谢雨桐的后背抵在厨房门框上,粗粝的木纹硌进她肩胛骨,疼得她指节扣进他前襟里。白衍清的吻压下来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酒气,不是城里那种调过味的洋酒,是自家缸里闷了大半年的米酒,麦壳焦甜里裹着一股发酵的酸,他舌尖顶开她下唇,她咬到一粒极细的麦麸,咸的。
他的左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是厚茧,打场磨出来的一周硬皮,粗粝地碾过她肋骨下方被汗浸透的棉布,布料已经湿成一贴,紧贴着皮肤。谢雨桐咬住下唇想把叫声压回去,声带还是绷不住,一声极短的、气音化的嗯闷在两人交叠的唇齿之间,变成湿漉漉的震动,从她喉咙底传到他咬住的那截下牙上。
院子上方那架老风车还在转。咔,咔,咔。把暮色最后一点橘红切成碎条,落在地上,落在她锁骨上一小片未干的汗里。
三天前她还不知道这个人姓什么。
那是七月最热的尾端,麦场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垛玉米秆垛在院子东墙根底下,秸秆的汁液发酵出来的青涩气味混在空气里,天黑之前散不掉。谢雨桐蹲在厨房门槛上搓手腕上的麦芒,硕士论文答辩下个月十五号在省会,她提前一个月回来帮家里收庄稼,算是论文致谢里那句感谢故乡还没变成彻底的虚话。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两年没找到对口工作,回了趟村,发现除了会写东西之外这双手什么也不会干,现在正在跟一根扎进掌纹的麦芒较劲。
他就是在打场收工后出现的。
先是听见拖拉机熄了火,突突突的尾气声从村道那头拖过来,越来越远,然后是一群人散场的脚步声和笑骂声。接着是院门被推开,没走正门,侧面的小铁门,嘎吱一声,比她想象的响。白衍清走进来的时候右肩抵着门框滑了一下,酒气先于人到了,浓得她抬手挡了挡鼻子。他手里没拿东西,T恤前襟洇了一大片深色,分不清是汗还是酒,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后,露出后颈上一道结了痂的旧伤。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不是打量,是确认这里有没有别人。
你谁?她问。
他没答话,把筷子从头发里抽出来,往灶台边一靠,说:酒,有水吗。
声音是哑的,不像是喝多了,倒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磨了好几天了。她给他倒了半搪瓷缸子水,他仰头灌进去,水顺着下颌线淌到锁骨窝里,洇湿了一小片T恤。他拿袖子蹭了蹭嘴,又没看她,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弯腰去够那垛玉米秆底下压着的一个蛇皮袋,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卷画纸和一支断了杆的炭笔。
借你墙根坐坐,他说了今晚第一句完整的话,在秸秆堆旁边坐下来,把画纸铺在膝盖上,就着天边最后一点亮画。
她后来才知道他叫白衍清。二十六岁,在南方一个城市画了三年巡回展览的油画,赔光了积蓄,前女友跟一个画廊老板走了,他把画架从出租屋阳台扔下去,买了张绿皮火车的票,没目的,往北走,走到了这个连导航都经常没信号的地方,在村东头老陈叔的猪圈旁边睡了三天,第四天喝了人家打场用的米酒,酒劲上来就推开了她家的侧门。
她当时想,这人怕是有点邪性。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那面被玉米秆汁液泡得发黄的西墙上,多了一幅炭笔画。画的是她蹲在门槛上搓麦芒那个姿势,画得极快,线条粗,比例不太对,但肩胛骨的弧度画准了。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把搪瓷缸子搁在墙根,没擦掉。
打场还有两天。她爸腰不好,她妈腿脚不利索,她一个人扛不动最后那两垛。白衍清第二天没走。他睡在柴房,早上六点就起来,把两垛玉米秆拆了,秆子掰成段,秸秆芯抽出来,剩下的喂了老陈叔家的羊。他干活不吭声,手很稳,掰秆子的节奏跟搓麦芒差不多,一下,停,一下,停。谢雨桐坐在旁边收秸秆,他偶尔从她手边抽走一把,自己接着干。
到了晚上,他坐在院子里喝酒。不是她妈酿的那缸米酒,是蛇皮袋里翻出来的两瓶散装高粱,辣嗓子的那种。他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抿,炭笔画在膝盖上的画纸上,画的内容她没凑近看过。
你论文写到哪了?第三天傍晚他忽然问。她正把最后一捆秸秆码到院墙边,听见这句愣了一下。他头没抬,炭笔还在走,我画展上有一幅,画的是个图书馆,窗户开着,光打进来,里头一个人坐着,背对着,在写东西。
写的什么?
