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钻的震动从地板底下传上来,隔了两层楼板,到电梯里已经变成一种闷闷的、持续的、从脚心往上爬的麻。孟流苏把重心往承重墙那边挪了半步,尖头皮鞋的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雨打在三十楼落地窗上,密密麻麻的,但电梯里没有窗,她只听见水声从四面墙体渗进来,闷在金属壳子里,嗡嗡地响。
手机屏幕亮着,工作群弹了十七条未读。她没回。脚底被磨破的那块皮又渗了血,把浅口鞋的缎面染出一小片暗红。
门从十一层开了。
岳云峥进来,带着一身湿透的西装袖口和一股砂纸磨木头的刺鼻粉尘味。他三十二岁,做公司五年了,她二十八岁,在他手底下做项目助理第三年。但比公司关系更早的东西是:他们家只隔一堵墙。他弹吉他的声音她能听见,她哭鼻子他也能听见。那堵墙去年拆了——两家通了。
十一层?他抬了下下巴,没看她眼睛,盯着楼层按钮。
二十三层。她说。声音比预想的干。
他按了键,又转身,视线落在她脚上停了不到两秒。你踩那个。他没问,直接弯腰,一只手扣住她后腰把她的重量从他腿上卸下去,另一只手捏住她那只渗血的鞋后跟,往外一拔。鞋跟磕在地面上又响了一声。他单膝蹲下去,指尖按上她脚弓那块破皮,她嘶地吸了口冷气,脚趾蜷了一下。
几楼了,还穿这个。他语气很平,带着点砂纸味。
忘了换。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她的小腿骨,不重,但那一小块皮肤猛地烫起来。她往后缩了半步,后腰抵在电梯门框上,退无可退。电钻的震动又上来了,这回更沉,整个轿厢都在晃,她的肩胛骨贴住金属壁,凉意从脊柱一路滑到尾椎。
他靠在对面墙上,没再动。两个人隔着一米四的金属空间,呼吸都变成了听得见的气流。雨声在外面炸,装修的闷震从地底下往上顶,一下,又一下,把电梯壁震出细密的嗡嗡声。
她小时候最怕这种震动。隔壁他爸打地基,电钻从早响到晚,她捂着眼睛蹲在墙根底下,觉得整栋楼都要碎了。后来她长大了,不怕了。但今晚,不知为什么,脚心那股麻一上来,手指就又开始无意识地抠电梯门框的边缘,指甲刮过金属,发出很细的、银亮的声响。
他看出来了。你又在抠门。
闭嘴。她说。耳朵尖热了一下,但脸上没变。
电梯在十八层顿了一下,没停。他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那种,不带太多表情。电钻停了。一下子安静,安静得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刚才震动时完全不是一个节奏,变得又重又慢。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嗯,对,你明早七点开工,我十一点之前到。挂了。
你隔壁?
我爸妈那套。他说,把手机塞回西裤口袋,他们说拆个厨房。
孟流苏盯着他。岳云峥家在她家旁边住了二十六年,厨房是去年翻新过的。今年又拆?
