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承认自己的膝盖是软的。
水从肩线往下淌,你后脑抵着温泉池内壁上那道粗粝的石纹,他的整只手掌覆在你后颈,拇指压着第七节脊椎,力道不重,但烫。你仰脸看他,水汽把他的轮廓糊成一片,只露出下颌和嘴唇,唇上挂着一线水珠。他偏头吻下来的时候,你尝到了铁锈味,咸的。
你张嘴要骂他,他舌尖就进来了。
不急不慢,带着目的的慢。他吻你上颚,吻你唇缝里没咽下去的那口气,你舌尖被顶得发麻,喉间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你自己都没听清。你伸手去推他肩,他纹丝不动,手掌从你后颈滑下去扣住你腰,五指收拢那一下,你脊椎骨底端窜上来一颤,膝盖弯得更厉害,后背咚地又磕在石壁上。
池壁是青石,凉的。他掌心是烫的。你被夹在这两样东西中间,水从两边往身上漫,你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
程渊泽。你开口,嗓子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你他妈——
他没接。他低头,嘴唇贴上你耳廓,牙齿磕了磕你耳垂,气音从唇缝里漏出来,哑得发糙:叫错了。该叫殿下。和亲前夜,本殿下来查验公主成色,公主有异议?
你咬了他下颌。不重,犬齿陷进他皮肉里,你尝到自己嘴唇上被磕破的那一小块皮肉的咸腥。他偏头避开,没说话,扣你腰的手没松,反而往下压了半寸,把你整个人往水里按。水面漫过锁骨,漫过鼻尖,你呛了一口水,挣着去抓他肩,他手掌顺你腰线滑下来,隔着水,指腹碾过你胯骨侧面那道软肉,你腰猛地弓起来,嘴里唔了一声,尾音被水截断。
你二十二岁。穿越到这座叫大燕的破都城第三天。三天前你还在读博,博五,导师程渊泽让你去书房改论文,你推门进去,他背对着你站在窗边,你喊了句程老师,然后——然后你就在这儿了。在温泉池里。他把你按在湿石头上接吻。
你脑子里乱成浆,但他手的动作没乱。他拇指从你胯骨滑到腹股沟,指尖擦过那片已经洇开水渍的地方,你胃猛地缩紧,小腹发酸,你下意识并了一下腿,他膝盖就顶进来了,水被挤得哗哗响。
别装。他说。就两个字。
你瞪他。水顺你睫毛往下淌,你看不清他表情,只觉他胸口抵着肩胛骨,随喘息一鼓一鼓,震得你后脊骨发麻。你嘴唇擦过他下颌,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程渊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
摄政王。他替你填上,嘴唇贴着你耳后,三年前你叫过的那个’程老师’,现在已经不在了。
你咬住下唇,没再说话。水还在漫,没过你下巴了。你不想承认身体里有什么在发烫,从尾椎往上烧,烧到你后腰那片被他手掌捂过三秒的皮肤,现在还在跳,和你的呼吸同步。
他忽然把你捞起来了。不是拉,是捞。你整个人从齐胸的水里被抬出来,他单臂托着你腰,你脚离开池底,水从你身上往下淌,滴在池底青石上,嗒、嗒、嗒。你光着,他也没穿,他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旧疤,你认得。大三那年他在实验室被碎玻璃划的,你给他贴的创可贴。
你喉咙发紧,眼眶忽然热了。你使劲眨了两下,把水汽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的湿意逼回去。
看什么?他声音很平。
看你伤。旧伤。你偏开脸。
他沉默两秒。然后把你放回池边,你跪坐在湿石上,他蹲下来,和你平视。他的眼睛在水汽后面,你看着他睫毛上挂的水珠,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本殿下身上伤多了。他说,公主不习惯看男人身上的伤?
你伸手,指尖按上他胸口那道疤。他的皮肤是烫的,你指尖触到疤痕凸起的那条棱,他整个人绷住,呼吸停了一拍,又匀了。你按着没动,他也没动,池水从你腿上淌下去,你膝盖底下湿了一片,凉的。
你手在抖。他说。
水凉。你说。
他笑了一下。很轻,你差点没看见。然后他弯腰,把池边搭着的那件薄纱寝衣拎起来兜在你头上,松松垮垮盖住肩膀,没遮住胸口,也没遮住腿。你低头看见自己胯间,水还没干,他刚才指腹碾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又红又胀,一碰就发酸。
他捏了一下你下巴,把脸抬起来。和亲前夜,明日辰时出城。本殿下送你到城门。
你盯着他。之后呢?
