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肩线偏了零点三。
我直起身,把软尺从他右肩绕到后背,金属搭扣咔地扣上。周宇航没动,背对着我站在试衣间那面落地镜前,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后颈的脊肉绷成一道硬棱。
零点几?
零点三厘米。你左边肩膀比右边高。
他偏了偏头,从镜子里看我。镜子里的女人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藏青围裙,头发用一根裁缝锥别在脑后,手指上还有针眼留下的旧疤。我二十九岁,在这间三十八平米的裁缝店里做了六年,母亲走后我接了她的台板、她的顶针、她墙上那排用秃了的锥子。他二十七岁,周氏集团的董事长。三周前走进我的店,把一份合同拍在台板上,说,给我做一套西装,所有的调整、试穿,必须你本人完成。合同里有一条我后来才注意到——所有调整须由制作者亲自进行,不得委托他人。我当时觉得这是有钱人挑剔。现在站在他后背后面,手指按着他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去量后中长,我觉得这是另一种挑剔。
别动。我伸手去够他后腰的搭扣,软尺带子太短了,我踮了脚,围裙的带子勒进腰侧皮肉里。
……我到了。
差两厘米。我还没把这句话咽回去,他已经伸手了。
力道很轻,慢,是那种拉线头似的。我的鼻尖撞上了他下巴,嘴唇离他上唇大概一厘米。试衣间的门没锁——我进来之前忘了锁,走廊尽头是落地的玻璃窗,外面是深蓝色的天,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进来,一片一片地摇。
我没退。
他也没动。
江裁缝。他声音很低,从镜子里看着我的眼睛,你每天量我的肩、量我的腰、量我的裤长。
这是工作。
那现在呢?他拇指按在我后腰围裙的皮带上,隔着帆布按下去,你在量什么?
我说不出话。软尺还挂在他后腰上,金属搭扣贴着皮肤,凉的。他的体温从后背那两平方厘米的皮肤透过来,隔着围裙的帆布,烫。我的手指还按在他肩胛骨上,能感觉到他呼吸时那两片骨头微微地翕动。
周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是试衣间,不是——
是什么?
是量体。
他笑了。嘴角先动,然后整张脸松下来,带着一点没藏住的、近乎笨拙的笑意。他低头,嘴唇擦过我的耳廓。呼吸全喷在那一片皮肤上,我整个人从耳尖到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我拽了一下软尺,他的后背嘶地一声,尺带勒出一道红印。
我拽软尺的时候,他转身的速度比我反应快。后腰的软尺带子甩下来,啪地抽在我小臂上,留下一道浅红的痕。我退了一步,后脑勺磕在墙上那排锥子架上,钝钝地疼。他把我框在镜子和墙之间。试衣间只有两米宽,我左边是落地镜,右边是墙,身后是一排从母亲那里接下来的锥子和一根卷尺,身前的男人穿着那件还没改好的衬衫,扣子扣到喉咙,下巴上有一小片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伸手,把我别头发的裁缝锥抽走了。捏着锥尾转了半圈,拔出来。我的头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凉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条条款。他问。手指插进我头发里,往后拢,把我的脸抬起来。
合同没写原因。
因为这家店只有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在我太阳穴上按了一下,不重,但那个位置太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指温比我额头还高。我妈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守着这个台板。我看过你凌晨一点还在踩缝纫机。
我愣住了。他什么时候看过我踩缝纫机?我凌晨一点的时候,街对面的写字楼早就黑了。
周家大楼,十七层。他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表。正对着你的窗。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路灯的光又晃了一下。梧桐叶的影子落在我们交叠的手背上。
你合同里写了’所有调整须由制作者亲自进行’,他往下说,手指从我的太阳穴滑到耳后,没写’试衣间里不许亲制作者’。
我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他的拇指扣住了我的下唇,沿着那条唇的弧线慢慢地划过去。我尝到了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清淡的,带着一点皂基的涩。他的呼吸喷在我嘴唇上,热得发涩。我张嘴,唇缝自己松开了。他的舌头进来,顶在我上齿的侧面,不深,带着一种试探的、确认的碰。
我后脑勺抵在墙上的锥子架上,金属的凉意贴着头皮。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还在我的头发里,手指插进发丝,偶尔有一两根被扯到,不疼,但那种细小的拉扯感让我腰侧的肌肉一直绷着。他的吻从嘴唇移到嘴角,然后是嘴角下面那块凹陷,牙齿轻轻磕了一下,那个地方太敏感了,我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嘴角的弧度变了,变成一种很低的、带着掌控意味的笑。
