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妈睁眼。
沈奕辰的声音从正上方压下来,带着一种被酒气磨了十年才磨出来的粗粝,尾音却意外地稳。你闭着眼,后脑勺陷在一张厚实的皮椅里,双手被一圈暖黄的植鞣革皮带绑在椅背两侧的木柱上,皮带扣是铜的,凉,贴着你手腕内侧最薄的那层皮,每吸一口气手腕就往上挣一分,皮带就收紧一分。他的膝盖顶在你两腿之间,你闻得到他——是皮革里那股温热的、被体温捂软了的牛油鞣革味,底下压着一点汗的咸。
……沈奕辰。你开口,嗓子哑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你他妈的——
把信拿在手上。他说,读完了你爱走不走。
你读了。
你读完了。
然后你闭着眼,没动。
六个钟头之前,你和沈奕辰在赵敏的公寓吃火锅。
你是行为心理学博士第三年的贝晴川,二十七岁,朋友圈里那个贝姐——每场局上你永远是把最闷的那个人拽出来敬酒的、把话题从房贷转到脱口秀的、筷子永远比别人快半拍的那个人。赵敏说你是人形肾上腺素,你回她你才肾上腺素,我是快乐多巴胺,桌上笑成一片。
沈奕辰坐在你对面。三十一岁,以前你们圈子里叫他沈公子的,大学时是出了名的能喝能聊能哄人,一个季度能换三个正在交往,赵敏的博士论文致谢里都提过他一句感谢沈奕辰教会我拒绝。后来他戒了酒,搬了家,在城郊弄了个二层小楼,地下一层改成工作室,做皮件、做蜡烛、做那些他管叫触觉物件的东西。你见过他做完工的手,指肚全是细茧,虎口有一道陈年的烫疤。
火锅吃到一半,手机震。你导师的组会通知,改到明早九点,让你把初稿发过去。你啧了一声,筷子夹着毛肚举在半空没落,跟赵敏说我去上个厕所,顺便去沈奕辰那儿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赵敏问。
他上次说给我做了个皮面手账本。你把毛肚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我生日他忘了,事后补偿。
你去厨房顺了件黑色开衫外套裹上——地下一层比上面凉。赵敏的公寓楼有个短走廊通着隔壁,隔壁就是沈奕辰的宅子,以前他在这边租的一间书房,后来干脆把走廊打通了当他的取货通道。你推门下去的时候走廊没亮灯,你手机手电筒往下打,看见地下一层那扇皮雕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橘色的光,还有一股子味道——
热的。不是火锅那种燥热,是皮革被体温捂了之后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点油脂甜味的温。底下压着蜂蜡,蜡烛快燃到底了,焦甜里带一丝苦。
你推门。
地下室比上面矮,你不得不微微弯腰。他蹲在工作台前,背对着你,T恤下摆卷到腰,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烛光里起伏。桌上摊着你那个手账本,皮面还没上最后一道油,边角翘着。墙上挂了一排东西:皮质眼罩、一对绑手用的短绳、一条两尺长的软鞭、一个铜质口衔。你盯着看了两秒。
他听见门响,没回头,只说了句:贝博士,你的本。
你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皮面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本扣回桌上,你手腕被他的指尖擦过,那一下很轻,但你身上那层社交场合养出来的松弛嘶地热了一下,从指尖窜到小臂。
信在里面。他说,还是没转身,读完了你走。
什么信?
你生日那晚上我在阳台喝到三点,本来要给你发条消息,后来没发。他的后脖颈在烛光里泛着一层薄汗,写了个东西,手笨,打出来的字比做的皮件还丑。你读。
你拿起本翻开。内页是手写的,字确实丑,钢笔尖把纸压出凹痕。第一行是:贝晴川,那天晚上我说’你笑起来跟刚毕业那会儿一样蠢’,其实我想说的是——
你抬头看他。他终于转过身,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离你两步远。烛光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他下巴上有胡茬,嘴角那一点——你记起来了,以前他喝酒之后嘴角总往下撇,像在嘲讽全世界。现在没了。现在他嘴角是平的,眼睛看着你,不躲。
——你笑起来的时候我他妈的忘了呼吸。他说。
你把本子合上了。手指在抖,你把手插进开衫口袋里,不让他看见。
……行。你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行,挺甜的。赵敏还等着我回去涮毛肚——
站住。
你停了。
贝晴川。他放低声音,你每次都要’行’。你每次都要笑着走。我他妈受够了你的’行’。
你把下巴抬起来——这是你这二十七年练出来的姿势,被戳到就不服,要反将一军。沈奕辰,你喝多了?

