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脊背猛地撞上了池壁那排被温泉蒸得发烫的石头,尾椎磕在石缝里,酸得她嘶了一声,喉咙还没张开就被他的嘴唇堵死了。他的舌尖带着温泉的硫磺气蛮横地顶过去,撬开她的上齿,她来不及躲,后脑勺抵着石壁,手指揪住他领口那两片被水汽透湿的衣襟,湿布贴着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那一层薄布突突地撞。他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隔着水,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她感觉到他硬得发烫的那一截抵在她最软的地方,水波荡开,温度冲上来,她的小腹猛地紧缩了一下,脚趾在池底蜷紧,踩到一块滑腻的石头,唔的一声被他的吻吞了回去。
三个时辰前,贺霜还坐在冷宫偏殿那扇永远关不严的窗下,拿一根柳条逗墙角的猫。
她今年二十二,在这座皇宫里待了六年,头两年是昭阳殿的贵嫔,后四年被一道静养的旨意拨到了西苑冷宫。冷宫说好听是冷宫,说难听就是后宫里最偏最破的那片院子,冬天漏风,夏天长草。但贺霜不觉得自己可怜。她每天把院子里那三亩菜地翻得整整齐齐,跟隔壁两个被罚来的宫女聊天,偶尔哼两句曲儿,猫是她从御马监顺来的,她给它取名叫大壮。
她记得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二十三岁冬天,一场风寒拖了半个月,没人来,她死在那张掉漆的拔步床上,最后看见的是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再然后就是现在——她二十二岁,春天,猫还在逗她。重生这件事她只跟大壮说过,大壮打了个哈欠表示不太相信。
门被拍得震天响的时候她正拿柳条抽大壮的耳朵。
贺姑娘——不对,贺嫔——门外那个嗓门中气十足,带着点酒气,我找了你一炷香了。
她没开门。厉将军,冷宫的门不是给你踹的。
我踹了四次了,门没碎,我的靴子碎了。门外沉默了一瞬,……行,我自己找钥匙。
她听见他在外头翻找,铁链刮过门框,哐当一声,锁舌弹开了。门被推开,厉北弦站在三月的日头底下,一身玄色战袍还没换,肩甲上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一道新擦伤,正拿袖子胡乱抹。他比上一次见她又瘦了些,颧骨的影子更深,但眼睛里那种散漫的、看什么都像看猎物的浪劲儿淡了,换成一种更笨拙的、不知道手该往哪放的拘谨。
你瘦了。他说。
你伤还没好。她把柳条往大壮身上一丢,站起来,进来说话,外头冷。
他走进来,步子太大,差点绊翻门口的花盆。她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低头看她,两人鼻尖离得很近,她闻见他身上铁锈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他退后半步,在破旧的凳子上坐下,两条长腿伸不开,膝盖顶着桌角。
我来是送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绢帛,陛下让你去西温泉疗养。三月后开春大典,你得露面,总不能在冷宫里顶着个黄脸去。
贺霜把绢帛接过来,没急着展开。你亲自送?
顺路。
从北门到西苑,绕了半个皇宫。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她笑起来,很轻,拿绢帛去碰他的鼻尖,明黄的丝线蹭过他鼻尖那道还没结痂的擦伤,他嘶了一声,她手没收回来,就那么停在他脸上,指腹沾了一点血珠。
厉将军,她说,声音温温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他眼神闪了一下,没躲。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见了我,第一句话是’本将军今日又收了新姬,贺小姐要不要来认认脸’。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那点子血,第二句话是’不过你不如她们,没那个意思’。
我他妈那时候喝多了。
你那时候没喝酒。她平静地看着他,你清醒着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大壮喵了一声,跳上桌子,把那张明黄绢帛叼走了。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抢,手碰在一起,他先松了。大壮叼着绢帛跑进了窗里,把窗帘挂歪了。
……算了,他说,耳朵尖有点红,温泉在哪儿,我送你。
西温泉在后宫最深处,是一片凿进岩壁的天然泉眼,池子不大,刚好容两人并肩,头顶的石壁上垂着几缕藤,被常年不散的热气蒸得发黑。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硫磺白沫,温度高得她刚下去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皮肤刺地绷了一下,脚趾蜷在池底,烫得她倒吸一口气。
他已经在池子里了。大概是先到的,肩线以下没入水中,肩背上有一道旧的刀疤,被热气蒸得泛白。她站在池边,中衣湿了一半贴在身上,领口被水洇开,露出里头白色的亵衣边。他看了那一眼,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注意到他吞咽的动作,注意到他目光落在那里的三秒,注意到他别开脸说你先把中衣脱了,穿着那玩意儿泡什么温泉的时候耳根又红了。
她弯腰解中衣的系带,动作很慢,把绸带一圈圈绕开,布滑下来,露出里头那件单薄的亵衣。热水漫过她的肩、胸、腰,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粉,胸前的凸起在亵衣底下撑出两个柔软的弧度。她直起身,他终于又看了,这次没移开。
过来坐。他说。声音哑了,尾音有点抖。
她走过去,抬腿跨进他那一侧。水花溅起来,她的胯撞上他的,他嗯了一声,闷在喉咙里,没忍住。她的手撑在他肩上,手指扣进他颈侧的肌肉里,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比水还烫。
贺霜。他叫她的名字,没加嫔,没加小姐,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盖住。
嗯?