不知道。他说完把画纸折起来塞进袋子,可能是写的自己。
那一晚打完工,她妈去灶房收拾,白衍清把两瓶剩下一半的高粱拿进厨房,倒了两小碗。谢雨桐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他站在她旁边,没坐。厨房没有灯,灶膛里最后的余烬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她喝了一口,辣得眼睛眯起来,拿袖子擦了下嘴角。他就站在旁边看,没说话,然后伸出手,拇指指腹擦过她下唇外侧,把那一小点酒液抹掉了。
那只手是热的,指腹是粗的,麦芒扎进去的细刺还没拔干净,擦过去的时候皮肤磨出一层薄红。
谢雨桐没躲。
现在他整个人压上来了。
厨房里的风停了,风车还在转,但声音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谢雨桐的背贴着门框,他的前胸贴着她后背,体温隔着那件湿透的棉T恤透进来,烫的,比酒还烧。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因为他又亲上来了。
这次不是嘴唇。他的吻从耳后滑到颈侧,牙齿磕了一下她颈动脉的位置,不重,但那个节奏让她的呼吸立刻乱了。他的舌头舔过那一小片皮肤,从耳垂底下一直舔到锁骨窝,舌面是热的、湿的、带着酒和麦麸的粗粝感,每一下舔完都留一小片更深色的红。谢雨桐的指尖从他前襟里伸出去,扣住他肩膀上的粗布,指甲嵌进棉布里,没用力,但攥得很紧。
他低头去拽她领口。动作不算快,粗茧的手指卡在她后颈那片碎发里,把领扣一颗一颗掰开。棉T恤是洗了太多次的那种,领口松了,他手指从领口滑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她左肩下方一小片被太阳晒出来的色沉,指尖在那上面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
谢雨桐自己把T恤撩上去了。
她转身面对他的时候,棉布已经堆到腋下,里面那件吊带背心也湿透了,贴在肋骨上,能看见呼吸的起伏。他两只手撑在门框上,把她框在中间,低头又亲她。这次是咬的,不是含,他上前齿咬住她下唇中间,往外带,带出一道细小的、微微发胀的痛。她嘶了一口气,他松了,舌尖顺着那道被咬软的唇纹舔平。
手指从她腰线两侧滑下去,把裤子拉链拉开。拉链齿磨过皮肤,凉的一下,然后是布料褪到胯骨的摩擦声,湿的棉布蹭过腿根,刮出一道细细的、痒的线。她的腿没并拢,他的大腿直接顶进她两膝之间,胯骨磕上来的时候她仰了一下头,后脑勺在门框上磕了一声。
他没急着要她。
她转过身去,对着门框,两只手撑在门框上,手指把木头的年轮纹路抠出一道白痕。他退后半步,弯腰,两只手撑在她腰侧,把她的头拨到一边,让她面朝他,然后低下头。
他的嘴唇先碰到她大腿内侧,从膝盖弯往上,经过那一片被汗和布料闷了大半天、湿软发热的皮肤,一路舔到最上面。她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个角度,他伸手扶住。舌尖抵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鞋里蜷紧。那个位置被舔到的第一秒不是愉悦,是麻,像被一根极细的针从里面探,然后那根针开始转,越转越快,麻变成烫,烫变成一种从那个点往四周扩散的、带着重量的酥。
他含住的时候用的是整个下唇托着,舌尖在上面打转,不急,但舌头比手指粗糙,带着酒渍和一点点麦壳的颗粒感。谢雨桐的手指抓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不是揪,是攥,指节陷进发根里。他含得深了一些,上齿轻磕了一下,她腰往上顶,他往后仰避开,让她自己够上来,然后重新含住,这次开始吸,舌头平贴着碾过去,从下往上,一下,停,一下,停,节奏跟他在院子里掰玉米秆子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全乱了,不是喘,是吸不进去,氧气卡在喉咙口,每吸一口都变成一声极短的、从鼻腔尾端挤出来的气音。他换了一个角度,嘴唇抵在那个最敏感的点上,不吸了,只含,用嘴唇的温度和重量压住,一下一下地吮,像含一颗含了很久快要化掉的糖,慢,稠,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耐心。
谢雨桐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两只手从后脑滑到他后颈,指甲掐进皮肤,掐出一道一道细红印。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忍。她感觉到他含住的那一下突然变深了,舌尖抵到最里面最软的那个点上,开始快速地震,不是舔,是颤,她整个人从尾椎到肩胛骨全部绷直了。
她叫出声了。不是那种压着的、气音式的,是真的、完整的、带着哭腔的一个音,闷在他肩窝里,被他的T恤吸掉了一半。他停了两秒,没有抽出来,只是换了一个位置,嘴唇移到上方,用整个嘴裹住,吸力加重,舌头从最深处往上刮,刮过那一片已经全湿了、软得没有形状的皮肤。
她撑不住门框了,膝盖彻底弯下去,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从她胸前伸过去,两只手在她身下交握,拇指按在那一簇上面,指腹碾过去,带一点干涩的、未完全润滑的摩擦。她啊了一声,腿彻底并拢,夹住他的脸,他闷哼了一下,含得更深,她的脚趾在鞋里蜷了大概有十秒,然后松开了,松开的时候整个人是软的,从膝盖到腰到肩,像被抽掉了什么支撑。
