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穿那件?
哪件?
就你那件——他隔着抽油烟机的白噪音眯起眼,下巴朝你胸口扬了扬,胸口印着一只歪歪扭扭兔子、兔子嘴里叼着’甜心’俩字的那件。米思甜,你二十四,实习期都过了三个月了,还穿这玩意儿。
你拿锅铲敲了他一下肩膀:你二十四的时候在悉尼穿着花裤衩在海边追海鸥,谁比谁。
那不一样。他退后一步,故意把肩膀再往前送,用胸口蹭了一下你的后背,那是公海。这是你家厨房。我讲究场合。
你后仰着躲开他,手里还攥着铲子。灶上的平底锅滋滋响着,一片吐司的边缘已经焦了,油烟裹着黄油的味道往上涌。窗外雨下得正凶,玻璃上淌着水痕,把对面楼的灯光拉成一条一条模糊的、发黄的竖线。
帮我看着锅。你把锅铲塞进他手里,再烧三十秒就关火。
行。他点头,很认真,然后在你转身去拿番茄的时候,他一把从后面环住了你的腰。
不是搂。是箍。两只手卡在你胯骨上方,小臂的筋绷得发紧,胸口整个贴上来,隔着你那件薄棉睡衣,你能感觉到他喉管的形状和胸腔里鼓动的气流。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呼吸打在你发旋上,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残余味道。
你的手停在半空,番茄还捏在指间,指节的力道松了。
就是那个松。
你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周四。
也是雨天。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他送完那个破项目的图纸,你帮他扶车门的时候他拉住了你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确定,是那种我不想让你走的确定。然后他俯下来,嘴唇碰了你一下,就一下,嘴唇还是凉的,带着雨水的腥气。你当时退后了半步。不是不喜欢。是你那时候还在跟自己较劲——赫连澈是那种在悉尼能同时跟三个姑娘打电话聊到凌晨三点、回城第一天就把你工位上的绿萝浇了三天水的人,你不想当那个把他浇活的人,你怕浇活了之后他哪天又想回去晒太阳。
所以你退了一步。他就笑了,说好,不勉强,小甜心,然后你坐地铁回去了,耳机里的歌听了四遍,一遍比一遍安静。
现在他箍着你。番茄在你指间被捏出了汁水,红色的,顺着你的指尖往下淌,滴在他围裙上。
你在想什么?他问,声音闷在你发顶。
你围裙脏了。你说。
故意的。
你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然后你的手松开了番茄,转过来,覆在他箍着你腰的那只手上。没推开。也没拉进来。就是覆着。他的大拇指在你手背侧面的肌腱上按了一下,很轻,你整个手臂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锅。你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铲子。平底锅里的吐司已经彻底黑了,冒着一缕细烟。
完了。他说,语气里居然没有一丝后悔。
你完了。你说,但你的脚没动。你的脚本来该往后退的,该说我去洗锅你出去一会儿的,但你的脚踩在厨房地砖上,没动。他的胸口还贴着你,你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你快半拍,稳定地、笃定地一下一下撞在你脊椎上。
他把你转过来面对他。动作很慢,两只手从你腰上滑到肩头,你整个人被箍进他的怀里,脸对脸。你比他矮一个头,要仰着,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底下的那块皮肤。他的眼睛很近,瞳仁是深的,被厨房暖黄的灯一打,底下有碎光在转。
你嘴角。他说,伸出一根手指,指节上有面粉——刚才他试图帮你打蛋,打飞了半个碗。
别。你偏了一下头。
他没偏。那根沾着面粉的手指在你嘴角蹭过去,把一小块番茄汁擦掉,然后没走,停在你唇角下面那道浅浅的唇纹边上,没擦下去。就那么停着。你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指节,面粉的涩感混着番茄的酸。
他笑了一声,很低的,气音从鼻腔里出来的那种。
然后他吻了你。
不是停车场那次。那个是一下,凉的,带着雨水。这个不一样。他的嘴唇贴上来是热的,先是唇珠,很轻,像在确认什么,舌头探进来之前停了两秒。你闻到他嘴里那半粒薄荷还没化透,凉意和体温混在一起。你的后脑勺抵上他的,他的手指插进你后颈的头发里,不抓,就是扣着,让你没法退。
你闭着眼。他的舌尖在你口腔里画了一个很浅的弧线,不深,很慢,带着一种我有很多时间的笃定。你的手指攥住了他围裙的带子,指节发白。他胸腔里的气流变了,从鼻腔里出来一声很闷的哼,然后他的吻重了。
你退了一步。灶台在你背后,凉的,瓷砖的硬边隔着睡衣顶在你腰际。他跟着你的节奏也退了一步,没退,是贴上来。他的膝盖——你后来才注意到他穿着一条松松的居家裤,左肩的拉链坏了一半——他的小腿从你两腿之间滑进去,不挤,就是卡着,让你没地方再退。
米思甜。他叫你的名字,声音压低了,气声,从唇缝里出来的,你手在抖。
