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的,四年了才想起来回来。
杨柳的后脊被顶在石壁上,脊椎骨节节撞着潮湿的岩面,凉意从尾椎骨缝里渗进来,顺着脊柱往上爬。她仰着脸看他。傅司越的单扣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没解开,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指节上还沾着菌种培养基的褐色粉末,沾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脏。他一只手撑在她右耳侧的石壁上,指节压着岩面渗出的水珠,另一只手捏着她下巴,拇指抵在下唇正中,不轻不重地压着,把那颗唇珠推得微微外翻。
地下菌圃的孢子光把两人整张脸染成幽蓝。三百多种真菌在四周岩壁上缓慢舒张、收缩,散发那种熟透的落叶混着甜腐的气息,浓到舔一下嘴唇能尝到。她呼吸打在他拇指上,他指腹就在那颗唇珠上停了一秒,没松,也没更用力。
……你手上有培养基。她偏了偏头,下巴从他指缝里挣出来一点,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委屈,但脚踝还抵着墙根没挪。
嗯。
我现在张嘴有一股腐殖质的味道,你知不知道。
她咬了他拇指一下。不重,门齿磕在皮肤上没破。他偏了偏头,鼻腔里挤出一声很碎的气音,肩膀松了半寸。然后他弯下腰,额头抵住她的,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孢子光把交叠的睫毛投成两道蓝灰色的影子。
这是后来的事。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傅司越二十四岁刚过,家族地产的地下菌圃刚扩建完第三期,他每天在岩腔里待四五个小时,回来身上永远带着那股甜腐味。杨柳二十六岁,博三,课题就是菌圃里那批稀有子实体的生命周期。她租住在庄园后面的旧客舍,每天凌晨三点钻到地下做孢子计数。
他们在一起三年。
走的那天晚上没什么大事。她数完最后一组孢子,在培养皿盖子上写批注,他过来修通风管道的螺丝。她头也没抬,说你今晚说句话呗,就一句。他拧完最后一个螺丝,把手往她后颈上搁了搁,说修好了。
就这三个字。
杨柳把批注笔搁在石台上,听见自己说行。然后她拿起包,穿鞋,拉开客舍的铁门。铁门在身后合上,铰链发出一声很钝的响。她走到停车场,后备箱里备着第二天要用的离心管,她没拿。车开出去的时候后视镜里,庄园的灯还亮着地下层,孢子光的蓝光从气窗透出来,一小片一小片,不亮。
她没有回头。四年没回头。
后来她去了海边的研究所,换了课题方向,博士论文拖了一年半才过审。他大概也换了住处——庄园的灯灭了,气窗封了,那批子实体进了休眠期,没人管。他们各自把那段关系处理成标本:压扁、风干、夹在论文致谢的某一页里,不翻开。
现在是第四年。杨柳二十八岁,后博第一年,被学校派回这座庄园做为期三周的菌物普查。傅司越三十二岁,名下十二处地产,其中三处在地下。她到的那天他来接的车,副驾上放着一瓶水,温的,不是冰的。他全程没看她,只说了一句客舍修过了,暖气好使。
她在他副驾上坐了十一分钟。
这七天她的日常是:凌晨钻菌圃做孢子计数,白天回客舍写报告,晚上在庄园食堂吃傅司越让厨房多备的那份菌菇炖汤。他来菌圃的频率从第一天一次变成第三天两次变成第五天三次,每次都拿个具体理由——三号架的湿度传感器换了”六号区的营养液该换了你上次把培养皿放反了。每一条都是真的。他修的每一样东西都真的有问题,修完真的就好使了。
他不说话的时候手很密。递东西、拉椅子、把菌圃入口的石阶上渗的水擦掉。她接培养皿的时候手会凉,他每次都把培养基瓶捂在掌心两秒再递过来,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发现自己在第六天的晚上没有按时回客舍。她蹲在七号区岩壁前看一丛裂褶蕈的孢子弹射,蹲了四十分钟,没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三步远,手插在裤兜里,衬衫下摆扎在腰带里。
她没回头。她说了句你脚上沾了培养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嗯。
第二天凌晨,她照常在菌圃里做计数。七号区最深处那丛裂褶蕈的孢子弹射频率异常,她需要连续监测六小时。她架好计时器,蹲在石台边开始记录。通风扇的嗡鸣是背景音,孢子光是唯一的照明。
凌晨两点十七分,通风扇停了。

