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鱼汤糊了。宋锦明站在厨房门口,把手机搁在玄关鞋柜上,没看屏幕,目光越过你后脑勺那撮翘出来的碎发,落在灶台上那口冒着焦烟的汤锅。你背对着他,锅铲还攥在手里,手腕因为用力而发白。糊了才好吃。你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焦香,懂不懂。他没接你的话。你听见他外套上还在滴水的声音,雨水顺着肩线往下淌,在他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上洇出深色的痕。今天外面雨大,他开车过来的,你从窗户看见他的车在楼下停了四十分钟,他还在后备箱旁边站着,没上去。你上周把红烧排骨也’焦香’了。他终于开口。那叫美拉德反应。你拿锅铲把锅沿的黑块刮下来,铁铲碰着锅底发出刺啦一声,宋总,你是来看我做饭的,还是来验收的。他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带着你熟悉了三年的、被逗乐了但不会笑出声的弧度。你三十二岁,在城西开了一家六个人的小餐饮工作室,做私房菜,从二十六岁干到现在,手上烫伤疤比正常人多一截。他三十五岁,锦程科技CEO,一年前第一次走进你那个二十平米的开放厨房,尝了你随手煮的一锅味噌汤,然后每周来三次。你没有回头。不能回头。因为三周前你回头过一次。那天你端着一盘刚出窑的司康去他公司楼下送,进他办公室放东西,听见他在接电话。小周,明天那个局,你陪我。然后是停顿,隔玻璃门传过来,带着笑意的——晚上我订了那家法式餐厅。你放下司康,说了句放桌上了,走出去的时候腿是软的,手指在电梯按钮上按了三次才按对楼层。之后三周,你把他约的每一次饭推掉了两次,赴了三次,中途找借口走人。他发微信你说好的,他约吃饭你说最近排菜排不开,他问你是不是有事你说没有啊,吃你的瓜。你三十二了,不害怕孤独,你怕的是另一种东西——你已经把一个人放进来了,然后发现那个位置其实早就被人占了。祁芙蓉。嗯?
你过来。你又没动。锅铲在锅里划了一下,油星子溅出来,你嘶了一声甩手,灶台上的鱼汤已经彻底成了黑褐色,冒着一股焦苦的烟。他走进来了。你闻到他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站到你身后,没碰你,但那个热度隔着你的棉布衬衫后领传过来,凉的和暖的搅在一块儿。我煮的粥在电饭煲里,你做的鱼汤在锅里。他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在公司对下属那种公事公办的低,是一种从胸腔底端挤出来的、发闷的、带着气音的低。你现在把锅铲放下。我还没——
放下。你放下了。锅铲搁在灶台边沿,铁柄碰着不锈钢台面,叮的一声。他伸手把你后颈那撮翘出来的头发按回去了,指节是凉的,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气温,你的后颈皮肤猛地绷了一下,肩胛骨往中间收,你嘶了一声,牙咬住了下唇。你闻起来有股焦味。你说,没笑,声音有点飘。鱼汤的。不是。是我。他没说话。他转了你一圈,你面对着灶台,他面对着你。你比他矮一个头,抬头看他的时候下巴要仰到很酸的角度。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不是深情,不是温柔,是一种非常明确的、我看见你了,我就看着你的笃定,你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定住的感觉。三周。他说。两个字。你的手指在围裙带子上绞着,棉布带子被你拧成了麻花。什么三周。你躲了我三周。我没躲,我——
