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把他往外推,膝盖却诚实得不讲道理,咚地顶进了他大腿内侧。收银台上那串铜钥匙被我的胳膊肘撞得翻了个跟头,叮铃一声弹回去,又叮铃落回台面。
您、张总,外面还在下。我退后一步,湿透的刘海黏在额头上,把便利店日光灯照得惨白。他站在门口没动,雨水顺着他深灰色大衣的下摆淌成一条细河,在货架前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圣诞节的红色灯串在他肩胛骨之间一闪一闪,把他衬得像个没拆包装的礼物——一个我不该拆的礼物。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我二十九岁,在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已经站了四十分钟。本来只是进来买盒热巧克力,加班到九点半,出版社那栋玻璃幕墙写字楼里连暖气都省了,我裹着外套逃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像有人拿水管朝天浇。张明比我晚到两分钟,四点钟的时候我们还在会议室里对那本该死的诗集校样,他坐在长桌对面,我把红笔尖戳进第三十七页的错别字里,他伸手替我把被暖气烘得发干的嘴唇抿了抿说走吧,我就真跟他走了。
走的时候谁也没说去哪儿。走到这家便利店的时候雨下得像天漏了。
合同期到十二月三十一号。他开口了,声音被雨声泡得发闷,今晚过后就不是上下级了。
我低头数柜台下面那盒没卖完的薄荷糖,数到第九颗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说的对,我那份为期一年的签约编辑合同,白纸黑字,十二月三十一号二十四点整到期。明天起我就是个自由职业者,他再也没理由在周一例会点名让我重写整章的编辑建议。
张总,我说,我们之间只有合同关系。
语气比我预想的轻快,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在会议室里好的尤老师辛苦了的笑,嘴角只歪了半边,眼睛里有种我看不太懂的、带着笑意的锐。
便利店的小姐姐在玻璃后面的备货间里翻找货架,日光灯管嗡地抖了一下,灭了。两秒后又亮起来,光线暗了半截,整间店忽然变成暖黄色,像隔了一层旧照片。
灯不太行。他解着大衣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衬衫领口露出来,湿透的衬衫贴着锁骨,水珠沿着一道浅痕滑进衣襟。您要不把外套脱了坐着等?地上凉。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那张塑料凳上,把湿透的黑色丝袜——对,今天穿了黑色丝袜,因为圣诞加班我特意换了条显瘦的——从裙摆下面拽出来晾了晾。空气里是热巧克力的可可味和雨汽混在一起那种潮湿的甜。他坐在我旁边,隔了一个拳头宽的距离,大腿骨隔着湿布料抵着我的膝盖骨。
远处有烟火。是滨江那头那个万豪酒店,每年跨年前夜都要放,今年提前到圣诞了。一朵橘色的光从玻璃窗外炸开,砰地一声闷响顺着地面传上来,我手里的热巧克力晃了晃,差点洒在他手背上。
别动。他伸手把杯子挪回我这边,指尖碰到我小指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肩膀缩起来,可可味忽然变得很浓很烫。他没缩回去,指节停在我小指侧面,没动,就那么停了三秒。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了调,不是一下子变重的,是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慢慢拧大,从嗡变成嗡嗡。
你手真凉。他说,声音低下来,那种低沉不是刻意的,是胸腔里闷出来的。
淋雨的。我说。
他没接话。他把湿大衣脱了搭在肩上那张空凳子上,衬衫还是湿的,但他没脱。他的拇指从我的指节上划过去了,从外侧到内侧,指甲边缘刮过我指腹最嫩的皮肤,我嘶地吸了口气,不是疼,是那种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的麻。
然后他倾过来。
不是那种电影里慢镜头的、带着的倾过来。是突然的、带着肩膀重量的、额头直接撞在我肩膀上的一下。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廓上,热的,带着雨水的凉气,我耳朵里嗡了一声,不是日光灯管那种嗡,是血管在鼓。