不是故障那种停,是电流从某根线里抽走的停。嗡鸣消失的一瞬间,菌圃里所有的暗都涌上来,孢子光的蓝绿变成了主照明,比之前亮了两倍,因为没有了白光的竞争。杨柳从石台后站起来找手电筒,蹲下的姿势让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别动。
他的声音从七号区入口方向过来,不高,但很确定。她没动。手电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弯腰在配电箱前摸线,手指粗粝,摸到断点的时候啧了一声。
跳闸了。他说,我上去合一下,十分钟。
他直起身,手电搁在石台上,光柱打在地上。然后他走过来——不是走,是那种小臂内侧带着步子过来的走,肩线绷着,步子不大但稳。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没说话,低头看她。孢子光把他的颧骨和下颌线勾成两道深色的棱。
你手湿了。她说。
你每次都’嗯’。
他没接这句话。他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她右颊上那缕被汗黏住的头发,把它别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凉的,带着培养基的涩。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石台边沿上,把她整个人圈进他和岩壁之间的三角里。他的膝盖抵在她两腿之间,大腿外侧贴着她的牛仔裤面,布料下是实的、热的。她闻到他衬衫领口内侧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是皮肤被捂热之后散出来的、混着地下菌圃甜腐气的、很具体很笨拙的味道。
你四年没回来。他说。声音是平的,没有质问的调,就是陈述。
……我在做课题。
我知道。他拇指按在她颧骨上,慢慢往下滑,擦过唇线,我每年让老周去海边看你论文答辩。
她呼吸停了一拍。你让谁——
老周。管家。他打断她,语气像报账,他回来说你答辩的时候打哈欠被导师瞪了。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气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他拇指就停在她唇角,没动,等她把那个笑意压下去。她压了三次没压住。
傅司越。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发涩,你他妈的——
他没让她说完。他吻下来的时候牙齿磕到了她下唇,不重,但磕到了。他的嘴是干的、烫的,嘴唇上有细小的茧,磨在她唇珠上有一种粗糙的、不温柔的擦感。她偏头想躲,他扣着她后脑把她扳回来,舌头顶开她齿列的时候带着一点推进的力道,不是试探,是你躲不掉了的那种。
她手撑在他前臂内侧,指尖陷进他卷起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里,凉的。他的呼吸从她耳廓上打过来,热的。孢子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成一只动物的轮廓,一颤一颤的。
她先松的。不是放弃,是身体比嘴先认了——他的嘴唇离开她唇缝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往下软,后脑勺磕在岩壁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响。他没退,膝盖往前顶了一寸,抵住她大腿内侧,她能感觉到他裤子那道缝下面硬得发胀的轮廓顶着她的布料。
你手上有培养基,她又说了一次,声音哑了,你嘴唇上也有。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锁骨窝。不是亲,是嘴唇贴上去,舌头从锁骨的凹陷里刮了一下。她的肩胛骨猛地绷住,后腰离开石台,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
他解开第一颗衬衫扣的时候扣子崩开了,弹在石台上弹了两下。他扯开第二颗、第三颗,她够不到最底下那几颗,他弯腰把衬衫从腰带上扯出来,领口敞到胸骨中段。小臂上的茧擦过她腰侧皮肤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穿靴子了。他说。
为什么。
凉。
他弯腰把她两只靴子踢掉了。脚底板直接踩在石台上,石面是湿的、凉的,孢子粉粘在脚底,滑。她嘶了一声,脚趾本能地张开抓石面。他单手把她两条腿分开,手掌托在她大腿后侧,把她整个人从石台边缘捞下来放在自己腿上——她是跨坐在石台边缘的,两条腿夹着他的小臂,他的手掌垫在她臀下,把她整个人的重量接住了。
别动。他又说了一次。