他没解释。电梯到了二十三层,门开了。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闪,把两个人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的。她往外走,他跟着。她走到他身侧,高跟鞋已经掉了,只剩一只,另一只还套在脚上,踮着脚尖走,哒、咯、哒、咯,节奏很乱。
他伸手把她另一只鞋也脱了。两只鞋扔在电梯门口。她穿着船袜踩在地砖上,凉得一哆嗦,脚趾头缩了。
别愣着,走吧。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那个项目汇报你重新排一下顺序,把风险页放前面。
她嗯了一声,跟上他。电梯门合上,金属壳子把雨声重新闷回去。
电梯门合上以后,其实不是回十二层。他按了地下二层。
她看到楼层数字跳了一下,从23变成B2,脚心凉了一瞬。地下二层……
停车的地方。他说,你那个破车还在里面。
孟流苏的行政车是去年公司配的,确实停在地下二层。但她说好了自己打车走。她张了张嘴,没说出第二句。
电梯一路往下,数字在跳:19、17、15……到B2的时候,门开了,地下车库的白炽灯把一切照得发青。空气里是机油和潮湿水泥混合的味道,雨从地面入口灌进来,积了一摊水,反着灯光。他的车停在最里面,黑色的,引擎还没凉,排气管噗噗地吐着湿气。
她站在车旁边,两只脚湿了一半。船袜贴着水泥地的凉意一直往小腿里钻。他拉开副驾的门,没让她自己坐,一只手卡在她后颈骨下方,把她整个人往座椅方向推了半寸。她唔了一声,后脑勺磕在头枕上,发丝散开,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你脚。他弯腰,指尖捏住她脚后跟那片破皮边缘,轻轻撕开船袜。袜子湿透了,贴在小腿上,他扯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脚趾头在空气中张开又合上。别动。他说,语气和刚才说别愣着一模一样,平的,不带商量。
他把她的小腿翻过来,膝盖内凹的那一小片皮肤露出来,粉得发白。他的拇指按上去,不重,但那个位置太敏感,她的膝盖咔地软了一下,手撑在车门框上才没往座椅里栽。他另一只手去够她后腰,把她从座椅里往上抬了半寸,让她整个侧坐在他腿上,不是正坐,是侧的,她的胯顶着他的大腿外侧,大腿根那一小块皮肤被他的西装裤蹭过,粗糙的布料,她嘶了一声,膝盖往他那边又靠了半寸。
你——
别’你’。他把她的手从车门框上掰下来,按在自己大腿上,掌心贴着掌心,他的体温比她高,烫的,你手上有血。
她低头看。脚底渗的血蹭到了掌心,暗红色,被地下车库的白炽灯照得发亮。他拿拇指把她掌心的血抹开,慢慢抹,指腹带着砂纸味,粗糙地蹭过她的掌纹。她没把手抽回去。
电钻的声音又上来了。地下二层,隔了三十层楼,但车库本身在震,头顶的水泥管吱——地响了一声,水珠从管壁渗出来,滴在她后背上,凉的,一路滑到肩胛骨。
她抖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她在他腿侧,他的整个右侧大腿都贴着她的髋骨,她的抖动传过去,细密的,高频的。
冷?他问。

不是。她没看他眼睛,盯着他胸口那颗扣子,是那个管子滴水。
他嗯了一声,没动。又过了几秒,电钻的震动变了频率,从持续的闷响变成了哒哒哒的短促敲击,像谁在用指节磕桌子。车库里的灯闪了一下,暗了半秒,又亮。
那半秒的黑暗里,他的嘴唇贴上来。
不是正正地吻,是侧着碰的,他的下唇蹭过她嘴角,很轻,带着一点砂纸和铁锈的味道。她整个人僵住了,手指在他大腿上收紧,指甲掐进他的西裤面料里。
灯亮了。他退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在一起,湿的,热的。你抖了。他说,不是问句。
她没回答。她的手从他腿上滑下去,攥住了他垂在大腿外侧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笑了。这次不是鼻腔里那种短的,是嘴角抬起来,很浅,但眼睛里有了东西。他把她攥着他的那只手翻过来,十指插进她指缝里,拇指按在她虎口那块软肉上,不重,但一直按着,不松。
孟流苏。他叫她全名。从小到大他很少叫她全名,一般叫流苏或者小苏,叫她全名的次数她掰手指数得过来,不超过五次。每次都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
嗯。
你脚磨破了,我帮你脱了鞋,你坐在了我腿上。他一条一条数,声音很平,像在念项目清单,你现在要跟我说,这是不小心。
她盯着他。雨声从车库入口涌进来,白炽灯管又闪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她后背上晃。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很轻:……你让我说。
我没让你说。他拇指在她虎口上碾了一下,我让你想清楚。
电钻停了。彻底的安静。车库里只剩水管滴水、滴、滴、滴,和她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没动。手还攥着他的。他的拇指还在她虎口上。那半秒的安静比电钻震了二十分钟还长。
然后她往他那边靠了。不是整个人扑过去,是肩膀先歪过去,头往下沉,额头抵在他的颈侧。他整条手臂都僵了一瞬,然后把她箍住了,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按过来,贴在他胸口的声音——不是心跳,是呼吸,又粗又重,打在她耳朵上——噗、噗、噗。