她在他肩窝里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里面涌上来的、带着一点酸的情绪,她自己说不上来,不是委屈,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论文、答辩、找不到的工作、回村之后跟自己对着干的那些天,那些东西都在这一刻被一个含着她舌根的、满嘴酒气的男人用一种笨拙的、不讲究任何技巧的方式,一点一点舔开了。
他把她托着直起来。
他的手掌从她后腰滑到胯骨下面,托着她的重量把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让她面朝门,后背靠在他前胸上。他两只手从她背后伸到前面,手指扣着她胯骨边缘往两侧掰开,她配合着把腿分开,膝盖打颤,踩在厨房油腻的水泥地上。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身前,握住了。
是湿的,全是,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就已经全湿了。他的手指没戴戒指,但指节是粗的,茧子摩擦过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时有一种轻微的刮感。他把她掰开的时候,那一点湿从指缝里挤出来,他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指探进去。
进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往后仰,额头抵在他锁骨上。他两根手指探进去的时候是干的,只沾了她自己的湿,进去的时候那个摩擦是涩的,她吸了一口气,他抽出来,用拇指指腹蘸了一汪,重新按上来,这次是湿的,探到最里面,手指往里弯,按到最深处那一小块,开始动。
不是快的那种,是一下,停两秒,一下,停两秒。每次停的时候手指还留在最里面,不动,只靠那一点残留的湿和体温让她继续敏感。她咬着他肩上的T恤布料,牙齿陷进棉布里,下巴在抖。他加了一根手指,两根,弯成那个角度,按上去,开始加快。
厨房外面的院子里,那架风车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咔咔声还在,但她的耳朵里只剩他的呼吸和自己从牙缝里漏出来的、碎的、不成句的音节。他的指腹在最深处那一小块上刮,每一下都刮到那个点,她腰往后退,想逃,他另一只手扣在她的髋骨上,不让她退,她往后顶了两下,他没松,她就不退了。
他把手指抽出来,没有等。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他,两只手托着她的胯骨,让她的腿挂在他腰侧,她踩在他的脚背上,脚跟抵着他的小腿。他顶上来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从她下巴到耳垂的那片皮肤全是汗,热的,她伸手去摸,他偏了下头,嘴唇擦过她耳尖,烫的。
进去的那一下她嗯了一声,不是叫,是那种气被挤出来的声音,短的,闷的。他进得很深,她腿在抖,踩不稳他的小腿,脚跟滑了一下,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箍着她的腰,没让她往后倒。最前面那一小片被全部挤到外面,湿的,他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热的、粗的、带着酒气。
他停了一下。就那么停着,在最里面,不动。她能感觉到他最深处那个位置是胀的、跳的,顶着她里面最软的那一点,每跳一下她就跟着抖一下。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是断的:你……
她没让他说完。她伸手去解他T恤的下摆,往上推,他的胸肌绷着,皮肤是紧的,她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硬度。他的乳头被厨房外的夜风一吹,缩起来,蹭过她指腹,他嘶了一声,扣着她后脑的手收紧了,指甲陷进她发根。
她仰着脸看他。他眼眶是红的,不是哭,是憋的,从白天到现在憋了一整天的那种红。他低下头来吻她,不是刚才那种带着侵略的,是嘴唇贴着嘴唇,极慢,极轻,舌尖在她齿缝里转了一圈就撤走,然后贴回去,再转一圈。她的嘴唇是肿的,被咬过、被含过、被咬破了一个极小的口子,他舔到的时候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动了。
第一下很慢,退出来大部分,只留最外面那一小截,然后推进去,慢的,她能感觉到他每往前推一寸,她里面就在往两侧让,湿的,滑的,带着一点未完全适应的摩擦。他进来的时候她在哼,不是叫,是那种从喉咙底震出来的、低低的、带着鼻音的气音。他进去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卡在一个让两个人都难受的浅处,不深不浅,刚好够得着里面最敏感的那一点,又浅得不像话。
她推了他一下后脑,意思很明确:进去。
他进去了。
这一回没停。他推进去的速度比快不了多少,但角度变了,往上顶,最深处那一下顶到的位置让她膝盖差点脱了他的腿,她啊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出声了,被他自己用嘴堵上。他含住她的嘴唇,不让她再叫出来,但她的声音从鼻子里出来,闷闷的,带着气音,他吻得更深了,舌尖缠上她的,两个人嘴里都是酒气和汗味和一点点铁锈。
