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头顶那块窄窄的遮雨棚上,噼里啪啦密成一片,把十一月的夜填得满满当当。我蹲在B出口对面的长凳边,把右脚的尖头细跟高跟鞋脱下来搁在腿侧,脚底板被磨破的那块皮在湿冷空气里一阵阵地抽疼。左脚那只鞋还穿着,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鞋跟上的漆皮被雨水泡得发乌。
地铁显示屏跳了一下,本列车因设备故障晚点,请乘客耐心等待。
晚点。多好的词。我盯着那行白字看了三秒钟,又低头去抠脚底板的伤口,没出血,就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酸。
然后我闻到了玫瑰。
不是花店那种带着保鲜液和塑料包装的甜腻。是真正的、带着露水和泥土气味的、花瓣边缘已经有点发蔫的玫瑰。那味道从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漫过来,混着雨腥味,把我脚底板那阵酸给冲散了。
骆依依。
我回头。
江涛站在雨棚边缘,没打伞,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头全湿了,水顺着领口往衬衫里渗。他手里攥着一束红玫瑰,花梗上缠的麻绳被雨泡得发软,几片花瓣已经掉在他鞋面上。他二十六岁——不对,他二十八,我二十六,我们认识二十六年了。他站在十一月的雨里看我的那个眼神,和我八岁那年蹲在他家院子里看他翻墙回来时一模一样:专注的、不动声色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确定感。
跟我妈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江涛看你的时候,你就像是被他拿铁丝箍住了,挣不脱。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电梯里你脸色发白,他说,声音被雨声劈成两段,我以为你低血糖犯了。
电梯。
我后槽牙咬紧了。四十分钟前,公司写字楼的货梯在三楼卡住了。二十分钟。整个轿厢里就我和他,应急灯把所有人的影子钉在金属壁上。他站在我正对面,离我不到半米。他伸手想碰我额头,指尖擦过我太阳穴的时候,我闻到他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那种超市里三十块一瓶的,是更冷的、更淡的、木质调的。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肩膀绷成两块铁板,呼吸浅得几乎停了。
二十分钟里他一句话没多说,就问了两次你还好吗。
可就是那两次,把我的呼吸搅乱了。
我没事,我说,就是加班加久了有点晕。
你加班加到十一点半,他把手里的玫瑰往前递了递,这花是路上那家花店买的,老板说再晚就关门了。
我盯着那束花。花瓣上有水珠,在站台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暗红色的光。
你干嘛,我说,突然……
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他以前追女孩时嘴角一歪的浪笑,是嘴角只是微微牵了一下,眼睛没怎么动,但整张脸就松了。他走过来,把玫瑰花束搁在长凳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他的肩是湿的,大衣洇出来的水渍蹭在我羽绒服袖口上,凉了一小片。
二十六年了,他说,声音低下去,被雨声盖掉一半,我花了二十六年才学会不跟别人出去。
我偏头看他。他侧脸被站台的白光照得没什么修饰,下颌线上有雨水的痕迹,眼睛很定,看着我,没眨。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你以前追女孩追得整条街都是香水味。
以前是以前。他伸手,把我散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凉,贴着我耳廓软骨刮过去,我脖子后面起了一层细密的、从脊椎往上爬的颗粒感。现在我想把香水味换成别的东西。
我没接话。脚底板的伤口又酸了,但我没顾上。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把我左脚那只高跟鞋也解了。他解鞋扣的时候很安静,手指按在我脚背上的力道很轻,但我的脚趾不自主地蜷了一下。他把鞋搁在右边那只旁边,我的两只脚露在外面,凉得发颤。
然后他脱了大衣。
湿的羊绒搭在长凳靠背上,他穿着湿衬衫,领口那颗扣子没系,水顺着锁骨往衬衫褶皱里流。他俯身过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脚,把我的脚掌贴在他胸口。
烫。我往后仰,你胸是烫的。
你脚底破了,他说,我焐一下。
他掌心粗糙,有薄茧,按在我脚底那块磨破的皮上,温热的、带着水汽的,一按一按地揉。力道不算轻,每一下都压在那个伤口边缘,不疼,但酸,酸得我脚趾收紧、大腿内侧的肌肉绷住、小腹往下坠了一截。
我盯着自己脚掌在他胸口磨蹭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八岁的夏天。他蹲在院子里,把被猫挠破的膝盖贴在他下巴底下,他下巴上有胡茬,扎得我膝盖一缩。我说别动,他就不动了。
疼吗?他问。
我没回答。他把我脚往上托了托,让我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然后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撑在我身后的长凳上,把我框住了。
