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了那扇门,双手却已经按在了门框上,骨节发白,指缝间还夹着那本画了三个月的速写本——我是来拿东西的,还是来送自己的?
地下室的灯光是那种旧式暖黄,打在墙壁上像一层薄蜡。空气里混着皮革、松节油和他身上那种植物调的古龙水,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热。我站在走廊尽头那级台阶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脚趾蜷了两下才松开。
我叫艾琳琅,二十四岁,在这个公司做平面视觉设计,工位在三楼最靠窗的位置。左哲夜三十二,CEO,他的私人工作间在负一层,平时锁着。但我知道那把锁是坏的——不是我没修好,是修了两次他都说不用修。我每次加班到九点之后,灯暗下来的时候,就会顺着楼梯滑下来,借他那盏落地灯的光把白天没画完的稿子补上。这件事我瞒了所有人,也瞒了他。
直到今夜。
我本该九点半就上来。那天我画到最后一组色稿,手一抖,马克笔的尾端划破了速写本的内页。我蹲下去想够那根掉在地毯缝里的笔帽,头顶的走廊灯啪地亮了。
他站在楼梯口。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他看我蹲在地上,我也抬头看他。四目相接的那三秒钟里,我嘴角还挂着那种啊我没事我在找笔帽的营业式微笑,但膝盖已经在抖了。
艾琳琅。他叫我的全名,语调很平,像在确认一个文件编号。
我站起来,把笔帽攥在掌心,速写本夹在腋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左总,我明天补一个门禁申请——
把东西放下。
我照做了。速写本啪地磕在门框旁边的矮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走过来,威士忌没喝,搁在了身后的茶几上。他伸手,把我的下巴抬起来。他的掌心是烫的,拇指按在我下颌的软肉上,力度不重,但那个角度让我不得不仰着头,喉咙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你在我这里待了多久了?他问。声音低,带着一点沙,不是那种刻意的低音炮,是喝了酒、嗓子微干的那种。
……三周。
三周。他重复了一遍,拇指在我下巴上碾了碾,然后松开了。我还没来得及松那口气,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我的后脑勺,五指插进我散下来的头发里,把我往他那边拽。我撞进他胸口,鼻尖抵着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闻到了酒气和底下更浓的体温味道。
你每天九点二十下来,十一点十分上去。他说,嘴唇贴在我额头的上方,呼出来的气是热的,我门没锁。
我僵住了。不是因为他门没锁这件事本身——我当然知道门没锁,我每次都能进——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知道我几点下来,几点上去,这整个星期,每一晚。
你……你一直在——
看。他替我补完了这个词。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鼻息蹭过我的额头,三周。
我的耳朵开始发烫,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但我脸上还挂着那个微笑,因为不露出笑我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而他不喜欢我哭,他说过,我在他工作间里掉过两滴眼泪画稿子,他直接把速写本抽走了,说眼睛干了用湿巾。
他把我转了个方向,背靠在了门框上。我的后背抵住木头的凉面,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前胸,一只手还扣在我后脑勺,另一只手沿着我脊椎的中线慢慢往下滑,经过肩胛骨之间那个凹陷,经过腰窝,停在了我裙摆的下沿。
别动。
我动了。我侧了一下身,想从他臂弯里退出去,他后脑勺那只手收紧了,头发被扯住,疼,但那个疼让我停住了。他的手指在我发根处捏了一下,不是凶,是我在跟你说正事。
艾琳琅。他又叫了一次全名。这次声音低下去,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质地——不是命令,也不是确认,是某种……试探。像一个人在确认玻璃底下到底有没有水。

我在。我回答。声音哑了,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低下头。不是凑过来,是我被迫仰头的结果——他的手没松,我的脸还是那个角度。他的唇压下来,先碰了我的下唇,不是吻,是按住。嘴唇是干燥的,有酒精的涩味,他含住我下唇的中央,往里吸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的舌尖顶在我的门牙内侧,凉的。然后他松开了,我的下唇已经被他吸得发肿,一碰就疼。
你三周了。他退开一点,鼻尖蹭着我的鼻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眼睛在很近的距离看我。他的瞳孔是散的,琥珀色,里面有光在晃,三周每天晚上你在我底下画画,我坐在上面改方案。你翻页的声音,你转笔的声音,你画画皱眉的时候鼻子会动。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三周没喝过酒吗?