你抖。他说。

我咬住了他的下唇。用了力,牙齿陷进去。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带着震动,我嘴唇上能感觉到他下唇的皮肤被牙齿压得发烫。他松了嘴,把我头发里的五指收紧了,我的后脑勺被往后带了一点,颈椎咔地响了一声。他吻我的时候,试衣间窄得没有缝隙,我的胸口贴着他衬衫的硬板,他的呼吸打在我脖颈侧面,一下一下,把我的皮肤烫出细小的凸起。
我伸手去够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指头太笨了,试衣间的光线从头顶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打下来,什么都是硬的、锐的。扣子没解到第二颗,他先不让我解了。他把我两只手攥住,按在我身后的墙上,手掌贴着白墙,指尖够到墙缝里一根滑落的裁缝线。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手腕,把线头捻住的那种力道,不大,但挣不开。
让我来。他声音沙了,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气音的低。他另一只手伸进我围裙前面,隔着藏青的帆布摸进我背心下摆。
我呃了一声。声音很小,闷在喉咙里,但我的腰猛地弓起来,后背撞在锥子架上,叮叮地响了两下。他的手掌从背心下摆滑进去的那一下,皮肤对上了。他的掌心是烫的,我腹部的皮肤是凉的——刚才踮脚量他肩线的时候出了汗,现在汗渍凉在皮肤上。他手指从我的肋骨下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划,经过胃的侧面,经过肋骨一根一根的凸骨。我的肋骨底下全是汗,他的手指滑过去带着一种黏的、湿的阻力,我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没发出声音。
别忍。他说。
我没忍住。嗯了一声,很轻,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气。
他把我的背心往上撩。白炽灯的光打在我胸口,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不是丑,是那种职业壳子被扒掉以后的不习惯。我做了六年裁缝,每天对着布料、对着锥子、对着缝纫机的飞轮,身体只是一双长在手上的工具。我的手指比我的身体更灵活,我的眼睛比我的嘴更精确。但此刻,他的手掌整个压在我左乳下面,从下往上托着往上推,我的乳头缩起来了,硬的,顶在薄棉布的纹路里。他拇指按上去,按着不动,那个位置恰好是乳头正下方两毫米的皮下脂肪,我的腰又弓了一次。
周宇航。我叫他的全名。试衣间里我的声音有点回音,从镜子的边缘弹回来,变了调。
嗯。
你合同里没写你可以——
我可以写补充条款。他低头,嘴唇贴在我乳沟的凹陷里,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我的手指从墙面上松开,指甲刮过白墙,嘶的一声。他含住了我左侧的乳头,舌面是平的,整个贴着吸,带着一种很慢的、带着吮的力。我后脑勺仰起来,颈椎绷成一条线,嘴里啊了一声,被突然拽住神经之后的抽气。
他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了,手指灵巧得不像一个翻手能拍合同的人。解到第五颗的时候停下来,侧头看我,镜子里他的脸是歪的,白炽灯的光在他眉骨上切出一道硬影。
你看了我六年。他说。
……我是量了六年。
他笑了,把衬衫整个脱下来,往墙上一甩,衬衫挂在了那排锥子架的横杆上,白底蓝条纹,后背被他刚才的汗洇了一块。他赤裸的上身撞进我的眼睛里,肩宽,颈下是一片被汗打湿的阴影。我想拿目光从别处找一点缓冲,他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那表情倒真有点像裁缝在打量一匹需要改尺寸的布料。
围裙脏了。他说。
你衬衫也皱了。
他伸手,把我恤的领口从侧缝扯开,两根手指抠着棉布边缘往里推,把我的恤整个从肩膀褪下去。棉布贴着我后背滑下去的时候,凉意和热度交替掠过脊柱,我打了个哆嗦,他感觉到了,他低头在我肩胛骨中间按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是在那面落地镜前发生的。
他把我转过来面对镜子。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手从我的腰侧收过来,扣住我的胯骨。玻璃里面我们叠在一起,我在他前面,他从我身后环过来,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散着,恤挂在胳膊肘上,乳头是硬的,顶在棉布上。他一只手绕到我的前面,托着我的胯骨往上抬,另一只手从后面按着我的后腰往下压。
腿分开。他的声音从肩膀上下来,震着我的颈椎。
我抬了腿。把右腿往侧面一撇,脚尖够到墙边那把裁缝凳,踩上去了。凳面是旧木板的,上头钉着一排固定卡其布用的铜钉,鞋底蹭过那些铜钉,打了一滑。他一只手扣住我膝盖外侧,另一只手已经贴到腿内侧的肉上。
他的手掌按在小腿内侧的软肉上,从膝盖往下划到脚踝,再从脚踝往上。经过膝盖的窝,经过大腿内侧那条细纹。我的腿在抖,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带着酸涨的痒。他的手指继续往上,经过大腿中段,经过大腿根。