我滴酒没沾。他绕过工作台,走了一步。你要是不想让我看见你脸红,他伸手,把你开衫领口那颗扣子解了,就把眼睛闭了。
你闭了。
他另一只手把墙上那条皮质眼罩摘下来,绕到你脑后扣上。扣子咬进你耳后那圈软肉的时候你嘶了一声,他手指顺着你的下颌线滑下来,按在你喉结——按在你自己的喉结上——拇指压住了你吞咽的动作。
信你读了。他说,嘴唇贴着你耳廓,呼吸热得烫,现在你知道了。你’不行’了。
毛肚早就凉了。赵敏的火锅还开着。你脑子里全是那行字,和那条眼罩扣进皮肉时金属咔的一响。
眼罩扣上的那一刻,世界塌成了一圈暖橘色的光斑。
你站在地下室中央,开衫还披着,里面是那条赵敏逼你穿的酒红色吊带裙——火锅局你嫌她选的裙子太骚,她回你你穿什么都骚,少废话。吊带勒着你的肩,你抬手去扯,手指碰到吊带的时候沈奕辰的手已经按上你肩膀了,把你的胳膊压下去。
别动。
你偏要动。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他手指按在你肩胛骨那两块硬骨之间的凹陷里,你整个人从脊柱中段弹了一下,呼吸断了半拍。你张嘴要说什么谁动了我没动之类的话,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你的后脑,拇指和食指夹住你下颌,往前一抬。
你吻上去了。
不是那个行,挺甜的的吻。是牙齿磕到了他嘴角那一点胡茬、你尝到一点铁锈味的、你后脑勺抵着墙、裙摆被他往上推到大腿根的吻。他舌尖顶开你牙关的时候你唔了一声,不是害羞的那一种,是那种——你舌头底下那层筋绷紧了、小腹里有一团东西被搅开了——
你往后靠,想退,后腰撞在身后的铁质置物架上,哐一声闷响。他没退。他一只手撑在你耳边的铁架上,另一只手从你裙摆底下探进去,掌心贴着大腿内侧往上推。你的皮肤在蜡烛光和体温下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掌心是粗糙的,指肚的茧刮过你腿根最软的那片皮肤,你腰一塌,小腿在他胯骨上蹭了一下。
贝晴川。他咬着你下唇说,你腿根湿了。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他笑了一声,气音从唇缝里漏出来,贴着你湿掉的嘴唇,你他妈的——
他没说完。他把你从墙边拽过来,你后腰的吊带啪地断了,裙子塌到一半。他一只手扣着你后腰,另一只手托着你大腿把你转了个方向——你后背对着他,面朝那张工作台。
手,放桌上。
你伸手。指尖碰到台面的时候是凉的,铸铁的,上面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皮屑。你把整个手掌平摊下去,掌心被粗糙的铁面磨得发麻。他绕到你身后,皮带扣咔地一声扣在你两只手腕上——就是你开头那个姿势的雏形。
疼。你说。不是问句。
不疼就对了。他把你下巴从肩窝里捞出来,吻你耳后的软肉,牙齿轻轻刮过去,疼了你就醒了。
你嗯了一声,这声嗯从胸腔里出来,闷的,你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把那条两尺的软鞭拿起来,没有抽你。鞭尾搭在你后腰的尾椎骨上,皮革的温度透过你单薄的肩带渗进来。他拇指按在你尾椎下面那道凹里,往下推了一寸。你的腿抖了。不是怕的那种抖,是那种——你坐在那条铁凳上、裙子卷到腰眼、他拇指正在你尾椎下面画圈的时候——你整个尾椎往尾骨方向缩了一下,酸,胀,从腰眼往下蔓延到腿根。
你坐上来。他说,声音从你后颈那里传过来,气流把你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坐上了那张皮凳——他让你坐的,不是站着的。凳子是他自己做的,皮面被磨得发亮,你坐下去的时候皮子吱呀地响了一声,凉意从臀底渗上来,又很快被他的体温压下去。他把你裙子最后那截扯下来,你只穿着那件黑色吊带内衣,布料薄,蜡烛的热让那圈蕾丝边微微粘在你耻骨上。
他把你两条腿分开,膝盖顶在凳子靠背上,你的小腿悬空晃了。他一只手托着你胯骨,另一只手——你已经不需要问了——
那根手指是湿的。他不知什么时候舔过自己指背。