尤思凝。他叫我全名,声音贴着我的耳垂,每发一个字气就喷在我皮肤上,你合同里写的是’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任何时间地点完成工作交付’。
我仰起脖子,后脑勺抵上便利店的冷货架,金属的凉意从头皮透下来。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的工作地点是这儿。他的嘴唇贴上我耳垂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牙齿打颤,不是冷。他含住那块薄薄的软骨,舌尖从下往上顶,顶到耳垂最尖的那个点,我膝盖咔地弹开,黑色丝袜的膝盖骨抵住他衬衫下摆,湿冷。
张、张总——
叫张明。他嘴唇没离开,齿尖轻轻咬了一下耳垂边缘,我啊了一声拖出来,尾音是哑的。合同里写的是’乙方应尊称甲方姓名’,不是’张总’。这是第三十七条。
我笑了一声,气音,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颤。他顺着我的笑往下,嘴唇从耳垂移到下颌线,牙齿刮过那条骨头的弧度,从耳后一直蹭到下巴尖。我伸手去推他的肩,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的肌肉是硬的、热的,我推不动,手指陷进去,指甲掐进三角肌。他顺势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胳膊从推的姿势扭成捞的姿势,我的手指就扣住了他后脑勺的短发,指缝里全是水。
吻他的时候他嘴里有薄荷味——不是巧克力的甜,是那种很冲的、凉丝丝的薄荷,应该是他刚才在便利店门口吸了根烟。他的舌头是热的,顶在我上颚的时候我唔了一声,喉咙里那个音自己就出来了,不受控。他的舌头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是带着一种很笃定的、算好力道的碾压,一下一下地刮过我门牙内侧,我后脑勺的头发被他攥在手心里扯着,头皮发紧,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丝袜包裹的小腿在塑料凳下面碰来碰去,啪啪地拍在凳子腿上。

他的嘴唇离开我的时候,我嘴是软的,合不拢,有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锁骨窝里。他拿拇指把那条湿痕擦掉了,拇指按在我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按了大概两秒才滑下去。那两秒里我听见他在笑,气音,从鼻腔里抖出来的,很短。
笑什么。
笑你耳朵。他把我的下巴抬起来,我耳廓是红的,从根部到尖整个烧透了,红成便利店里那个圣诞树挂件了。
我没力气反驳。他的手从我的胸口往下,扣在腰带上,金属卡扣咔地一声弹开,我嗯了一声,不是舒服的嗯,是那种被吓到的、你怎么不先说一声的嗯。他把腰带从裤腰里抽出来,裤子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他站起来了,塑料凳嘎地往后滑了半寸,我不得不往后仰,后脑勺又磕上货架,这次是嗑的一声实响,货架上排着的一排小袋装牙签哗啦全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他半蹲在我面前,手还扶着我的腰带扣,没急着往下,就抬眼看我。日光灯从他头顶打下来,他眼窝的阴影很深,目光从下往上盯着我,那个角度让我忽然觉得自己被剥开了,不是衣服,是那种你所有的小动作小表情都被记着的暴露感。
他吻我的时候嘴唇贴着嘴唇,舌头慢下来了,不是刚才那种碾,是一下一下的、带着品尝意味的轻。我手指在他肩胛骨之间来回蹭,湿透的衬衫底下皮肤是粗糙的,肩胛骨突出两个硬角,我摸一下咯地顶了一下。他腰身跟着那个触感弓了一下,喉结滚动,咔咔地响了两声。
然后他把我按回塑料凳上,膝盖跪进我两腿之间,丝袜的膝部噗地压进他掌心,我呀地仰起头,裙子堆在腰际,小腿整个露出来,黑色的丝袜在暖黄灯光下透出皮肤的颜色,膝弯那里被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变得滑腻。他一手按在我大腿根,手指陷进丝袜底下那层薄薄的皮肤里,按着胯骨最突出的那个点,慢慢、很慢地往上推。
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电流——不对,不是电流,是那种你站在湿地板上碰到金属门把手然后啪地一下的弹。我的脚趾在运动鞋里面蜷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丝袜被撑得发白。
别——
别什么?
