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馆铃响过三遍的时候,宓澜月正把第三章的文献综述第十七稿拖进导师的微信对话框。打字的指缝里夹着食堂白粥的米粒,屏幕亮着已发送,她往椅背上一仰,后脑勺磕在书架铁皮上,咣的一声闷响。然后世界安静了。再然后世界就彻底不对了——她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研究生院四楼那面贴满便利贴的白墙,而是一架鎏金铜镜,镜中人梳着双环髻,眉目生得温和,正用一双全然陌生的、带着哭腔的眼睛看她。
那是三个多月前的事。
现在,她只记得一件事:水很烫。
不是热的那种烫,是从脚底板一路顶到尾椎骨、让整条脊柱都蜷起来的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片贴着她的腰侧慢慢划过去。蒸汽把四面青砖墙上的裂纹都泡软了,模糊的光从水面上翻涌上来,把一切轮廓都洇成一片暖融融的白。她整个人没到胸口,后脑勺抵着池壁,十根手指抓在湿滑的砖沿上,指甲缝里嵌着石屑。
戚千弦的手扣在她后腰的弧度上。
不是碰,是扣——五指张到极限,虎口卡住她腰侧最凹的那一截,指背的骨节抵着她的髋骨上缘,力道大得让她脊背的肌肉整片绷起来。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池壁上,肩胛骨在水面下撑出一个钝重的弧线,把她整个人的活动空间压成了一张弓。
你……她的声音被蒸汽吞掉了一半,只剩一个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戚千弦。
嗯。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方两指的位置,呼吸是热的,喷在她颈侧那片被泡得发白又泛粉的皮肤上,你刚才那个声音——
闭嘴。
——那个声音,跟你在御花园里拿扇子抽我鼻梁的时候,不太一样。
她咬住下唇,嘴唇被牙齿硌得发白。水漫上来,贴着她的小腿内侧,温热的液面随着两个人的呼吸轻轻晃荡。他身上的气味被蒸汽蒸开了,不是龙涎不是麝香,是铁锈和松脂混在一起的味道,是他在马上待了三个时辰之后才有的那种闷热的、带着汗碱的气息。她不该记得这么清楚。她不该在开题答辩上背了整整一晚上《燕国水利志》的人,现在被这个气味搅得胃里发紧,脚趾在水里不自觉地蜷起来。
他的拇指从她腰侧滑下去,很慢,慢到那种让人想拿手肘顶他后腰的慢。指腹——不,不用这个词——他的指肚贴着她的髋骨外侧那道凹陷,往下,再往下,经过那片被热水泡得肿胀发软的皮肤,停在了她大腿根部与池壁之间那道窄缝的边缘。水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温热的,带着她自己身体被烫出来的、说不上来的甜腥气。
你、你还没到时间。她的声音终于完整了,但尾音是抖的,寅时三刻之前,李嬷嬷会来掀帘子。你他妈能不能——
不能什么?
能不能别用那种——
哪种?
那种算好了的、每一下都刚好顶到我——她顿住了,脸在水里烧得发胀,热气蒸得眼睛发酸,那种’我量过你从御花园到这儿要走四十七步、每步三寸半’的——
四十六步。他打断她,声音从胸腔里震上来,我走快了。
她差点笑出来,然后那个笑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因为他的手指终于不擦边了,直接落下来,压在了那个最敏感的、被热水泡得胀成一片薄软的地方上。
水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翻了——他的指节按下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在水里弹了一下,后脑勺砰地磕在湿砖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又立刻回过来。手指是热的,比水还热,指缝卡住那片薄肉的边缘,不是抚摸,是按住,像他按住棋盘上一颗他算到第七步才知道该怎么走的子。她的膝盖在水里合了一下又弹开,脚趾痉挛地蜷紧,指甲咔地刮过池底的鹅卵石。
你——疼——
知道疼就别动。他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笃定,你一合腿我就得重新找位置,你重新找位置我就还得再按三遍,你还要不要活了?