她的嘴唇贴上他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是蹭着的,不是吻,是额头抵着颈的时候,嘴唇滑过去的。他嗯了一声,很闷,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她的整个脸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吻她的时候,先是下唇。舌尖抵着她下唇,很轻,试探的,来回蹭了两次。她没躲,但嘴唇是抿着的,他没强行撬开,只是用舌头压着,等她自己松。她松了,下唇往外翻了一点,他趁机顶进去,不深,唇齿碰了一下,她唔了一声,后脑勺被他手指攥得更紧。
车库灯又闪了一下。这回暗了两秒。两秒里他吻得很慢,舌头在她上颚下方绕了一圈,她嘤了一声,手从他虎口滑到他后腰,攥住他西装后背的布料,攥出了褶皱。
灯亮的时候他退开了,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你刚才’嘤’了。
没有。
有。他笑了一下,比小时候哭得小声多了。
她拿额头撞了他下巴一下。不重,但撞实了。他低头,这次没退,直接吻下去,这次是正正的,唇对唇,牙齿磕了一下,她嗬地吸了口气,手从后腰移到他的西装领口,指尖勾住第二颗扣子。他两只手都空了,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一只手卡在她腰侧,拇指扣在腰窝上方那一小块凹陷里,往下按了一寸,按到了腰裤的松紧带边缘。
她啊了一声,很短,但整个背弓起来,膝盖在他大腿上磕了一下。他停住了,拇指没再往下按,但也没缩回去,就贴在那一寸皮肤上,热的,烫的,不动。
你……她声音哑了,尾音散在他嘴唇上。
我说的是你,不是你的脚。他重新吻她,这次深了,舌头抵着她上颚推,她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碎的音,手从领口滑到后颈,十指插进他颈后的头发里,拽了一下。他嘶了一声,身体绷紧了,两只手的力道都变了,一只手箍着她的髋骨把她提起来半寸,另一只手从腰侧滑到后腰,扣住她的尾椎,往下按,让她整个人坐得更低,胯骨贴上了他大腿外侧。
她的裙子——酒红色的,及膝的——被这个姿势兜住了,裙摆往大腿根翻上去,露出一截膝盖上方的皮肤,车库的白炽灯光打在那一小片上,照出了底下细密的青色血管。她冷,腿在发抖,但不是之前那种抖,是热的,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那种。
他吻她的脖子。从下颌线往下,舌尖舔过耳后那一小块凹陷,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头枕上。他沿着颈侧往锁骨走,牙齿咬住了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不重,但牙齿的凉和她的皮肤的烫撞在一起,她啊地叫了一声,手从后颈滑到他肩膀,指甲掐住了。
砂纸味还在他呼吸里。车库的机油味、水腥味、她裙子上洗衣液的柠檬味,全搅在一起。她脚底的破皮又渗血了,船袜的布料泡湿了,贴在脚心里,每一下震动都磨得她龇牙。他感觉到了,她整个人在他怀里颤,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你脚。他抬了下下巴,意思是让她把脚给他看。
她没动。他把她的小腿从座椅里翻出来,搁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上,低头,嘴唇贴上了她脚底那片破皮。舌头压上去,温的,湿的,舔了一下,她呜了一声,脚趾头全蜷起来,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他舌头没收回去,沿着那道裂口慢慢刮过去,从脚跟往脚心方向,她啊了一声,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碎的,是拖长的,从喉咙中间挤出来的,带了一点哭腔。
他抬眼看她。她眼睛眯着,嘴唇张着,发丝全散了,黏在脸颊和额头上。继续。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他继续。舌尖从脚跟刮到脚心,再刮回来,来回,她脚趾头一开一合,小腿在他手臂里绷着,肌肉一跳一跳的。他另一只手没闲着,从她裙摆底下伸进去,指尖沿着大腿内侧往上,隔着薄薄的裙料,从膝盖内侧滑到髋骨下方,她嗯了一声,腿想合,他手指一岔,不合了。
他的掌心贴上了她大腿根内侧,隔着一层裙子和一层内裤,热的。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在他肩膀上掐出了四道白印。他没说话,掌心慢慢往上推,推到裙摆边缘,往上翻,裙料在指间滑过去,凉凉的,蹭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她缩了一下腿,但没躲开。
车库的灯不知道又闪了几次,明暗交替,她的皮肤在光里一下亮一下暗。他吻到了她的膝盖内侧,嘴唇贴着一小块软肉,很轻,带着水汽。她嗯了一声,手从他肩膀滑到后颈,攥住了他的头发,没拽,就是攥着。
