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18+ · 阅读中
他算好的九分钟

他算好的九分钟

她后背抵着上古遗迹入口的冰壁,寒气从石缝里渗进来,贴住裸露的肩胛骨,刺得她弓了一下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喷在她唇上,滚烫的和冰的撞在一起,化成一小团白雾,散在铜绿色的天光里。

日食要完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象观测记录。

阮素心没接话。她三十二岁,金丹后期,仙宫文脉阁的誊录员,平日里最远的一句对白是这份批注我改好了,您过目便行。此刻她攥着他法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堵着一个音节,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颤。

我知道时间紧。他也没催。手掌从她后腰往下滑,掌心贴着尾椎骨,拇指按在腰窝那块最薄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她整个人从脊椎底端往上蹿了一阵酥麻,膝盖撞上身后的石壁,闷哼了一声,脚趾在草鞋里蜷紧。

九分钟。他说,我算过的。

九分钟。日食把整片天幕咬去大半,遗迹入口只余铜绿色的余光,冰壁上凝着细密水珠,顺着石纹往下淌,经过她后颈时是凉而缓慢的,带着一点矿物质的涩味。他吻她的下颌,不碰嘴唇,是下颌骨最薄的那截,牙齿刮过去,她咬着后槽牙,肩胛骨往冰壁上压了压,想把自己钉在原地别动。

他没让她钉住。

三周前,仙宫东圃的月华宴上,她还坐在最角落的案几后面,给宾客的玉简里抄写席次图。蒋奕泽穿一身深青法袍,在酒案之间走了一圈,跟每一个人都搭了话,笑声很亮,把文脉阁的人叫来帮忙调饮,把外门弟子领去后厨看新酿的灵酒。他走到她案几前面,把一杯温热的茯苓饮搁在她手边,说了句素心,这杯是给你留的,语气跟跟旁人打招呼没有分别。

她抬头看见他,他正转身走开了,法袍下摆扫过她的腕骨,凉的。

她端着那杯茯苓饮坐了一整个晚上,没喝。

他把她按在冰壁上,两只手扣住她双肩,拇指压着肩头最隆起的骨点,不使劲,只是按住。她偏过头想躲,他吻住了她的嘴角,不是正中的唇,是嘴角那颗小痣旁边那一片薄肉,舌尖压着那块皮肤,缓慢地、带着一点试探地舔过去。她的肩膀绷住了,后颈的汗毛竖起来,冰壁贴着的那一侧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热和冷在同一面皮肤上打架。

你手在抖。他说,语气还是平的,但嘴唇没离开。

冰的。她说。声音哑了,尾音发虚。

是冰的。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松了口,退开半寸。她看见他笑了一下,不是月华宴上那种对谁都亮的笑,是很小的、只在她嘴角边绽开的那一种。他把法袍从肩上褪下来,搭在遗迹入口一截突出的石棱上。法袍是暗灰色的,内衬绣着极细的寒纹,是他自己的,她闻到上面淡淡的松烟墨气,是文脉阁里晒过灵纸的味道。

他解开她外衫的系带。她今年二十六岁,在仙宫待了九年,从来没有人碰过她的衣带。手指碰到她锁骨下面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不是疼,是那块皮肤突然变得很敏感,像被温水浸过的薄纸,一碰就软。

他俯下身去吻她的。

不是月华宴上那种隔着三丈距离、隔着整张席次图的远,是嘴唇贴嘴唇,他的上唇压着她的下唇,舌尖顶住她的下齿唇缝,她没让开。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用牙齿磕了一下,她嗯了一声,那声音小得几乎被冰壁上的水珠声盖过去。他的舌尖顺着她的齿缝滑进去,不是急切的那种,是带着一种笃定的、知道她在那里不会跑的节奏。她的手松开了他法袍下摆,攥上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头插进衣料里,攥紧了。

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变重,是变长了,吸气的间隔拉大,吐气的时候带着一点热,全喷在她唇上。他一只手探进她衣襟里,掌心贴着肋骨,五根手指张开,按在她胸侧最窄的那一片,隔着内衫的皮肤是软的,带着一种薄薄的凉意,他的手指没碰上去,只是贴着,慢慢往下。她夹了一下腿,自己没意识到。

