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已经下了第七天。
你推开客栈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和外面淅淅沥沥的水声搅在一块。屋子里烧着一盆炭火,烟气裹着松脂的苦味往上走,在房梁下凝成一团灰蒙蒙的雾。你站在门槛外面,雨水还从你的发尾往下滴,打湿了裙摆最底下那一截,深色的绸子洇出一小块更深的痕。你盯着屋里。
他坐在窗下的条凳上,锦袍的腰带已经松了,垂下来两截,随着他搁在膝头的动作一荡一荡。那把剑靠在墙角的木架上,剑鞘是旧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乌黑的铁。他没穿靴子,两只脚踩在炭盆边上的青砖上,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着。
听见门响,他抬了下眼皮。不是看你的那种看,是一种确认——确认门开了,确认屋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确认炭火还没灭。然后他继续低头去擦手上那点不知名的墨渍。
你站在门口没动。雨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你们之间不到两丈的距离填得满满当当。
你倒是会算日子。你说。声音比你想的稳,但后槽牙咬得有点紧。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梅雨季的水路封了,你赶不到下一站。
我自己能赶路。
你脚上有泡。
你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左脚的靴子湿了,里面那层皮已经磨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你不想让他看见这个,于是把脚往后缩了半步,裙摆窸窸窣窣地蹭过门槛上那圈水渍。
我不是来跟你赶路的。你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来告诉你,那封信我看了。
他擦墨的手停了。
回京的牌子,我收下了。下个月走。你说,语气尽量平,平得像在报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字。你安排得挺好,一路平安,不必挂心。
他没接话。炭盆里有一块松木裂开了,发出极轻的啪,火星子蹦出来,落在你脚尖前三寸的青砖上,烫出一点焦味。你看着那点焦,没挪脚。
他站起来。锦袍的下摆扫过条凳,带起一阵窸窣。他比你高半个头,这个距离看下来,你闻到一股很淡的松节油味,混着锦袍上那点说不清的沉水香,被炭火烘得有点发苦。
丁洁。他叫你的名字,不紧不慢,外头那个客栈的灶上,你走之前给那孩子留了半碗粥。
你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她爹说谢谢孙将军。他又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你没跟那个爹说话,你只是把粥倒好,把勺子放她手边,然后走了。
你想起那个下午。五岁的小丫头坐在墙根底下,她爹在灶上揉面,你端了半碗红薯粥过去,放地上就走了。你走的时候没回头,因为你不想让那孩子看见你眼眶是红的。那个兵营里的伙夫死在半个月前,你给他缝了最后一针的时候手抖得针扎了三次,你不想再对谁露出那种表情。
你记着这个。你说。不是疑问。
我记着很多。
炭火又响了一声。他的影子从你身后投到墙上,把你整个人罩住了。
你忽然很冷。不是外头雨水的冷,是从胃底往上翻的那种,像吞了一整块没化开的冰。你想起烽台上那三个月。你给伤兵换药换到后半夜,出来门口就有一摞叠好的亚麻布和两卷新棉线。你以为是厨房的张婶顺手送的。有一天你故意早走,在廊下拐角蹲了半个时辰,看见他抱着那些布巾从自己屋里出来,放门口,然后折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后来再也没提过。他再也没解释过。
进来。他说。不是商量。
你进去了。他顺手把门拉上,闩舌落下的声音在雨里闷闷的,像骨头接上骨头。屋里一下子暗了,只剩炭盆那一点橘红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你看见他下颌线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从嘴角往耳根走,不知道是哪年的旧伤。
他没有碰你。他走到炭盆边,蹲下去,把一块湿透的木炭夹出来,换上灶膛里备好的干炭。这个动作很熟,手腕翻过去的时候小臂上有一道青筋鼓起来,又慢慢平了。
你站在屋子中间,裙摆还在滴水。地上青砖被你的鞋印浸出一片深色。你盯着那片水渍,忽然说:你追我出来,就为了让我给你倒杯水?