他退开,把她裙子往下拽了拽,遮到膝盖以上一点,然后低头,嘴唇贴上了她腰侧。牙齿咬着皮肉,不重,但那一小块的皮肤猛地烫起来,她啊了一声,整个人在他臂弯里弓起来,腰往上顶,顶到了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你属猫的。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
你让我闭嘴的。
他笑了一声,低头吻住了她嘴唇,把那句话堵回去了。这次他吻得很深,舌头顶着她上颚往深处推,她唔唔地哼着,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腰,攥住了他的皮带扣。他感觉到了,皮带扣是金属的,凉的,硌在她掌心。

他把她翻过来。这个动作在座椅上很难做,她整个后背贴在了头枕上,裙子被往上撩起来,堆在大腿根,内裤的边露出来,他一只手攥着那截边,往下拉。她不——了一声,不是拒绝,是那个凉意贴上了皮肤,冷得她一缩。他没停,把内裤褪到脚踝,她两只脚分开,船袜湿透的,他把她脚踝抓住,往外一翻,脚心朝上,她又嘶了一声。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了张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掏的,可能是之前蹲下来脱她鞋时就摸出来了——按上她脚底那道裂口,压了两秒,抽出来,暗红色的。他捏着纸巾丢到脚边,然后两只手掐住她的脚踝,把她的小腿往外掰,膝盖弯到最大角度,整个大腿内侧完全敞开了。
他的拇指按上去。不是指尖,是整块指腹,按在大腿根最内侧那一小块软肉上,往下按了一寸。她啊地叫出来,声音在车库里弹了一下,被水泥墙弹回来,变成很闷的一个啊——。他嘶了一声,不是疼的,是她的反应太冲了,她整个人弹起来,他得一只手箍着她的髋骨才没让她从座椅上滑下去。
他换成了指腹来回蹭,不重,很慢,从大腿根内侧那一小块滑到膝盖上方,再滑回来,来回,来回。她的大腿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热逼出来的,肌肉自己在一收一缩。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但嘴唇在打颤,发丝湿透了,全贴在脖子和后背上。
他看见了,没说话,手指没停。她嗯了一声,很小,但手从后腰滑过去,扣住了他的手指,把他那只手按在自己大腿上,不让他再动了。
他停住了。
她喘着气,眼睛没睁开,嘴唇张着,一滴口水从嘴角滑下来,淌到下巴上。他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脸边拨开,指腹蹭过她颧骨,凉的。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了她嘴角那滴水,舔掉了。
她啊了一声,这次没忍住,声音在车库里弹来弹去。他握住她的脚踝,把她整条腿提起来,翻到座椅靠背上,膝盖弯着,小腿搁在头枕后面。另一条腿他还没来得及放上去,她先自己抬起来,踩在了车门内侧,把自己撑起来了一点,方便他接下来做的事。
他跪在座椅和车门之间,这个位置很窄,他得侧着身子,西装裤蹭着她的大腿外侧,粗糙的布料,她嘶了一声,但没躲。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腰,拇指扣在腰窝两侧,把她的胯往前顶了半寸,让她整个重心往前倾,贴上了他的小腹。
他吻她的大腿外侧,从膝盖往上,嘴唇贴着皮肤,热气喷在那一小片上,她唔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没松。他吻到髋骨,牙齿咬了一下,不重,她嗯地闷哼了一声,腰往上顶。他退开,低头看她。她眼睛闭着,嘴唇红肿了,发丝全糊在脸上一团,整个人从肩到腰都弓着,脊椎在皮肤底下凸出来一条线。
他把手伸进裙摆底下,掌心贴上了她大腿内侧最深处,热的,湿的,他嘶了一声,没忍住。她感觉到了他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你……
我没事。他把她裙摆往上翻,翻到大腿根,堆在髋骨上,手指探进去,按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起来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啊,是一个很短的、碎的音,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手指没抽出来,拇指按着,来回蹭了两下,她的大腿在他手里抖,膝盖夹紧了,又松开,又夹住。
他换成了三根手指。指尖抵在她最深处,往里推了一寸,她啊了一声,腰往前顶,顶得他手指被吞了一半。他没再往里,就停在那一寸,指腹慢慢画圈,从外壁转到内壁,她嗯嗯地哼着,频率越来越快,手指在他头发里攥得越来越紧。
车库的水管又滴水了,滴,正好落在她后腰上,她啊地又弓了一下。他手指没停,滴又来了,她又弓了一下。两下之后他把手抽出来,掌心里是湿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直接按上她的嘴唇。
她含住了。