你他妈是在温泉池里跟我做学术讨论吗!
她推他。肩膀顶他锁骨,手指抓他前襟——他今天没穿中衣,只一件月白外袍,被水浸到胸口,贴在肋骨上,布料的湿重感压在她掌心里。她推不动,或者说她没用力,因为他的手指同时往上移了半寸,从按住变成了碾,指节碾过那片薄肉上凸起的、最硬的那一小粒,来回,来回,不急,但每一下都带着指骨上那点硌人的硬度。
水面上浮起一层很细的、带着体温的气泡。
她没忍住。那个声音不是嗯,不是啊,是一声被牙齿咬断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短促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的腰不自觉地往后挺了一下,想逃离他的手指,但他的手掌整个翻过来,掌心贴住她整个骶骨下方,把她别在池壁上,不让她逃。
别动。他的声音低下来,不是命令,是那种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颗之后的、松了半拍的语气,我还没——
他低下头。
不是吻。他先是用牙齿咬住她下颌线偏后那个最薄的地方,牙尖隔着皮肤抵在软肉上,不使劲,就挂着,让她知道他在、他在这儿、他的呼吸全部打在她下巴底下那片皮肤上。然后嘴唇贴上来的位置偏了,不在嘴唇上,在下唇和下巴的交界处,牙齿磕着下唇的黏膜,她感觉到他的舌尖从那个缝隙里挤进来,热的,带着一点铁腥气——他刚才是不是咬到舌头了。
她后脑勺抵着池壁,仰着头让他含住自己的下唇,水从她耳廓后面淌下来,顺着颈侧那道凹陷流进锁骨窝里,又被他含住的嘴唇吸走。他的嘴唇是硬的,下唇的唇珠硌着她的上门牙,他吮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嗒,水被吸走了,她听见那个声音,耳朵里嗡嗡的,然后他的舌尖开始往她嘴唇内侧的软肉上蹭,来回,来回,不急着进,就把那一小圈黏膜翻来覆去地舔,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到毫米的事。
她终于舍得把推在人家肩上两只手攥紧了,指甲嵌进他前胸的肌肉里。他的肋骨在她的掌心里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点弹性的震颤,水从他的下巴上滴下来,落在她手背上,烫的。
你……她含糊地说,嘴唇被他含着,字都咬不清楚,你每次都是这样……先把我弄到要骂你、再让我没力气骂……
他没松嘴,只是嗯了一声,那声嗯从胸腔里震上来,她嘴唇上能感觉到他的声带在颤。然后他的舌尖探进去了,不深,就是碰了一下她舌头侧面最软的那块肉,她整个人的脊椎从尾椎到后脑勺嗡地弹了一下,膝盖在水里不自觉地并拢又张开,水晃了一大片。
他退出来。
空气重新灌进嘴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在喘,不是气短的那种喘,是那种肺腔被那口气顶到最满、肋骨被往外挤得发酸、然后那口气又被猛地拽走的喘。水面上她的倒影已经对不上了,脸是红的,不是微红,是整片颧骨到耳后都烧成了一片,蒸汽打在上面,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还在看着她。蒸汽把他的轮廓洇成一片模糊的白,但她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在动,在磨什么。他的拇指还在她大腿内侧那个位置,没动,就搁在那儿,按着那片已经肿起来的薄肉,不碾了,只是按,用一种很稳的、让她没法忽略的重量。
然后他把她的手从自己前胸上拽下来,翻过来,按在池壁上,掌心贴着湿砖,十指被冰凉的石面激得蜷了一下。他俯身,额头抵在她手腕内侧,鼻尖蹭着她脉搏跳最厉害的那个点,呼吸又打回她下巴底下。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闷的,沙的,我刚才在帘子外面站了十一分钟。

……你数了。

我数到第九分钟的时候你在打嗝。

那是热的!不是——
你打了个很响的。
戚千弦你能不能——
你那个嗝,他抬起脸,下巴上全是水,眼神是湿的、亮的,带着一种算到最后一颗珠子之后的、松弛的餍足,把李嬷嬷惊醒了。她到现在没来掀帘子,是因为她在外面骂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另一只手指终于落下去了——他的指节从她大腿根往下压了一寸,整只手掌托住了她整个下腹下方那块最薄的软肉,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是热的、湿的、带着被水浸透的黏滑感。她的下腹往下坠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个温度融化了,从骨盆底软软地塌下去。
她低头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看。蒸汽把他的眼睛洇成一双湿漉漉的、定在她身上的瞳。
我、我还没有——
你没有。他替她说完,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他三天前就写好的折子,但你’有’。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
不是揉。是指节——不是指尖,是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按在那颗已经肿硬的小粒上,往上,往下,往上,往下,每一下都带着指骨上那点硬的、硌人的边缘。水从指缝间溢出来,发出很轻的咕声,被蒸汽蒸成一缕白。她的腰跟着那个节奏在抖,不是颤,是整条脊柱在池壁上弹,后脑勺一下一下磕着湿砖,笃、笃、笃,节奏和他手指的频率对不上,更乱,更碎。
你——慢——
哪一段慢?