他没回答。他站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滴,他背对着你,你只看见他肩胛骨之间那道筋,随呼吸一鼓一鼓。之后,公主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张了张嘴,想骂他,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你走不走?

他没走。他弯腰把你头顶的薄纱扯下来,你整个人重新露出来,水珠从发尾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凉的,你缩了一下肩。他把你重新按回池水里,这次不是按在壁上,是按在他腿间。你胯贴上他胯骨,水从你腰侧往下淌,他呼吸打在你颈侧,热的,带着池水那股硫磺味。
你他妈——
叫殿下。
你闭了眼睛。你咬住唇内侧,咬出一小片血味,手指攥着池壁边缘石缝,指甲刮在石纹上,发出细碎的嚓嚓声。你腰在发软,小腹深处有一团热在拧,你不想承认那是因为他。
他低头,嘴唇贴着你下唇边缘,没吻进去,就那么贴着。你偏了一下头,鼻尖蹭过他的鼻尖。
你故意的。声音很轻,哑了。
公主想多了。
然后他吻上来了。这次不是舌尖,是嘴唇整个覆上来,他把你下唇含进去,吮了一下,不重,但你嘴角那小块磕破的皮肉被他唇舌碾过,又酸又疼,你嘶了一声,手指在他肩胛上抓了一把,他肩胛骨底下那片薄肉在你指下绷起来了。他加把力,舌头顶开你齿列,你尝到他嘴唇里淡淡的血腥味,你自己的,混着池水的腥气和硫磺味。你被他吻得后脑发空,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从池壁上松开了,攥住了他后颈的头发,你拽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很闷,你感觉他胸腔贴着你后背,呼吸全喷在你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你后颈到肩胛漫开一层极细的酥麻,腰自己弓起来,你喉咙里漏出一个音,细的碎的,你死咬下唇不让自己再出声。
他后脑抵着你额头,退开半寸,你睁开眼,看见他眼睛。水汽散了大半,你终于看清——他的眼睛是沉的,底的,不是看和亲公主的眼神。是看你的。看那个在实验室里把咖啡洒他衬衫上的、把论文改到第三版还把参考文献排错的你。
你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疼,是很深的、很闷的、从胸腔内壁按了一下的钝感。
他拇指擦过你下唇,把你嘴角那一点血蹭掉了。指腹粗糙,你嘴唇被磨得发烫。
夏梦云。
你浑身僵住。
你不是公主。他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论文结论,你是我学生。博五。论文还没交。
池水在你身下晃了晃。你张着嘴没发出声音,眼眶烫了,但表情没变,你把下巴抬起来,死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你推门那个动作。他说,推门之前先拍三下面板,第一下轻,后两下重。三年前你在我实验室门口就这么拍。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这么拍门。
你鼻子一酸,扭开脸,水珠从鼻尖上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他手背被烫了一下似的,抽了一下。
和亲是我自己要求的。穿过来那天我就知道要和你做交易。
我知道。你穿过来第三天就去找皇后,说本宫自愿和亲。皇后以为你疯了。
你瞪他。他表情没变。
我算过。你在这个世界没有别的活路。和亲是唯一出路,北狄那边我布过局,老可汗活不过两年,你最多守两年寡,之后就能走。
你愣住了。你布的什么局?
他没答。他忽然把你从水里捞起来,这次是抱,你双臂被架在他颈后,腿被他腰卡住,你整个人悬在他怀里,水从身上往下淌,滴在池底石面上,他托着你往下走了两步,走到池边那铺着青绒毯子的地上,把你放下。你后脑磕在毯子上,软的,你嘶了一声。他跟着蹲下来,你仰面躺在青绒毯上,水从发尾往下淌,把毯子洇湿一大块,身下棉绒吸走了水的凉意,变得温温的,一层薄棉贴在后背上,你偏脸去看池壁上挂的铜镜,镜子里你脸红得像要滴血,嘴唇肿着,下巴挂着一滴水,没擦。
他跪在你腿侧。你腿是分开的,水还在从胯间往下滴,小腹是软的,鼓鼓的,你忽然很难为情,伸手去挡,他捉住你手腕按在两侧,不让你挡。
别挡。
你脸从脖子根烧到耳尖。
他把手伸进来了。整只手掌。掌心贴着你小腹往下滑,你腹肌猛地一紧,他停了,手掌卡在那道弧线上,不往下也不往上,就那么压着。你皮肤底下有什么在撞,撞得急促,你咬住下唇,把气息全吊住了。
你以前就这样。他声音很低,你差点没听清。
什么?