他掌心贴在她唇上,拇指抵在她颧骨上,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一点。她的舌头探出来,舔他掌根的纹路,又舔他指缝。她唔了一声,很认真,舌头在他掌心来回刮,他嗯了一声,声音从嗓子眼震出来的,手掌微微颤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在扯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咔地弹开,皮带滑出来,他嗤地一声喘气,不是情动,是皮带扣磕在了座椅扶手上,疼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攥住了他的小臂。
他站起来。车库里太矮,他站不直,得弓着腰。她你——
他弯腰,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从座椅里捞出来。她脚踩在地上,湿的船袜,破皮磨着地面,嘶地一声。他没管,把她翻过来,按在座椅靠背上。她的后脑勺撞在头枕上,咚的一声闷响,她嗬了一声。他跪在她两腿之间,西装裤的布料蹭过她大腿内侧,她啊地又绷了一下。
他单手解自己的西裤。扣子,拉链,嗤的一声,凉的空气贴上来了,她缩了一下腿。他把自己的裤子褪到膝盖,她感觉到他抵在她两腿之间的那块皮肤,热的,硬的,顶住了她最外面那一层。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胯,把她往后推了半寸,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往下按,让她整个身体往下坠,贴住他。
你闭嘴。他把她裙子彻底掀上去了,堆在肋骨下方,你刚才让我闭嘴,现在该轮我了。
他把她翻过来,按在座椅侧面。她的后背贴着座椅的金属框架,凉的,但被他滚烫的胸膛一贴,那层凉就没了。他一只手撑着座椅边缘,另一只手卡在她后腰上,把她整个人往他那边带,顶得她最深处那层薄壁噗地陷了一下。她啊地叫出来,手指抠住了他西装后背的布料。
他停了,没进去,就停在那个噗的位置,抵着,不动。她你动。
急什么。他说,声音哑了,比刚才平的时候低了半个调,你磨了二十六年,不差这一分钟。
她咬了他肩膀一下。不重,但咬实了。他嘶了一声,腰往下压,往前送。
进去的时候她没喊出来,是嗯了一声,闷在喉咙里的,身体先于意识反应了,腰往前顶,迎着他,他啊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弓了下来,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热的,粗的,一下一下的。
她手指从他肩膀滑到后腰,攥住了他的皮肉,指节发白。他直起身,没退出去,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胯,开始动了。
第一下是往前顶,不深,但顶到了最外面那一小块,她啊地叫出来,声音在车库里弹了一下,被水泥墙弹回来。第二下是往里推,深了一寸,她的整个小腹都凹下去,他嗯地哼了一声,不是她的声音,是他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点疼。
他加快了。不是突然快的,是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深。他的胯骨磕着她的髋骨,咚、咚,闷响,在水泥地面上震出回音。她啊、啊地叫,声音变了调,不是一声一声的了,是连着的,啊啊啊,手在他后腰上抓出了红印子。
他你——他停下来,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你小声点,你那个车库——
没有监控。她说,声音还在抖,你上次自己看的。
他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全是汗,发丝全黏在脸上一团,嘴唇肿着,眼睛半睁着,里面全是水汽。他嘶了一声,把她的嘴唇咬住了。
这次他吻得很狠,舌头顶着她上颚推,她呜呜地哼着,手从他后腰滑到他腰侧,攥住了他的皮带扣。他嗯了一声,节奏变了,不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着推的,一下叠一下,从浅到深,从深到浅,像电钻在墙上磕,哒哒哒哒哒,和她头顶水管滴水的滴滴滴撞在一起。
她啊地叫了一声,手指在他皮带上掐出了金属的声响。他你手——
……行。
他不闭嘴,他喘气。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一下比一下重,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心脏跳的频率,比她的快,比她乱。他的手掌从她后腰滑到小腹,往下,按住了她整个人,不让她从座椅上滑下去。她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抓来抓去,指甲刮过皮肤,他嘶了一声,但没停。
电钻的声音从地底下又来了。哒哒哒,和他们的节奏撞上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啊地又弓起来,他你——
他把她翻过来了。这个动作她配合着,腿撑在座椅上,腰往下坠,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下面托上去,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半寸。她啊地叫了一声,不是疼的,是那个角度变了,他顶得更深了,顶到了最里面那一小块,她唔地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叫出来,但肩膀在抖。