你每次见面不超过四十分钟。他打断你,不是吵架的那种打断,是陈述事实。你微信回我全是问号。你昨天把我做的糖醋排骨退回冰箱,说’再腌腌’,但你知道我从不腌超过两小时。你张了张嘴。你想说你想多了宋总,但那个宋总到了嗓子眼变成了一声很轻的、气音的……你。他手机在鞋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你瞄到了——小周:宋总,明天董事会行程确认一下,晚宴我订好了。

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小周,你说,声音平得奇怪,是周曼吧。他低头拿过手机看了下,又看回来。他的表情里有一种你终于问了的松弛,眉心松开了,肩膀往下落了一寸。我秘书。周曼。那个’局’是董事会,法式餐厅是请投资人。沉默。雨打在窗玻璃上,一下一下的,闷的。你的手指停了,围裙带子在你掌心里不拧了,你的手在发抖,很小的抖,指节在颤。我路过你办公室门口。你说。不是质问,不是控诉,是一种把攥了三个星期的东西终于摊开在手心、微微发凉的、我把话说出来的抖。你隔着玻璃门打电话,我就站在你门口,手里还端着司康。他闭了一下眼。眉心重新打开的时候,那种松弛变成了一种很深的、被蒙在鼓里然后突然被放出来的疲惫。然后他做了一件你没想到的事,他伸手,把你围裙的带子从背后解开了,不是扯,是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把棉布带子从你后腰绕出来,他的指尖蹭过你腰侧的皮肤,你的腰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围裙落在地上,啪的一声。你的衬衫是薄的棉质的,被灶台的热气熏得贴着后背,肩头有一小片被汤溅到的湿痕。祁芙蓉。他又叫了一次你的名字,这次不是你过来那种调,是尾音往下坠的,像把一颗石子扔进很深的井里。你看我。你抬眼看他。我不找别的人吃法式餐厅。他说,我请你吃了四百多顿饭,每一顿都是你做的。我办公室冰箱里全是给司机带回来的你说的那个牌子的酸奶。我——
你不用解释。你打断他。你的声音在抖,但你在笑,那个笑很苦,嘴角先弯上去的,眼睛还没跟上。我嘴笨,三周了还没想好怎么说,你就替我说了。他没松手。他的手指还搁在你后腰上,围裙刚解掉的位置,皮肤直接贴着棉布衬衫,他掌心的热度透过那层薄织物烫在你脊椎上,你的尾椎骨先麻了。那现在说。他说。你还没说。你深吸了一口气。鱼汤的焦味、他的洗衣液味、雨水味,全混在一起灌进肺里,你的胸腔猛地鼓了一下,贴在后背的薄棉布被顶起一道弧,你觉得自己像一口压了太久的锅,终于有人从底下把盖子掀起来,热气兜头浇。我喜欢你。你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从你第一次来,把那件外套给我披上的。三月份,下雨,你衬衫全湿了。你那时候说’别客气’,我说’你手真大’,你说’做菜的都手大’。你笑了一下,眼眶是热的,我那天晚上回去把外套洗了三遍,没敢烘干,晾阳台上,闻了一晚上。他的手指在你后腰上收紧了一下。他把你往后腰的方向带了半步,你的后脑勺撞上了吊柜边缘,不疼,但那个咚的一声让你的心跳猛地卡了半拍,你的后腰在灶台边沿上蹭了一下,你的呼吸断了一秒。他的胸膛贴着你的后背,你听见他的呼吸,粗了,从鼻腔出来的,带一点颤抖,像跑完步还没缓过来。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在你头顶,气息打在你发顶,热的,我每次走的时候都在门口站三十秒。你转过来。他把你抵在灶台边沿,左手按住你腰侧,右手扣住你后颈,手指插进你头发里,把你整个人框在他和灶台之间。你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你闻到他锁骨下面皮肤的温度,热的,带着一点汗意,混着洗衣液。你每次——你开口。我知道。他说。你不用说了。他吻你的时候你嘴里还有鱼汤的咸味。他的嘴唇是凉的,舌头上带着你刚才给他倒的那杯龙井茶的微温。他吻得很重,不是技术性的重,是那种我等了三周了的、带着钝力的重,你的后脑勺又磕了一下吊柜,你唔了一声,舌尖被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一点铁锈味在嘴里化开了。