她没动。腿夹在他小臂里,脚趾在石台边缘抓了三轮才抓住。他另一只手从她后腰开始,隔着那件的校服卫衣往上推。卫衣下摆从腰上滑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她腰侧的皮肉收紧了一瞬,腰本能地往下坠了一下,又被他托住。
卫衣从她肩上褪下来,堆在石台边上,袖子耷拉着。里面是大学的白色恤,后背湿了一片,贴着肋骨的弧度。他拇指从她恤下摆往上蹭了一寸,没推,就停在那儿,皮肉底下是一小片收紧的、发烫的湿。
她的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指甲刮着后脑皮的绒毛。你头发上有孢子粉,她说,我帮你吹了六年——四年。
四年。他重复了。声音变了,哑下去,尾音散在她耳廓上。
他推开了她的恤。从下摆往上,一下一下,不连贯,推到胸口的时候恤卡在胸骨上,他停下来,用牙把恤领口扯过她的肩。她没遮,没挡,胸腔随着呼吸起伏,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被孢子光映成蓝灰色的汗。他的嘴唇贴上她胸侧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石台边缘刮出两道白印。
他把她恤完全褪下来的时候,她两只手还攥在他后颈里没放。他低头,嘴唇从她肋骨下缘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牙齿磕在皮肤上,不重,但磕到了。她腰弓起来又落回去,后背的脊椎骨在石台上蹭出一串细碎的咔咔声。他含住她的时候舌头是平的、热的,舌尖顶在乳头下沿那个最敏的点,打转。
她声音变了。不是哼,是那种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带着气碎的嗯,比之前说过的任何一个嗯都重。手指在他后颈头发里收得太紧,他闷哼了一声,没停。
他退出来,手掌托着她后脑,让她后仰,后脑勺搁在他肩膀上。他单膝撑着石台,另一只手去解她牛仔裤的扣子。扣子他解了两次才解开,他手上有培养基,打滑了。她不催他,只是呼吸变得很浅、很碎,小腹跟着每一次吸气收紧一下。他解完扣子,拉链往下拉,手伸进裤管的时候她唔了一声,脚趾蜷起来,石台边缘被指甲刮出了第三道白印。
牛仔裤褪到脚踝的时候他把它扒下来,堆在地上。她只剩那条深色的内裤。他手指勾住腰边,往下推的时候她腰往下坠了半寸,他用手掌接住她的重量,没让她滑下去。
他蹲下来。
孢子光在他下颌线上投出两道棱,她的视线垂下来,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衬衫领口敞着的,锁骨窝里有一小片被汗洇湿的深色。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胯,拇指从她大腿内侧往上蹭,蹭过内裤边缘的时候她腰弓起来,脚趾在空气里蜷了又松开。
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偏了偏头——不是躲,是角度不对。他调整了一下,嘴唇含住的时候舌尖是平着探进去的,带着一点湿热,抵在最上沿那个点,不转,就那么抵着,顶了两秒,然后舌面整个贴上去,压了一下,又松开。
你……她气音碎了,你舌头——

他抬眼看她。孢子光把他眼白映成一片灰蓝。你舌头什么。
你舌头有茧。
他笑了一声。很低,鼻腔里的震动顺着下颌骨传到两个人交叠的皮肤上。他没停,舌面贴着她整个外沿转了一圈,从下唇到上唇,从外侧到内侧缝隙,每一下都带着那种粗糙的、不精细的擦感。她大腿夹住他的头,脚趾在脚踝处绷直,小腿肚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
他含得更深的时候她后脑勺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嗯声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哭腔但没哭。他舌尖顶着最深处那个点打转的时候,她整个人从腰往上颤,手攥着他后颈头发攥得太紧,扯下来一缕,他没松口。
她先叫出声的。不是高潮,是那种被顶到阈值边缘、差一口气就过、他偏偏不让她过的、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傅司越。他含得更深,舌头从她唇缝里滑出来,带出一小条透明的、拉丝的湿。
她腿撑不住了。他托着她后腰把她放下来,她整个人坐在石台上,牛仔裤堆在腰上,后背贴着岩壁。他站起来,单膝撑在她两腿之间的石台边缘,把衬衫下摆从腰带里抽出来。她看见他裤子的前襟已经鼓了那道轮廓,布料被撑得发紧,他小指勾着腰扣。