你他妈能不能别用那种看大壮的眼神看我。

她笑出声,胸腔震动,他隔着水感觉到她整个前胸贴在他肩窝里颤。
厉北弦,她凑近他耳朵,热气喷在他耳廓上,你上辈子——她停住了,改口,你上回从冷宫走的时候,说’三年后若你还在这儿,我再来’。
我说了。
你来了。
他转头看她,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她看见他眼眶的颜色不太对,红得有点不正常。我他妈等了四年才想起来那句话。
她没再说话。她伸手去扯他领口那两颗还没解开的扣子,他配合地抬了下巴,但她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发颤,解不开了。他低头看见她的手在抖,就自己把扣子一颗颗拽了,绸布滑下来,露出一片被热水蒸得发亮的皮肤。他的手指碰上她后颈,指腹按在她的脊椎骨上,凉的,她的肩胛骨在他掌下收紧,一阵细微的战栗从尾椎爬上来。
她啊了一声,很短,被水声吃了大半。他把她转过来面对他,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向自己。热水从两人之间挤出去,咕嘟咕嘟地响,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喷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带着硫磺和铁锈味。她的皮肤被烫得发麻,他的胸腔贴着她的后背,她听他的心跳,比她的快很多,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肩胛骨。
你以前不这样的。她闭着眼说。
我以前欠你的。他的下巴蹭过她的发顶,现在在还。
他的嘴贴上她的后颈,牙齿轻轻咬住那里一小块皮肤,不疼,是烫的,她呜了一声,手指从他腰上滑下去,揪住了池底一块湿滑的石头。他继续往下,嘴唇贴着她的肩线、肋骨、腰侧,每经过一处她的皮肤就起一层细小的凸起,被热水一激又平了。他啃到她腰窝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水花溅起来,他啧了一声,抬眼看她。
她脸红到了耳后,但没躲。她伸手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掰过来,吻了上去。
不是她上辈子那种温吞的、本嫔谢将军探望的吻。是她的舌尖撞上去的,带着温泉的涩,带着一点咸。他愣了不到半秒,手就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水没过了她的下巴。他的吻很凶,舌头探进她嘴里,顶住她的上颚,她唔唔地哼,被堵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拿手去推他的胸口,推不动。他的大掌箍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探进她身下,隔着那层湿透的亵衣,掌心贴着她的腿根,她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糙——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她的小腿痉挛了一下,脚趾在池底抓了个空。
他退开一点,喘着气看她,水从他的头发上往下淌,顺着鼻梁淌到唇角。你手在抖。
你手也在抖。她说。她的声音是湿的,带着水,尾音软得不像话。
他笑了,很轻,吻落在她嘴角,牙齿磕了一下她的唇珠,她嘶了一声,他改用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上,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擦,擦过她微微肿起来的唇缝,指肚上沾了一点透明的津液,水光里折射出一点白。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下带,过腰、过大腿内侧、过那层被水浸得几乎透明的亵衣边。他的掌心终于直接碰到了她。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嗯字还没成形就被她咬住了下唇。他的手指是干的——被她的湿蹭了一会儿才开始沾上水光,粗粝的掌心贴着那片皮肤,从外侧慢慢往内收。她的大腿想夹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酸,他卡在那里,不进去,就用指腹慢慢地、来回地磨那块最薄最软的地方。
厉北弦……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碎成了一片。
嗯。他应得很轻,手指没动,就那么停着,底下那一小片皮肤越来越湿、越来越烫、软得一碰就颤。水从她腿间淌下来,和温泉的水搅在一起,那股热从腿根往小腹里一点点渗,酸胀的,不是疼,是那种从里头被慢慢顶松的、钝钝的、让人想把脚趾蜷起来的酸。

他的嘴唇移到她耳边,热气灌进她的耳朵里,你说。
说什么。
说你想要。
她偏过头去不看他,耳廓被他的呼吸吹得发烫,指尖掐进了他肩头的肌肉里。水波晃荡,她没说话。沉默了大概五秒,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喘,我要你。
他的手指动了。两根,探进去的时候她啊地仰起头,后脑勺磕在他肩窝里,他用手掌护住了。她里面是紧的,湿的,被温泉的水和自己的身体混在一起,热得发烫。他的指节顶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成一条线,水被挤出来,咕的一声闷响。他弯着手指往上顶,每一下都顶到那个最软的地方,她的腰跟着他的节奏抬起来,脚趾在池底死死扣住那块石头,指甲刮到石面上,吱的一声。