他食指从你小穴口外面开始转,很慢,打圈,指甲轻轻刮过那圈已经肿起来的肉。你啊了一声,声音尖得自己都讨厌,但眼罩后面没有光,你没法看见自己的表情,反而敢多出了半口气。他加到第二根,中指顶着你小阴蒂最底下那一点,不是揉,是压,一个点,不动,就压着。你的小腹抽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死,手指在铁台面上抓,指甲刮出吱——的一声。
别咬嘴唇。他说,含着。
你含着。舌尖顶上颚,那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闷的嗯。他抽出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片亮的、你分不清是唾液还是别的什么湿的东西,他把它抹在你小腹上,从肚脐往下,一路推到裙带——不,没有裙带了,推到那团被蜡烛热得微微发亮的小丘上面。
然后他蹲下去了。

他嘴唇碰上来之前先呼了一口气,热的,带着一点皮革和蜂蜡混在一起的味道。你后腰弓起来,手指在铁台面上攥紧了。他舌尖从你耻骨最下面那根汗毛开始,一下一下地舔,不是横扫,是点,一瓣一瓣地舔过去。你的腿在抖,不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是想夹住他又不舍得的那种。
他嘴含住了。
你嘶——地倒吸一口气,后脑勺往回仰,眼罩的皮带勒进太阳穴。他舌头压在你小阴蒂上,不是吸,是平铺着压,舌面的纹路刮过那一点最敏感的肉,你的整个核心从尾椎一直酸到肋骨。他牙齿轻轻碾过去,你腰一塌,臀部几乎要从凳子上滑下来,他一只手托着你胯骨没让你掉。
沈奕辰——你声音碎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但不是哭,是那种我他妈的的、被摁在棉花里出不来的闷声。
他没停。他的嘴唇含着你整个小阴蒂,舌尖在里面画圈,同时下唇叼着那一点来回磨。你的大腿内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手指把铁台面抓出了五道白印。你快到了,你知道,那个快到了的感觉是从小腹底下往上顶的,像有一团烫的东西在往喉咙口挤——
还没完。他松开你,你整个人空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支撑。他站起来,皮带在胯骨那里绷出一个形状,他拽了一下裤腰。你从眼罩后面的余光——蜡烛光透过皮革的缝隙——看见他皮带扣弹开的啪。
他把你转过来。你面朝他坐在那张皮凳上,手还绑在身后的木柱上,腿被他的膝盖撑开。他一只手托着你后颈,另一只手把那个硬的、烫的——
你感觉到了。他龟头抵在你穴口,没有马上进去。那个热是湿的,带着一点你刚才被他舔出来的汁的咸腥。你腿在打摆子,不是怕,是那个热顶在最入口的地方,每一下他呼吸你的腿根就跟着颤。
看着我。
你摘了——不,他摘了。他把你眼罩解下来,扣在身后木柱上。你睁开眼,他就在你脸上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眉毛拧着,喉结滚了一下,嘴角有你的唾液。他的眼睛是——你以前总说他眼睛深,不对,不是深,是那种被磨平了所有的锋利之后剩下来的、很平很稳的、看你的时候不闪的东西。
他进去了。
不是慢慢推的那种。他把你后颈扣住,腰一沉,整个顶到底。你从凳子上弹起来,铁台面吱呀一声,你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不是啊,是一个完整的、被拉长的、尾音往上拐的——你的小穴被撑满了,他粗的那一圈肉芽刮过你内壁最紧的那段,你整个阴道收缩着绞他,你听见自己嗯——地叫出来,声音在地下室里弹了弹,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操。他喘了一声,额头抵着你额头,你——你紧得——
他在动。第一下是顶到最里面,你的内壁被顶出一圈褶皱,小腹被震得痉挛了一下。第二下他抽出来一点,龟头只留小半个在你里面,摩擦着你的穴口那圈湿软,然后第二下顶回去的时候你啊了一声,手在木柱上挣,皮带嘎吱地响。