没、没什么。你继续。合同范围内。
他笑出声了,真笑,不是气音那种,是噗地一声,胸腔震在我锁骨底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我大腿内侧,下巴抵着我的膝盖,牙齿隔着丝袜轻轻磕了一下,我腿咯地一颤。
他把手伸进裙子底下,隔着丝袜,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头顶麻到脚趾尖,呼吸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黑色的丝袜底下他的手指是烫的,指腹按着我的阴阜,隔着那层薄纱一样的尼龙,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度忽然变了,从正常体温变成一种发烫的、潮湿的胀。他的手指画了个圈,很慢,我嗯了一声,手指攥住他后脑勺的头发,指节发白。
他咬住丝袜的边,牙尖卡进织物,轻轻一扯,嘶地一声,从大腿根一直裂到膝弯。尼龙断裂的声音在便利店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货架上的薄荷糖盒叮地跳了一下。我啊地缩腿,他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胯骨,没让我躲开。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闭紧了眼睛,睫毛在跳。他的舌头是热的、湿的,顶在丝袜裂口边缘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我先是一僵,然后整个人从尾椎骨开始酥软下去,腰不自觉地往外顶,想贴近那个舌头,又舍不得。他的舌尖是画圈的,不是上下,是沿着那个最外侧的弧度绕,绕到中间那块小小的突起的时候,他含住了。
我嗯——地拖出来一个长音,手指在他头发里搅,发根被扯得又疼又麻。他舌头不急着动,就那么含着、吮着,用舌面的纹路一下一下地刮,刮到那块皮肤变得又肿又亮、颜色深了两个色号,我腿开始抖,不是小幅度的颤,是整个大腿骨在哒哒哒地敲他的肩膀。丝袜那道裂口被剥到了两边,底下是湿的,不是那种清亮的、水灵灵的湿,是黏的、稠的,他的舌头伸进去的时候我嘶地吸了口气,后腰啪地拍上塑料凳后背,发出很蠢的一声闷响。
他加快速度了。不是突然加速,是一下比一下重,舌尖顶到最里面那个点的时候我整个人弓起来,脚底在运动鞋里打滑,啪啪地拍在他小臂上。我嘴里开始有声音了,不是喊,是那种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嗯——嗯——的闷哼,每一下都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的嘴唇离开的时候带出一小片水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腿啪地合了一下,又被他掰开了。
看你。他说。

别看我!
不看我你谁看,他下巴往上抬,看货架上的牙签吗。
我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到他湿透的脖颈皮肤,咸的、热的,有一小片胡茬刮得我鼻子发痒。他嘴唇贴上我后颈,牙齿磕在肩胛骨之间那条沟里,我呜地叫了一声,手指插进他湿透的衬衫下摆,指甲抠进后腰的肌肉里,他腰身咔地绷紧了,呼吸从我后颈上喷出来,热的、粗的,带着薄荷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我从凳子上连人带屁股捞起来的时候我啊地叫了,不是情色那种啊,是重心突然没了的那种。他把我转了个方向,我后背贴上了收银台后面的玻璃,凉的,十二月末的玻璃隔着湿衣服扎在后背皮肤上。他整个人压上来,两腿分开跨在我两侧,手撑在我耳边的玻璃上,玻璃嗡地发出一声很细的震。
张明。我叫他的名字,不是张总,是张明,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那属于附加条款。