他的手掌从你后颈滑下来,沿着你的脊柱一节一节地按过去。你的皮肤在起反应,一种从内往外的、密密麻麻的麻,他指节按到第七节胸椎的时候你的腰软了一下,臀被灶台边沿顶住,你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他把你转过来。你仰面朝天,他面对着你的脸,你的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指节发白。他的衬衫是你的汤溅的,湿了一小块,贴在左锁骨下方,他偏了一下身,那块湿布蹭过你的鼻尖,你哼了一声,他嗤地笑了一下,很短,带着气。他咬着你的下唇。不重,但你的下唇立刻软了,舌头不自觉地顶上去。他顺着那个邀请加深了一个度,他的舌尖抵着你上颚,你的后脑勺的碎发全被他手指拨到一边,后颈全露出来。他的嘴唇贴着那里,嘴唇,不是牙齿,是干爽的、带着茶味的嘴唇,在你耳垂后面那一小片最薄的皮肤上磨了一下。你的尾椎骨整个酥了,不是比喻,是真的,那一小块皮肤先麻了,然后那个麻一寸一寸往腰上爬,你的腰不自觉地软下去,后腰在灶台边沿上蹭出吱的一声。他的呼吸打在你耳后,热的,你的耳后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温热潮。饿不饿。他问。声音闷在你嘴唇旁边。你不饿吗。不饿。你笑了。你三十二了,做菜的,嘴上从来不饶人。宋总,你三十五了,’不饿’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没笑。他的拇指从你下颌线滑到下巴,把你的脸微微托起来。他的目光从你的眼睛移到你的嘴唇,再移开,回到你眼睛。然后他弯腰,把你打横抱起来了。你啊了一声,手指在他颈侧抓了一把。你一百零三斤,你觉得自己很沉,他抱你的手臂没抖。他抱着你穿过客厅,你的脚离地,你的脸贴在他胸口,你听见他心脏跳,快,但不是慌的那种快,是蓄了很久的水终于溢出来的那种,你的耳朵贴着他的胸骨,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密。卧室门是虚掩的。他把你放在床上,不是放,是搁,你后脑勺陷进枕头里,他整个人压上来了,但不是重量,是他的呼吸,热的,喷在你额头上,你眯了一下眼。你等一下。你说。你的声音有点哑,喉咙里像含了一颗温的、圆的水丸。我头发还没——
不要紧。我——
祁芙蓉。他叫你的名字,第三次了,每次都不一样。你不要’不要紧’。你咬了一下嘴唇。你的手指在他胸口攥紧了他的睡衣,你刚才给他倒了茶他没换衣服,还是出门那件,湿的,贴在肩胛骨上。你的指尖碰到他湿透的肩胛下方,他吸了一口气,不是舒服的那种,是被冰到之后的那种,短促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冷?你问。不冷。你的手指冷。你把手收回来。他没让你收。他抓住你的手腕,手指翻过来扣住你的脉门,拇指按着你的腕骨。你的脉搏在他指下跳得又急又密,你看着他的拇指,看了大概三秒,然后闭上了眼。你的手指先松开了,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防备。他吻你的时候你闻到了茶味和洗衣液和一点点雨。他的嘴唇从你的额头到鼻梁到鼻尖,每个地方停两秒,嘴唇是干蹭的,不是吸,是贴着你的皮肤慢慢地过,你的眼皮在颤,你的睫毛上凝了一点水气。到嘴唇的时候他终于碰了,很轻,轻到你以为他只是在确认你在不在。你在。你整个人都在,你的手指在他衬衫扣子上摸到了第一颗,你的指尖发颤,但扣子开了。他后背着床,你跪坐在他腰上,他的衬衫被你扒到肩以下,你看见他肩胛骨的形状,你以前在厨房里看过他后背,他做饭的时候老把围裙带子系在左边,右边肩胛露出来。你现在看见了,他肩胛骨下面有一道很淡的旧疤,你的手指划过去,他整个后背的肌肉猛地绷了一下,你嘶了一声。疼?