你手上有粉末,她说第二次了,声音是哑的,你身上到处都是。
他没接。单手把裤子拉链拉到底,把裤子推到膝盖以下。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硬的,表面有一层黏滑的湿,前端那颗龟头在孢子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粉。他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石壁上,俯身下来,鼻尖蹭过她颧骨,嘴唇贴着她耳廓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她只听到尾三个字。
……别忍着。
他顶在她入口的时候她嘶了一声,呼吸全卡在肺里。他停住,没进,就那么抵着,龟头抵在她最薄的那层皮上,湿的、烫的,压了大概三秒。她能感觉到他尖端那颗小肉粒贴着她的穴口一缩一缩的,他自己在控制节奏。
傅司越你——
他进来了。不是滑进去的,是顶进去的,一寸,再半寸,他的重量压下来,他前臂撑在石台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顺着胯骨往下压。她啊了一声,没忍住,是那种从胸腔里被顶出来的短音,牙齿磕在一起,下巴在发抖。他停在最深处没动,小臂上的筋绷着,呼吸全打在她锁骨上,热的,带着菌圃那股甜腐气。
疼?他问。声音是稳的,就是问。
疼。她说。也是稳的。
那等。
他在最深处停了一整分钟。一分钟里他的呼吸从粗重慢慢压回平稳,她的大腿内侧的肌肉从绷紧到一点点松下来,穴肉从绞紧到慢慢裹住他,湿的、热的、一圈一圈地收。他的鼻尖贴着她的肩窝,呼吸打在上面,皮肤下脉搏跳了两下。
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是拔出来小半个,再顶回去。不快,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还留在里面再整根推进,推进的时候她的内壁被他撑开,湿声在岩腔里被回声放大了,咕的一声,闷的。她腰往上顶了一下,他退出来,再进,退,再进。石台被两个人交叠的重量压得石面水珠滴下来,落在她小腿上,凉的。
你——她偏过头想说什么,他嘴唇堵上来。不是吻,是封住。舌头顶着她上颚,他喘息的节奏全从她嘴里传过去。他扣着她后腰的手收紧了,指节陷进她腰侧的皮肉里,留下几道红印。节奏没变,还是那个一退一进的幅度,但速度起来了,每一下退出来的时候龟头蹭过她内壁的褶皱,带出一小片透明的、混着他体液和她自己的湿,啧的一声,黏的。
她开始跟了。不是有意识的,是穴肉先学会了——他每退出一半,她的内壁就会收一下,裹住他,像是要把他吸回去。他嗯了一声,从牙缝里,肩膀绷紧,前臂上的青筋鼓起来。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他节奏变了。还是那个幅度,但频率上去了,每一下都退到只剩最尖端在外面,再整根捅进去,推进的时候顶到最里面那一下,她能感觉到他龟头抵着她内壁最深处那个点,每一下都磕到了。啊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频率跟他的节奏对上了,一个啊一个啊,碎的、短的、带着尾音上挑的。
他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攥着她后腰,十指张开,指尖陷进她腰侧的肌肉里。她大腿夹住他的胯,脚趾在石台边缘抓了又松开,抓了又松开,石面上被指甲刮出了第七道、第八道白印。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下来,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得胸腔起伏很明显,她眼眶里有水光但没落下来,只是盯着他的下颌。
你看我。他说。
她看着了。
杨柳。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是哑的,从喉结底下挤出来的。
然后他不管了。节奏从稳变成狠,每一下都是整根拔出来、再整根按到底,石台被两个人撞得咚地响了一声,孢子光晃了一下。她被他顶得整个人在石台上滑了半寸,后背在岩壁上蹭出一道湿痕。啊声变成了气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她攥着他后颈,手指插进头发里,扯得他闷哼。他顶到最深处的那几下一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龟头抵着最里面那个点,每一下都在那里磨了半秒再退出来,湿声连成一片,噗嗤噗嗤的,混着她的抽气和他压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嗯。
