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了,朱婷,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我明明想转身跑掉,高跟鞋却像生了根,踩在渗着水渍的水泥地上,一步也迈不动。赫连澈就站在三米外的黑色轿车旁边,领带松了半截,西装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汗渍,他抬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上青色的筋络,朝我走过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后仰着肩膀,后背抵上旁边那辆冰冷的金属车门,七月的地下停车场闷热得发黏,通风口的风带着机油和橡胶胎的热气扑过来,把我的碎发吹到嘴角。他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着一小束玫瑰,花瓣边缘被他的掌心攥得微微卷翘,几滴露水顺着花茎淌下来,浸湿了他西装下摆最底下那颗扣子。
你不是说加班到六点?他停在我面前,比我还高出大半个头,俯下来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洗衣液混着汗的气味,滚烫的。
临时有会,开晚了。我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玫瑰,够到了花瓣,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汗,滑了一下,花束差点脱手。他伸手截住我的手腕,没松,也没拉,就那样扣着,拇指按在我脉搏跳动的地方。我的呼吸立刻乱了,胸口那阵发紧的感觉从锁骨底下漫上来,一路烧到耳后。
我今年二十八,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客户执行,赫连澈二十九,三年前从深圳调回来,接了他爸那个建材集团。我们从小住对门,小时候他总用弹弓打我养在窗台上的蚕,我拿扫帚追他绕着小区跑三圈。后来我们各自长大,他往南,我往北,每年过年在中间那个老小区的楼下碰面,吃一碗馄饨,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再各回各家。
他扣着我手腕没松。
赫连澈,地下停车场,你讲不讲体面。我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体面?他笑了一声,气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点沙。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四十分钟,你助理跟我说朱婷还在改方案。另一只手把电影票拍在我胸口的白衬衫上,晚上七点半,,票都买好了。
我低头看那两张票,上面印着片名和座位号。手在发抖,不是怕他,是那种被按住了的、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下来的失重感。我从小就是那样的人,他弹弓打蚕我追三圈,他给我讲恐龙化石我认真记笔记本,他后来去深圳,我给他收拾行李箱塞了四盒辣酱,他走那天在老小区门口说走了,我说嗯走了,然后他转身,我站在二楼窗口看他走远,把辣酱盒子又拿出来数了一遍,四盒,对,是我数过的。
他忽然伸手,把我散在领口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节擦过我耳廓,凉的,他手心的汗是烫的,两种温度叠在一起,我的肩膀整个抖了一下。
朱婷。他又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停车场的水泥天花板把回音吞掉了大半,只剩他嘴唇翕动的形状和那两个字落在我耳膜上的震动。
他低头吻了我。
不是轻碰,是嘴唇贴上来之后没退,下颌抵着我的下巴,一只手还扣着我的手腕没放,另一只手已经撑到了我身后的车门铁皮上,金属被他的掌心压出一声闷响。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全被他堵了回去,他舌尖顶开我牙关的时候带着一股薄凉的薄荷味,我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嘣地断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他西装前襟的布料,指节发白。
他吻得很重,不是温柔的那种,是忍了很久的、带着点蛮劲的碾磨。我后脑勺抵在车门上,后仰到极限,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嘴里全是他的气息,热的,带着汗的咸。我咬到了自己下唇,血腥味漫开,他反而加深了这个吻,舌头顶着我上颐反复碾,我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发麻,手指在他前襟上揪得更紧,把西装的面料扯出一道褶。
他退开半寸,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撞在一起,全是热的。我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糊的,全是水光。
你还要跑吗?他问,嗓音哑得厉害。
我摇头。嘴唇还挂着水光,牙齿在打颤。
他把我手里的玫瑰抽走了,花束被他随手搁在后排座位上,然后他两只手都空出来了,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下颌线上那道被汗黏住的发丝。他的掌心很烫,擦过我下巴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猫被挠到了下巴。
他笑了,低头又吻了我一下,这回是嘴唇贴着嘴唇的,轻的,舌尖只探进来碰了一下我就退出去了。