他没退出来,就停在那个位置,抵着,不动。她的身体在抖,从肩到腰到腿,频率很快,细密的,像车库的日光灯管在闪。她你动,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他动了。这次是往外抽,抽到最外面,只剩一小截,停了一秒,再往里推,推到底。她啊地叫出来,这次没忍住,声音在车库里弹了三下,啪地一下,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暗了半秒。
半秒的黑暗里他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座椅上,两只手都卡在她腰侧,指节扣进皮肉里,推到底,停住,再推,再停。咚,咚,和电钻的哒哒哒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墙里的。
她啊、啊、啊地叫着,手从他后腰滑到他的肩膀,攥住了他的衣领,手指插进了他的衬衫领口,指甲掐进了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他嘶了一声,但没停,腰往下压,整个人压上来,把她整个按在座椅里,她的后脑勺磕在头枕上,咚,咚,咚,每一声都带着她的尖叫。
车库的水管滴了一下,正落在她锁骨上。她啊地弓起来,弓到极限,他你——他把她翻过来,按在座椅侧面,脸朝上,他跪在她腿间,一只手箍着她的胯,另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把她整个提起来,顶到底。
她啊——地叫出来,不是尖叫,是拖长的,从喉咙底往上顶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挤出来。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攥住了他的头发,往两边扯,他嘶地吸了口气,腰弹了一下,撞到了最深处,她嗬地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弹起来,腿夹住了他的腰。
他你——他把她按住了,手掌贴着她的小腹,按着,一下一下地推,你再弹我控制不住。
你控制不住你控制不住。她喘着气,声音碎成好几截。
他笑了一声,很短,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不笑了,腰往下压,整个人压上来,把她整个钉在座椅里。
她啊地叫了一声,手指在他肩膀上掐出了四道白印子,腰往上顶,他啊地闷哼了一声,声音变了,比之前粗了,哑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你太——
太什么。
太要命了。他说,声音哑得发糙,尾音散在她耳朵上。
他没有再等了。腰往上顶,一下,两下,三下,不是之前那种一下叠一下的,是连续的,不断的,从最浅推到最深,再从最浅推到最深,咚、咚、咚,座椅的金属框架在水泥地面上震出连续的闷响,电钻还在底下响,哒哒哒,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她啊啊啊地叫着,声音全变了调,不是人声了,是一种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没有形状的声音。她的脚趾头全蜷起来,脚底那道破皮蹭着湿透的船袜,又裂了,又渗血。她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抓来抓去,指甲刮过皮肤,他嘶了一声,但没停,反而更狠了,胯骨磕着她的髋骨,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她我——
什么。
我要——
要就。他说,声音哑了,喘着气,额头贴着她的前额,我在这儿。
她啊地叫出来,整个人弹起来,腰弓到了最高,手指在他肩膀上掐出了血,他啊地闷哼了一声,把她箍紧了,两只手都按在她腰侧,指节嵌进皮肉里,抵着最深处,不动了。她的身体在弹,一下,一下,频率很快,像车库的日光灯管在闪,他的呼吸打在她锁骨上,一下比一下短。
他抵着没动。她还在弹,但频率在变慢,啊声变成了嗯,变成了唔,变成了很轻很轻的、从嘴唇缝里漏出来的气音。她的手从他肩膀滑下来,攥住了他的衣领,攥着没松。他嗯了一声,终于动了,最后一下,很深,慢的,一寸一寸地推到底,她啊地又挣了一下,手指在他衣领上收紧,然后松了,整个人塌回座椅里,后背贴着金属框架,凉的,但她的皮肤是烫的,在框架上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喘气。车库里安静了,电钻停了,水管还在滴、滴、滴,日光灯管不闪了,白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后背贴着她的,汗湿了的,她的裙子堆在肋骨下方,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扔在座椅底下。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合上了频率,一声,一声,一松,一紧。
她手指在他肩膀上慢慢松开,一根一根地,指甲上全是他的皮肉。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下来,贴着她的小腹,没动,就放着,热的,烫的,指腹还在微微颤。