他换了炭,站起来,没看你。你手在抖。
你把手插进袖子里。指节确实有点发白,骨节硌着绸面的内衬。你没抖。你只是冷。你只是——
冷。他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然后他解了锦袍的腰带,整件袍子褪下来,搭在条凳上。他里头是一件半旧的玄色中衣,肩缝处洗得发白了。他走近你一步,把袍子兜过来,从你后颈套下去,落肩的时候你感到一阵干燥的、带着体温的闷热。
你缩了一下。不是嫌他冷,是太热了。那层布料贴着你的肩胛骨,把雨水的凉意一点点挤出去,你的皮肤下面泛起一阵细小的、从后腰一路窜到后脑勺的麻。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带着一点沙。他在给你拢袍子,手指碰到你耳侧散下来的头发,指腹是热的,粗糙,有一层薄薄的茧。
你的耳朵烫了。你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嘴硬道:你自己不会拢?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温情的笑,嘴角只往一边牵了牵,很短,像刀刃划过纸面。你嫌我?
没有。
你刚才说了一百二十里地都是你自己赶的,现在嫌我碰你一下。
你闭了嘴。他把你肩上的袍子重新掖好,手指在你锁骨下面停了一瞬。那一瞬你的呼吸卡住了,喉咙里那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又松开。
然后他退后一步。
炭够烧到天亮。剑在墙角,你睡觉可以靠墙那边。他说完,在条凳上坐下了,背对着你,开始解中衣的系带。
你站在炭火旁边,锦袍把你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那股沉水香被体温蒸出来,闷在你领口里,你吸一口就呛一下。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打在窗纸上的细密声响,和炭火偶尔的龟裂。
你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你走过去。
你走到条凳旁边,他正把中衣褪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肌肉的纹路在炭光下很深。你抬起手,把那只袖子推回去。指尖碰到他小臂内侧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呼吸变了——不是变粗,是停了一拍,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冷。你说。
他偏过头看你。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我知道。
那让我靠一会儿。你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听出声音有多轻。你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你使劲忍住了,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你只是冷。你只是走了三天夜路,只是脚上的泡磨破了,只是——
就一会儿。
他没说话。你侧身坐到他旁边,把额头抵在他后背的中衣上。他的背是热的,中衣贴在皮肤上的那种热,从你额头的接触点漫开来,烫得你睫毛上挂了一点水。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偏过头,下巴搁在你发顶。他的呼吸落在你头顶,带着一点松节油的苦味和体温的潮热。你的后脑勺贴着他的下颌,感到他喉间的轻微震动,像一根被拨动的弦,频率很慢,很沉。
你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后背中衣的衣角。绸子被你的指甲掐出了四道白印。
他没有动。过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睡着了,他的手才从条凳扶手上抬起来,落在你后腰,隔着锦袍,掌心复住你尾椎骨上那一片。他的掌温从布料底下渗进来,你的尾椎骨下面忽然一阵发麻,那种麻不是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细密的、像被温水慢慢浸透的烫。
孙文博。你叫他的名字,声音闷在他后背上,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算好了才做。算好了才看。算好了才——你的声音卡住了。你想说的是算好了才让我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算好了才让我觉得你其实不在。