你嘴是硬的。你轻点——
你说了你轻点,但他没轻。他加急了,膝盖又夹紧你的大腿,每一下都顶到那个最深处、你小穴最底下那团筋。你的腰在抖,吊带内衣的肩带滑到上臂,你后腰上他手掌的温度和铁柱上皮带扣的凉同时贴着你,你的皮肤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他的手掌压过来,黏的,带着你汗和他自己手心的汗混在一起的温度。
别看。他说。
你让我别——
别看。
你看了。你看他下颌肌绷成一条硬线,看他喉结上下滚,看他呼吸从嘴唇间喷出来的白雾——地下室比上面凉,他的热气在你锁骨上凝了一小片水。你小穴里他的肉芽刮过那层最薄的黏膜,你的内壁在收缩,你嗯嗯嗯地碎成一片声音,不是完整的字了。
他忽然把你从凳子上拽起来。凳子哐地翻倒,你踮着脚,腿被他夹在中间,他的腰顶着你的小腹,每一下你都被顶得往上浮半厘米。他一只手按在墙上——你后脑勺磕在砖墙上,不疼,是凉的,和前面他额头的热一撞,你的核心又缩了一下。
贝晴川。他咬着你的名字,声音粗得像砂纸,你他妈的——你以前跟我说’沈公子挺会聊天’。
你嗯了一声,含混的,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字。
现在你他妈的只会’嗯’。他笑了一下,很短,然后下一顶比前面所有的都深,你的小穴被顶到最里面、你的舌头被顶上颚、你的脚趾在地板上蜷起来——
你叫出来了。不是嗯了。是一声从丹田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音的、沈奕辰三个字。他听见了,他停了一拍,就一拍,然后那一下顶回来的时候你整个人从脚底到指尖都在抖,你的小穴绞住了他,你的内壁一浪一浪地收缩,你的手指在墙上抓,指甲抠进砖缝里,痛,你不管。
他把你整个抱起来——你轻,真的轻,你的骨头在他手心里硌——他把你按在墙上,你后脑勺靠着砖面,他挺着你的腰,你脚尖的地板只剩一点接触。他顶的速度慢下来了,但每一下都深,龟头抵着最里面那一点,你的内壁被刮得又酸又胀,你的汗混着那一点从穴口溢出来的、被撑出来的湿,顺着他的活塞往上爬,他每一下抽出来你都能听见啧的一声,黏的,热的。
你快到了。那个感觉又上来了,从小腹底下往上顶,这次比刚才那个猛三倍,你的核心在收缩,你的腿夹住他,你的手指把砖缝里的灰抠下来了。
叫。他说,手从你后腰往上移,掌心贴着你肋骨两侧,拇指压着你乳头,捏的,不是揉。
你啊——地叫出来,声音在地下室里弹了三回。你的小穴在他身上缩,你的舌头抵着上颚,你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疼不痒,就是热的水从眼角滑下来。他的指节卡在你胯骨上,你后腰被他挺着,你的肋骨在他掌心里一扇一扇地起伏——
你的高潮来的时候你的眼睛翻上去了。你看天花板。地下室的水泥顶,有一道裂缝。你的小穴在他身上绞了四五下,每一下你的腿根都颤一次,你的脚趾蜷了五次,你的声音从啊变成啊——变成沈奕辰变成一片不成调的碎音。他最后那几下是把你整个顶到墙上的,你的后脑勺在砖面上磕了两下,不疼,是热的,他的重量压在你后腰上,你的身体在发抖,抖到你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在跳。

他射在你里面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感受到了,他小穴最深处那团内壁被烫得缩了一下,他的肉在你里面硬了、胀了、你的小穴被撑得更满,他咬着你后颈的软肉,一声从胸腔里出来的闷哼,你的后颈被他的牙齿磕了一下,你嘶了一声,他停了两秒,第三下、第四下,热的液体一泵一泵地灌进来,你的穴口被顶得往外溢,顺着你的小腹往下淌,你嗯……嗯……地咽着气,腿软得站不住,他一只手搂着你腰没让你滑下去。
你靠在他身上。他后脑勺抵着砖墙,你后脑勺也抵着砖墙,他的胸口贴着你的后背,你们一起喘。你的小穴里还在一缩一缩的,他硬的肉在里面每缩一次就被吮住一次,你的穴口还湿着,那条从穴口流到小腹再顺着腿根淌下来的液体在地板上积了一小片,蜡烛光照着,是亮的、黏的,底下压着你的汗和他皮革里那股焐热的鞣革味。