然后他伸手去解自己的西装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布料从胸骨两侧分开,露出底下那件被汗浸透的黑色恤,胸口那块布已经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底下胸肌的轮廓和一道很深的沟。他抬手把恤领口扯开,锁骨到胸骨那一小片皮肤全是细密的汗珠,在停车场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湿亮的光。
我盯着他胸口那块湿透的布料,呼吸完全乱了。他看着我盯,没动,就那样站着,嘴角带着一点笑,等我自己伸手。
我伸了。指尖碰到他恤湿掉的领口边缘,布料黏腻的触感让我指尖缩了一下,但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别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手指滑进去,掌心贴上他胸口的皮肤,烫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汗湿布料一下一下撞我的手心。我从锁骨往下,到胸肌边缘,到肋骨侧面,他的呼吸立刻变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我手下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肉在痉挛。
赫连澈。我抬头看他,他正半闭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下颌绷着,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叫名字干什么,他哑着嗓子说,叫我想听的那个。

我叫了。很轻,带着点颤,澈……
他把我拽进怀里,恤底下的皮肤贴着我的衬衫,滚烫的,汗混着汗,黏糊糊地绞在一起。他另一只手已经探进我后腰的衬衫下摆,掌心直接贴上我腰侧的皮肉,那片皮肤被他的体温烫得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他手指顺着我的腰线往下滑,掠过胯骨,停住了。
我整个人贴在他身上,鼻尖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皮肤上那种被七月的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渗出来的、又咸又热的气息。他胸腔的震动传导过来,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肋骨,我后腰被他掌心捂着的这块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一片麻。
衣服。他说,脱。
我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白衬衫的扣子,手指抖得差点把扣子扯飞,他伸手帮我,一颗一颗解,手指擦过我每一颗扣眼旁边的皮肤,每擦一下我腰就软一寸。扣子到第四颗的时候他直接扯开了,布料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响,衬衫从肩膀滑下去,他恤底下那块汗湿的胸口直接撞上我胸口,皮肤对皮肤,黏的,烫的,我整个人弹了一下,指甲在他后背划出两道红印。
他没停,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按下去吻,另一只手继续往下,衬衫彻底脱了,我里面那件黑色吊带背心被他两只手一起从肩带上拽下来,布料堆在我腰上。七月的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我肩膀上的皮肤立刻绷紧了,凉意和胸口那片烫交织在一起,我缩了一下,他立刻把我整个裹进自己怀里,前胸贴着我后背,手掌按在我小腹上,热的。
冷?
没有。我撒谎。手指在他后背的恤上抓,把那块湿布又揪皱了一块。
他转到我面前,低头看我。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他的睫毛上是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那个吻蹭上去的。他伸手把我腰上堆着的衬衫拎起来,扔到了旁边的地上,然后他低头,嘴唇贴上了我的肩窝。
他的嘴唇是烫的,带着薄荷的凉和汗的咸,嘴唇压在我肩头那块皮肤上碾,不是亲,是含住一小块皮肤,牙齿轻轻磕上来,我整个人从肩关节往下一整个塌下去,吊带背心滑到一边。他含着我的肩,舌尖从肩头扫到锁骨,再到锁骨下面那一小片柔软的凹陷,我仰着头,后脑勺磕在车门的铁皮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咚,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水光。
疼?
不疼。我又撒谎了。但我的呼吸已经完全是那种从肺底挤出来的、带着抽气的节奏了,肩膀在抖,吊带背心的肩带在手臂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低头,嘴唇从锁骨往下移,经过胸口上方,停在吊带背心湿了一小块的那片布上。他含住那片布料,牙齿咬着布边,往下扯,我整个人抖了一下,他顺着那个力道把背心的下摆从胯骨底下抽出来,布料嗤地一声滑过我的皮肤,刮得我浑身起了一层细毛。
吊带只剩肩带了。他两只手托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从车门上剥下来,我的后背贴着那辆的冷铁皮,他骑在我腰上,前胸贴着前胸,恤底下的汗和我的皮肤黏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带出一声很轻很湿的嗒。