我摇头。
你在我底下,我喝不进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又按回了我下颌,这次是沿着下颌线往上推,把我的下巴抬到更高的角度,所以今夜你留下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左总,我明天有早——或者这个不太合适——或者任何一句得体的、属于艾琳琅的、二十四岁平面设计专员的话。但我的嘴只开合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我的舌尖在口腔里弹了一下,口腔里突然很空,很干,那种空不是渴,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嘴唇含走之后没还回来。
他看见我没说话。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只挑了不到一厘米,然后他把我腰上那只手收回去,从矮柜上拿起了一条深灰色的棉质围裙——他平时画画用的,沾了一点松节油的味道——绕着我的眼睛系了个结。布带勒过太阳穴的时候是凉的,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暗。
我伸手去解,他扣住了我两只手腕,把我的胳膊抬过头顶,压在门框上。不是绑,是用手臂抵住的,他的前臂横在我后脑勺上方,把我的手腕压在他小臂的肌肉里。我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他的手臂收紧了,我听见自己的指甲刮过他小臂上皮肤的声音,很轻,嚓、嚓。
手举着。他说,不许拿下来。不许挠。
我举着。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小臂的酸胀从手腕一路往上爬,但奇怪的是,我脑子里那个一直在转的这不太合适的齿轮停了。停了之后,胸腔里那个一直攥着的地方忽然松了,呼吸变得很浅、很慢。像屏住气等一滴水落下来,又觉得那滴水其实早就落了,我只是还没听见那声响。
他松开了我。我两只手啪地垂下来,指尖是麻的,指尖在抖。然后他的嘴唇又压下来了,这次不轻了。他含住我的下唇,牙齿磕了一下,然后整个吻沉下去,舌头抵过来,顶在我的上门牙后面,慢慢往里推进。我的舌头躲了一下,被他捉住了,他卷着我的舌头往回带,我听见自己喉头发出一声很碎的音,嗯——只有气声,但我自己听到了,我整个人从后颈到尾椎都麻了一下。
他的舌头是烫的,带着威士忌和松节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舌面的纹路刮过我的舌苔,我闭着眼,但眼皮底下全是他的影子,琥珀色的,很近,在抖。他的手从我的后脑勺滑到侧面,拇指按住我的耳垂,不揉,就按着,那个位置敏感得不像话,我整个人往门框上又缩了一寸。
他退开了。嘴唇离开的时候带出一根银丝,在暖光下拉了不到半秒就断了。我的嘴唇是湿的、肿的,碰一下自己都会觉得疼。他低头看着我的嘴,用拇指把我嘴角的湿意抹掉了。
跪下。
我愣了一下。不是没听懂,是他这个语气——很平,像在说把方案改一稿。我看着他,眼睛还是被蒙着的,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具体的,不飘,像一根针扎在一个固定的点上。
我跪下去了。膝盖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骨疼了一下,然后是凉的。我仰着头,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蹲下来了,他的膝盖压在我大腿外侧,他的手掌按在我的后背上,从肩胛骨往下推,把我的背压平。我的脸贴近他的胸口,衬衫下面是硬的肌肉,一收一收的,胸腔在震,不是心跳,是呼吸,很重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我鼻尖上。
张嘴。
我张嘴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张的,但我的嘴唇分开了。然后他的手指插进来,两根,按在我的下齿上,往下推,不是硬的,是那种我帮你打开的温柔。他的味道涌进来——不是香水,是那种很深的、热的、带着铁锈和木料的体味,混着刚才嘴唇上残留的酒气。
他把自己放进来。

第一次是尖的,抵在我上颚的软肉上,我呜了一声,嘴被封住了,声音闷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很闷的震动。他停了两秒,等我的舌头自己去找他,我的舌头确实去了,笨拙地,往他那个方向拱,碰到了,是烫的、硬的、带着轻微弧度的。我含着的时候舌头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把我下唇往下拉,我的舌头就被迫包住了他,他往前顶了一下,舌头刮过我的舌根,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在水泥地上咚地多响了一声。
他抽出来了。我的口腔里立刻空了,舌头上还残留着他舌尖碾过的触感,痒,我啧了一声,舌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找,没找到,又伸回去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颚。