吐司烧了。你说。这大概是你能找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嗯。他没接茬,低头亲你耳垂。你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胛骨绷成两块硬板,手指在围裙带子上绞得更紧,指甲陷进棉布里。他感觉到了,嘴唇沿着你的耳廓往下滑,滑到耳后那块最薄的皮肤,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是麻,从那一小点麻开始往你后脑勺的方向散,你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了,鞋跟磕在灶台底下,当的一声。

你鞋跟——
闭嘴。你说。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哑。
他没闭嘴,他笑了一下,嘴唇贴着你的颈侧,然后他的吻往下走了。
不是从锁骨开始的。他吻到了你的锁骨下方,停住了,舌头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画了一个很慢的圈,你吸了一口气,他顺势把下巴抵在你胸前,嘴唇从下往上刮过你整条侧颈——从肩线一直到耳垂正下方——每一下都带着牙齿的钝感,皮肤底下有细密的电流在跑,你的手指从围裙带子上松开,扣进了他后脑勺的头发里。
不是抓。是扣。是我允许的意思。
他明白了。
他的吻忽然变了节奏,从慢的、确认的,变成了急的,嘴唇沿着你的下颌线一路啃上去,你被顶得后脑勺又磕了一次灶台,这次没当声,因为他的肩膀垫在后面。你嘶了一声,他停下来,额头抵着你额头,喘。
你每次都说锅。
因为锅真的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底锅里的黑吐司已经在冒黑烟,抽油烟机轰隆隆地抽着,但烟雾还是往天花板上顶。他抽出一只手,关了火。
走。他说。
去哪。
他把你打横抱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打横。手臂从你腰下和膝盖弯之间穿过去,你整个人离了地,脚悬在半空,后脑勺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颈部皮肤,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一点烟草的残余、和一种说不上来的、热的、活的人气。你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听见的不是厨房的安静,是他心跳的声音,隔着皮肤传过来的,咚、咚、咚,比你的快很多。
他把你放在沙发上。你坐下去的时候后脑勺还磕在靠背上,咚一声,他嘶了一声,比你还响,好像疼的是他。
你轻点——
你后脑勺磕了我才’嘶’的。
你’嘶’了两次。
第一次是心疼你的。
你拿抱枕砸了他一下。他接住了,抱着那个抱枕在你旁边坐下来,没看抱枕,看你。他的眼睛在暖光底下是那种很深的琥珀色,你盯着他看了三秒,他往后仰了一下,把仰着的脖子露出来给你看,意思是你再看我就给你看纹身。
你没再看。你的视线落在他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上,那里有一道很淡的、发白的旧疤,你后来知道他说是悉尼冲浪时被礁石蹭的。你的手指动了。不是刻意伸过去的,是你坐在沙发上,他坐在你旁边,你的手指只是自然地、像水一样地,滑到了那个位置。
他吸了一口气。很轻。你指腹按在那道疤上,很浅地刮了一下,他没躲,但肩胛骨收了一下,你感觉到了,隔着他居家恤的棉布,他的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又松开。
这里。他说,你轻点。

你松了手。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你,你看着那道疤,你们之间隔了大概十公分的空气,你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打在指尖上。
然后他伸手,把你那件兔子睡衣的下摆从腰带里抽出来。动作很慢,棉布从你胯骨上滑下去,凉的空气碰了一下你小腹,你缩了一下,他看见了,手指在你肋骨侧面按了一下,别缩。
你把下摆往上推,露出腰。他的掌心贴上来,掌心的温度从你腰侧的皮肉往里吃,你整个人软了一下,膝盖并紧了,抱枕被你夹在两只腿中间。
他跪下来。
不是那种正式的跪,是他从沙发上俯下身,膝盖陷进沙发坐垫里,手撑在你身侧,你的腿被迫分开一些才能让他够得到。你抬头看他,他的脸在你视野里是倒的,鼻尖蹭着你的鼻尖,呼吸喷在你嘴唇上。
我要说话了。你说。
说。
你每次——你咬了一下嘴唇,你每次说话之前都要先’我要’,真的很烦。
那你让我说完。
你闭了嘴。
他吻你。这次从下往上,嘴唇贴着你的下巴,你的喉结——你的,不是他的——他含住了你的下唇,舌头压着你的齿缝,你的牙磕了一下他的舌头,你嗯了一声,很短,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顺着那一声嗯把吻加深了。
他的舌头在你嘴里翻搅了大概三十秒,你不确定,但你的后脑勺已经磕了第三次沙发靠背,你的手指插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指节发僵,你的呼吸已经变成了一种碎的、断的、从鼻子里出来的小喷气。他忽然松开了,退后一点,额头还抵着你,鼻尖碰鼻尖,喘。
下面。他说。
……什么下面。
他笑了一声,气音,然后他的嘴唇贴在你耳廓上,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耳垂,你那里,思甜。我在外面能闻到。你坐在这儿,你裙子底下——
我没穿裙子!