他低头吻我,这次是我伸手捧着他的脸,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他的头发是软的,带着汗的黏,我吻得很深,舌头抵着他的牙关往里顶,他闷哼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两层皮肤传过来。他的手从我腰侧一直往下,掠过胯骨,摸到了那条已经被浸透的棉质内裤的边缘。

我抓住他的小臂。等——
他没等。手指直接勾住内裤的边,往下拽,棉布从我的大腿上滑下去,带着湿的、黏的触感,擦过皮肤的那一下像被粗糙的砂纸蹭了一根,我尖叫了一声,手指在他小臂上掐出指印。他把那条内裤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恤后摆底下,然后他撑在我身侧,低头,嘴唇又贴上了我的腰侧。
这次是舌。他舌尖贴着我胯骨旁边那一小块皮肤,慢慢地,一圈,又一圈,绕着那个点画弧线。我的腿开始夹他,膝盖顶在他的腰上,他按住我的大腿,拇指按在膝盖外侧的骨头凸起处,别夹,他说,声音含在我腰间的皮肤上,闷闷的,我要你看着。
我抬头,日光灯太亮了,我眯着眼,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被汗打得发亮,下颌绷着一条很硬的线,嘴唇上挂着水光。他舌尖继续在那个点上打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牙齿磕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的胯开始不自觉地抬,后腰弓起来,尾椎骨抵在车门铁皮上,嗯——那个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抬起头,舔掉我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来的汗珠,笑了一下,这才对。
他低下头,嘴唇又复上来,这次不是舌头了,是整个嘴唇含住,热的,湿的,反复地吸,吮,那个点在他的唇舌之间变得又肿又敏感,他每吸一下我就缩一下,腿夹得更紧,他的手掌整个按在我的小腹上,五指张开,掌心压着那块软肉,把往下坠的力气顶回来。
赫连澈——我喊他的名字,声音尖了,手指揪着他恤后腰的布料,指节全是白的。
他最后一下舌头顶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的身体弹起来,后脑勺又磕在车门上,胯下的肌肉一阵一阵地痉挛,小腹里面翻涌着一种又酸又胀的、要往上涌又要往下坠的撕裂感,手指在他后腰上抓出四道红痕。我仰着头喘,眼角沁出来的泪被日光灯照出一点水光,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没给我喘匀的时间。他撑起来,去扯自己的恤,我帮他,从下摆往上掀,布料过胸膛的时候带出一阵黏的摩擦声,他后腰上我刚才抓的那四道红印还在,皮肤泛着粉。恤脱了,他光着上身骑在我腰上,胸肌上全是汗,在日光灯下亮闪闪的,他伸手去解皮带,金属扣咔地一声弹开,裤子的拉链往下拉,声音在停车场里显得粗粝又响。
他出来的时候,滚烫的,顶端的水珠亮晶晶地挂在那里,我盯着看了两秒,整个人又软了一截。他握住自己,贴在我小腹上,顶端抵着最敏感的那个入口,没进去,就那么贴着,热的,湿的,一下一下地蹭。我弓着腰去迎他,胯不自觉地抬,他闷哼了一声,你这样,我控制不住。
他撑住我,往下压。
第一寸推进的时候我整个人弹得后脑勺咚地撞在铁皮上,声音大得我差点从停车场里跳出去,啊——那个音节比刚才还尖,手指在他肩膀上攥住,指甲陷进肉里。他停住,贴着我耳朵,呼吸全烫在我耳廓上,忍着,还没完。
他继续往下。第二寸,第三寸,我咬着自己的手背,闷哼从齿缝里一丝一丝地漏出来,他每推一寸我就紧一寸,肌肉绞着他,他腰上的肌肉绷成两块硬板,手掌撑在我身侧的车门上,日光灯在他头顶转,我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子落下来,砸在我锁骨上,烫的。
最后那一下他整个人压下来,顶到了最深处,我的腰弓成一张弓,尾椎骨抵在铁皮上,嗯啊——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小腹里面翻了一个浪,又酸又胀,像有人把一团烧热的铁水灌进去又慢慢往最深处推。他骑在我上面,额头抵着我额头,两个人都在喘,喘息声混在一起,湿热的水汽在面前那片空气里弥漫。
满了?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点头,说不出话。我的眼眶是湿的,不是哭,是那种被撑开之后又酸又胀的生理性泪。

他开始动。第一下很浅,只是往前顶了一寸又退回来,那个退的时候最要命,抽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股热流,摩擦着入口的褶皱,我整个人抖了一下,腿盘上去缠住他的腰,脚后跟抵在他尾椎骨两侧,别停——
他没停。第二下深了,顶到最里面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一声闷哼,他的胯骨压着我的,硬的,烫的,每一下退出来都带出湿淋淋的声响,啪、啪,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一下一下地响。我把手臂环在他脖子上,十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每次他退到最浅的时候我就把腿夹得更紧,吸住他再让他进来,他腰上的肌肉每一下都绷得我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速度在加快。他俯下来,前胸完全贴着我的,汗对汗,皮肤对皮肤,每一下撞击都能感觉到胸口震动的传导。他抓着我的胯骨,拇指按在髋骨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上,每一下顶到底的时候指头就碾一下那块骨头,我尖叫了一声,手指在他后颈发根处揪成一团。
看着我。他命令,声音已经完全是从牙关后面挤出来的。