他的手掌在你后腰收紧了一寸。不是抓,是压。一种很沉的、把什么东西往骨头里摁的力道。你的腰往他背上面贴了贴,中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贴在你后腰上,又滑又热。
他没说话。他翻过身来了。
锦袍从肩头滑落,堆在地上,你听见丝绸擦过青砖的窸窣声。他撑在你上方,脸离你很近,近到你看见他睫毛在炭光里投下两道极短的影。他的呼吸扑在你嘴唇上,热的,带着一点干裂皮的粗粝感。
你偏了一下头。他的唇擦过你耳廓,没停住,往下,落在你耳垂下面那一点皮肤上。你整个人弹了一下,肩胛骨往两侧支棱开,中衣的系带被他刚才翻身的动作带松了,从肩头滑下来半寸。
你——
他没让你说完。他的手指扣住你后颈,把你偏过去的脸扳回来,嘴唇压上来的。
不是轻的。他的唇压住你的下唇,牙齿磕了一下,很轻,你感到嘴唇上有一点被磨蹭的涩痛。你咬着他的上唇,尝到一点铁锈味。他的手从你后颈滑到后脑勺,十根手指插进你湿透的头发里,指节抵着你的颅骨,把你往炭火那侧按了按。你的后脑勺磕在条凳的木边上,咚一声闷响,你抽了口气,他趁机把舌头探进来,顶住你上颚,又退出去,含住你的下唇用力吮了一下。
你的膝盖撞在条凳上,裙子底下那截绸裤被木边硌了一下。你伸手推他的肩,推了两下,没推动,第三下手指从他中衣的肩缝里陷进去,掐住了一块肌肉。他吃痛似的闷哼了一声,但没退,反而把你往前压了压,你的小腹抵上硬挺的小腹,隔着一层绸子,你能感到他小腹下面那一点突起在蹭你的。
你仰起脖子,呼吸全堵在喉咙里,胸腔上下起伏得厉害。他的嘴唇离开你的,贴着你的颧骨,往下,嘴唇擦过你鼻梁的侧面,蹭到你鼻尖,停了一息,然后你的锁骨。他的舌头从你左侧锁骨底下探过去,顶了一下,你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缩起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不是你自己发出的,是肌肉被刺激到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探进你中衣的领口。
你攥住他的手腕。别。
你手在抖。他又说了一遍。

我说了是冷。
他低头亲了一下你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从指尖到指根,嘴唇是湿热的,你的手心被他的呼气压得发潮。然后他松开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你的手按在条凳的木扶手上。你的手背上有一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痕,他看见了,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红,很轻,像按住一个要裂开的伤口。
你的手没再攥他。你的手指张开了,掌心贴在木头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把你中衣的系带扯开了。绸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底下那件素白色的贴身小衣,被雨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那两团柔软的轮廓。他低头看了两秒,没说话,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你的肩头,舌面贴着你的皮肤慢慢往上舔,从肩峰到颈侧,那一路皮肤被舌面扫过后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你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扶手上又收紧了一寸。
他的舌头找到你左侧肩头下面那一点,含住了。不是吮,是含着,舌面压住,微微转动。你的脚趾在靴子里蜷起来,小腹部一阵发酸,从尾椎骨往上走,走到后腰,走到后颈。你弓起腰,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牙齿咬住他肩膀上那块肌肉,硌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没停。他的嘴唇往下,嘴唇贴在你小衣的缎面上,牙齿咬住缎子的边缘往下扯。你伸手去挡,他抓住你的手腕,把你两只手都按到扶手上,用他的小臂箍住你的前臂,然后那个缎面的边沿从你胸口往下滑过去,带着被雨水浸湿的凉意,一路滑到胯下。