那你那条白色内裤——
你伸手捂住他的嘴。你的掌心贴着他的上唇,他含住了你的掌心,舌尖在你掌纹里划了一下,你从手臂到肩膀到头皮全部炸开了,抱枕啪地掉到地上。
你别——
他把你那只捂着他嘴的手拿下来,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他的嘴唇从你的掌心一路吻到了你的指缝,每根手指的关节都碰到,你整个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膝盖弹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弹起,抱枕已经不在你腿中间了,你的裙摆堆在大腿根,那条内裤是棉的,白色的,你刚才没注意,但现在你能感觉到它湿了一片,从大腿根内侧往外洇,棉布软软地、凉凉地贴着你。
他看见了。
你看什么!你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别看。

我在看你。他的声音从你头顶方向传来,你在发抖,思甜。你腰在抖。
你确实在抖。从腰侧开始的那种细密的颤,控制不住的,你把手伸到腿间,摸到那片湿的时候手指停住了,棉布是软的、热的、洇开的,你把手收回来,攥在枕头底下,指节攥得发酸。
他跪在沙发前面。他的膝盖陷在坐垫里,仰头看你,嘴唇上还有你留下的口红印,一小块,歪的。他把你的裙摆从大腿上扯下来,你的腿彻底露了,你的皮肤在客厅那盏落地灯的暖光下泛着一种薄薄的水光。
他低头。
嘴唇先碰你的小腹,不往下走,就停在那儿,嘴唇的干燥和皮肉的温度碰在一起,你吸了一口气,肚子的肌肉绷紧又松。他的鼻尖蹭过你小腹下方那道浅浅的弧,热气喷在皮肤上,你整条腿都抖了一下。
然后他的舌尖落下来了。
先是沿着你的大腿内侧往上舔,很慢,不是从下往上,是从外侧往中间,舌尖的湿热度刮过你的皮肉,你的膝盖弹开了,你自己都没想到,你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磕在靠背上,咚。
轻点。你说。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说轻点了。
他没停。他舔到你的腿根,停住了,嘴唇贴着你的皮肤,没有往下,就那么停着,热气从唇缝里喷出来,你感觉到了,那片湿的热气,你的整个下半身都绷紧了,手指在枕头底下绞成一团。
他抬了一下头,看你。你的脸红到了耳后,眼睛是湿的,但不是哭,是那种被热气熏出来的、水汪汪的、有点失焦的湿。他笑了一下,很浅,嘴角的弧度带着点坏。
然后他的舌头落下去了。
不是舔。是含住了。他把你整朵含进嘴里,舌面又宽又热,从下往上顶,你的小腹猛地弓起来,脚趾蜷了,指甲陷进大腿外侧的肉里。他的舌头有薄荷糖残底的微凉,舌面上有细细的纹路刮过你的最敏感的那一圈,你啊了一声,很短,从嗓子眼里弹出来的,然后你的手指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攥住了沙发靠垫的边缘。
他的节奏变了。从慢的扫变成快的顶,舌头压着、卷着、抽出来再顶进去,你的胯在沙发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又抬起来,你控制不住了,你整个人在往下陷,又被他顶得弹起来,你的呼吸变成了一种碎的、断的、带着气音的哈——哈——,你的指甲在靠垫布上刮出刺啦一声。
他的嘴唇离开的瞬间,你整个人塌下去了,腰在沙发坐垫里凹出一个深坑,你的腿还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你还没缓过来,他已经在说看着我,不是命令,是气声,是吻着你下巴的间隙挤出来的。
你睁开眼。天花板。落地灯的灯罩。他仰着头看你,嘴唇上亮晶晶的,下巴上挂着一点,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散了,瞳仁里全是你的倒影。
我——你开口。
你什么。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你刚才那声’啊’,我到现在还听见。
你拿靠垫砸他。他偏头躲开了,靠垫在头顶弹了一下。
他站起来。
你仰躺在床上,头发散了,黏在脸颊上,你的裙摆堆在腰上,那条白色内裤还湿着,你不想看,但你的眼皮不听话地往下掉,看见了。他弯下腰,手掌托住你的膝盖,把你的腿分开,然后他把你那条湿透的棉布从腰上扯下来,你嘶了一声,空气突然凉了,你整个小腹都缩紧了。
别急。他说。
他没急。他跪在你腿间,你的脚后跟在沙发坐垫上,你的膝盖抬得很高,你的皮肤在暖光灯下泛着水光,你小腹上的汗还没干。他用鼻尖碰了一下你小腹正下方,你弹了一下,他没动,就那么用鼻尖抵着,呼吸打在你皮肉上,热的。
然后他把你分开了一点,嘴唇贴在你的最下面,含了一小口。
你的手指扣紧了膝盖。
别——
哪儿?他闷闷地问,嘴唇没离开,我没碰到。