他吻下来的时候,我先闻到的是他嘴里薄荷的凉,然后是舌头碰到我下唇内侧时那一点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咸。我张嘴咬到了他的舌尖,他闷了一声,没退,反而把额头抵上我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全搅在一起。他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全喷在我嘴唇上,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咬住了他锁骨下方一小片湿透的衬衫布料。
雨还在下。B出口那盏灯闪了两下,灭了,又亮起来。

他的手从我的脚踝往上走。掌心贴上我小腿外侧的时候,那里的皮肤还是凉的,他的掌温一压上来,我整条腿从膝盖往下麻了一片。他沿着小腿骨内侧往上摸,指节擦过膝盖窝那道浅浅的软肉,我大腿不自觉地并拢又分开,分开的幅度很小,但他的手已经卡进来了。
我抓着他湿衬衫的前襟,指节发白。
我……
嗯。
就一个字,嗓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喉咙。他没等我后面那个我还没准备好说完,拇指按在了我大腿内侧最软的那一处皮肤上,不重,就是按着,一动不动地按了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我整个人从尾椎开始发麻,麻意往上窜,窜到小腹的时候变成了一团又热又胀的东西,胀得我阴道口不自觉地渗出了一点湿意,浸湿了棉质的内裤边。
你湿了。他说。陈述句,没有调侃,没有笑。
我把额头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这算确认。
他把我从长凳上扶起来的时候,我脚底踩在他的大衣上,没再凉。他把大衣铺在长凳上,把我整个人按坐下来,我的背贴着长凳后方的那面贴了旧瓷砖的墙。瓷砖缝里是黑的,凉的,我后脑勺压上去的时候咔了一声。他单膝跪在我两腿之间,湿衬衫贴在皮肤上,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烫的,比正常体温高得多,雨淋了快二十分钟了,他整个人都是热的。
他吻我。从嘴唇开始,牙齿磕到了我上唇,有点疼,我没躲。他吻我嘴角,吻我颧骨,吻到我耳垂的时候用牙齿含住了那一点软骨,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腰离了长凳,后背咚地撞在瓷砖墙上。
江涛。我叫他名字。
他应了一声,含着我耳垂的牙齿松了,嘴唇贴着我耳廓,气音震得我耳膜发痒。他一只手探进我羽绒服的下摆,掌心整个贴在了我小腹下面。
凉的。不是他掌心的温度凉了,是我小腹那一块是凉的——加班坐了一整天,血都往下半身跑,上腹是空的、凉的。他的掌心贴上来,热,我腹肌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掌心的指缝间卡进了我小腹和髋骨的凹陷里。
他另一只手把玫瑰从长凳上捞过来,花梗上缠的麻绳松了,两三朵散出来,他随手把散的那几朵拨到长凳下面,剩下的一小束抵在我胸口。花瓣蹭过我锁骨,凉的、滑的、带着水珠,我弓了一下背。
别动。他说。
他解开我羽绒服的拉链。往下,一直拉到胯骨。他把羽绒服从我肩膀上褪下来,搭在长凳脚上。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被汗和体温洇出了一圈深色。他伸手把毛衣下摆往上推了推,没脱,推到胸口就停住了。
毛衣,我说,声音是碎的,毛衣还在。
我知道。
他低下头,嘴唇贴住了我毛衣底下的胸。隔着那层薄棉的毛线,我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透过纤维渗进来,热的,烫的,我整个人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抖。他牙齿轻轻磨过毛衣的纹理,从左边往右边移,每移一寸我就往下缩一下,大腿夹住他跪着的那条腿。
你抖什么。他闷闷地说,嘴唇没离开。
冷的。
不冷。他抬头看我。日光灯重新亮起来了,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眼睛里有水汽,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你烫得很。
他伸手把毛衣从我肩膀上拽下来了。动作不温柔,但也没弄疼我,就是唰地一下,毛衣堆在腰上。我胸口露出来,冷空气一激,皮肤上的颗粒全立起来了。他低头,嘴唇直接贴上了左胸尖。
我咬住了他的肩。

不是轻咬,是真的龇了牙,他嘶了一声,但没停。他舌头舔过那片皮肤,从胸尖往下,沿着肋骨的外缘走,每一下舔完都留下一道湿痕。我右手的五指插进他头发里,抓着他后脑勺,不是温柔的那种抓,是用力绞着的那种,指节按着他颅骨上凸起的骨头。
他吻到了我小腹。嘴唇、鼻尖、呼吸,全贴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我小腹的肌肉在他呼吸的节奏里一鼓一鼓地跳。他牙齿咬住了我肚脐旁边一颗小痣,不疼,但那个被含住、被嘴唇裹住的感觉让我脚趾全蜷了,阴道里那团胀意又重了一截,湿意顺着大腿根往下淌了一线。
然后他停在小腹下面。
嘴唇贴在那里,没动。就那么贴了大概五秒钟,我感觉到他嘴唇上那点薄荷的凉意,他呼出的气喷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你干嘛……
他抬头,嘴唇是湿的,亮亮的,你太紧了。
他把手从花束后面绕过去,按在我的胯骨上,拇指沿着内裤的边缘往下探。隔着棉布。他的拇指隔着内裤按在那个点上,不重,就是慢慢地、画小圈地按。
我腰抬起来了。不是刻意抬的,是身体自己抬的,像被那个拇指拽着往上走。
别……
别什么?