再来。
这次我没等命令。我凑上去了。
他的呼吸在我耳侧炸开,嘶了一声,很轻,很短,像被烫到了。我含进去的时候比刚才深,舌头主动绕上去,从根部往上卷,他的小腹收紧了,抵在我下巴底下。我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咔的一下,很干。
他把我后脑勺抓住,手指插进头发里,不紧,但固定住了,让我不可以后退。我就这么含着,舌头画圈,嘴唇吸,他的重量一点点压下来,我的颈椎开始发酸,但我没有抬,我仰着头,后颈完全弓起来,那个弧度让我觉得自己的脊椎变成了一根被掰弯的金属丝,脆,但没断。
他嗯了一声。不是那种控制住的、低沉的嗯,是短促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一块石头从喉咙里滚出去。他的手指在我头发里收紧了,我听见嚓的一下,他扯到了几根发丝,疼,但我没松。我加快了这个节奏,舌头往上顶,往下碾,嘴唇一松一紧,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和逐渐变咸的唾液。
他的重量全部压下来了。不是压在我嘴上,是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我的肩窝,我闻到了他后颈的汗味,热的,带一点酸的,混着古龙水底下那层最原始的、人的味道。他的肩膀在抖,很轻的、细密的抖,从肩胛骨蔓延到后背。
然后他把我放倒在身下了。
不是翻,是推。他的手臂横过来,我的后脑勺磕在他小臂上,我嗬了一声,脸侧过去,脸颊贴在水泥地面上,凉得像一块铁板。我的头发散在两边,嘴角还挂着一根湿的银丝,我伸手去抹——他扣住了我的手腕,这一次是两只一起,把我的胳膊重新举过头顶,压回去。
我不动了。我的脸贴着地,鼻尖里全是他的味道,近的、浓的,混着自己的唾液和他身上那种越来越热的体味。他翻身压上来的时候,我的肋骨被压住了,呼吸变得很浅,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他胸腔震动传过来的闷响。
他的手掌撑在我耳侧的地面上,指节陷进水泥的细小凹坑里,咯、咯地响。他的另一只手沿着我的胯骨摸下来了,拇指按在我大腿内侧,那个位置是湿的,我低头——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到了,我的大腿内侧是潮的,凉的,湿的,那种从里面渗出来的、不受控制的温热。
我咬住了下唇。不是忍,是那个味道——我自己的——被他的拇指蹭了一道之后,变成了一种很具体的、带体温的、铁锈和花混在一起的气味,钻进我鼻腔里。我的脚趾蜷起来,指甲掐进水泥地的缝隙,嘶地吸了一口气。
他顺着我的大腿内侧往上推。很慢。他的指尖划过我腿根的皮肤,那里是软的、薄的,一碰就缩,但他不缩停,继续往上,指腹——不,他的整个掌心贴住了我。掌心是烫的,边缘粗糙的,磨过我最外层的皮肤的时候有一种沙纸感的痒。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腰离地,又落回去,后腰磕在地上,咚。
他把手掌往上推,推到了那个地方。
我吸了一口气,很短,很短,像被掐住了脖子。他的拇指按在了上面,不揉,就按着,那个位置是紧的、缩的、滚烫的,他的拇指温度比我高,按上去的一瞬我整个人从尾椎骨往上窜了一道麻。他没有动,就按着,我等了大概五秒钟,我的大腿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合了一下,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湿的。他陈述。声音很平,但那个的字拖了半拍,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很闷。
他没有继续用手。他退开了。我还没来得及松那口气,就感觉到了他的小腹抵在我的腿根,热的,硬的,隔着内裤和裙子的布料。他往前顶了一下,那个弧度刚好卡在我的入口外,我啊了一声,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大,在地下室的墙壁之间弹了一下,变闷了,但还在响。
他拨开了我最后一点布料。凉的空气碰到我的时候我缩了一下,然后他那个温度压上来了,抵着,没进来。
看着我。

……我看不见。我的声音是碎的,带着气音,尾音在抖。
他扯掉了那条围裙。世界重新亮起来。暖黄的灯打在我脸上,我眯着眼,看见他蹲在我上方,衬衫扣子解了三颗,胸口在起伏,眼睛是湿的——不是泪,是那种太近的、热气蒸出来的水汽。他在看我。很具体地看。我的嘴唇、我的脸、我微微张开的、还在发抖的下巴。
他进去了。
第一寸是我自己感觉到的,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从入口开始,沿着里面那道内壁往前推,热的,胀的,我的内壁在缩,一缩一缩地把他往外顶,但他没退,他停在那里,就停在那里,等我的肌肉自己松开。我的腰弓起来,膝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嚓,指甲刮过地面,疼。