我嗤地笑了一声,眼泪居然有一点冲,不是伤心,是那种憋太久了忽然被戳中的酸。他低下头吻我额头的时候我闭着眼,睫毛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泪还是便利店空调吹出来的湿气。
他解开我的扣子,一颗、两颗,衬衫从肩头滑下去的时候冷风从玻璃缝里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他啧了一声,把我从玻璃上拽过来,胸口贴着胸口,湿透的衬衫底下两个身体都是烫的。皮带扣咔地开了,他跪下来的时候膝盖咚地磕在地砖上,便利店的瓷砖是米白色的,有一小块咖啡渍,不知道是谁打翻的。
你——
闭眼。
他仰着头看我,眼睛在暖黄灯光底下是一种很深的琥珀色,嘴角是歪的,带着笑,但眼神是认真的,那种我已经把概率算完了,现在轮到你做决定的认真。我闭上了。不是顺从,是算了,我选择。
他含住我的时候我啊地往后仰,后脑勺磕在玻璃边缘的金属框上,嗑地一声,这次我没道歉。他的嘴唇和舌头一起复上来,舌尖是热的、卷的,舔过那条缝的时候我整个人的脊柱嗖地热了一瞬,脚趾在鞋里蜷到抽筋。他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舌面刮过外面,舌尖顶到最里面,每次顶到的时候我的腰就弹一下,呃地一声卡在喉咙里。
我腿抖得已经站不住了,他一手托住我的胯骨,掌心隔着被撕破的丝袜按在我大腿根,另一只手扣在我后腰,拇指按在腰椎最下面那个凹陷里,按着不动,就是那种你动不了的力度。他含得越来越深,舌头的节奏从慢变成快,从画圈变成上下,我嗯——嗯——嗯——地拖着长音,手指陷进他肩头的皮肤里,指甲掐出血印来,我尝到了自己指尖上铁锈般的咸味。
他停下来,嘴唇离开的时候带出一小片黏液,亮晶晶的拉了一道线。他仰头看我,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呼吸是粗的、白的,哈在我胸口。然后他退了一寸,嘴唇贴上我的大腿根,牙齿又磕了一下,我嘶地倒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腿软了,啪地靠回玻璃上,鞋跟在地砖上哒地滑了半寸。他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玻璃上,另一只手把我的裙子、碎了的丝袜、内裤一起推到膝盖以上,黑色的尼龙在灯光下亮得像一层膜,裂口那里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肤,湿的,亮得反着日光灯的光。
他小心的,龟头抵在我入口那里停了三秒。那三秒里我整个人是僵的,呼吸卡在肺叶最底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成两根硬邦邦的棍,丝袜残片黏在内侧,每呼吸一次就啪地贴一下皮肤。
会疼。他说。不是问句。

你轻点。我说。声音在抖。
我尽量。
然后他进来了。
不是一下进来的,是慢慢地、蹭着推的,第一寸顶进来的时候我嘶——地拖出长长一声,指甲在玻璃面上刮出四道白印,腰本能地缩起来想往后退,他一只手按在我后腰没让我退,第二寸、第三寸,每一下推进我腿都咔咔地颤,大腿骨在地砖上磕出闷响。他停在我最深处那个点又停了两秒,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烫到,啊地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舒服的啊,是太胀了的啊,是那种从下腹一直胀到后脑勺的、再多一寸进来我整个人就要被从里面顶出去似的啊。
你太紧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嗯,喉结又滚了两下。
因为你——我喘着气,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没等我说完,又进了一寸。这一寸是整根没入的最后一寸,唔地卡到最里面,我整个人从头顶麻到脚尖,脚趾在鞋里蜷了三次,大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哒哒地合,想把他夹住,又啪地被他那下撞得散回去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热的、黏的液体,在裂开的丝袜残片上拉出一小片水光。我呀地缩了一下,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仰,后脑勺又磕上金属框,嗑,这次是真的有点疼,但我笑了一声。