别绷着。他说,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在锁骨和皮肤之间。

她没绷着。是自己在抖。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层内衫的边缘,拇指勾住,往上推了半寸。她偏过头去,不看他,盯着冰壁上淌下来的一串水珠,数到第七颗的时候他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她的乳房。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草鞋里蜷到最紧,一声气音从鼻腔里溢出来。他的掌心很大,把她那一片皮肤整个兜住,不揉,只是压着,温度从掌心渗进皮肤,冰壁那边还在往外送冷气,冷热夹在中间,酥麻从胸骨中间往四面八方散。

我碰过你三次了。他忽然说,嘴唇还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月华宴上你掉了一支笔,我帮你捡的。上个月你在文脉阁门口摔了一跤,我扶的你的手腕。今天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她偏过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的眼睛,目光很平,没有温度,但里面有一个很稳的东西,像阵盘上刻好的纹路,早就在那了,只是她没看见。

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他吻掉了她没来得及说的那个字。

配图1

他让她坐在遗迹入口一截被凿平的冰台上,石面光滑,凉意透过草鞋底渗进脚心。他跪在她两腿之间,手指解开她裙腰的最后一道结。她往下垂着头,看着他的头顶,深青色的发丝上沾了一点日食的铜绿光。他把裙带解开了,没有急着往下褪,手肘撑在冰台边缘,拇指按在她膝弯后面,那个位置一碰就会缩腿,他按着,等她。

她等了大概三秒钟。三秒之后她主动把腿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跟月华宴上跟旁人打招呼时完全不一样,没有亮,没有笑,只是一种很安静的确认,像阵盘上的灵纹亮了一格。他低下头,舌尖贴上她的大腿内侧。

那一下她整个人缩了。不是疼,是那块皮肤太薄,他的舌尖是烫的,带着一点唾液的湿,贴上去就是一个明显的、发酸的点,从大腿根往后腰窜,她啊了一声,双手撑在冰台上,指节又白了。

他含住了。

不是猛烈的、用力的那种,是嘴唇把那一小片软肉整个兜住,舌尖抵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慢慢地磨。她夹紧了腿,想把他推开,手指搭在他后脑上,用了点力。他没退。舌头换了一个角度,从下往上顶,她夹腿的力道松了,变成了一种很用力的、无意识的蜷缩,脚趾在草鞋里绷成一条直线。

你的腿在夹我。他说,含着她没空出气,声音含糊,每个字都带着湿。

冰的。她又说了一遍。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能传到她腿上。他换了一只手,拇指按在她小腹下方的软肉上,不重,只是压着,另一只手去解她草鞋的系带。鞋褪下去了,冰台面的凉意直接贴上脚底,她缩了一下脚,他没停。

他吸了一口气,她感觉到那个吸气带着吸力,整片都往里收了一点,她大腿根一阵发酸,手指在他发顶收紧,指甲陷进去。他换了个姿势,嘴唇往下移了一寸,舌尖从最底端往上舔,缓慢的,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到她最底下那块薄肉。她后仰,后脑撞上冰台边缘,不疼,但那个角度让她的整片小腹都绷起来了,他正好够到最深处。

蒋奕泽。她叫他全名。声音是碎的,中间断了两次。

配图2

他抬眼看她。她也在看他,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那种太满了、从眼眶边缘溢出来的水光。他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交混在一起,都是热的,都急促了。

九分钟用完了。他说,但我没打算只给你九分钟。

他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腿是软的,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把她转了个方向。她面对着他,背靠冰壁,他站在她两腿之间,手指探进她的裙腰里,把剩下的内衬往下拨。她的胸露出来了,在铜绿色的天光里是浅色的,乳尖因为冷而硬着,他的指腹按上去,她嘶了一声,身体往前贴了半寸,撞进他胸口。