别夹。他说。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的、陈述的语气了,低了,粗了,像砂纸磨过木板。他往前推了第二寸,我的内壁被顶得向外翻的时候发出一种很细的、湿润的声响,咕,像含了一颗水弹在口腔里挤压。我的手指在他耳侧的地面上抓了一下,咯噔,指节磕在石子颗粒上。
他推到底的时候,我整个身体弹起来了,后脑勺咚地磕在他撑在地上的小臂上,不重,但我闭着眼,什么声音都没出。停了两秒。三秒。然后我的腿合上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跳,不是想推开,是那种太满了、满到想把他整个兜住的本能。
……动了。他说。我在下面仰着头看他,他的下巴上有一小片我刚才含出来的湿痕,还没干,在灯光下反光。他的呼吸是重的,从鼻腔和嘴一起出来的,打在我的胸口。你动的。
我嗯了一声。很轻,气音,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往下顶了一下。
那一下顶到了很深的地方。我的后腰离地了,整个人被顶起来又落下去,后腰落回去的时候啪地磕在水泥地上,闷响,疼,但那个疼被里面那个顶撞的胀感盖住了,盖住了,盖住了,我啊地叫出来了,不是忍着的啊,是整条从胸腔到喉咙全开的那种,在地下室的四壁之间弹了至少两回。
他动起来了。不是那种匀速的、有节奏的抽送,是乱的,重的,一下比一下深。第一次抽出去的时候里面啵地响了一声,湿的,黏的,我感觉到他整个离开的瞬间里面是空的、凉的,然后他再压进来的时候那个温度差让我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他的肩膀。衬衫布料下是硬的皮肤,我牙咬上去,他嘶了一声,没推开我,他把我咬住他肩膀的嘴拽开了,手指掐在我的腰上,掐得很紧,五指陷进肉里,我听见他哈地出了口气。
他的节奏变成了又深又慢的顶。每一下都推到底,停住,在那个最深的位置碾一下,再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是慢的,我感觉到他整个身体在我内侧划过,那种被刮过的、粗糙的、湿热的触感从深处一直蔓延到入口,我的内壁在不受控制地一缩一缩,每缩一次他就能多推深一点。
艾琳琅。他叫我的名字。不是琳琅,是全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喘,你里面在夹我。
我的腿合不拢了。大腿内侧全是湿的,他的每次震动都带着液体从出口挤出来,咕叽、咕叽的声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被放大了十倍。我仰着头,后颈完全弓起来,那个弧度维持了太久,我的颈椎在发颤,尾椎骨的酸痛和里面被碾过的胀感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看着我。他又说。我睁眼。他的脸很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他喘得很重,气打在我嘴唇上,热的,湿的。他的眼睛是散的,但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我自己的反射,很小,很亮,在晃。
我……我开口,想说什么,但话没出口他就顶进去了。这一撞比我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我的整个身体弹起来,膝盖咚地磕在他胯侧,我啊——地拖长了,尾音被他的吻堵回去了。他含住了我,不是温柔的那种,是吸的,舌头抵着我的上颚,把我的声音全部吞进他口腔里,我唔地闷在他嘴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抬起来了,攥住了他背后的衬衫,把布料揪成了一团。
他开始加快了。不再是那种深沉的碾了,变成了短的、重的、一下一下的撞击,啪、啪、啪,我的后腰和地面之间已经没有了缓冲,每一下都实打实地磕下去,咚、咚、咚,闷响,水泥地面上开始有我的体温印。我的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脚踝交叉扣住了,大腿内侧的湿意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他每一下抽出去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液体被带出来,嗤的一声,很轻,很湿。
不行了。他说。不是问我是不行了,是陈述。他的声音全变了,从那个压着喉音的平变成了沙的、碎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的那种。他把我翻过来了。
我趴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地上,咚,头发散在两侧,脸侧过去,嘴唇贴在水泥的凉面上。他把我两只胳膊压到身体两侧,整掌贴住地面,五指按实,咯、咯,指节硌到小石子。他的膝盖顶进两腿之间,往两侧一别,腿就分开了。