她没推他,也没动。手指慢慢抬起来,搭在他后脑勺上,指尖插进他头发里,没攥,就搭着。他的呼吸打在她肩窝里,一下,一下,慢慢变平。
车库的水管滴了一声,落在她后背上。她抖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直起身。她嗯地哼了一声,腰被移开了,凉的空气贴上来了,她嘶了一声。他把自己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把衬衫从她脑袋上套下来,盖住她的肩膀。她头发湿透了,全贴在脸上一团,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没睁开眼。
他蹲下去,把她的船袜脱了。她嘶了一声,脚心贴上了水泥地面,凉的,破皮那块磨着地面,又渗血了。他别动,从西装口袋里掏了另一张纸巾——他口袋里到底藏了几张纸巾——按上她脚底,压了两秒,抽出来,暗红色的。他两只手托着她的脚,放在了自己膝盖上,拇指按着那块破皮,不重,但慢慢按着,按了十几秒。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没醒透的鼻音。他的拇指没停,一下一下地按,按完左脚的,换右脚,破皮小一些,但也在渗血。她盯着他头顶的白炽灯,灯管又闪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她脚背上晃。
岳云峥。她说。
你口袋里有几张纸巾。
三张。
你什么时候备的。
脱你鞋的时候摸出来的。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项目数据。
她没再说话。他的拇指在她右脚心那块破皮上多按了两下,然后收手,把纸巾团起来,塞回口袋。他站起来,把她的裙子往下拽了拽,遮到大腿中段,把湿透的船袜捡起来,团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拉开副驾的门。她还在座椅上,没动。他过来,不是命令,是陈述,好像她不过来这个天就要塌了。
她踩着水泥地走过去,光脚,破皮那块每走一步嘶一下,走得很慢。他你脚——
你闭嘴。她坐进去了,两只脚踩在踏板下面,凉得又一哆嗦。他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坐进去,发动了引擎。车库的白炽灯随引擎的震动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雨还在下。雨刷唰、唰地刮着挡风玻璃,车库入口那边积了水,白炽光从水面底下透上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光着的两只脚捞上来,搁在自己大腿上。她你——
你脚。
我脚你手都——
闭嘴。他说,把她两只脚搁稳了,掌心贴着她的脚底,破皮那块避开了,按在脚弓上,不重,但一直按着。她没再说话,两只脚在他大腿上,热的,他的掌心贴着她脚心,凉空气从车库入口涌进来,吹在她小腿上,她缩了一下脚踝,他的拇指就滑过去,把那一小块凉的皮肤捂住了。
雨刷唰了一下。唰了一下。雨声从车库入口涌进来,闷的,远的,和引擎的低频嗡鸣混在一起。她的呼吸慢慢平了,肩膀塌下去,头偏过来,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下巴搁在她脑袋顶上,没动,一只手还在她脚上按着,拇指一下,一下,很慢。
车库的灯又闪了一下。她嗯地哼了一声,闭上眼。
你那个厨房。她没睁眼,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哪套。
你爸妈那套。
拆完什么了。
拆完墙了。他说,明天装橱柜。
她没接话。雨刷唰了一下。她的脚趾头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蜷了一下,又松开。他的拇指从脚弓滑到脚趾缝,一根一根地蹭过去,她嘶了一声,但没躲。
他没问她为什么在这个点下班。她没问他为什么在这个点出现在地下二层。雨声填了所有的空隙,引擎的低频嗡鸣把两个人的呼吸兜住了,闷的,暖的,混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车库入口外面的雨还在下,水从地面积起来,漫过她光着的脚底,凉的一层薄水,她脚趾头缩了一下。他把她两只脚抬高了半寸,避开了那层水,掌心贴着脚底,拇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按。
雨刷唰了一下。唰了一下。
她没睁眼。他也没看她。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合上了,一声,一声,一松,一紧,和引擎的嗡鸣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呼吸,哪个是机器。
车库的灯稳住了,不闪了。白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水泥地面上,一动不动。她的脚底那块破皮还在渗血,蹭在他大腿的裤子上,一小片暗红色,在灯光下发亮。他没擦。她也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