不疼。他的声音从喉咙底出来,闷的。你慢点。你笑了。你笑着把他的袖子撸上去,他的前臂皮肤是凉的,你的手掌贴上去,他手腕内侧的血管在跳,你看着那个跳,看了很久,你的拇指在那个血管上按了一下,他的手指在你腰上收紧了。宋景明,你说,你能不能——

嗯。你能不能别’嗯’。他笑了,从鼻子里出来的、闷闷的、带气的笑。然后他把你拉下去,你趴在他身上,你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你闻到他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的味道,咸的,暖的,混着茶。他的手指扣在你后脑勺上,不紧,只是扣着,你的头发散在他下巴上,他啧了一声。他吻你的脖子。不是嘴,是下唇,贴着你的侧颈,从耳后一直往下。他的嘴唇是干的,磨蹭的,每蹭一下你锁骨上方那块皮肤就绷一下,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抓,是拢着,你的指节在发。他的呼吸喷在你颈侧,你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温热潮,你的腰往下陷了一寸,你的大腿内侧在他髋骨上蹭了一下,你嗯了一声,不是哼,是那种气音,很轻。你紧张什么。你说。你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带着笑,但笑是盖在别的上面的,你的腿在他腰侧蜷了一下,小腿肌绷紧又松开。不是紧张。他说。他的嘴唇停在你耳垂上,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耳垂软骨,你嘶了一声整个人弹了,他的手指在你后脑勺上收紧。是——
他没说完。他把你的睡衣,你晚上穿的纯棉的、领口有点大的那件,从下摆往上推。你的内衣是浅蓝色的,你以前买错了码,肩带总是往下滑,他推到你腰以下的时候你仰了一下,他接住了你的后腰,手掌整个贴上去,从尾椎到肋骨下沿,你的肩胛骨在他的掌心里绷了一下。你腰好细。他说。不是感叹,是陈述,带着一种很轻的、怕碎了的语气。你偏头看他。他也在看你。你的脸很热,不是烫,是从内往外的、慢慢涨上来的热,从腮开始,然后蔓延到耳后、到后颈。你的眼睛在他眼睛里待了两秒,然后偏开了,看天花板。你吻他了。不是他吻你,是你。你的手托着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碎发里,你的嘴唇贴上他的,你的舌尖推过去,他的舌头上有茶味,你的,他的,你的嘴唇软了,他的呼吸全打在你嘴里,热的。他的身体在你身下变了。不是突然的,是渐进的,你的臀部抵着他的腰,你感觉到了那块地方硬了,顶着你,隔着你的睡裤和内裤,是实的,烫的,带着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撑胀感。你的小腹猛地收紧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很深的、从子宫深处泛上来的酸胀,你的脚趾在床单上蜷了。他的嘴唇换了一个位置。他低下去了,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的嘴唇贴着你的小腹,沿着你肚脐下方那条线,慢慢地,嘴唇干的,蹭的,你啊了一声,很短,你用手捂了一下嘴,又放下了。他的舌尖绕着你的肚脐,你的腹肌不自觉地绷紧了又松开,他往下,你的髋骨,你的大腿内侧,嘴唇贴着你的膝盖关节,你的膝盖抖了一下。你——你的声音碎了。你故意的。没故意。他的嘴唇贴着你的大腿根,闷闷地回的。然后他停了两秒。你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你最下面那片皮肤上,热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嘴唇在你皮肤上吹气。你的腰弓起来了,你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四道白印。他的嘴唇终于贴上了。你整个人弹了。不是高潮,是比高潮早的那一下,他的嘴唇含住你的时候你后脑勺砸在枕头上,你的腿本能地夹了一下,他的额头抵着你,他的嘴唇还在,你嗯了一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的气音,你的指甲在他后颈上留了四个红点。他的舌头慢的。不是技术上的慢,是那种他在等你。你的身体在说快一点,他的嘴唇在说不急。你的腰不自觉地往床上顶,他不动,他就那么含着你,嘴唇和舌尖贴着你的最敏感的那一小块,你的小腹在痉挛,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你子宫外面按了一下的那种酸,你的脚趾在床单上抠出褶皱。宋——你的声音变了调。你咬住了他后颈的一小把头发,牙齿陷进去。我在。他的舌头加快了。不是猛烈,是从慢到中的那种,你的舌头在打圈,你的腿开始蹬了,不是推开,是找角度,你的脚趾在床单上抠着。他的嘴唇换了一个位置,你的大腿内侧,他吻的,嘴唇干蹭的,你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又湿了,是他的嘴唇带过去的潮气。然后他回到了,这次他的舌头不是打圈,是压着,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抵着,你的腰弓了又落,落了又弓,你的呼吸变成了一种很碎的、不成句的哼鸣,嗯……嗯……宋……