他开始动了。不快,但每一下都退到只剩一个头在外面,然后再推进去,慢的,但推到底的时候是实的,整个重量压上去。她里面在吸他,湿的,那种吮吸让他的呼吸每一下都变了调,从平稳变成短促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她撑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开始收紧,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他后背的肌肉绷成两块硬的,被她的指甲刮过的时候他嗯了一声,不是愉悦的嗯,是忍的。
厨房外面的风车停了。
是风停了,不是风车坏了。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到她听见他退出来时布料摩擦的声音,听见他重新推进去时她里面那一点湿被挤出来的、极轻的噗声,听见他自己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那一声闷哼,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耳朵贴着他脖子,听见了。
他加快了。
不是那种猛冲的快,是频率高,每一下之间停半秒,但那半秒里他最外面还在动,在磨,磨她最外面那一小片已经全涨起来的、没有形状的软。她腿在他腰侧夹紧,不是要他停,是舍不得他太深,太深了那个角度就不对了,她就要的刚好是现在这个,往上斜着顶的那个,每一下都能顶到里面最深处偏上的位置,那个位置被撞到就软,不是酥,是软,像被揉了一整天的面团,面筋全断了。
她叫出来了。不是压着的,是完整的、带着弯音的、从喉咙深处扯出来的声音。他听见了,没停,加了一下的力度,顶到底的时候她的腰弓起来,后脑勺在门框上又磕了一声,这次比第一下重,她嘶了一声,他偏了偏她的头让后脑勺避开,但没退。
他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她胸前,手掌整个覆住,拇指按在乳头下面,不是揉,是按,每一下推进去的时候拇指就跟着按一下,那个节奏卡在一起,她里面每次被顶到的同时外面也被按到,两层共振叠在一起,她的腿开始打摆子,踩在他小腿上踩不稳了,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髋骨,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不让她掉。
她里面在绞,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位置被顶了太多次,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每他往里推一寸她就往里吸一寸,湿的声响变了,从滑变成黏,从噗变成唧,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她听见了,没觉得丢人,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额头抵着她额角,呼吸全是碎的,喷在她太阳穴上,烫的。他加了一根手指探进来,扣在她胯骨下面,不是按进去的,是从她腿根内侧滑过去,指腹抵在最外面那一小片上,开始磨,不是上下,是画圈,慢的,但每一下都碾过那个最敏的点上,她腰又弓了一下,这次弓得比刚才都高,后腰离开他前胸,他趁这个角度又顶深了一寸。
她叫出来的时候声音劈了。不是哭腔,是声带绷到极限之后那个音节的断裂,啊——这个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含住了,不让她再叫第二声,但她的声音从嘴角溢出来,变成含混的、湿的气音,全喷在他嘴唇上。
他最深处那一小块开始跳,不是规律地跳,是乱跳,像灶膛里最后几块炭烧到快灭的时候那种忽明忽暗的颤。她里面感觉到了,那个跳的位置顶着她最深处,每跳一下她就跟着抽一下,抽得他整个人都在抖。她手指从抓他后背变成整只手攥着,十指扣进他后腰的肌肉里,攥得指甲全白了。
他顶到底的时候没退了。就卡在最深处,不动了,只靠最外面那一小截在磨,磨那个已经涨到极限的、没有形状的软。她的手指在他腰侧抠出五道白印,他的呼吸从她肩窝里喷出来,一下比一下急,胸腔的震动她全领受在贴着的那片皮肤上。然后他动了,最后几下,不是抽送,是顶,整根、整个重量、全压上去顶,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第二下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直了,脚趾蜷紧,第三下的时候她里面夹住了他,不是夹紧,是整个人从里面到外面全部收拢,他闷哼了一声,没忍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短的,硬的,她的耳朵贴着他喉咙,听见了那个音节的完整震动。
她先到的。不是意识到的,是身体先到的,从尾椎开始,那个点热了,不是烫,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热,往上走,走到腰腹,走到胸骨,走到喉咙口,走到指尖。她里面在绞,不是有节律地绞,是乱绞,每一下收拢的角度都不一样,有时偏上,有时偏左,有时整个里面都在同时收缩。他卡在最里面没动,让她绞完了,她的指尖在他腰侧抖,抖得那五道白印变成浅红的,他的呼吸还没平,但她的里面已经软了,开始往那个点外面渗东西,湿的、温的,顺着两个人交叠的地方往下淌。