你在实验室紧张的时候,手就搭在小腹上,按着,按到不抖了才松开。你按了三年。
你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眼眶又热了,但你没哭,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牙关咬得很紧。他掌心温度透过你那一层薄皮渗进来,热的,你小腹深处那团拧着的东西松了半寸,又紧回去了。
他掌指分开了。
你胃猛地一缩。两根手指插进来的时候你是湿的,水没干,加上别的什么,他指腹陷进去那一下,你整个人弹了,背拱起来,后脑在毯子上磕了一下,你啊了一声,又尖又短,赶紧咬住手腕。
他手指在里面动了。不重,慢慢带着弧度的刮,从最深处那道软壁往回刮,刮到出口的时候你大腿内侧的肉绷紧了,你脚趾在毯子上蜷起来,嗯了一声,闷在手腕里。
你里面好紧。
你拿手背去擦他眼睛。闭嘴。
他没闭。拇指按在你小腹上,另外两根在里面抽了一下,你小腹猛地往前弓,腿夹住了他手腕,他没收,你唔了一声,指甲掐进他小臂肉里,他小臂肌肉绷起来,没缩。他手指又动了,这次是转,指腹在里面那道最敏感的点上打转,你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后背离开毯子,肩胛骨撑起来,腰在发抖,你啊——了一声,这次没捂住,声音散在温泉升起来的水汽里,你把脸埋进毯子褶皱里,耳朵红透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你,耳廓上那层薄皮在发烫。
他手指停了。你还没缓过来,里面还在一抽一抽地缩,你嗯嗯了两声,气音,断断续续。他俯下来,嘴唇贴着你耳廓,你耳朵敏感,缩了一下脖子,他气喷在你耳孔里,你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热。
张嘴。
你愣了半拍。……什么?
他手指还在里面,没出来。你被他那句张嘴弄得脑子空了,张了嘴。他手指抽出来,你啊了一声,空的,凉的,你在缩,小腹发空,你伸手去抓他手腕,他捉住你手指按在两侧,他低头,嘴唇贴着你小腹最底下,舌尖舔了一下你胯间那片没干的水渍,你胃翻了个底朝天,腿弹开一寸,嘶——了一声。
他舌尖没停。从你胯间往上,舔过你小腹底下那道弧,舔到你肚脐,你整个人弹了,手指在毯子上抓,指甲刮过棉绒,嗤的一小声。他舌尖停在你肚脐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上,不舔了,就那么压着,你小腹发酸,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你偏脸去看池壁上那面铜镜,不想看他的表情。
他抬起头。你从毯子褶皱里看见他嘴唇是肿的,舌尖上沾着你身上那股水汽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的液体,他偏了偏头,你看见他眼底有一点暗的光,不是水汽的反光,是他自己的。
他重新俯下来。这回不是舌头,是嘴唇。干燥的唇面压上你小腹那片湿意,他齿缝间泄出一丝极轻的吸,你腰塌下去,啊了一声,手指扣进他后颈,指甲掐着发根往肉里陷,那一小片皮肤被刮出细密的凉,他肩胛猛地往骨缝里一收。唇往上挪——胸口凹陷、锁骨窝、颈侧、下巴尖、最后停在你下唇上。含住下唇的时候你指尖还攥着他后颈一绺头发,不轻不重往回扯,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嗯,胸腔整个抵上来贴着你后背,那心跳隔着薄薄一层皮肉闷闷地密密地擂,比你急,比你重。
他退开,你偏脸看他。他嘴唇肿了,下巴上有一小片你方才咬破的皮肉渗出的血,你拿手指去擦,他捉住你手,没让你擦。
他把手伸进来了。
不是手指。
你啊了一声,比刚才都尖,腿弹开,脚趾蜷起来,小腹猛地收紧,唔了一声,手去推他胸口,他手掌整个覆在你小腹上,把你的手按下去,你指甲刮过他掌心,刮出一道细细红痕。他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弹起来了,背弓成一道弧,后腰在毯子上磕了一下,你啊——拖了很长,手指在他后背乱抓,指甲刮过肩胛骨,疼、疼——你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停了。你里面在缩,一抽一抽,你嗯嗯地叫,气音,断的,你偏脸去看池壁上那面铜镜,不看他的脸。他拇指按在你小腹上,不抽不顶,就那么停着,你里面被撑满了,唔了一声,胃在翻,小腹发胀,你偏脸去看他肩膀,他肩膀在抖,很轻,你以为是水气晃的。不是。