你弄疼我了。你说。是吗。他的嘴唇没停。不是。你自己都笑了,你的笑从嘴角漏出来,变成了一声气音,带着湿意。他的舌头突然深进去了一点。你的腰猛地弹起来,你的脚抵在他后背上,你的小腹整个收紧,你的腿夹住了他的头,你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齿陷进皮肤里,一点铁锈味。你的高潮来得很猛。不是那种缓慢涨潮的,是突然的、从尾椎开始的一波紧,然后是你的子宫在收缩,你的腿在抖,你的脚趾蜷着,你的嘴里在出声但你控制不住,断断续续的嗯……啊……宋景明……你的名字被他含在嘴里,你发出的是他自己的。你的身体在颤。你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出来,摊在床单上,指节都是弯的,松不直了。你的小腹还在一下一下地抽,你的大腿内侧在发颤,你的脚趾蜷在床单上,棉布被你的指甲抠出了四道小痕。他抬起头。你看见他的嘴唇是亮的,他的下巴上有一点点你的痕迹。他看着你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你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满足,是一种我看见了的、很平的、很深的确认。你看到了。你说。你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的。你终于看到了。他没回答。他把你拉起来,你的身体软得没有重心,他一只手托着你的后腰,一只手托着你的腿弯,把你翻了个身。你的脸埋进枕头里,你的头发散在脸上,你的后颈全露出来,你的肩胛骨在薄被下面绷着。他吻你的后颈。嘴唇,贴着,从发际线到肩胛中间,你的后颈在发烫,你的肩胛骨往中间收了一下。你的后颈好热。他说。你亲的。不是。你自己就热。他贴着你,你能感觉到他小腹下面那块地方又硬了,隔着他的睡裤,顶在你的后腰上。他的呼吸打在你后颈上,热的,越来越重。他解掉了自己的裤子,你的视线偏开了。他的手掌贴上来了,从你尾椎到大腿后侧,他的掌心是烫的,你的皮肤在烫上加烫,你嘶了一声,你的脚趾在床单上蜷了又伸。等一下。你说。你的脸还埋在枕头里,你的声音闷在棉布里,含含糊糊的。你——
我想看你。你的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他的眼睛在看你的后背,从肩胛到腰窝到臀。你三十二了,你的肚子上有一条很淡的白线,二十几岁做腹腔镜手术留的,你不觉得它影响什么。他伸手,拇指按在那条疤上,轻轻地,按了一下,你的腹肌在里面抽了一小下。疼吗。早就不疼了。你偏头看他,你以前没看过吗。看过。你系围裙的时候露出来过。我忘了。你笑了。你的鼻子是酸的,你的眼眶热了,但没掉下去。他把你翻回来。你仰面朝天,他的腿抵着你的髋骨,他的手扣着你的下颌,你的脸在他掌心里,你的下巴搁在他指节上。他低下去,嘴唇贴着你的,舌头抵着你的,很轻,像在确认。你的手指攥着他的前臂,你的小腿缠上他的腰。他把你压下去了一点。他的膝盖顶在你双腿之间,你的腿本能地夹了一下,他的腰往下压了半寸。你感觉到他抵着你了,隔着你们的棉布,是实的,烫的,顶在你的最里面那一小块,还没有进去,就是抵着,你嗯了一声,你的腰往下面探了探,你的后腰在床沿上蹭了一下。他脱掉了自己的裤子,你的视线模糊了一秒,你只看了两秒就偏开了,你的手指在他前臂上捏了一下,你的耳后在发烫,你咬住了下唇。看。他说。我三十二了,宋景明。我知道。你让我看。你偏过头。他的呼吸打在你耳后,热的。他解掉了你的内裤。他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你的腿夹了一下,他的指节从你膝弯内侧刮过去,你的大腿内侧在发颤,你的脚趾蜷得发酸。他低下去了。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的嘴唇含住你的那一刻,你的背弓了,你的腰抬起来,你的脚趾在床单上蜷紧。你的嘴里在出声,啊……嗯……断的,碎的,你捂住了自己的嘴,又放下了,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揪了一下。他的嘴唇和舌尖是热的,你的最里面那一小块被含住的时候,你的子宫猛地收缩了一下,你的腿在他肩上抖。他慢的,慢到你快焦了,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又揪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没停。你——