我抬头,日光灯太刺眼了,他的睫毛上挂着汗,嘴唇是肿的,眼角潮红,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每一下顶进来,我的视线就随着他胸腔的起伏晃一下,他看见我在看他,忽然停了,整个人定住,骑在我上面不动了,就那么抵在最深处,额头抵着我的,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抽送,是又狠又深的、一下一下顶到最里面的撞击,每一下都让我后脑勺在车门上磕一下,咚、咚、咚,和身体撞击的湿响搅在一起,我的声音已经完全不成调了,啊、啊、嗯——从喉咙里翻涌出来,手指在他身上乱抓,后腰被掐出四道新的指甲印。他咬住了我的肩,牙齿磕在锁骨侧面,我弓起来的时候他腰往后仰,抽出去大半再顶回来,那个抽出来又灌进去的感觉让里面像被翻搅了一整次,酸胀感从最深处一路炸到小腹。
要到了——我喊出来,声音劈了。
他也到了。手掌死死扣着我的胯骨,指节全是白的,最后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他没有退,就那么抵着,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腰在剧烈地抖,肩膀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痉挛,喉咙里挤出一个极低的、几乎像动物一样的闷吼。他在我身体里面痉挛了好几下,顶端一下一下地撞着最里面的软壁,我能感觉到那种一波一波的灼热从最深处往小腹和脊椎里灌,我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一阵一阵地绞紧又松开,里面的肌肉痉挛着把他往外推了半寸,他又顶回来,别出去——他哑着嗓子说。
我的第二次高潮是在他还在我身体里痉挛的时候来的,比第一次更猛,小腹里面像被拧了一把,水涌出来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响了一下,我整个人从车尾到指尖都在颤,手指在他后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甲刮过他汗湿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最后软下来的时候,额头还是抵着我的,呼吸渐渐从粗重变成绵长的吐息,胸口贴着我的地方还在微微地颤。他没有退出来,就这么骑在我腰上,汗混着水珠从他的鬓角滑下来,滴在我肩头,每一滴都让我起一层新的细毛。
停车场里的日光灯嗡地闪了一下,又亮了。通风口的风还在吹,带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但被两个人身上那种又咸又甜的、汗和体液混在一起的气息盖过去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和胸腔里他残余的震动叠在一起,还没完全停下来。
他把我后背的衣服拽下来盖住,扯了扯领口,把露出来的腰遮住了。然后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嘴唇干的,带着汗的咸。
走吧,他说,电影要开始了。
我嗯了一声,腿软得站不起来,他单手把我从车门上抱下来。我的脚碰到地面的时候打了个晃,他另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腰没放。玫瑰花束还搁在后排座位上,花瓣被闷了这么久,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蔫了。
我坐进副驾驶,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地库顶板上方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扫过我还没完全平复的皮肤,肩膀上他咬的那个牙印还在泛着疼。我把手伸过去,按在他放在档杆上的手背上。
他没看我的手。看着前方的出口,红灯,绿灯,地库的坡道在引擎的震动里微微颤。
明天,他说,我让助理把你的项目交接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笑了一下,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明暗不定,你加班加得太多了,朱婷。
车开到地库出口的时候,坡道上的灯一排一排往头顶掠过,把他的侧脸切成明一片暗一片。我没把手从他手背上收回来,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他搭在档杆上的指节,那些指节上还有我刚才掐出来的月牙形红印,皮肉底下隐隐泛着粉。
你饿不饿。他问,没看我,眼睛盯着前方的出口。
我愣了一下。地下停车场那阵仗之后,我居然真的饿了,胃里空得发慌,像刚才那一通折腾把七月的晚饭全烧干净了。
嗯。
他拐出地库,七月的夜风灌进没关严的车窗,带着槐花和烧烤摊混合的味道,热浪扑在我裸露的肩头,我缩了一下,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格。冷风扫过来,肩膀上那个牙印又开始发痒发疼。
你想吃什么。
馄饨。他说。
我转头看他,他嘴角那点笑很淡,像是在忍什么。老小区楼下那家,你以前每年过年都要吃三碗的那种。
我没说话,但眼眶又热了。他伸手过来,拇指按在我眼角抹了一下,没擦掉,只是按了按,像按住一个跳动的脉搏。
到了那家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巷子里的烧烤摊收了大半,油烟味散在路灯底下,塑料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得刺耳。他把我领进去,坐在最里面那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墙上贴着油渍斑斑的菜单,玻璃柜台后面他妈——不对,是他爸的牌友,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喊了句小澈来了,多要两笼小笼包不。
他爸。我小声说,你爸不在。