你每一下都——
都什么?
她说不出来。因为每一下都刚好够到她想要但不是的那条线,刚好停在她牙关咬紧、大腿肌肉绷成一条线、脚趾在水底蜷成一团的那一瞬的前。不是不到,是差一点。差那最后半寸。他算好了。她恨他算好了。
你——别——
他加了半寸。
她整个人在水里弹起来,后脑勺砰地磕在池壁上这一次是真的疼了,眼前白了一瞬。嘴唇大张着,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嗯不是啊,是一声又短又碎的、像被掐了脖子的啧,她的下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一道白印,水从嘴角溢出来,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手指没停,指节碾过那片薄肉,从按变成了磨,画小圈,很慢的圈,每转一圈都带起一层很薄的、温热的湿意。
你、你磨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是平日的、带着点克制的、你他妈能不能的那种变了,是软的、碎的、尾音往下坠的那种变了,我还没、我还没有——
没有什么?
我还没有说’可以’。
他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手指不再动,就搁在那儿,掌心还贴着那块已经软成一滩的薄肉,热度还在,重量还在,但不动了。他抬起头,蒸汽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能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嗯,我听见了的、很淡的、很我算到了的确认。
说。
她盯着他。水漫到她的下巴,她仰着头,下巴尖上挂着水珠,嘴唇被咬破了,有一点铁锈味的血混在水柱里淌下来。他的拇指——他的拇指从她髋骨上滑过来,擦过她下颌线,把那颗水珠从她下巴尖上抹掉,咔地轻响一声。
……可以。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蒸汽里几乎听不见。他听见了,因为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胸腔的起伏突然重了,肋骨在她掌心里弹了一下。
他把她翻过去了。
不是翻,是捞。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撑在池壁上,水从她身体侧面涌过去,哗地一大片,凉的,激得她肩胛骨整片绷起来。他把她整个人从趴着翻成面对面,她的后脑勺磕在他前胸的肋骨上,咚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盘在他腰侧,脚趾在他后腰上刮了一下,嘶地一声。
轻点。他说。不是请求,是陈述。像他平时批折子的语气。
他的手指扣进她后脑勺的发里,把那些被水泡软了、贴着后颈的碎发拨开,露出耳后那块巴掌大的、被蒸汽熏得发粉的皮肤。他在那儿停了两秒。嘴唇碰上去之前,她感觉到他的鼻尖先蹭了一下,热的,带着一点粗粝的、胡茬的触感。然后嘴唇贴上去了。
不是亲吻。是封。他把嘴唇整个贴在那块皮肤上,不吸,不舔,就是贴着,呼吸全部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打在她耳后的软肉上,热的,湿的,一阵一阵的。她的手指攥着他肩胛骨下方那片薄肉,指甲隔着没湿透的衣料陷进去,她感觉到他肩胛骨下面那根筋在跳,一抽一抽的,跟她的脉搏对不上。
你——
嗯。
你每次都——
——能不能说点别的!