她先到的。不是慢慢上去的,是某一突然的、他某一下顶到最深处卡住了两秒的时候,她穴肉猛地绞紧,一圈一圈地收,像被攥住的拳头在抖。她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所有都长,拖着一个哭腔的尾音,脚趾绷直、蜷起、绷直,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他没停,卡在最深处,整根埋在她里面,龟头抵着那个还在痉挛的点,一下、两下、三下,幅度很小,频率很慢,但每一下都在她绞紧的穴肉里磨。
他最后那一下是把自己送到底的,不推,是把自己的重量整个压上去,沉下去,沉到她能感觉到他整个小腹贴着她小腹。他嗯了一声,从鼻腔里,很沉,肩膀抖了一下。他整根留在她里面动了一下,穴口噗地溢出一小股透明的、混着他体液和她自己湿的,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在石台面上汇成一小片,孢子光打上去,泛着蓝绿色的光。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了大概十秒才平下来。两个人贴在一起,他的重量还压在她身上,她穴口还在一收一收地颤,每一下都会把留在他体内的东西往外推一点,他闷哼了两声,没抽出来,也没再动。
石台上那小片体液在孢子光下慢慢扩散,和石面渗出的水混在一起。她的睫毛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他偏过头,嘴唇在她太阳穴上蹭了一下,很轻,带着他嘴唇上那点培养基的涩味。
你睫毛上沾了孢子粉。她说。声音是碎的,没力气。
你别用嘴唇蹭,你嘴唇上也有。
她笑了一声,气音,肩膀跟着抖了两下。他低头亲了一下她嘴角,牙齿磕到了,她嘶了一声,他偏了偏头,鼻尖蹭过她颧骨,把那颗蹭到嘴角的孢子粉蹭掉了。
她从他身上滑下来的时候石面是滑的,脚底踩到那小片体液上,凉的、黏的,脚底板打了一下趔趄。他伸手捞住她后腰,把她拽回石台,让她靠着自己。她的恤还堆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抖了一下,搁回她腿上。她没接,只是把它摊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恤的下摆,指节是白的。
他单膝撑在石台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抽出来一张,擦她大腿根那一道湿痕。擦到一半她偏了偏头,他停下来,把纸巾叠好,继续擦。擦完了,第二张擦他的指节。擦完了,第三张擦石台面上那小片。
你手上有培养基。她第三次说了。
嗯。他把手上的粉末蹭在衬衫上,蹭干净了,然后把手伸回她后背,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之间,热的,掌心的茧蹭过她脊椎的突起。她肩胛骨松了,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后脑勺搁在他前臂上。
孢子的甜腐味在岩腔里慢慢变淡了,变成一种单纯的、潮湿的、温热的气息。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对上节奏,他胸口的起伏透过她后背的恤传过来,一下一下,慢的。她脚趾还蜷着,脚底板的湿和凉混在一起,石台被指甲刮出的白印在孢子光下亮着。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后颈,没说话。她也没说话。指尖在他后颈的头发里慢慢松开,一缕一缕的,他后脑的绒毛蹭着她掌心,有点痒。
三号架的湿度传感器我明天换。他忽然说。声音是平的,跟之前七天的每一句修好了一样平。
她偏过头看他。他也在看她。孢子光把两个人脸都映成蓝灰色,他的眼底有东西,但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心疼,不是道歉,是一种很实的、很笨的我在。
你明天别来菌圃了。她说。
嗯?
你明天来客舍。暖气好使,你说了。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小下。
她攥着恤下摆的手松了,指节慢慢摊开。他手掌还贴在她肩胛骨之间,没动。孢子光在岩壁上一亮一灭,三百多种真菌在它们各自的角落里舒张、收缩,把甜腐的气息吐出来,吸回去,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