然后他进来了。从后面。角度不一样,我整个人被顶得往前滑了半寸,手指在地面上嚓地刮了一下。他停了一秒,让我适应那个角度,然后他开始顶。这一处的感觉是闷的、深的,不像正面那样对着灌进来、把口壁推得又胀又麻,是从里面一寸寸碾过去的,钝的,带着往上窜的酸,顶到一个点的时候我脚趾全蜷紧了,整条腿从膝盖到脚背都在抖。
叫。他把脸贴在我后颈上,嘴唇贴着一小块裸露的皮肤,牙齿磕了一下那个位置,不重,但那个痒让我整个人从里面往外弹了一下,叫。我听见。
我嗯了一声。太小了。他加重了下一顶,我的声音啊地出来了,被后颈上他打的气音压回去一半,变成一种半真半假的颤音。他笑了一下,牙齿磕在我后颈上的皮肤,这才对。
他加快了。不是匀速地快,是不规则的、越来越密的高频撞击,啪、啪啪、啪、啪啪啪,我的腰跟不上,他每顶到底一次我就被往后拽,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咚,弹回来,咚,像颗被反复按压的弹珠。内壁被他反复刮过、碾过,每一次顶到最深处都胀得发紧,退出来的那一瞬收紧,又立刻被塞回去。那股热和麻从里面往外滚,过了小腹,漫过肋骨下缘,一直涌到胸腔,我的呼吸全碎了,哈、哈、哈,挤出来的全是气,不是声音。
快到了。他说。不是问我。他的声音沉下去,贴在我耳侧,气音,别忍。
他没忍。我整个人弓起来,手指在地面上抓着,指甲刮过水泥,嚓嚓嚓,我的腰完全离开了地面,大腿的肌肉绷到了极限,然后——
里面那个点被顶到了。不是他顶到的,是我自己缩到的,我的内壁在那个位置猛地一绞,绞得很紧,很猛,像一只手攥住了什么东西不肯放。他嘶地抽了一口气,手指掐在我的胯骨上,指甲陷进皮肤,操,很短的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他跟着我的收缩在顶,一缩他撞一下,我啊——地叫出来,不是声音,是气,是身体在替我发出的、比大脑更快的信号。
我的身体在抖。不是高潮后那种余震,是过程中的、剧烈的、从尾椎骨到颅顶的连续震颤,像有人在我脊椎里面放了一串炮仗。他最后撞了两下,很深,很慢,停在了最深处,不动了,就停在那里。我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压在我腰上,他的呼吸打在我后颈的皮肤上,哈、哈、哈,一下一下的,热的,湿的。
我趴在地上。脸侧着,嘴唇碰着冰凉的水泥,睫毛是湿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我的手指还张在地面上,指尖是麻的,指甲缝里有灰。大腿内侧全是湿的,液体从出口慢慢渗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我感觉到它在往下滑,凉的,我的皮肤贴着地面,那一片凉意和里面残余的、还没完全退去的暖胀搅在一起。
他退出来的时候我啵地吸了一口气,嘴里全是他的味道和自己的唾液混在一起的咸腥。他把我翻回去了。很轻地,我的后背落回地面的时候咚地闷响了一声,后腰的磕痕开始发酸,不是疼,是那种很深的、钝的、持续性的酸胀。
他撑在我上方,没有走开。他的脸还在我上方很近的位置,鼻尖碰着我的鼻尖,他在喘,胸腔一起一伏,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后背上,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他的眼睛还是湿的,瞳孔很大,看着我。
我看着他。我的嘴唇是肿的、裂了,嘴角有一道干掉的银丝,脸颊上有一道蹭出的红痕,头发全散了,黏在后颈上,湿的。我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下巴。很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咔。
……你门还是没锁。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个字都带着气音,尾音在抖。
他没走。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身上的味道——汗、酒、松节油、体温——全部裹着我,近得我能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和我的混在一起。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心跳。他的心跳。很近,很烫,咚、咚,每一下都震在我的颧骨上。我的睫毛还湿着,不知道是水还是气蒸出来的。我的手指插进他衬衫里,攥着布料,指甲勾到了第三颗扣子,咔,扣子弹出来了,掉在地面上,叮,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弹了两下。
他低头看我。我的手还攥在他衣领里,指节是白的。他笑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碰我的发顶,没说话。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打在地板上那滩水渍上,反着光。我的速写本还立在矮柜上,内页被马克笔划破的那一道口子朝外翻着。走廊里偶尔有水管咕噜的一声,闷的,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