你能不能——
你笑着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他闷哼了一声,嘴唇加深了。他的手指扣住你的腰,把你往下拉了半寸,你的腰磕在床沿上,不疼,但那个触感让你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很闷的唔。你的高潮第二次来的时候,你的腿夹住了他的肩膀,你的指甲在他后背上留了五道红痕,你的嘴里在喊他的名字,宋景明——宋景明——声音是破的,从喉咙最深处冲出来的,带着哭,你的眼泪从眼角滑到太阳穴,被他的肩膀接住了,你哼了一声,不是不舒服,是一种你控制不住的、又哭又笑的、我忍了三周了的释放。他停下来。抬起头。他的嘴唇是亮的,下巴上全是你的痕迹。他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湿的,你的脸上全是泪,你在笑,你的笑和哭混在一起,你的嘴唇在哆嗦。你笑什么。他问。声音是哑的。我不知道。你说。你的声音是沙的,像被砂纸磨过了。我——

你说不下去了。你三十二了,你做了六年餐饮,你凌晨三点在空厨房里对着锅叹过气,你一个人搬过两百斤的米袋,你从来没在一个人面前笑和哭同时发生过。他把你接住了。他的手掌贴着你后脑勺,他的嘴唇压在你的嘴唇上,不是吻,是堵,把你要说出来的话全堵回去了,他的舌尖抵着你的,你唔了一声,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紧了。然后他把你翻了。你的腿缠上他的腰,他把你放平,他的膝盖抵在你双腿之间,他的手掌按着你的下腹,你的手指扣着床单。他进去了。你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你的腰弓起来,你的手指在床单上抠出四道白印,你的嘴里挤出一声啊——,不是喊,是那种被猝然顶到最里面、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像一扇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上去,你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就闷回去了。你整个人在抖,你的腿夹住了他的腰,你的脚抵在他的后背上,你的脚趾蜷得发白。他停了。你的身体还在抖,他不动,他就那么抵着你,你的腰在发颤,你的小腹在一下一下地收缩。你能感觉到他抵着你最里面那一小块,不动,就是抵着,你的子宫在疼,不是尖锐的疼,是很深的、钝的、酸胀的疼,像有人用指腹贴着子宫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推,推得你浑身发软,你的大腿内侧在发颤,你的脚趾在床单上蜷着。疼吗。他的声音在你耳边,哑的,气音。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他的呼吸喷在你嘴唇上,你感到他的唇是抖的。有一点。你说。你的声音在抖,但你在笑,嘴角弯着。你等一下。好。他等你。他的手指按在你小腹上,不压,就搁着,你的腹肌在下面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收缩,他的掌温透过皮肤渗进去,你的小腹终于不抽了,你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你的大腿内侧在发颤,你的脚趾在床单上蜷了又伸。我好了。你说。他动了。第一下很慢。你的身体被往前顶了半寸,你的腰又弓了,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你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他抽出来,又进去,进去的时候你的腿夹了一下他的腰,你嘶了一声,你的脚趾在床单上抠出褶皱,你的后腰在床沿上蹭出吱的一声。他慢的。前几下都是慢的,每一下都慢到你以为他不会动了,然后突然又深了半寸,你的小腹猛地一缩,你啊了一声,不是喊,是那种被一下子捅穿最深处、从腹腔里涌出来的气音。他的嘴唇贴在你耳边,你的耳朵在他嘴唇下面,你只听见他呼吸的声音,粗的,重的,从鼻腔出来的,带着一点颤抖。你闻到了你的味道。不是难闻,是咸的,湿的,混着他的汗味和洗衣液味,一种很热的、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气味。你的身体在出汗,你的后腰在床单上蹭出一道湿痕,你的大腿内侧是湿的,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在滑,你嗯了一声,你的腰在他掌心里往下陷了一寸。你摸我。你说。不是请求,是命令的语气,你自己的声音都吓了一跳,你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着,你的腰在颠,你的呼吸是碎的。他的手抽出来,扣住你的腰,把你拉上去。