他嗯得太笃定了。她气笑了,气笑的时候下巴往上抬,嘴唇刚好擦过他耳垂,他整个肩膀咯地弹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个弹动从肩胛骨传到后腰,传到她盘在他腰间的大腿肌肉上,咚地又震了一下。
他终于把嘴唇挪开了。移到她耳廓上。牙齿磕着耳垂,不咬,就磕,叮、叮、叮,很轻的金属响,像铜钱碰在瓷碗边上。她的耳朵被磕得发麻,麻意顺着耳后那块皮肤往下爬,爬到颈侧,爬到肩胛,爬到后腰,一整片都麻了。她的手指从攥他的肉变成了抓,五根手指张开,抓在他后腰的裤腰上——他下面还穿着。
戚千弦。
你裤子。
你裤子还没——
你能不能’嗯’以外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下缘那个最薄的地方,牙齿咬住,不使劲,就含住了那片薄皮,舌尖从下面顶上来。
她的腰折了。
不是弯,是从后腰那截折下去的,整个人从那条折线断成两截,上半身挂在他肩头,下半身在水里荡开,腿盘在他腰间的姿势散了,水从她大腿内侧涌出来,哗地一大片,凉的,激得她整条腿的肌肉痉挛了一瞬。他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隔着那条还没褪干净的裤带,抵在了那个已经肿得发烫、被水冲得滑腻的位置上。
她嘶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从鼻子和嘴同时漏出来,你、你膝盖——
他嗯完,把裤子褪了。
动作很慢。他一只手还托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从后腰往下扣住裤腰的系带,不是解,是扯,系带从她手指缝里抽出去,布料沿着他的大腿往下滑,水从裤管的褶皱里涌出来,咕嘟咕嘟的,带着他体温的、比池水更烫的。她盯着看。她不该盯着看的。但那个布料从他的身体上脱离的声音——布和皮肤之间那层被汗浸湿的、啪地粘了一下又分离的、很轻很黏的响——让她后腰的肌肉又折了一下。
然后他顶上去了。
不是碰,是顶。他的大腿抵着她的小腹下方,那个被热气蒸得又胀又硬的位置抵在了她大腿内侧、已经滑得几乎抓不住的位置上,蹭了一下。就一下。她的膝盖弹开,水花溅了一片,她呀了一声,声音尖得连她都没认出来是自己的。
你轻——
你’呀’了。
那是因为你蹭——
所以你让我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呀’了。他重复她的声音,用一种很淡的、像在复述一份口供的语气,你说你让我蹭了。
她气到了。气到整个人从折回来,下巴顶在他肩窝上,你、你听我说——
他没给她说的机会。他托着她后腰的那只手往上抬了半寸,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下,水哗地翻过去,她感觉到大腿内侧那个已经被蹭得又湿又烫的位置对准了——不是对准,是被对准,他的重量从上往下压,她感觉那个位置从皮肤上凸起来的那一点,抵在了她最外沿的那一圈薄肉上。
她唔了一声,整个人往前顶了一下,膝盖在他腰上并拢,水从她腿缝间挤出来,咕了一声。
他等了半秒。
就半秒。然后他推了一下。
不是插。是推。一个很稳的、从腰到前节到前端的一整条线的推力,从后腰的肌肉到小腹到前段,整条线绷直了,然后进了。
前半截。
她的整个下腹塌了一下,像被人拿热毛巾捂在肚脐下方按住了,那块肉从绷紧变成松脱,咕地软下去。她的嘴唇大张着,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呃——,尾音拖了半秒,被水花打断了。水从她大腿根涌出来,哗地一大片,她的脚趾在水底蜷成一团,指甲刮过鹅卵石,咔咔两声。
前半截。就是前半截。他顶在那儿不动了,水从他们之间那圈湿漉漉的缝隙里慢慢溢出来,咕、咕、咕,很轻的、有节奏的冒泡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打在她颈侧,热的,重的,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顶着她的肩胛骨。
你——她的声音是碎的,你不动了?