别动。声音哑了,尾音散了,你听不清最后那个字。
他动了。
第一下很慢,他整个人压下来,重量落在你小腹上,你啊了一声,腿夹住他腰,他没收,往上顶了一下,没到底,停在最深处那道软壁的入口,你嗯了一声,胃猛地缩紧,脚趾蜷起来,咬住手腕不让自己叫。
第二下顶到了。
后腰猛地弹了,后脑在毯子上磕出一声闷响,你嗟——那声被手腕捂回去,只从指缝间漏出一丝气音。指甲扣进他后背,沿肩胛骨的缝刮过去,疼——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快还是别的什么。他节奏沉,不赶,可回回都碾到最底,里面那道壁被顶得一阵阵地痉挛收紧,小腹发酸,腿抖得发软,嗯嗯嗯地碎叫,断了口气又续上。
他额头抵着你肩膀,呼吸打在你颈侧,热的,带着硫磺味,嘴唇蹭过你耳后,没亲,就那么蹭着,你嗯了一声,腰自己弓起来迎着他,脸埋进毯子里,耳朵烫得发疼,你能感觉到他在看你,呼吸喷在你耳孔里。
他加快了。
不猛的那种快,是一下比一下深的、带着角度的快,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小腹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前弓,腿夹着他腰,他没收,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啊——嗯——啊——地叫,断断续续,手指在他后背乱抓,疼、快、我——说不下去了,咬住手腕,牙陷进皮肉里,铁锈味。
他忽然把你翻过来了。
你脸埋在毯子里,头发散在棉绒上,水从发尾往下滴,你把脸埋得更深,耳朵烫得能滴下来,他手掌按着你后背把你按进毯子里,脸颊贴着湿棉绒,软的,温的,嗯了一声,手指在毯子上抓,指甲刮过棉绒,嚓嚓的细响。
他从后面进来了。
后腰猛地弹了,嗟——被毯子捂住,闷的,手指蜷起来,脸埋得更深,耳朵烫得发疼,他重量压在你腰上,整个人覆在你背上,后背贴着毯子湿棉,小腹被他胯骨抵着,嗯嗯嗯地叫,气音,断的。
他抽了一下。后腰弹起来,啊——,脚趾蜷起来,小腹发空,唔了一声,手指在毯子上抓,疼——又说错了。
又一下。节奏起来了,不慢不快,每一下都顶到底,你里面那道壁被撞得一下一下发颤,小腹发酸,腿在抖,嗯嗯嗯地叫。他一只手撑在你身侧,你另一只手攥着毯子边缘,指甲掐进棉绒里,他呼吸打在你后颈上,热的,你偏了一下头,后脑在毯子上蹭了,嗯了一声,腰自己弓起来迎着他,快、我快——说不出,咬住毯子,棉绒纤维在齿间,呜呜两声,闷的。
嗟——啊——嗯——声音被毯子捂住,闷的,手指在毯子上抓,疼、快、我——说不出。脚趾蜷起来,后腰弹了一下又一下,小腹发空,嗯嗯嗯地叫。他整个人压下来,重量全落在你腰上,啊——,手指蜷起来,脸埋得更深,耳朵烫得发疼,他心跳在你背上一撞一撞的,比你的快。
他顶到了最深处,没动,就那么顶着。你里面在缩,一抽一抽,啊——嗯——,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上,牙齿磕在他肩胛骨底下皮肉上,嘶了一声,他没躲。你里面被他的重量和温度撑着,小腹发酸,脚趾蜷了又松开,啊——终于从毯子里漏出来了,腰弓起来,后腰在毯子上蹭出一道湿痕,手指在他后背抓,嗯嗯嗯地叫,气音,断了。
他高潮了。你感觉到了,他整个人绷住,胸腔贴着后背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嗯了一声,很闷,压在喉咙里的,顶在你里面最深处,没动,你里面在缩,一抽一抽,啊——嗯——,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上,牙齿磕着,你嘶了一声,他没躲。
你高潮了。不是猛的爆发,是从里面最深处往外翻的感觉,最深处那段软壁被他的重量和温度顶着,你整个人弓起来,后背在毯子上蹭出一道湿痕,手指在他后背抓,指甲刮过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啊——拖了很长,嗯嗯嗯地叫,气音,断了,脸埋在毯子里,耳朵红透,烫得发疼。他退出来的时候你啊了一声,空的,小腹发空,胃在翻,嗯了一声,气音,偏脸去看他肩膀,看见他肩胛骨之间那道筋在跳,一下一下的,和刚才你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湿的,热的,从里面往外淌,顺大腿内侧往下流,淌在毯子棉绒上,你偏脸去看自己大腿内侧那道痕迹,没动。
他把你翻过来。