他把你从条凳上拖起来的时候,你的膝盖磕在裙子的褶里,踉跄了一下,他一手箍着你的腰,一手按着你的后脑勺,把你往炭盆那侧带。你的后背贴上了炭盆边的木架子,木头的热度透过锦袍传过来,你的后背被烫得一阵发麻。他把你抵在那儿,锦袍在腰以下褪下去了,堆在脚边的青砖上,你的小腿和脚踝暴露在炭光里,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被热气蒸出来的薄汗。
他低头,嘴唇贴着你的耳垂,牙齿咬了一下,你的腿软了,他托住你的后腰,把你整个人提起来,你跨坐在条凳上,裙子的绸层堆在小腿下面,你的脚踩在条凳最底下的横木上,够不着地。
他褪你裙底那层薄绸的时候,你感觉到他的手指探进去,指腹贴在你最柔软的那一片皮肤上,是凉的,被雨泡过的凉,和你自己皮肤的热撞在一起,一阵刺麻从尾椎骨炸开,你的脚趾在横木上蜷紧,指甲刮出细小的声响。
湿了。他说。不是疑问。他的拇指按了一下,你整个人弹起来,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唔从唇缝里挤出来,你的肩胛骨往两侧绷开,后腰上被他自己搭着的锦袍蹭出来的那层薄汗被他的掌温蒸干了。
闭眼。他说。
你闭了。他的嘴唇贴上来,这次是含住你的唇,舌头卷住你的下唇,同时他的手指也进来了。一根,很慢,抵着你紧贴的入口,那一点硬顶着,逼得那圈薄肉一点点松,紧的,涩的,像一层将融未融的膜。你的腰本能地往后缩,他的另一只手按在你小腹上,把你压回条凳上。
看着我。
你睁开眼,炭火在你们之间跳。他的嘴唇是润的,你的,他嘴角有一点湿亮的反光。他的手指进去了大半,你感到那一点顶到了里面某个很敏感的地方,你的腰弹了一下,呼吸断了一息,手指在扶手上攥得骨节咯咯响。
他加了一根。你弓起腰,后脑勺磕在木架子上,咚,不重,但那一瞬间你的小腹猛地一紧,一声尖细的气音从你喉咙里泄出来,你用手背按住自己的嘴,没按住,那声音还是漏出去了,很轻,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他的节奏慢了下来,手指在里面碾着那个点,很慢,一下一下,你的大腿内侧在发抖,绸裤的残片贴着你的膝盖,被你的体温蒸出了水汽。
他的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点透明的液体,他把手指送到你嘴边。你偏了一下头,他按着你下巴,你的舌尖碰到了那一点湿热的、带着你自己咸腥味的液体。你闭上眼,睫毛在跳。
他把你从条凳上抱下来。你的后背重新贴上了木架子,他的膝盖抵在你两条腿之间,把你整个人箍在架子和他自己之间。他把你裙子的最后一层绸也褪下去了,你的膝盖弯起来,脚底踩在条凳横木上,裙摆堆在你脚下面,窸窸窣窣的,绸面擦过青砖,发出绵密的摩擦声。
他把你打横抱起来,搁回条凳上,你的脚落不了地,只能悬空,脚尖在横木上点着。他跪在你前面,中衣的下摆卷到腰上,露出小腹到腿根那一线紧绷的肌肉。他的呼吸粗了,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你闻到他身上那股松节油味被汗蒸出来,混着炭火的烟气,有点呛,又有点上头。
他顶在你入口的时候,你感到那一点硬度顶在你外面,是热的,比他的手指热得多,你吸了一口气,腰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木架上又咚了一声。
别怕。他说。声音是哑的,不是那种刻意的低,是喉咙被压紧了之后才能发出的那种沙。
你点头。你伸手攥住他小臂上的皮肤,指甲陷下去,他闷哼了一声,但没动。
他推进去了。
第一下你整个人弹起来,膝盖在横木上磕出一声闷响。你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铁锈味漫上舌尖。那点被推挤开的钝滞从最前端一路顶到小腹底,紧的,胀的,一层薄肌被牵紧了再松落。你闭着眼,汗珠顺着额角滚下来,滴在他肩上。他的肩在抖,不是冷,是绷到了极限。
他停住了。没动,就那么停在你身体里面,额头抵在你锁骨凹陷处,呼吸粗重,呼——呼——,热气喷在你皮肤上,一阵一阵的。你的手还攥着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你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我知道。他说。他退出去了一半,你感到那一点被抽离的失重感,凉意从里面漫上来,你嘶了一声。他又推回去,这回慢,一寸一寸地,你感到他整个地没进去,顶到最深处,你的小腹猛地一抽,一声很长的、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嗯从你嘴唇底下溢出来,你的脚趾在横木上抠紧了,脚趾缝里全是汗。
他开始动的时候,你没有准备好。第一下不是往里顶,是往深处碾,那个被两根手指找到的地方被他的角度带了一下,你的腰弓起来,后腰在木架子上蹭出一道红痕,你啊了一声,不重,但尖锐,你的手指从他胳膊上滑下来,攥住了条凳的木面,指甲刮出细碎的嚓嚓声。