别磕了。他把我后脑勺扶住,下巴抵在我头顶,额头贴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我闻到他头发上的雨味和薄荷,他闻到我身上热巧克力和皮肤升温之后那种很淡的、像腌过的蜜一样的甜。
他开始动的时候很慢。不是一下一下的抽送,是整个腰慢慢往后退,退到只剩龟头还卡在入口,然后噗地推进去,噗地推到底,每一寸推进都刮过我子宫口前面那层薄薄的黏膜,呃的一声从胸口震出来。退出来的时候是啵的一声轻响,像从湿泥里拔出一根手指,那层黏液被他带出来又哗地抹回去。
张——
我把手从他肩头移开,环过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把他往后拽了一个角度,吻变得又深又急,牙齿磕在一起咔地一声,舌尖在口腔里搅,我尝到薄荷和一点铁锈味。他加快速度了,不是慢慢蹭了,是啪地一下到底,腰背咚地顶在我腰窝上,我双手啪啪拍在他肩胛骨上,玻璃上那四道指甲印又多了两道。
啪——啪——啪——他的节奏变成了这个,每一下都是整个腰往后退到底再噗地怼回来,龟头叮地一下抵到最里面那个点,我啊地弓起腰,脚跟哒地离地,运动鞋的鞋跟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他每一下到底的时候我都嗯——地拖一个长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头顶发胀的酥麻,手指在他后颈的肌肉里抠,指节咯地顶着他的脊椎骨。
便利店外面雨声忽然小了。
远处的烟火砰地又炸了一朵,这次是绿色的,光从玻璃窗上扫过来,在我脸上、在他肩膀上、在我们两个黏在一起的皮肤上刷过一道冷绿。我唔地叫了一声,不是被吓到的,是光线刺激到眼睛的同时他啪地顶到最深处,我的腰弹了一下,整个人从脊柱中段开始抽搐,手指在他后颈里攥成一团,唔——地拖出一个颤音。
快到了。他咬着牙说,气息全喷在我嘴唇上,再顶两下。
你——你他妈的——
合同第三十七条。
我嘎地笑了一声,眼泪糊了一脸,他低头吻我眼角,舌头把那道咸的泪痕舔掉了。然后他变了一下角度,腰往下沉了一寸,顶到的位置变了,不是最里面那个点,是偏前壁那个,噗地一下压上去,我整个人从尾椎骨开始噼里啪啦地痉挛,不是小抖,是整条脊柱在咔咔咔地一节一节地弹,大腿夹住他腰侧啪啪地拍,丝袜残片在摩擦中嘶——嘶——地响。
啊——!
这一次声音没卡在喉咙里,是整条嗓子啊地喊出来了,在便利店暖黄色的日光灯底下一点都不含蓄,货架上的热巧克力罐子叮叮当当地跳。我的子宫在噗噗噗地抽,不是疼,是那种被顶到了、顶到了、又被顶到了的、一层一层叠上去的胀和酸,脚趾在鞋里蜷到发白,指甲咔地抠进他肩头的肉里,这次他嘶了一声,腰没有停,反而更狠了,啪、啪、啪,每一下去势都把我顶得后脑勺嗑、嗑、嗑地撞在金属框上,我嗯嗯嗯地碎叫,声音已经不成句了,是那种从肺底挤出来的、呃、呃、呃的、带着哭腔的短音。
我要——我手指在他后脑勺里搅成湿的一团,张明——
到了。他声音是哑的,从牙缝里出来的,别忍,他腰猛地一沉,整根没入的时候噗地卡到了最里面,给我。
我啊——地叫出声,不是喊,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种长音,身体从头到脚在噼里啪啦地炸,子宫噗噗噗地抽了七八下,每抽一下他就在里面咯地顶一下,龟头卡在那个点上噗噗地抽,我嗯——地拖出一个带着颤的尾音,手指在他肩头上啪啪地拍,指甲掐出四道血印。他在我最里面唔地闷了一声,腰咔地绷成一条直线,然后啪地一下全抽出来,啪地又怼回去,啪、啪、啪三下,每一下都咚地顶在我后腰上,玻璃上嗡——地发出一声很长的震。
我整个人瘫在玻璃上,手指还攥在他肩头的皮肤里,指节在咯咯地抖。他撑在我身侧,大口喘气,呼吸是热的、粗的,呼——呼——地喷在我锁骨上,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肩胛骨底下有水在啪嗒啪嗒地滴。我也在抖,不是那种冷战的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嘶啦嘶啦的颤,大腿内侧全是黏的,丝袜的残片啪嗒、啪嗒地落在地砖上,湿的,亮着。