别动。他声音闷在她发顶,让我弄。
她的手松开了他的肩,转而攥住池边石沿的另一侧,五指发白。他加快了一点,节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慢磨,是一下一下往深处顶,每次弯指都能刮到那个点。她的喘息变碎了,断断续续的,嗯……嗯……像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的水珠,每一下顶到那个点她就唔一声,尾巴骨上的皮肤绷得发紧,小腹里那团酸胀在往外扩。
他停下来。
她还没缓过来,胸腔还在一下一下地起伏,腿还没合拢,他抽出手,抹了一把,把她的亵衣彻底扯掉,湿布滑进水里,她光着身子坐在他怀里,水漫过她的腰,前胸的凸起被热气蒸得发亮。
看着我。他说。
她偏了别开脸,他用手把她的下巴转过来。她看他,眼睛是湿的,水汽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她没哭,就是湿了。他低头吻她的眼尾,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然后他吻她的嘴角,吻她的鼻尖,吻她闭着的眼睛,最后嘴唇落在她唇角,没深入,只是贴着,呼吸交缠,硫磺味和铁锈味搅在一起。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石壁。她的手撑在池壁上,石头是烫的,被温泉蒸了几百年,她掌心贴上去嘶了一声,但他已经按着她的腰把她往后顶了。水从她身下被挤出去,哗地漫开,他抵在她最深处,那个最硬最烫的一截抵在她入口,她感觉到他的尖端在蹭她最外面那一圈最紧的褶皱,每蹭一下她的后腿肌肉就跳一下,嗯声从牙缝里漏出来。
他进来了。
不是一下子。是最前面那一小截,硬得发疼,她啊了一声,声音尖而短,手指在石壁上抓出一道水痕。他停住了,不动了,就那么卡着最外面,让她适应。她能感觉到他那里又粗又热,被自己的水裹着,前端顶着最里面那一点最软的地方,不动,就顶着。她的小腹里那股酸胀还没退,被这一顶又搅起来了,腿开始发软,他用手肘撑住她的后背,不让她往下滑。
慢……她说,声音是碎的。
嗯,慢。他应着,但没动。她感觉到他那里在微微地颤,他在忍。她偏过头看他,他的下颌绷着,牙关咬紧,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她伸手过去,复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在抖,她感觉到了。
她松了手指,从石壁上移开,转身面对他。他愣住了。她伸手把他往下带,对准了,自己往下沉。
进去的感觉是满的。不是疼,是一种到了的感觉,像一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东西终于落进了胃里。他的整根没入的时候她后脑勺磕在池壁上,咚的一声闷响,她啊——地拖长了音,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身下按。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她感觉到他的肩胛骨贴着她的后背一僵,然后放松了,手臂环过来箍住她的腰。
疼不疼。他问。声音是哑的,带着喘。
不疼。她没回头,动。

他动了。第一下是往前顶,很轻,只进了小半个幅度,她嗯了一声,腿没站稳,他用手掌托住她的跨,把她整个人接住。然后他开始退出来,退到只剩最里面那一点还嵌在里面,她嘶地吸了口凉气——水从两人之间被抽出去的声音很清晰,咕的一声,黏的、湿的,水花溅在她后腰上,凉了一小块。他再推回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弹起来了,啊声比刚才长,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掐出四个指印。
节奏起来了。水在两个人之间晃荡,每一下推进都带起一圈水波,哗啦的声响被两个人的喘息盖住。他的动作不急着快,但每一下都推得很深,顶到最里面的时候她的后腰会弓起来,尾椎抵在他的手掌上,他的掌心贴着那块被热水蒸得发烫的皮肤,粗糙的,带着茧,蹭地一下,她呜了一声,腰软了半寸。他抓住她的后腰,不让她缩回去,就在那个最深处卡了一瞬,不动了,她感觉到他前端那一小团软肉顶在最里面的凸点上,不动,就顶着,磨了一下。
那里……她说不出完整的话,那里别停……
他没停。他加了一点力道,顶得她的身体被推得往后撞池壁,石头咚地响了一声,她呃了一声,没躲,他退出来,水被搅成一团,再顶回去,咚,又一声。她的节奏乱了,呼吸全碎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嗯嗯唔的碎音,手指在他后背滑,抓不住,湿的,他的皮肤被温泉蒸得太滑,她只能攥住他垂下来的衣摆,绸布拧成一团,指节发白。
他把她翻过来。
她面对着他,水没过了胸口,他一条腿横过去架住,把她别到两侧,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她啊了一声,腰本能地弓了弓。他重新进去,她弹了一下,水从腿间溢出来,噗——最里头那圈薄肉整个让了个口子,不疼,是涨,一股烫从那个缝里往外涌,涌过小腹,涌到大腿根,像有根火线在肉底下走。
看着我。他又说。
她看他。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他,是看一件猎物的那种散漫,嘴角挂着笑,像在看一只不太合口味的菜。现在不是。现在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里全是血丝,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有一小块血从唇角淌下来,被水冲淡了。他看着她,很认真,像怕她下一秒会消失。