你眼眶还是湿的。你伸手——手还绑着,你够不到他——你后脑勺往后靠,抵着他的后背。他侧过身,额头贴着你太阳穴。
……我讨厌你。你说。声音还是哑的,尾音在抖。
嗯。
你每次都要——
我讨厌你每次都——你吸了口气,……别闭嘴。
他笑了一声。很短。他的手指从你后颈滑下去,把你后腰上那圈汗抹匀了,黏的。他的手指停在你尾椎下面,就是刚才那个位置,没动,就那么搁着。
皮带。你说,解开。
他解开了。铜扣咔一声,你手腕上那一圈红印还在,皮带的压痕在你皮肤上画了四个方形的印。你把手腕凑到嘴边哈了口气,不疼,是麻的。
他把你裙子捡起来,抖了抖,穿着吧,别感冒。
谁他妈怕——
你穿裙子的时候他站在工作台前,把你那个皮面手账本翻开了,递到你手上。
你低头看。
之前那页你只读了第一行就合上了。这次你读完了。他的字确实丑,但每一行都写了三遍——第一遍划掉,第二遍划掉,第三遍留下。留下来的那行是:
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忘了呼吸。后来我用了两年学会在看见你笑的时候先吸一口气。但你还是他妈的每次都让我忘。
下面还有一行,小一号的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的:
你不用’行’。你不用笑着走。你可以哭。你可以’不要’。你可以’再来一次’。你他妈的可以选。
你把这个本子合上了。你把它塞进开衫口袋里。你的手还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是那种从高潮里出来之后身体还没完全归位、指尖还残留着痉挛余韵的抖。
地下室里的蜡烛快燃到底了。蜂蜡的焦甜味浓了,底下压着皮革被体温捂透之后那种温热的油脂味,再底下是你自己的、混着汗和体液和一点铁锈的、你说不清是什么但你知道是你的味道。
你从那张翻倒的凳子上把鞋捡起来——高跟鞋,四厘米,赵敏的,你踩着火锅局就下楼了。鞋跟敲在铸铁地板上叮了一声,很脆。
门口走廊有光。赵敏的公寓里火锅还在咕嘟着,油花溅在锅底啪啪地响。
你站在走廊和地下室的交界处,开衫裹着你,裙子被汗和汁洇出来一片深色的印。你后颈上有一个牙印,不深,是热的,过一会儿就消了。你手腕上那四个方形压痕过两天会成淡粉色,再过几天就看不见了。
你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一下,一下。
你没回头。你没说行。
你也没说不要。
你穿着四厘米的赵敏的高跟鞋,踩着铸铁地板上那一片黏的、亮的液体,叮、叮、叮地往走廊里走了。沈奕辰还蹲在前面,把翻倒的凳子扶正,吱呀一声。
贝晴川。他喊了一声。
你没停。
你袜子歪了。
你偏了偏脚。没回头。
走廊尽头赵敏的公寓门口还亮着暖光,火锅的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走廊里那一点点残余的蜂蜡焦甜。你推开门的时候赵敏正往锅里下第二把毛肚,抬头看见你,筷子停了一下。
你脸色——
我没事。你说。
你坐下来。赵敏把毛肚夹到你碗里。你吃了一口。辣的。你嘶了一声。
手机震了。你导师的消息。组会改成十点。
你打字:收到。
发出去。
你把手机扣在桌上。
赵敏看了你一眼。没问。给你续了汤。
你喝了一口汤。烫的。你嘶了一声。
碗底映着你的脸。你后颈上那个牙印在暖光里是粉红色的。你用手掌把它按住了,按了两秒,松开。还在。过一会儿就没了。
你吃第二口毛肚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不是导师。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你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你没接。
火锅咕嘟了一声。赵敏往锅里加了一勺豆瓣酱,啪地溅了一滴油在你手背上。你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