你还没说可以。
我说了可以!我刚才——
刚才你说的是让我’磨’。他咬她耳垂,叮、叮、叮,又是铜钱碰瓷碗的响,现在不一样。
她盯着池壁上被蒸汽洇出的一片水痕,嘴唇翕合了一下,没出声。他的手搁在她后腰,五根手指摊平,虎口那块凸起的骨节压在她髋骨上,不推,不揉,就那么压着,那点骨头的硬和温度比任何话都像一句我在。她下腹还在往下坠,还在塌,内壁被顶得发胀发酸,那团温热的异物还抵在最深的位置不动,池水从他们交叠的缝隙里一圈一圈漫出去,裹着她自己渗出来的、被热气熏出来的、说不上来的腥甜。
这一次声音没抖。她觉得自己说可以的时候下巴是抬着的,嘴唇是抿着的,眼睛盯着池壁上那道裂纹,没看他。他嗯了一声,胸腔震了一下,然后他推了。
后半截。
她的腰弹了。不是折,是整条脊柱从尾椎往上弹了一寸,后脑勺咚地磕在他锁骨上,疼了半秒,疼变成了麻,麻变成了热,从后脑勺一路烧到后腰。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那种嗯的、笃定的、算盘拨完了的平稳了,是呼的,重了,从鼻腔和嘴巴同时涌出来的,打在她肩窝里,烫的。
他动了。
第一下是退。很慢的退,从满退到差一点,她感觉那个顶在最深处的那一点从她内壁最里的那圈薄肉上滑出去,带起一圈很紧的、啵的吸吮声,水被抽走,咕地冒了一串泡。她嗯了一声,是气音,从喉咙深处出来的,短促的,带着一点颤。
然后推回来。比第一下慢,但比第一下深。她感觉到那个前端从差一点的位置重新碾进来,每半寸都带着内壁那圈薄肉被顶得往两侧翻卷、啵啵地摩出湿声,她的大腿肌肉绷紧了,膝盖在他腰上咯地磕了一下,水花溅在她后背上,凉的,激得她肩胛骨咯地一颤。
你慢——
你他妈能不能——
你’嗯’了。
我没’嗯’——
她放弃说话了。放弃之后她的腰不自觉地迎了,每一个退都从她自己的腰往上送了半寸,每一个推都从她自己往上接了半寸。她的后脑勺一直磕在他锁骨上,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碎,水从他们之间涌出来,咕嘟咕嘟,带着体温的、越来越烫的,她的大腿内侧被那些水浸得滑腻,脚趾在水底痉挛地蜷着,刮着鹅卵石,咔咔咔响成一片。
他加速了。
不是突然,是从慢到快之间有一段很明确的过渡——他退的幅度变大了,从差一点变成差很多,退到只剩最前端还抵着外沿,啵地一声抽出来,水被扯成一条细线,啪地断掉。她啊了一声,声音尖了,嘴唇张着,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退那么——
然后推回来了。
这一下不是碾,是砸。从差很多的位置直接顶到最深处,她的整个下腹被顶得往前凸了一寸,肠子像被人拿热的拳头从里面按了一下,咕噜地响了一声。她呀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声音了,大的,带着尾音的,在蒸汽里传出去,被池壁弹回来。他的膝盖撞进她两腿之间,咚地一声,水花溅了一池子。
你——你慢——
那不是——
你又’呀’了。
她不想呀了。但她控制不了。他每砸一下到最深处,她的下腹就咕噜响一下,内壁那圈最薄的肉被撑到极限的时候啵地弹开又啵地合上,水被挤出来,咕嘟嘟地涌,她的大腿肌肉从绷直变成抖,膝盖在他腰上咯噔咯噔地磕,节奏和他的完全对不上,更乱,更碎,像被泡软了筋的弓弦在抖。
他把她捞起来了。
一只手扣住她后腰,另一只手从池壁移过来托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半截,她的后腰离开了池壁,悬在他怀里,水从她身体两侧哗啦啦地往下淌。他顶着的角度变了,从直变成了偏,前端从她内壁最深处碾到了偏左上方那一点——
你顶到哪——