他把我从玻璃上捞下来,我腿一软啪地跪在地砖上,丝袜残片啪嗒地甩了一地。他蹲下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鼻尖蹭着我的耳垂,哈地喘了一声,呼吸是热的,混着汗的咸味。
你——我伸手去够收银台上那串铜钥匙,钥匙叮铃地碰了一下台面,你衬衫湿透了。
嗯。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出的热气烫得我皮肤发麻,你的丝袜撕了。我赔。
你赔什么,我拿手指戳他后脑勺,戳了两下,指甲上还有他肩头的血点,黑色丝袜,优衣库的,七十九块。
写进合同。他不抬脸,声音闷在我皮肉底下,附加条款,乙方服装损坏,甲方按价赔偿。
我嗤地笑了一声,笑了三秒变成咳,咳了两下变成噗地又笑出来。他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腿啪地架在他腰侧,运动鞋啪嗒地拍在他大腿上,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手指还插在他后脑勺的湿发里,指关节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那种黏。
他把我放到那张塑料凳上,我去够货架上的纸巾,抽了一大叠,嚓地撕开包装,先把脸上那道泪痕擦了,然后——很认真地、一格一格地——擦他后背的水渍。他被我擦得嘶地缩了一下,别擦,痒。
你的衬衫。
我说了我赔。
你赔我的丝袜。
知道了。他从我手里抽走纸巾,把最后一片湿的贴在我大腿内侧,黏的,我嘶地吸了口气,他指尖在我膝弯的丝袜裂口上按了一下,我腿啪地合了一下,啪嗒拍了他手背一掌。
远处的烟火又炸了。这次是金色的,很大朵,砰——的闷响隔着雨幕传过来,便利店的地砖嗡地震了一下,货架上的薄荷糖罐子又叮地跳了。
我低头看自己:裙子的扣子掉了一颗,丝袜从大腿到膝盖全是裂口,小腿上有一道他指甲刮出来的红印,鞋带松了一根,咔地翘起来。他低头看我,嘴角那个歪了半边的笑还在,眼睛里有种很深的、算完账之后的平静。
雨小了。我说。
那我们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衬衫湿透贴在身上,我裙子的最后一颗扣子没扣,小腿上那道红印在暖黄灯光底下很显眼。他伸手去够椅背上的衬衫想脱下来给我披,我啪地拍开他的手。
不用。我裹着你的衬衫走。
好。
附加条款。
什么?
你帮我扣扣子。
他噗地笑了一声,蹲下来,手指捏住我裙摆上那颗小得可笑的扣子,在玻璃窗上炸开的金色烟火光里,一颗一颗地帮我扣。金属扣子咔、咔、咔地扣进去,他指节上有雨水和薄荷的味道,指尖蹭过我肋骨的时候我嘶地缩了一下,他手停了半秒,没说话,扣完了。
好了。他说。
我拿起那串铜钥匙,叮铃地晃了一下,钥匙在他衬衫口袋里叮地磕了一下。他穿好湿透的衬衫,解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还滴着水。他拉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冷风呼地灌进来,雨声一下子变大了,不,是变密了,哗哗哗地打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溅起来的水雾飘进来打在我小腿上。
张总,我站在门口,雨打在湿透的头发上,凉的,我们之间只有合同关系。
他站在门里面,逆着暖黄的光,嘴角又歪了那半截,眼睛里有笑意,很深的、已经算完了的那种平静。
明天合同到期,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什么叫’你的’。
你的七十九块丝袜,我下周给你买。他走过来,把我湿透的衬衫领口替他拢了拢,手指在我锁骨上停了一秒,还有,你后脑勺磕了三次,我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