他加快了。锦袍已经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你的后背贴着木架子,每一下撞上去都有一声闷响,你的肩胛骨被木架子的棱硌得生疼,但你没躲,你的双手从条凳上滑到地上,攥住了裙摆堆在脚边的那层绸,绸面被你攥出了深深的褶,你的指节在绸面上刮出窸窣的细响。
他的节奏带着一种很沉的、不急着要什么的狠。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带着碾的力道,你的小腹部被反复顶撞,从里面往外发出一种闷闷的、你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回响。你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压着气的嗯,是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音,啊嗯别……,那个别不是别走,是别停,你自己也没想明白。
他俯下来,额头抵着你的,嘴唇贴着你的,每一次顶撞都让你们的额头磕在一起,咚、咚,和木架子上的声响混在一块。你的嘴唇上被磕出了薄薄一层血珠,他舔了一下,你的腰软了,腿从悬空变成半跪,你踩在条凳横木上的脚底打滑了两次,他一手箍着你的腰,一手撑在条凳面上,把你整个人固定在那里。
你——你偏过头,嘴唇擦过他下颌,牙齿磕在他下颌角上,不重,但你的牙尖刺破了他皮肤下面那层薄薄的东西,你尝到血味。他没退,你继续啃他的下颌,牙齿陷进去,他唔了一声,节奏反而更快了。
你身体里那层一开始绷得死紧的东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磨软,像泡了太久水的纸。深处某个点不再抵着了,变成一种酸胀的、越来越密的酥,从那个被反复碾到的地方漫出去,漫进小腹、大腿根、膝盖内侧。你的腿在打颤,绸裤残片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膝盖以下,脚底在横木上挣,踩不住。他的掌心又复上来,五指扣住你膝盖骨外侧,拇指往下、往外一别,你的双腿便顺着他的力道向两边垮了下去。
他的呼吸变了。从粗重变成了一种很急的、断断续续的气体,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和你说的那些碎音撞在一起。他的手指箍着你腰的力道加重了,你的腰侧被指甲掐出四道白印,然后是红印,你的皮肤被他的掌温烫得发红。
要到了。你说。声音是碎的,连不成句,我——
他没等你说完。他把你从条凳上捞起来,你的后背贴上了炭盆旁边的墙,青砖的凉意被你后背的汗蒸得发烫,他的膝盖再次抵在你腿间,这回他站起来了,你被托着腰,脚点在地上,裙子的绸层全部堆在你脚底,你的脚趾踩在绸面上,湿的,滑的,你的脚在打滑,他的手掌从你腰侧滑到你的胯下,托住你的腿根,把你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角度变了。你感到他顶到了一个之前没有碰到的地方,更深处,你的小腹猛地一缩,一声很长的、从喉底涌出来的啊撞在空气里,你的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攥住了,指节陷进去,他的头皮被你的指甲刮出了细密的声响。
他顶撞的频率密了,快了,你的后背在墙上蹭来蹭去,锦袍的残片从你肩头滑下去,你的锁骨在炭光下被汗浸得发亮。你的声音已经不是嗯和啊了,是一种没有意义的、从嘴里漏出来的气声,和喘息混在一块,你的胸腔起伏得厉害,肋骨下面那层薄肌在每一次撞击中绷起来又松下去。
他把你按在墙上,额头抵着你的,两个人都在喘,汗从你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你睁不开眼,只能感到他身上的重量压过来,你整个人嵌在他和墙之间,退无可退。丁洁。他叫你名字,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你的肋骨跟着他的震动一颤一颤的。
你攥着他的头发,指甲陷进他的头皮里,他不退,你往前迎了一下,你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趾扣在他腰侧的皮肤上,你的身体在发抖,从腿根到指尖,那种酥麻不再是酸胀的了,是一阵一阵的、从最深处往外涌的浪,你啊了一声,腰弓起来,手指从他头发里滑下去,攥住了他肩头的中衣,你的脚趾在绸裙上蜷紧了,你的小腹深处那一点猛地收紧,痉挛了一次,又一次,你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拉长的、变调的气音,你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咚,你的腿软了,他箍着你没让你滑下去,你的额头贴在他的颈侧,你的牙齿咬在他的颈侧皮肤上,不重,但你的牙齿在打颤。