他的拇指又转了一圈。我咬住了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一点铁锈味。
别停。
他笑了。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眼睛亮了一下。他两只手一起扣住我内裤的边,往下拽,棉布从腰往下,从大腿往下,最后团成一团攥在他手里。我整个下半身只剩一片空气和站台日光灯的白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嘴唇重新贴上来。
舌头。
他舌头贴在那里的感觉不是轻的。是整条舌头平铺过来,热的、软的、带着唾液和薄荷的凉,从下往上舔了一道。我整个人弹起来,手掌拍在他后背上,啪的一声闷响,拍得他肩膀都晃了一下。
他没退。舔第二下的时候角度变了,舌头尖抵在那个最敏感的点上,不揉,就抵着,轻轻磨。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揪住了,腰悬空离了长凳三寸,只有他的手臂架在我腋下托着。我发出声音,不是啊,是一种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断成两截的气音,唔……别……
别什么。他又问。声音变了,低下去,哑了,带着一点笑。
别、别磨,太……
他吻住了我。不是嘴唇,是舌尖,他咬住了我的舌尖,牙齿收了一下,我尝到血味。同时他的舌头在里面抽出来,换了一个位置,抵在我唇的上方,用舌尖快速地、一下一下地刮。我的腿在他手臂上打颤,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收一放地痉挛,阴道口不停地往外溢,湿漉漉地淌在他手臂上。
他退开。嘴唇上亮晶晶的,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往下落,落在我的胯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我转了个身。
后脑勺压在长凳靠背上,两只手撑在瓷砖墙上,掌心全是水渍,滑的。他把我两条胳膊压在我脸两侧,我的手指扣着长凳的边缘,指甲抠进木质纹理里。他在我身后,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湿衬衫把我们的皮肤粘在一起,他心跳贴着我肩胛骨,咚、咚、咚,比我的快一拍。
他一只手扣住我的髋骨,把我往后仰了仰,另一只手探过来,手指按在我已经被他自己舔湿的地方。两根手指。先是指尖,碰了一下,我吸了一声。然后整个指腹压进来,不是插,是按,在那个入口上按着,转了半圈。
湿的。他说。嘴唇贴着我后颈,气喷在我颈窝里。

你自己弄湿的。我声音是哑的,带鼻音。
他把两根指头推进去了。指腹按在我内壁的前方,往上顶。我整个人弓起来,膝盖弯了,脚趾在地面上抓了两下,没抓住,啪地踩在了自己脱掉的高跟鞋上,鞋跟歪了。
慢点,他说,不是问我,是说他自己的动作。他手指在我里面收拢,指腹压着那个点揉,一下,两下,每揉一下我就从嘴里溢出一声含混的、说不清是不是字的音。他另一只手还在后面托着我的胯骨,掌根抵在我尾椎上,把我往他方向压。
第三下的时候我哭了。没来由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长凳上,我没擦。
怎么了?他手指停了一下。
没事……就是……
他手指又动了。这次比刚才重,指腹刮过那个点的时候带着一点涩,我腰软了,手从长凳上滑下来,抓到了他小臂上的衬衫袖子,攥着,指节发白。他嘴唇贴着我耳朵,呼出的气打在我耳廓上,你抖得跟筛子似的。
我笑了一声,气音,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他手指加到第三根。三根一起挤进来的时候我嘶了一声,里面被顶得又胀又烫,他抽出来在手心抹了两下,又插回去。三根在里面搅,我整个人在他掌心里弹,大腿内侧的湿意淌过了膝盖,顺着长凳边沿往下滴,啪、啪,砸在瓷砖地上。
该你了。我说。不是问句。
他把我转回来面对他。我的脚踩在地上,脚跟还歪着,他弯腰把那只鞋踢开,然后把我两条腿架到他腰上。他坐下来了,但没马上动。他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腰,另一只手按在我小腹上,手掌整个贴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的,压着。
看着我。
我看他。
他把我抱起来,放在长凳上。我的背贴着那块旧瓷砖墙,两只手抓着他肩膀上的湿衬衫。他把我一条腿架在他肩上,另一条腿他用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把我的裤子往下拽了拽,没脱,拉到膝盖就停了,皮带扣硌在我后腰上。
他托着我的腰,对准了。
硬的那部分抵在入口的时候我嗯了一声,不是舒服的嗯,是那种被顶住了、还没进去的、又胀又胀的嗯。他没动,就顶着,让我适应。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我的,是他的,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握着我胯骨的那只手骨节都白了。
疼吗?