你的小腹贴着他的,你的腿缠得更紧了。他的手掌从你腰侧滑到后腰,你的尾椎骨硌在他的掌心里,你嗯了一声,不是舒服的那种,是被按到最深处的那一下之后的那种,你的脚趾在床单上蜷紧了。他的节奏又变了。从中等到了快,你的身体在床沿上颠,你的背在撞枕头,你的头发散了一脸,你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抓,你的指甲陷进去,你的嘴里在出声,不再是名字了,是啊……嗯……嗯……断的,碎的,不成句的。床板在响,吱——吱——,一下一下的,和你们的节奏对上了,你的小腹在痉挛,你的腿在抖,你的嘴里在出声,你咬住他的肩膀,牙齿陷进他的三角肌,他嘶了一声,没停。快一点。你说。你的声音是破的,带着气音。你自己说。他低头,嘴唇贴着你耳朵。我说了——你听不见吗——
他加了。他的膝盖抵进你的两腿之间,你的小腿被往两边逼出去,他的腰在颠,你的身体在颠,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你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你的嘴里在出声,你的后腰在床沿上蹭出一道深色的湿痕,你的呼吸变成了一种很高的、尖的气音,啊……嗯……宋景明——
你的高潮第三次来的时候,你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你的整个腹部在收缩,你的腿在他腰上锁死,你的嘴里在喊,不是声音,是气,从喉咙最深处冲出来的气,你的后脑勺砸在枕头上,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了七道红痕,你的子宫在抽搐,一下一下的,你的大腿内侧在发颤,你的脚底在床单上蹭出嗤的一声。他跟着你了。你的身体在抖,他的腰突然不颠了,他整个人压下来了,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锁骨,他的呼吸打在你胸上,粗的,乱的,从鼻腔和嘴一起出来的。你的腹部还在抽搐,你感觉到他在你里面也在动,不是抽送,是一种很深的、有节奏的收缩,一下一下的,你的脚趾在床单上蜷了又伸。最后几下你的嘴里控制不住了,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齿陷进皮肤,他压在你身上,你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你闻到他汗味,咸的,热的,混着洗衣液和茶。安静了大概十几秒。你感觉到他还在你里面,实的,烫的。你的小腹还在一下一下地抽,轻了,但没停。你的身体全是汗,你的后腰在床单上蹭了一道深色的湿痕,你的脚趾还在微微地颤,你的手指在他前臂上蜷着,松不直了。他的手掌在你小腹上搁了很久。不压,就搁着。你的腹肌在里面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收缩,他的掌温透过皮肤渗进去,你的小腹终于不抽了。他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压在你身上,你能感觉到他的重量,沉的,实的,他的胸腔贴着你,你听见他的心跳,快,不是慌的,是跑完步之后的、还在往下落的那种。你背上有好多红印。你说。你的声音还是沙的,像没睡醒。你的也是。他说。他的手指从你的肩胛骨中间划到腰窝,划到你后腰那条被床沿蹭红的痕,他的指腹是凉的,从外面带进来的温度。你闭上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你听见水珠从窗沿上落下去,一滴一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叮、叮。你三十二了,你的嘴在厨房里从来不饶人,你糊了鱼汤说焦香,你退了他的排骨说再腌腌,你躲了他三周说吃你的瓜。但你的身体没躲,你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三个月的圈,你的小腹在他掌心下面收缩了三个月,你的后颈在他嘴唇下面烫了三个月。你的嘴比你的身体晚了三周。他低头,嘴唇贴着你的发旋,你的头发散在他下巴上,他舔了一下,你嘶了一声,他笑出了声,很短,和你第一次在厨房里听他笑是同一个弧度。宋景明。你下次’不饿’的时候,说’我想你’。你偏过头看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你额头上投了一片阴影,他的嘴唇上还留着你的一点痕迹,他的呼吸已经匀了,一下一下的,和你的手指尖碰着的他的脉搏对上了。你的小腹是暖的,你的腰是酸的,你的腿还在轻微地抖,你的手指还攥着他的睡衣前襟,没松。他也没松。你的鱼汤还在灶台上,大概要凉了,锅沿那圈焦黑的壳不知道明天怎么洗。他明天有董事会,你明天有早班,你那个六人的小工作室七点要开火,今天的菜还没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