他把她裙腰彻底褪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草鞋已经没了,脚底下全是冰台的凉气,裙摆堆在脚踝上,她整个人是赤的,从腰到脚。他把她外衫的最后一颗扣子解了,衣料从肩上滑下去,她没去接,任它落在冰台面上,堆成一团暗灰色的软。

他握住她,拇指按在最上面那块鼓起的软肉上,指腹碾过去。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往他手里送,声音从喉咙底下涌上来,闷闷的,被他的手掌捂住了。他的节奏很慢,拇指画着小圈,另外四根手指扣着下面,往上推。她的腿开始并拢,不是抗拒,是太敏感了,腿自己在合,他一只手按住她膝弯,把腿撑开。

张开。他说。不是命令的语气,是陈述。

她张开了。她自己没意识到自己在张。

他的舌尖含住乳尖,牙齿轻轻吸,她弓起腰,后背撞在冰壁上,咚的一声很轻,但她的脊背从尾椎到后颈一阵发麻。他一边含着一边换手,手指探进去,两根,慢慢插进那片湿里。她夹住了他的手指,不是拒,是太紧了,她的内壁在收缩,一缩一缩地攥着他的指关节。他抽出来一半,又顶回去,那一下她脚趾全蜷起来了,草鞋底下踩着的冰台面被蹭出两道湿痕。

他吻她的。这次不是嘴唇,是她的脖子,从喉结下方一路往下,牙齿咬着锁骨边上的皮肤,不深,但每一下都让她抖。他把手指换成了三根,角度变了,顶到里面一个更深的点,她嗯——了一声,尾音是破的,手指插进他前额的发里,攥住了。

进来。她说。两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的。

配图3

他退后一步。不是离开,是调整了站位。冰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铜绿色的光暗了又亮,日食的边缘在往回收,天幕上被咬去的那一块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补回来。他把自己的法袍下摆从石棱上扯下来,绕在她腰上,打了个松松的结,只露出一小片肩。然后他把她的腿架在他腰侧,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小腹,让她往后仰了一点,后脑抵着冰壁。

他顶上去。

不是进去,是贴着,最前端抵在那个入口的薄肉上,磨了一下。她整个人绷住了,十根脚趾全蜷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抖。他停在那儿,没动,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掌心贴着她的胯骨,拇指按在胯骨最突出的那个点上,固定住。

看着我。他说。

她抬眼。他就在她正上方,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呼吸全喷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湿,视线在他锁骨和喉结之间游了一下,没稳住。他笑了一下,很轻,嘴唇蹭过她的眼尾。

他进去了。

一寸。她啊了一声,手攥住他法袍下摆,指节白得像要碎。他的前端抵在最里面,那片肉是紧的、热的、湿的,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她,是他,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肩膀的肌肉绷成一道硬线,停在那里没动。

两寸。她的腰弓起来,后腰的肌肉在冰壁上刮过去,发出很细的一阵摩擦声。他慢,太慢了,一下只有半寸,每一下都停在最紧的地方,等她的内壁松了一分,再推下一分。她的呼吸全乱了,吸不进去,只能从嘴巴里往外吐气,短促的、碎的,一声接一声。

三寸。四寸。她的大腿夹住他的腰,不是推开,是攥住,她的膝弯抵着他的小腹,脚趾全绷着,冰台面上被蹭出两道水痕。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粗了,每一下吐气都很长,带热,全喷在她肩头的皮肤上。

五寸。他到底了。

她唔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最深处,没出来,变成一种很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颤。他的整个人都在里面,最前端抵着里面那个最深处、最软的那个点,她的内壁在收缩,一圈一圈地攥着他,从外到内,从内到外,像潮水退了又涌回来。他停住了,手指扣着她的胯骨,拇指按在那块骨头上,按得很用力,她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那个力道让所有麻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太紧了。他说。声音哑了,尾音是抖的。这不是一个金丹后期修士该有的语气。