他摇头,说不在,就他一个阿姨看着。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我拿着筷子的手还是抖的,汤面晃了一下,几滴洒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伸手接住我的碗,把洒出来的那小片汤用拇指擦掉。
吃了。他说,语气跟七年前老小区门口那句走了一模一样,平的,不带任何起伏,但我听出来了,底下压着七年的东西。
我低头吃,馄饨皮薄,汤里漂着葱花和几星油花,鲜得我差点把舌头咬到。他坐在对面没动,就看着我吃,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日光灯换成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脸上,汗还没全干,发尾贴在额角。
第三碗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抬头,他已经在解皮带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这里。他指了指头顶那盏路灯,整条巷子的人都能看见。
赫连澈。我压低声音,汤还在冒着热气。
你怕什么。他笑了,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拖,塑料底刮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尖响,然后他拉着我手腕站起来,把我往巷子深处那个堆着垃圾桶的墙根底下带。后背抵上粗糙的水泥墙面,他整个人压过来,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腰,拇指按在尾椎骨上面那一小块凹陷里。
馄饨汤的味道还在嘴里,葱花的清香被他身上的汗味盖过去了。他低头,嘴唇贴上来,这回很慢,舌头像在尝味道,一下一下地舔过我的上唇,我偏头躲了一下,他追上来含住我的下唇,牙齿轻轻咬着,含在嘴里吮了一下才放开。
你身上有葱花。他说,声音含糊的,嘴唇还贴在我嘴唇旁边。
我笑了一声,笑得肚子疼,他手掌在我后腰上拍了两下,不轻不重,拍得我缩了一下。
他把我吊带滑下来的那半边肩膀又推上去,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我的肩窝里,不是刚才那种蛮劲,是慢慢的,嘴唇贴着皮肤画圈,牙齿磕一下,停两秒,再磕一下。我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墙上,他抬手托住,掌心贴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整个人圈在手臂和墙之间。
腰带咔地一声松了,他没脱裤子,就那么抵在我胯骨之间,隔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棉裤蹭,裤子的布料被湿了一片,洇出深色的痕迹。我弓着腰去蹭他,他按着我的腰不让动,就那样抵着,热的,胀的,隔着两层布料也能感觉到形状。
就这样?他低头看我,路灯从巷口斜斜地打过来,他眼睛底下有青色的暗影,嘴唇是肿的,下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层细胡茬。
我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往下按了一点。他闷哼了一声,腰往下压了压。
馄饨摊的大姐在对面吆喝收摊,铁架子拖在地上的声音咣咣地响,我咬着下唇,把声音压回去,只从鼻腔里漏出一丝气音。他的动作很轻,就是那种磨着不进去的节奏,裤裆那一片彻底湿了,布料贴在皮肤上,每蹭一下都能感觉到湿滑的摩擦力。
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裤子拽下去,热的,直接抵在最上面,他撑住我,往里顶了半寸,没全进去,就那么半寸,搁在入口那里磨。我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攥住他肩膀上的空气,指甲刮过他的皮肤,划出几道白痕。
够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然后他撑起来,把我从墙根底下放下来,蹲下去,把裤子提好,皮带扣咔地扣上。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弹响,伸手把我嘴角的汤渍擦掉,指腹在我唇上停了一秒。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我靠在墙上没动,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踩在我的影子上面。
朱婷。
明年过年,他说,馄饨我煮。
我抬头看他,他下巴上还挂着一点汗,路灯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影。我把手伸过去,按在他下巴上,拇指蹭掉那点汗,他低头,嘴唇碰了碰我的指尖,凉的。
他把我送回了公寓楼下,没上楼。我站在单元门口等他,他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垂着,指尖上沾着一小片馄饨汤干掉的痕迹。
七点半那场电影你还没看。他忽然说。
票呢。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张电子票还躺在购票记录的页面底下,座位号3排12和13号。他把手机收回去。
改天。他说,我送你到楼下了,朱婷。
我嗯了一声,转身要开门,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听见他叫了我的名字。我回头,他站在三米外的路灯底下,没开车门,没打电话,就那么站着,手插在兜里,影子从背后拉过来,刚好盖住我脚下一小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