他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腿掰得更开,他往下沉了半寸,卡在最里面,不动了。她的身体弓起来,腹部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肋骨。然后他开始动,不是推,是碾,最深处那个点,一寸一寸地,用前端那一小团肉来回磨,每一下都磨到最里面。她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嗯,是啊,是哦,是含混的、不成调的,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往上提,嗯啊啊……
厉北弦……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是抖的。
在。他应着,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我在。
他加快了。水被搅得翻起来,哗啦啦地响,两个人之间的水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她的脚趾在池底不停地抓,指甲刮在石头上吱吱地响,他的后背弓起来,脊椎骨一根根凸出来,臂上的青筋绷着。她开始迎他,腰不是被他推得往后撞,是自己往他身下送,每一下迎出去都能感觉到他硬的那一截被自己的肉裹着滑出来一点点,咕的一声湿响,再被他顶回去,噗,水溅起来,落在她后颈上,烫的。
她的快感上来的时候不是到了,是漫上来了。从最深处那一点开始,一股热往外涌,不是往下一点,是从尾椎、从后腰、从小腹、从胸口、从嗓子眼,全在往外漫,她啊——地拉长了音,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攥着,是抓着,把他的头往她胸口按。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抖,不是整条腿,是小块小块的肌肉,大腿内侧、腹部、胸口的肌肉,一阵一阵地跳。她里面开始缩,咯的一声,很轻,很紧,箍得他呃了一声,牙关咬紧。
霜儿。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贺霜,是霜儿,声音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沙的,碎的。
她把他往自己身下按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舌头探进去,两个人都喘不上气,只能靠嘴唇交换空气,津液混着温泉的水,咸的、烫的。她的身体缩了第三下,第四下,不——声音变了,不是拒绝,是到了,是那种被撑到最满、快要溢出来的不,不要——她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他顶了最后一下,最深,最狠,前端撞在最里面那个点上没动,她整个人白了脸,啊——的声响被水声吞了大半,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了四道红痕,水从她腿间溢出来,咕嘟咕嘟地往外淌,和温泉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伏在她身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她感觉到他里面在跳,一下一下的,砰、砰、砰,贴着她的内壁,热的,烫的。水从两个人之间漫出来,在池底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硫磺白沫被搅碎了,重新聚起来,又散。她的腿还在抖,不是刚才那种小块的跳了,是整条腿在发颤,膝盖抵在他的膝盖上,咯咯地响。她的小腹还在收,一收一收的,像有什么东西还在往外涌,她嗯了一声,很轻,像松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她感觉到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他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的后背还是贴着他的胸膛,水漫过她的下巴,凉了一块,她打了个哆嗦,他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颈侧,热的,带着铁锈味。
你轻点。她说。声音还没恢复,哑的,软塌塌的。
我没动。
你动了一下。
……水动的。
她噗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他唔地闷哼了一下,没动。
大壮在窗口喵了一声。
贺霜眨了眨眼,慢慢从那个还泛着酸胀的余韵里爬出来。水在她皮肤上晃,凉了一小块,她偏头看池子外面,大壮蹲在窗口,舌头伸出来舔爪子,对刚才发生的事毫无兴趣。她伸手在大壮脑门上拍了一下,猫跳走了。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他。她光着身子坐在他怀里,水从她头发上往下淌,顺过脸颊、脖颈、胸前的凸起,在腰侧汇成一股,啪嗒地滴进池子里。他伸手把她脸上的水拨开,指腹蹭过她的颧骨,那里有一道他刚才抓出来的红痕,还泛着水光。
疼不疼。他又问了一遍。
不疼。她说。顿了顿,脖子疼。
我刚才咬你了。
你上次也咬了。
他嘶了一声,伸手去够池边挂着的旧巾子,拧了拧,湿巾按在她后颈上。她唔了一声,他按得很轻,指头在那一小块被咬的地方绕了一圈,她感觉到那圈皮肤还在发烫,比周围的水温高。