她没回答。她没在回答。她的嘴唇张着,气从那里漏出来,一下,又一下。他的腰开始动了。

不重。很慢。每一下只往前推半寸,再拉回来,退到只剩最前端在里面,再顶回去。她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前后晃,后脑在冰壁上磕,一下一下,不重,但那个节奏让她的脑子空了,只剩他的腰的起伏、他呼吸的热、他手掌按在她胯骨上的力道。他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弹一下,脚趾蜷起来,大腿内侧的肉在抖,发出一阵很轻的、湿的声响,被冰壁上的水滴声盖住了一半。

他快了一些。不是猛了,是间隔缩短了,每一下之间不再停,连着走,从进到出,从出到进,她的身体被带着前后荡,法袍下摆从她腰上滑下去,堆在冰台上,她的后背全贴在冰壁上,冷,他的腰贴着她小腹,热,冷和热的边界就在她肚脐那一小片皮肤上。

蒋奕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破了,尾音是颤的。

他没停。他换了一个角度,腰往下沉了半寸,顶到的位置变了,更偏,更靠下,她的腿撑不住了,从他腰侧滑下去,脚跟碰到冰台面,她弯起膝盖,脚底踩在冰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他正好顶到了那个让她最深处一缩的点,她啊了一声,手攥住了他的肩甲,指甲刮过金属扣,发出很细的一声响。

他俯下身去,嘴唇扣住她的,不是吻,是堵住,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含在嘴里,舌尖抵着她的齿列,她的唔和嗯全搅在一起。他的手从她胯骨上移开,扣住她的腰,把她的身体往上提了半寸,让他每一下都能顶得更深。她的小腹绷起来了,整片都是硬的,他的手掌贴在那片硬上,热得发烫。

日食的天铜色在变。光从边缘漏进来,铜绿变成暗金,冰壁上的水珠被新透出来的光一照,碎成了一片细小的光点,落在她后背的汗上。他的动作变了。慢的那一段过去了,现在他的腰在走,幅度不大,但频率快了,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到底,顶到最里面那个软点,她的内壁就缩一圈,攥紧,他再抽出来,再顶进去,那个节奏把她整个人钉在冰壁上,她只剩脚趾还在动,一下一下地蜷,冰台面上被他蹭出来的水痕越来越宽。

她的高潮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不是慢慢涨上来的那种,是忽然的,像冰壁上的那串水珠忽然断了线,整片都涌上来。她的内壁猛地一缩,缩住他,不松,整个人弓起来,后脑离开冰壁,手指在他肩上拧成一团,声音从他被堵住的嘴唇里漏出来,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很长的、往上走的颤音。她的脚趾全蜷到最紧,脚底在冰台上蹬,草鞋早就没了,脚心全是凉的,但里面是烫的,那个烫从最深处往外涌,涌到小腹,涌到胸口,涌到喉咙里那个还没出来的音。

他没停。他卡在她最紧的那一下里面,腰还在走,每一下都顶在那个她缩紧最厉害的点上,她的内壁一缩一缩地绞他,他的呼吸全散了,胸腔起伏很大,肩膀的肌肉一条一条地跳,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她锁骨上,她感觉到那个温度,烫的,从锁骨往下滑了一小段。

她的高潮没收住。余震还在走,内壁一缩一松,一松一缩,他还在里面,每一下收缩都把他绞得动一下,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感觉到那个震。

他的来了。

他的腰卡住了,不再走了,整个人压下来,重量全落在她身上,前额抵着她的肩窝,肩膀的肌肉绷成硬块,呼吸全停了,停了三秒,然后他啧了一声,腰猛地往前顶了一下,顶到最里,她的手在他肩甲上攥得指甲发白。他绷着,没动,又停了两秒,然后里面那个点忽然松了,热的,涨的,一股一股地涌出来,她的内壁被那阵热烫了一下,缩了缩,他整个人都在颤,肩胛骨在法袍底下凸成两个硬角,呼吸一口一口地往外倒,又急又重,全喷在她颈侧。

他松了。手从她肩上滑下去,撑在冰壁上,手臂在发抖。她的腿彻底没力气了,从他腰侧滑下去,跪在冰台面上,膝盖磕在冰上,不疼,她没动。他还在里面,她的身体还没收住,内壁还在一下一下地、很慢地收缩,每一下收缩都让他动一下,他嗯了一声,很轻,尾音是颤的。