她嗯了。她确实嗯了。那个点被她内壁的肉吞住又吐出来,啵、啵、啵,每一下都带着那种被顶到最里面、被撑到最满的胀,她的腰折了,从后腰那截折下去,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嘴唇大张着,气音从喉咙里嘶——嘶——地往外漏,不是哼,是嘶,像被烫到了。
他砸了。
不是推,是砸。从腰到前节到前端整条线的砸,每一下都把她往上顶半寸,她后腰的肌肉咚地磕在他前节上,反震回来,咚、咚、咚,水从他们之间咕嘟嘟地涌,她的脚趾在水底蜷成一团,刮着鹅卵石,咔咔咔响成一片,大腿内侧的水被晃成两片水花,啪、啪地打在他前胸上。
我没——
你又’嗯’了。
她放弃了。彻底放弃了。放弃慢,放弃能不能说点别的,放弃所有她能从他嘴里套出来的你又——。她把手从他肩胛骨下方那片肉上收回来,攥住了他后腰的皮带——他裤子还在,只褪到膝盖,皮带勒着后腰,她攥着那条皮带,指节发白,随着他每一下砸,她的腰就弹一下,咚地磕在他身上,咚、咚、咚,水花溅了一池子,蒸汽被搅得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帘子外面吹口哨。
他停了。
突然的。从砸到停,没有过渡,就是停了。他顶在最深处不动了,她的整个下腹被灌得满满当当,内壁那圈肉被顶到最边缘之后开始痉挛,咯噔、咯噔地抽,水从他们之间一圈一圈地往外漫,咕、咕、咕,越来越慢,越来越黏。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呼了,是吸的,从鼻腔里嘶——地吸,胸腔的起伏突然大了,肋骨在她掌心里弹,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快。
别说话。
别——
他的声音从笃定变成了哑。不是沙,是那种算盘珠子拨到最后、最后一颗珠子咔地弹出来的那种咔,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的下腹痉挛得更厉害了,咯噔咯噔地抽,内壁那圈肉从撑变成了绞,啵啵啵地吸,水被挤出来,咕嘟嘟地涌,她的脚趾在水底咔咔地刮,咔咔咔,越来越快,越来越碎。
最后一批。不是一下,是一整批。从腰到前节到前端整条线的砸,每一下都把她往上顶一寸,二寸,三寸,她后脑勺咚、咚、咚地磕在他锁骨上,下巴在他肩窝里磨,嘴唇大张着,气音从喉咙里呃——呃——地往外漏,不是哼不是嗯,是呃,带颤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砸到了第五下的时候,她的大腿肌肉从绷变成了弹,膝盖在他腰上咚地磕了一下,弹开,水花碎了一池子。
第六下的时候,她绞了。
不是他推的,是她绞的。内壁那圈肉从最深处往外绞,咯噔、咯噔、咯噔地抽,每绞一下就把他吞进去更深一点,啵啵啵地吸,水被绞出来,咕嘟嘟地涌,她的腰从折变成了弹,整条脊柱在水面上弹,后脑勺咚地磕在他锁骨上,咚地弹回来,咚、咚、咚,水花溅了一池子,蒸汽被搅得呜呜地响。
他闷哼了一声。
不是嗯,不是啊,是一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咕噜的、喉结上咯地弹了一下的哼,硬生生的,像被烫到了。他的肩膀绷成了一整块,肩胛骨下面的肌肉在她掌心里弹,咯噔地撞了一下,水从他们之间哗地涌出来一大片,咕嘟嘟地冒泡,比之前所有的都多,都黏,都烫。
她绞到了第三下的时候,整个人弹了。
不是折,不是弹,是从尾椎到后脑勺的、整条线的弹,水哗地从她身体两侧翻过去,她后脑勺咚地磕在他锁骨上,磕得眼前白了一瞬,嘴唇大张着,那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认出来——不是呀,不是呃,是一声啊,大的,长的,带着尾音的,在蒸汽里传出去,被池壁弹回来,啊——,拖了半秒,被水花打断了。
他顶着不动了。