不疼。
别骗我。
真不疼。
他推进去了。
一寸。我手在他肩膀上掐出了指甲印。两寸。我啊了一声,声音被自己掐住了,闷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唔。他停住了,整个体重压下来,额头抵在我肩上,呼吸全喷在我一侧的耳朵上,粗的,重的,带着汗味和雨的腥气。
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是往外退,退到只剩一个尖,我里面嘶地吸了一下,像被抽走了什么。第二下是回去,整根推进去,顶到最里面,我整个人从长凳上弹起来,后脑勺咚地磕在瓷砖上。
他呼吸全乱了。呼——从我耳朵边漏出来,热的。
然后他开始了。不是那种一下一下的规律抽送,是往前顶的,每一推都带着重量,整个人的重心压在我身上,湿衬衫把我的后背黏在墙上。我大腿夹在他腰两侧,脚后跟踩在他的肩胛骨上,他每退一下我的脚就跟着往上滑一点,踩住,再往下让。
唔……深……
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他小腹上那块肌肉在我里面跳,一下一下的,跟着他顶的节奏一收一收。我仰着头,后脑勺磕在墙上,眼泪又下来了,不是疼的,小腹绷得发紧,里面一热一热的,从最深处往外漫。
他速度起来了。不是慢慢加快的,是突然的,像雨棚上那个啪的响,一下就到了最猛。他两只手扣住我的胯骨,把我整个人固定住,自己往后退,退得只剩两寸,再往前顶,顶到底,啪,后背撞在长凳靠背上,我嗷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两道,湿衬衫洇出了红色的、很浅的痕迹。
花束还在我两腿之间。玫瑰被我的腿压着,花瓣散了几片,压在我的膝盖上,花瓣上沾了我溢出来的水,滑腻腻的,红的和白的混在一起。
江涛。
在。
再快一点。
他嘴贴着脖子,牙咬住我颈侧的软肉,嘶了一声,声音全含在肉里了。他退了一下,把整根抽出来,我整个人往下一坠,长凳吱呀响了一声。他重新顶进去的时候我啊地叫出来,不是控制好的那种叫,是断的,劈成两截,从嗓子眼直接冲出去的。
他没停。一下一下地顶,快,重,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我感觉到他小腹跳的频率越来越快,顶到的那个位置从子宫口往前移了一点,每次顶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收不住,一缩一缩地往他腰上贴。湿的,全是湿的,我身上、他腰上、长凳上,水声混在撞击声里,啪、啪啪、啪,和雨打在遮雨棚上的节奏搅在一起。
他把我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他肩上,角度变了。顶进去的路径变了,不再是正前方,是斜着往上顶的,每一下都刮过前面那面壁,我手指攥紧了长凳的扶手,指节全白了,嗯……江涛……
叫出来。
我不要……
他顶得最狠了。我的胯骨在他掌心里被托着,他每一下收力都把我的身体往上带半寸,再放下去,我整个人在他手里被弹。我啊出来了,没忍住,声音亮得在站台上弹回来,日光灯把我的影子钉在墙上,抖的,全是抖的。
对,就叫。他声音哑了,全碎了,你以前从来不许我叫,现在你叫。
高潮来的时候我没预兆。不是慢慢攒起来的,是啪地一下,像那块长凳被撞响的那一声,子宫口猛地收了一下,然后整个内壁痉挛着往外涌,一股一股的,湿热的,从他身上往下淌。我整个人弓起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了四道痕,呜——那个音不是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流,我咬住了他肩膀上的衬衫,牙印印在湿布料上。
他跟着我痉挛了一下。退出来半根,再顶进去的时候整根都是硬的、烫的、跳的,他嗯了一声,那个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后背传到我肩胛骨上。他的手指扣在我的胯骨上,力气大了,指甲陷进肉里,我把脸埋在长凳扶手上,闷哼了一声。
动了。他说。气音。
他动了。
最后那几下不是抽送,是顶。整根不动,就在那个深度,每一下都是腰的扭动带到的,顶、碾、再顶。我里面还在一阵一阵地收,每收一次都把他箍紧一圈,他嘶地吸了口气,嘴唇贴着我后颈,牙齿咬着皮肤,唔……
他射的时候我感觉到小腹里面那一下胀,热的,从里面往外顶,然后是持续的、一阵一阵的涌,像潮水退回去又顶上来。我整个人在他身上抖,抖了大概有十几秒,手指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攥在他手背上,他反手扣住我,十指交着,没松开。