日食的天光全出来了。暗金变成了正常的、淡淡的日光,遗迹入口被照得透亮,冰壁上的水珠被晒化了,顺着她后背往下淌,凉的。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但肩膀的肌肉还没完全松,前额还抵着她的肩窝,没退开。她的手指从他肩甲上松开,指节是肿的,指甲缝里有一点白。

你算错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不是月华宴上那种这份批注我改好了的稳,是另一种,是气还没全回来、但已经不用从喉咙里往外挤的那种。

九分钟用完了。他说。

我知道。她偏过头,嘴唇蹭过他的耳廓,声音很轻。但你没打算只给我九分钟。

他笑了一声。不是月华宴上那种亮的笑,是胸腔里震了一下的那种,闷的,热的,贴在她耳廓上,她感觉到那个震动。

她没动。跪在冰台上,膝盖还磕着,脚底全是冰台面的凉气和湿痕,他还在她里面,她的内壁还在很慢地、一下一下地松着。他的手指重新搭上来,不是按,不是扣,只是指尖搭在她手背上,很轻,指腹的纹路蹭过她的手背皮肤,带着一点汗,温的。

冰壁上的水珠淌完了。日食的天光把遗迹入口照得很亮,亮得刺眼,她眯了眯眼,没睁。他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她的脚底还踩着冰。他的呼吸还在她耳廓上,一口,又一口,慢慢平了。

法袍该收了。他说。语气跟说日食要完了是同一个调子。

日食要完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抗拒。没有气音里挤不出的音节。只有一小片哑,和一点没完全退下去的、从尾椎往胸口漫上来的松。

他没动。她也没动。指尖还搭在一起,日光的温度比他的指尖低一点,冰台面上最后一滴冷凝水往下淌,落在她脚背上,凉的,她缩了一下脚趾。

他把手收回去,抽了出来。她嘶了一声,内壁被空气一激,紧了一瞬,又慢慢松了。他拿法袍的下摆去擦她小腹和膝盖上的水渍,动作很慢,擦到膝盖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蹭红了一片,不疼,就是红的。他把法袍往她肩上一搭,盖住了一半,她没拒绝。

你走前面。他说。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晃,他伸手扶了一下,只一下,指节卡在她肘弯外面那截骨头上,凉的,然后松开。法袍还搭在她肩上,她拢了拢,下摆拖到脚踝,踩在冰台面上滑了半步,她跺了一下脚,把脚底最后一点湿蹭在石棱上。

他走前面。

遗迹入口是一条窄的甬道,两侧的冰壁往内收,顶上的铜绿石纹在日光下慢慢褪成灰白。他步子不快,法袍下摆扫在石棱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松烟墨气散在甬道里,比外面浓。她跟在后面,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脚底踩在他走过的石面上,那一片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出了一小片干,她的草鞋底踩上去,是涩的,不滑了。

甬道不长。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数了七步。第七步她踩到了一级被凿出来的石阶,再往前,甬道的顶忽然开了,日光从上面漫下来,不是铜绿色的了,是正午偏西的、偏白的光,带着仙宫后山松柏被晒了一整天的那种干热。她眯了眯眼,法袍下摆被光一照,里面绣的寒纹亮了一小瞬,又暗下去。

他站在台阶最下面,背对着她。风从仙宫的方向吹过来,吹得他法袍下摆往一边扬了一下。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转身。然后他侧了半步,偏过头,下巴朝外扬了一下。

出去。她说。也是朝外扬了一下。

他走出去了。她站在台阶上又停了两秒,把法袍的带子在腰上重新系了一遍,系紧了些,松烟墨气被箍在布料里。然后她走下台阶,一级一级,脚底踩在石面上,不滑了,全是他走过的温度。