他把你放下来。你陷在裙子的绸堆里,脚踩不住实地,他托着你的腰,两个人都还在喘,汗珠从你下巴坠下来,砸在他胸口,中衣洇出一小片深色。你的腿还在抖,不是冷,是像奔了很远的路后膝盖里那根筋还没松开,整个人悬在落地和站稳之间。
他把你打横抱起来。你的腿缠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你闻到他的汗味,不是松节油了,是盐,是那种很原始的、滚烫的体表的咸腥。你的嘴唇贴在他耳根上,没说话,只是呼吸,一下一下地,把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
他把你放回条凳上。你坐在那儿,膝盖还在抖,裙子的绸层堆在脚边,被你的体温焐热了,散发出一股很淡的、被汗浸过的布料气息。他蹲在你面前,没看你,在解中衣的系带,手指有点粗,系带打了两次才解开。你低头看着他的后颈,那里有一层细密的汗,在炭光下亮亮的。
那封信,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不是赶你走。
你知道。你一直知道。你从那天在廊下看到他抱着布巾走过来,你就知道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做没来由的事的人。你只是——
下个月,南边的隘口有个旧烽台要拆,拆的时候可能会塌一段。他还在说,很平静,像在报账。你走那条路的时候正好是拆完了第三个月,地基没稳。我算过,你脚上有泡,走不动快路,赶不上绕道。
你闭上眼。你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裙摆上那层绸的褶子,窸窸窣窣的,和刚才的声音一样,但慢了很多。
你算好了我走,你就不会让我看见那条路了。你说。
嗯。
你算好了我走,你就不会让我知道你在门口放了布巾。
你算好了我走,你的声音哽了一下,你没让它变成哭,你只是把那股气咽回去了,你就不会让我知道那半碗粥是你让人买的。
他抬起头看你。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和刚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你看见了别的东西。他的眼角有一层很薄的水光,没落下来,就停在那儿,被热气蒸得发亮。
那半碗粥是我自己买的。他说。张婶那天没在。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声。你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额头上那道被你的指甲刮出来的红痕,很轻,你的指尖是凉的,他的额头是烫的。他偏了一下头,蹭了蹭你的指尖,像猫,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炭火又裂了一声,一块木炭塌下去,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膝盖上,他没躲。你伸手把他膝上的火星拍掉了,你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烫的,你的指尖在他膝盖骨上停了一下,他的小腿肌跳了一下。
窗外雨小了一些。不是停了,是那种从叮叮咚咚变成沙沙的细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薄的册子。炭盆里的火矮了一截,屋子暗下来,只剩下窗纸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灰蓝色的,照在条凳的扶手上,把你攥了半天的、指甲磨得发白的手照得清清楚楚。
你把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他坐着,你跨坐在他腿上,你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你感到他的胸腔在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重。你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是攥,是梳,指腹刮过他的头皮,他后颈的汗已经干了,皮肤底下那层薄薄的肌肉在你指腹下慢慢松下来。
下个月我不走了。你说。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很低,低到你自己都快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