你仰面躺在毯子上,头发散在棉绒上,水从发尾往下滴,脸是红的,从脖子根到耳尖,嘴唇肿着,下巴挂了方才磕破的那一小块皮肉渗出的血,没擦。他跪在你腿侧,胸口在起伏,呼吸还没匀,嘴唇肿了,下巴那一点血干了,你拿手指去擦,他捉住你手,没让你擦。
你手在抖。
你才抖。声音哑了,尾音散了。
他低头,把脸侧的湿发拨开,黏在你颧骨上,你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小腹还在一抽一抽地缩,嗯嗯两声,气音,断的。窗纱被风鼓起来,桂花的味道从那个缝隙里钻进来,甜的,和你的汗、和身上那股没散掉的湿热混在一起,你偏脸去闻那片窗纱,没闻够。
他把你捞起来。你整个人被从腿间抬起来,双臂架在他颈后,腿被他卡住,后脑抵在肩窝,你闻到他身上那股气息,硫磺、汗、和你自己还没散的温热,嗯了一声,手指攥住他背后那件薄纱,他方才扯下来兜在你头上那件,他一直没穿。他把你放下来,你跪坐在毯子上,他蹲下来,和你平视。你腿在抖,嗯了一声,偏脸不看他。
明日辰时。
你偏脸看他。
出城。
你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送你。到城门。
你忽然伸手,扣住他下巴,把脸抬起来。手指是抖的,你了一声,没说完,偏脸埋进臂弯,肩膀在抖,嗯嗯两声,气音,断的,手指在自己臂弯里攥着,攥得很紧。
他伸手把你下巴抬起来。你偏着脸,……我走了你就不管我了是不是。话说出来你自己愣了一下,声音又小又哑,尾音散了,像没说完的话被风截掉了。
他没回答。拇指擦过你下唇,把嘴角那点血蹭掉了,指腹粗糙,你嘴唇被磨得发烫。
管。就一个字。很低,你差点没听清。
你鼻子一酸,把脸别过去了。你少来。声音很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说不出,咬住下唇,没哭,但眼眶烫了。
他站起来。水从身上往下滴,滴在毯子棉绒上。你后脑还抵在他肩窝的余温散掉了,凉风扑在后颈上,嘶了一声,皮肤上有一层细细凉意。你偏脸过去,看见他左肩到胸口那道旧疤,大三那年实验室被碎玻璃划的。
你伸出手,指尖按上那道疤。他皮肤是烫的,你指尖碰到疤痕凸起的棱,他整个人绷住,呼吸停了一拍。你按着没动。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你额头,没亲,就那么贴着。干燥的嘴唇压在你被池水打湿的凉皮肤上,你嗯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收紧了。
夏梦云。声音很低,被你额头上那块凉皮肤挡住了,你只听见气音。
嗯。你手指在他胸口那道疤上按着,没动。
他嘴唇在你额头上蹭了一下,很轻,你感觉他呼吸打在你眉骨上,热的。
然后他退开了。你后脑从肩窝里移出来,凉风又扑上来,你缩了一下肩。他走到池边,弯腰,把池边那件你方才的寝衣拎起来,抖开,披在你肩上。锁骨露在外面,凉的,你又缩了一下。他直起身,没看你。
休息。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很轻,踩在湿石上,嗒、嗒,渐远。你听见池水在石壁上哗哗地淌,你偏脸去看池边那面铜镜,镜子里你锁骨上有一道他掌心蹭过的红痕,你拿手指去按,不疼,但烫的,嗯了一声,把脸埋进那件薄纱褶皱里,棉布纤维在齿间,呜呜两声,闷的。
你手指在毯子上蜷了一下,小腹深处又缩了一下,嗯了一声,气音,腿并起来,手指按在膝盖上,没抖了。但你偏脸去看他走的方向,门廊上有一盏灯笼,被风晃了一下,吱呀一声,没灭。
窗外桂花的味道又飘进来了。你偏脸去闻,甜的,和身上那股没散的湿热混在一起,你嗯了一声,手指在薄纱褶皱里攥了一下,小腹深处又缩了一下,气音,断的。你闭了眼睛。你闻到了他残留在那件薄纱上的气息,硫磺、汗、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你嗯了一声,手指攥着薄纱,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辰时会来的。你知道。
你把额头抵在池壁上。石纹粗粝,凉的,后脑磕在上面,嘶了一声,手指在毯子上蜷了一下,小腹深处又缩了一下,嗯了一声,气音。你偏脸去摸自己胸口,摸到他那道不在你身上的疤的位置,空的,你按了一下,不疼。
你偏脸去看池壁上那面铜镜。镜子里你锁骨上那道红痕还在,嘴唇肿着,下巴那一点血干了,发黑。你拿手指去碰,凉风一吹,你缩了一下肩,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