你上辈子——她开口,又改了,你上回走的时候,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手停了。
我站在窗下等你等了三天。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走的那天下了雨。我打了把伞出去,站在你府邸外面。
他没说话。
第三天下雪了。我把伞收了,站在雪里站了一个时辰。她偏过头去,看着池壁上那缕被蒸黑的藤,你出来的时候我在里面。你走到门口,门开了,我站在雪里。你看了我一眼。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收紧了,巾子被拧得吱地一声。
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
贺霜。他叫她全名,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水声盖住。
嗯。
我他妈那天喝了半坛子。
你上辈子没喝酒。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很轻的笑,上辈子你清醒着看的。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箍着她的腰,她感觉到他肩胛骨收紧了,后背绷成一块板,然后慢慢松下来。水晃了,她胸前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凉的,他嘶了一声,又紧了紧。
这次呢。她问。
这次你他妈先动的手。他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带着点鼻音,不像他。
她笑了一声,在他肩窝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去。他的肩是烫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耳朵,比刚才慢了很多,但还是快。水在两个人之间静静晃着,硫磺白沫重新聚到池边,咕地一声,一颗小气泡破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间被热气闷住的石室里格外清楚。靴底踩在石板上,嗒、嗒、嗒,不紧不慢,是太监走路的声音。门轴吱呀转了半圈,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贺嫔——陛下传话,明日开春大典,您得去昭阳殿。厉将军那边……
门被推开了。一个黄褂子的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匣子,看见池子里那两团湿漉漉的、什么都没穿的人,顿了一下,呃了一声,眼珠往左右转了半天,最后闭上了。
……奴婢去外头候着。他转身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贺霜从他怀里直起身,水从她身上往下淌,啪嗒、啪嗒地响。她伸手去够池边那条旧巾子,裹上,动作很慢。他坐在她旁边,也裹了一条,但没裹严,肩头露在外面,水还在往下滴。
匣子里什么。她问。
他没动。
厉北弦。
……请安的帖子。他说,大典上你要跟陛下、皇后、所有嫔妃请安。他伸手把巾子在她肩上掖了掖,手指碰到她后颈那道被咬的痕迹,她嘶了一声,他停住了。还有,他声音低了半度,陛下问起你身子可好些了,让你大典上’容光焕发’一些。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没看她,看着池壁上那缕枯藤,下颌绷着,喉头上下滚了一下。
你走不走。她问。
打春之后北境换防,我下月动身。他说得很快,像在赶一句不太想说出口的话。
她没接。她伸手把他肩上那条巾子扯正了,手指在他肩头停了一瞬,又抽回来。水还在啪嗒、啪嗒地滴,从她脚上滴到池底石板上,声音很清晰,一下一下的。
那明天大典,她说,把巾子裹紧了些,你送我到昭阳殿门口。
他转头看她。
就门口。她补了一句,别进去。我上辈子——她停住了,把那句话咽回去,我不需要你进去。
他看了她很久。池水晃了一下,她胸前那团白巾被水洇开了,贴在皮肤上。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凉的,她缩了缩脖子。
行。他说。
她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哗地淌下去,她踩在池底的石头上,凉的,脚趾蜷了蜷。他伸手拉了一把,她没站住,撞回他身上,额头磕在他胸口,咚的一声闷响,她嘶了一声,他手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走,下巴搁在她发顶,闭着眼,呼吸喷在她头发上,热的,带着硫磺味。
她站了大概十息。他松开手。
她走回岸上,把中衣重新系好,动作很慢,系带打了一个死结,又松了松。他坐在池子里,看着她的后背,没动。水还在晃,一圈一圈的,硫磺白沫聚了又散。
厉北弦。她站在池边,回头看他。
你上辈子看我的那一眼,她说,声音很平,我记了四十年。
他抬头。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巾子拖在地上,嚓嚓地响,被水浸湿的绸布贴着地面,声音闷闷的。门被推开,三月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小片热气,她后颈上那一小块被水浸凉的皮肤刺地缩了一下,她没回头。
池子里的水还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