你碰到了。
没有。他的嘴唇压着你的唇珠,很轻,很浅,舌尖点了一下,你没射,但你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你的脚趾在沙发上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
他慢慢退开了。你哈了一声,气音,很轻,嘴唇是肿的,他嘴唇上又湿了。他用手掌贴住你的小腹,你的手指落在他小臂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我进来了啊。他说。
你——你每次都——
什么。
你每次都要先说一句。
他笑了。然后他吻下去,你的腿被他托起来翻上去,你的脚后跟抵在他腰侧,你的整个下半身弓起来,你的后腰在沙发边上悬着,他撑住了你的胯,手掌卡在你尾椎骨上方,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肩胛骨下面的皮肤。
他进来之前停了一秒。你的腰在悬空,他的嘴唇贴着你的额头,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下,只一下,然后他往前推。
第一下是钝的。不是疼,是胀,是一种从最深处往外撑的、酸的、麻的胀,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一道,他嘶了一声,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的腿合上了,卡在他腰侧,你的脚趾蜷了,你的嘴唇咬住自己的下唇,没出声,但你的肩胛骨在往后顶沙发靠背,顶得棉布噗地响了一声。
疼?他问。嘴唇贴着你太阳穴。
不疼。
你在说谎。
你闭嘴。
他闭了嘴。他往后退了一点,就半寸,然后重新顶回来,很慢,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从抓着变成了抚着,你的呼吸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哈,很短。他把你整个人翻过来,你趴在沙发坐垫上,脸埋进靠垫里,头发散了一脸,他骑在你腰上,手掌按在你髋骨上,你的指甲在棉布上抓。
他的节奏不是一开始就快的。他顶了大概十几下,每一下都不深,但很慢,每一下都让你感觉到他的整个重量压在你腰上,你的胯在坐垫上往前滑,他用手掌按住你的髋骨,别跑,气声,你跑了我就追你。
你拿后脑勺磕了一下靠垫,没回头,因为回头你会笑,你不想在现在笑。
他的节奏变了。不是快,是深。每一下都往最里面顶,你的腰在坐垫上弹了一下,你的后腰是悬空的,他每次顶到底的时候你的后脑勺就磕一下靠垫,咚、咚、咚,你的手指在棉布上抓出声音,你的大腿在抖,大腿外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你的嘴唇在靠垫上咬出了一个印子。
赫连澈。你叫他的名字。从棉布里闷出来的,含混的,你——你慢一点——
你让我快一点。
我没说——
他快了。
不是慢变成快,是一种断的、顿的、每一下之间有一小段空白然后猛地顶出来的快。你的胯在坐垫上撞出声音,啪一声,然后啪,你的手指从抓着变成了攥着,指甲嵌进棉布里,你的呼吸变成了一种你都不认识的、从嗓子眼往上顶的气音,你的脚趾在沙发坐垫上蜷了又松开,松了又蜷,你的小腹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跳。
你——你——你连不成句子。你的整个下半身是麻的,是胀的,是最深处那个点每一下都被顶到的、酸的、涨的、要裂开的麻。你的后腰在他掌下弓成一道弧,他的重量压着你,他的前额抵在你的后颈上,你感觉到他下巴上的胡茬刮过你的皮肤,他喘气很重,气音喷在你后颈的汗毛上,你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你的腿在弹。他卡住了你的脚踝,你的腿绷直了,你的脚踝在他掌心里,他往前顶的时候你的整个身体从脚趾到后脑勺绷成一条线,你的脸在靠垫上扭了一下,啊了一声,这次你出了声,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不是疼,是那种太满了、太深了、太——
看着我。他说。
你没看。你把脸埋得更深。
思甜。他把你翻过来。
你的脸朝上,头发散了一脸,嘴唇是肿的,眼角有没掉下来的水光。他撑在你上方,你的腿缠在他腰上,你的手指还攥着你的裙摆在腰上没放下。他看着你,你没说话,你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冷。
他的嘴唇贴上来,这次很慢,很慢,他的舌头在你嘴里停着不动,你的舌尖碰了一下他的,你的手指松开了裙摆,落在他小臂上,指腹按在他小臂内侧的脉搏上,在跳,很快。