雨小了一点。不是停了,是密度降了,从啪啪啪变成了沙沙沙。
他把我放下来了。腿软,我站不住,他托着我的腰,我的后背靠在他前胸上,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还没平,呼——呼——,一下一下的,热的,全喷在我发旋上。我两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手指还在痉挛,收不拢。
他把我脸上蹭到的碎发拨开。手指凉了一点,雨还在下,他的指尖被淋凉了。他拇指擦过我眼角那道泪痕,动作很轻,但没擦干净。
疼不疼?他问。和电梯里问的是同一句话。
不疼。我说。和刚才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他啧了一声,没拆穿我。
我低头看自己。裤子还卡在膝盖上,皮带扣在腰上磨出了一道红印。裙摆被压皱了,膝盖上沾了两片玫瑰花瓣,湿的,黏在上面。长凳上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日光灯下亮亮的,水珠从长凳边缘往下滴,嗒、嗒、嗒。
他弯腰把大衣从长凳脚上扯回来,披在我肩上。羊绒是湿的,贴在身上凉了一小下,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他把我湿透的毛衣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递给我。
穿上。
我接过来,没马上套,就那么攥在手里。毛衣上有一处洇湿的圆斑,是我汗的,他衬衫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是我指甲的。
地铁站台还是空的。显示屏又跳了一下,本列车预计五分钟后到站。
五分钟后那趟车来了。白灯唰地扫过站台,车门嗤地开了,又嗤地关了。我们没上车。
不上?我问。
再坐一趟。他把我肩上湿毛衣又紧了紧。你脚底还破着。
我嗯了一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破的那块皮不流血了,就是有点肿。他弯腰蹲下来,把我的脚掌捧起来,掌心还带着刚才的温度,按在那块皮肤上,唔了一声,不是我的唔,是他的。
你按疼我了。
你骗我。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他嘴唇贴在我发顶上,嘴唇是干的,刚才那些湿的都蒸干了,嘴唇上有一小片干裂的皮,蹭过我发丝的时候有点涩。
你那个浪子,我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死哪里去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忍住了笑的、抿紧的弧度。
死在电梯里了。他说。卡四十分钟,卡没了。
我笑出了声。他肩膀跟着震了一下。
那趟晚点的列车在站台上停了,车门开着,里面的日光灯白惨惨的,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没人上下车。站台尽头那扇玻璃门外的雨还在下,雨打在玻璃上,嘶嘶地响,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洇开。
他把手里那几片掉落的玫瑰花瓣捡起来,塞进我大衣口袋里。
走吧,他说,上车。
我踩上湿的水泥地面,脚底板那块破皮又酸了。他另一只手扣着我的手腕,没握,就是虚虚地扣着,小指搭在我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凉的。
我把手伸进了他掌心里。
不是扣,是握。他的手指粗,有茧,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站台的白灯打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他手背上有一道很细的、我没注意到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渗出了一点很淡的血色。
车门嗤地关了。
列车动了。站台往后退,雨棚、花束、长凳、那片湿漉漉的地面,全往后退。我靠着车厢壁,他站在我旁边,没坐,手还握着我的,小指搭在我脉搏上。列车在隧道里跑,轰的一声闷响从车底传上来,震得我脚底板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