他最后一下顶到底的时候没全进去,留了一小截在外面,那个位置卡在她里面最深处偏上的那一点上,不顶了,就那么杵着。她没推他出来。她的腿还是挂在他腰侧,但踩不住了,脚跟在他小腿上滑,他用手托着她的腿,手指扣着她膝盖弯内侧,把她的腿别在身后。
两个人都靠在门框上。他喘,她也在喘,呼吸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谁耳边。厨房外面又起风了,风车重新转起来,咔,咔,咔,比刚才慢,像是也累了。
他没退出来。
她也没推。就那么待着,他最深处那一小截还留在她里面,每他喘一口气,那个位置就跟着跳一下,她每被跳一下就抖一下。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旋,没动,呼吸慢慢从急促变成平稳,胸腔的震动从她头顶传下来,一下,一下,比风车慢得多。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退出来了。带出来的东西是黏的,从她大腿内侧淌下去,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蹭到了她小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他伸手拿灶台上那条洗过无数次的棉布,拧了拧,擦她。动作很笨,擦两下停一下,再擦两下。
她仰头亲了他一下。嘴唇碰嘴唇,极短,没有酒气了,只有汗和盐的味道。他愣了一下,然后两只手扣着她后脑,把这个吻续长了。
她回身去穿裤子的时候,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蛇皮袋还挂在腰侧,里面那几卷画纸和断了的炭笔还没掏出来。她穿好裤子,把T恤的下摆拉下来,去灶台上拿了两只搪瓷缸子,倒了两碗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缸子,从蛇皮袋里抽出一张画纸。
不是新画的。是皱的,边角被汗浸过,折了好几道。他把画纸翻过来,背面朝她。
上面是炭笔画,线条很急,像是一口气赶出来的,画的是一个人蹲在门槛上搓手,旁边是一面墙,墙根放着一只搪瓷缸子。比例不对,但那个蹲着的姿势、揉手的位置、头顶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她一眼认出来是自己的。
他翻到背面。
背面是字。不是他写的。
是毛笔字,竖着写的,墨迹很旧,纸是那种很薄的宣纸,被汗渍洇过,有些笔画已经晕开了。她认出了那个字。谢。不是她自己的字,是另一种笔法,更稳,更老,横平竖直里带一点弧度。
她爸的字。
我爹,白衍清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平了一些,以前在这个村。他走了以后,我娘让我走,我没走成,走到这里的时候车没油了。
她说不出那个以前是什么意思。但他没解释。他把画纸折起来,塞回蛇皮袋,拿手拍了拍袋子口,像拍一个不太听话的牲口。
你明天走?她问。
你明天去省城?
下个月十五号答辩。她停了一下,但我可以走高铁,明天早上走。
他没接话。厨房里的灶膛彻底暗了,余烬从橘红变成暗灰,最后一点光散在墙壁的灰皮上。她站在灶台边,两只手各握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壁已经被她掌心捂热了。他站在门框边,夜风把他T恤的下摆吹起来,露出一小截腰侧,上面有一道旧疤,不是新磨出来的。
她没问他那个疤。他也没说她要不要留下画纸上那幅炭笔。
风车还在转。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走过去,从她手里把自己的那只拿回来,仰头把水喝完了。然后把缸子搁回原处,拿手背抵了下她额头,烫的,他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秒就撤走了。
她没动。他也没走。
窗台上那只空了的米酒坛子还在,坛口拿塑料布蒙着,露出一个小缺口,风一吹,酒气就往窗里钻。谢雨桐站在灶台和门框之间,两只手还搁在缸子沿上,指节被搪瓷的凉意激得发白。他站在风里,没进来,也没出去,侧过头看着院子里那面被玉米秆汁液泡黄的西墙。墙上那幅炭笔画还在那儿,蹲着的、比例的不对的她。
风车咔哒咔哒地转。他伸手去解蛇皮袋的拉链,拉链齿刮在粗布上,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他抽出一张干净的画纸和那支断杆的炭笔,在窗口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底下,蹲下来,在纸面上画了两笔就停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笑,把画纸折了,折了两下,塞回袋子里。
她后来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没看他。高铁票是前一晚在镇上打印的,七点四十二的,她六点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柴房里了,院子里的玉米秆垛拆了,秆子码得整整齐齐,比她堆的那两三天都要齐。门框上那五道指甲印还在,木头的年轮纹路被抠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