然后他变了。你的脚趾在他掌心里蜷起来,你的腰在往上迎,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按住了,不抓,就是按着,你的呼吸变成了一种很长的、从腹部呼出来的呼——,他跟着你的呼吸往里顶,每一下你的脚趾都蜷一下,你的小腹的肌肉在跳,你的腿在他腰上夹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夹。
你的高潮来的时候你没有出声。你的嘴唇咬住了下唇,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按成了五道白印子,你的整个身体从脚趾到后脑勺绷成了弓,你的腿在他的腰上痉挛,一抽一抽的,你的小腹的肌肉在跳,跳了大概十秒,你的手指从他后背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肩头,你的呼吸断了三秒,然后一口气呼出来,从牙缝里嘶——地拖了五秒。
他停在你身上。你的腿还缠在他腰上,你的呼吸是碎的,你后脑勺磕在沙发靠垫上,头发黏在你脸颊上,汗从你鬓角淌下来,落在他的手上。他喘着,前额抵在你肩膀上,你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之间慢慢松开,一根一根地,他的后背在你掌下起伏。
你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暖光,落地灯还亮着。你的腿在他腰上抖,不是剧烈的抖,是那种余震的、细密的、控制不住的抖。你的小肚子是软的,是温的,你的整个下半身还是麻的,你的脚趾在他的掌心里慢慢舒展开了。
他没动。
锅。我在说锅。
嗯。
你在沙发上笑了。笑到一半咳了一下,因为你嗓子哑了。他把你搂进怀里,你的脸贴在他胸口,你听见他的心跳,比你的快,咚、咚、咚,在减速。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手指插在你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
你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薄荷、和一种热的、你的、混在一起的气息。你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了一下,他的心跳顿了一下,咚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客厅安静了。电视没开,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你的头搁在他肩膀上,你的腿还搭在他腰上,你的裙摆堆在腰上,那条白色内裤掉在沙发坐垫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
窗外雨还在下。
你后来是趴在他胸口睡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你记得最后的感觉是他的手指在你发间慢慢地梳,雨声越来越远,他的呼吸越来越匀,然后你的意识就沉下去了。
你醒来的时候天是亮的。
不是那种清晨灰蒙蒙的亮,是太亮的。你侧过头,他的枕头是瘪的,左边那一侧凹下去的形状还在,被单折了一角,凉的。你的鼻尖凑上去闻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淡了,底下有一层很浅的、他身上的热气残留,正在散。
你坐起来。
他的拖鞋在门边,两只,摆得很齐。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张叠了两折的纸条,你展开。
别送。下午两点的船。
汤在锅里,记得加盐。你上次加多了,齀得我舌头麻。
兔子睡衣下次穿给我看的时候,别在厨房。厨房油烟大。
回见。
没有落款。你认识他的字迹,回见两个字写得很潦草,尾巴拖了很长。
你去了厨房。锅还在灶台上,火早就灭了,锅里的汤凝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发白的膜,你凑近闻了一下,番茄的酸味混着奶的腥气,不香了。你拿勺子搅了一下,勺子碰锅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弹了一下。
你走到阳台上。
雨停了。玻璃上全是水珠,不是正在下的那种流动的水痕,是停下来的、静止的,每一颗都圆着,把早晨的光散成一小点一小点。对面的楼醒了,三零二在晒被子,五零一在浇花,有一只橘猫趴在栏杆上舔爪子,舔得极认真。你妈以前住的那条巷子的方向,早餐铺子的门帘掀了一下,有油烟的味道飘过来,葱和面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