遗迹入口外面是仙宫东圃后面的一片松林。日食过了,天是干净的白,没有云,松针上挂着没蒸干的水珠,被日头一晒,碎光落了一地。松林再往外是东圃的月华宴场地,三周前她坐了一整晚抄席次图的那个地方,现在拆得差不多了,玉案和席几收进了后面的库房,地上只剩一圈浅浅的凹痕,是压了三天三夜的重器留下来的。

她站在松林边缘,看着那圈凹痕。

他已经在前面了,隔了大概十步,正往文脉阁的方向走,法袍下摆扫在松针上,发出很细的沙沙声。她没有跟过去。她站在原地,把肩上的法袍取下来,叠了两折,塞进衣襟里面,贴着胸口的皮肤,凉的,松烟墨气被体温慢慢焐热,变成一种很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旧纸的味道。

她往回走。

文脉阁在仙宫最东边,离东圃隔了两道回廊和一片没什么人走的静圃。她走过静圃的时候,天光已经很正了,日头偏西,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拖在青石路面上,瘦的,草鞋的轮廓很清楚。静圃边上的石阶上坐着个外门弟子,在擦一把折扇,看见她,抬头笑了一声,素心师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她笑了一下。不是月华宴上那种对谁都亮的笑,是很小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睡好。她说。

她没说他。她没说遗迹。她没说九分钟。她走进文脉阁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很钝的响,里面是灵纸的浆糊味和炭火烤干的松针味,窗格上贴着去年的旧批注,字迹被晒得发淡。她的案几在最角落,靠墙,上面摊着一卷没抄完的批注,笔搁在笔山最外面那根尖上,笔尖朝下,墨已经干了。

她坐下来。把笔拿起来,在砚台里舔了舔,墨是新的,上个月的,磨得很开。她落笔,抄批注,第一个字是此,写得比平时正了一点。

文脉阁里有人进进出出,脚步,翻纸,偶尔一句小声的批注我改好了您过目便行。天光从窗格里切进来,一条一条落在她案面上,落在她手背上,暖的。法袍还塞在衣襟里,贴着胸口,凉的变成温的,温的变成热的,松烟墨气混着她自己的气息,分不清了。

她抄了四个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是白的。日头偏西了,但还没落。松林的方向有一小片阴影,是遗迹的入口在夕光里投出来的,灰的,短短的。

她把视线收回来,落笔,抄下一个字。

案几外面,回廊的拐角处,深青法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停了一下。不是停给她看的,是停给回廊上的风看的。风把下摆吹起来一小片,又落下去。

他没停。他走过去了,往文脉阁隔壁的演武场去了,步子不快,沙沙的,松针踩在法袍上的那种声音,隔了一道回廊,隔了一片静圃,传不到她耳朵里。

但法袍还在她衣襟里。热的。

她低下头,继续抄。笔尖在纸上走,此条批注当另立附录,她的字很稳,比三周前月华宴上抄席次图的时候稳,比方才在冰壁上写不出话的时候稳。日头又矮了一截,窗格里的光从案面移到了笔山上,那根干了三周的笔尖被光一照,亮了一下。

她没抬头。她不需要抬头。

法袍在衣襟里,贴着她的肋骨,随着她呼吸起伏,一热一凉,一热一凉。松烟墨气已经不再是文脉阁里晒过灵纸的味道了,是另一种,是他自己的,混了松针和冰壁和日食后第一口正常日光的干燥。她没取出来。她没叠好放在案几上。她没跟任何人说。

18 U.S.C. 2257 Compliance Statement

All models appearing on this website were 18 years of age or older at the time of photography. All content and materials are for personal viewing only and not for commercial purposes. This website is not a producer (as that term is defined in 18 U.S.C. § 2257) of the adult content contained herein. Pursuant to 18 U.S.C. § 2257(h)(2)(B)(i) and (ii), records regarding the age and identity of performers are maintained by the following entity: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DMCA / Copyright Inquiries

This website respect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of others and complies with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DMCA). If you believe that any content on this website infringes upon your copyright, please contact us at:

Email: [email protected]

Please include: (1)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 (2) identification of the copyrighted work claimed to have been infringed, (3) identification of the material that is claimed to be infringing, and (4) your signature (physical or electro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