她的下腹还在绞,咯噔、咯噔地抽,比之前慢了,但还在,每绞一下内壁那圈肉就啵地弹开又合上,水从他们之间咕、咕、咕地往外漫,越来越慢,越来越稀。他的呼吸从嘶变成了呼,重的,一下一下的,打在她肩窝里,烫的,胸腔的起伏从弹变成了涌,一下比一下重。她的后脑勺还搁在他锁骨上,水珠从他下巴上滴下来,啪、啪地落在她后颈上,烫的,每一滴都让她后颈的肌肉咯地弹一下。
她没动。他也没动。
蒸汽从水面上一缕一缕地往上飘,打在她后脑勺上,嗞嗞地响,水珠顺着她发际线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凉的,激得她后颈的肌肉咕噎了一下。她的大腿还盘在他腰侧,但肌肉从绷变成了松,膝盖啪地弹开,水从她大腿内侧哗地淌下去,咕嘟咕嘟地漫过池底。她的脚趾还在水底蜷着,但咔咔地刮不动了,只是搁在鹅卵石上,软的,被热水泡得发胀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推出去了。
不是退,是推,慢的,从最深处一寸一寸地磨出来,每半寸都带着内壁那圈肉啵啵地吸,啵、啵、啵,水被挤出来,咕嘟嘟地涌,一大片,带着体温的、混着两个人的、说不上来的腥甜的。她咕地咽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把她搁回池里了。
她的后脑勺咚地磕在湿砖上,磕得眼前又白了一瞬。水漫上来,贴着她的小腿、膝盖、大腿内侧,温热的,带着一点滑腻的、还没散掉的黏感。她没动。手还攥着他皮带,没松,指节还是白的,只是从攥变成了搁,松松地搭着,指尖在他后腰上搁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蹭。
他咕嘟地灌了口池水。
你、你做什么……
润嗓子。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那种笃定回来了,算盘珠子重新拨上了,你那个’啊’,把帘子外头李嬷嬷又惊醒了。
她啪地把头别过去,后脑勺咚地磕在池壁上,磕得第二眼又白了。水珠从她脸颊上淌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你、你每次都要——
你每次都要’你他妈能不能’。
你’能不能’了三次。
你数了!
四十六步。他说,我走快了四步,所以’能不能’少了一次。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蒸汽把他的轮廓洇成一片模糊的白,她能看见他后颈上那道被汗浸湿的、贴着皮肤的碎发,湿漉漉的,啪嗒啪嗒地滴水。水从他们之间那一圈咕、咕、咕地往外漫,越来越慢,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一两颗气泡啵地破在水面上,带着一点腥甜的、两个人的气味,被蒸汽蒸散了,混在松脂和铁锈味里,分不清了。
她没松手。
手指还是搁在他后腰的皮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蹭到他后腰的皮肤上,干的,凉的,和刚才不一样了。他没回头,但嘴角啧了一声,很轻的,从鼻子里出来的,不知道是叹气还是别的什么。
寅时三刻还有——她开口,声音是软的,碎的,跟刚才那个啊完全不是一个东西,李嬷嬷会掀帘子。
你现在裤子还在——
你能不能——
四十六步。他说,从这儿到寝殿,我走不快就走四十六步。
四十六步你走不快!你裤子还——
你帮我拽着。
她啪地瞪他。蒸汽打在她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眨了三下才把那个瞪眨回来。他偏过头看她,蒸汽里他的眼睛是湿的、亮的,嘴角那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最后一颗珠子拨完之后的、松了半拍的、你拿我没办法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