这里。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离那个地方两厘米的皮肤上,按着不动。

我整个人绷住了。后腰的肌肉在发抖,脚趾在鞋底下面蜷起来。白炽灯嗡嗡地响,走廊外面有人在按电梯,叮的一声,很远。
他的指尖往前推了那两厘米。
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卡住了,变成了唔,闷的,带着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的指尖在我大腿内侧那片最薄的皮肤上画了个半圆,然后停了。就停在那儿。我等他。大概三秒。然后他的指尖移开,往前,碰到了那个入口。
湿的。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他指尖沾上去的那一下,凉意和湿滑同时涌上来。他用了指尖的侧缘,窄窄的一条,顺着我的阴唇缝隙往里蹭,带出来的那一点液体是温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棉布受潮以后的气息。他的手指开始动,沿着那条褶皱的纹路,从外面往里,从下往上,带着一种极慢的、碾的力道。
我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指甲陷进去,他闷哼了一声,没缩手。
江碧波。他叫我的名字。从肩膀上下来,嘴唇贴着耳廓,呼出的气全是热的。他的手指在加速,从蹭变成了按,指节压在我的小阴核上,不重,但那个位置太薄了,一下一下地按,每一下我的腰就往前顶一次,后腰撞在他的肋骨上,咚的一声,闷的。
别顶。他说,声音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顶了。又顶了一下。
他把手抽开了。我啊了一声,那处突然凉下来,小指还勾在他小臂上,指甲把皮肤勒出一道红痕。他转了我的方向,让我面对他。镜子里,我背靠着他,他在我后面,他低头,嘴唇贴着我的耳垂,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张嘴。
我以为是让我说话。张了嘴,等着。他的手指扣住我下巴,把脸拧了个角度,膝盖顶进我两腿之间,右腿被别到了他腰侧。他俯下身,嘴唇贴上了小腿内侧。
他的嘴唇是糙的,刚才咬我嘴唇的时候磨出一点茧,蹭过皮肤的时候带着细小的砂砾感。我的脚趾在他嘴唇下面蜷起来,他含住了我的大脚趾,舌头顶着趾腹,我嘶地吸了一口气,脚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的舌头从趾缝间滑出来,湿的,带着我脚趾上的汗味。他沿着脚背往上,经过脚踝的骨突,经过胫骨,一路舔到膝盖窝。
他站起来。把我按在墙上。后背又撞在锥子架上。他一手撑在我耳侧,一手伸进我的腿间,两根手指直接推到位,指节顶在最深处,按着不动。我的腰弓起来,嘴里啊了一声,被他的手指堵住了——他把手指塞进了我嘴里。
含住。
我含住了。两根手指在我舌面上,他动了一下,往里捻,我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唾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他撑在墙上的手腕上。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两指按在我小阴核上,开始画圈。在那个位置上下碾,带着一种极慢的、带着节奏的磨。我的手指还在他胳膊上,指甲刮着他的皮肤,嗤嗤地响。
要了。我说。声音很干,气音多过实音。
他没停。碾的角度换了,从上下变成了画小圈,圈越画越快。我的大腿内侧在抖,从皮肤里面往外泛的、带着电麻的颤。他手指在我嘴里动了一下,我的舌头被带得滑了,差点咬到自己的唇。
看着我。他在我耳朵边上说,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
我看他。试衣间的光线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低头看我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不是欲望。欲望是热的,这个是冷的,是那种确认的、定下来的东西。他把我恤最后的褶皱从身上扯掉了,棉布嗖地滑下去,堆在脚踝上。
他脱裤子的时候,我听见拉链的声音,滋啦,金属的,在狭小的试衣间里格外清楚。他蹲下来,额头抵着我的小腹,鼻尖蹭着我肚脐下面的皮肤,呼吸打在上面,热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他嘴唇贴上了我小腹最下面的位置,舌头顶了一下,我嗯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抓,是按。
他吸了一大口空气。
我低头看他。他的嘴唇贴在我的阴阜上,舌面整个铺开了,从下往上舔,压着往上推,带着一种从皮肤底下往深处顶的力道。他的舌面是热的,带着粗糙的纹理,蹭过阴唇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他加了一点力,下巴抬起来,鼻尖顶在我小腹上,嘴唇含住了我的小阴核。
吸。
嘴整个含住了,舌头在中间抵着,吸的时候两唇收紧,那个小小的凸起被吸住、被含住、被舌面整个压住。我后脑勺仰到了极限,颈椎绷成一条线,嘴里啊——了一声,被拖长的,带着颤。他的另一只手伸进来,两指插进了我已经被自己打湿的深处,手指往里顶的时候,那个指节是圆的、硬的,顶在最里面的那个点上,按着,碾了一下。

快了。他松开嘴,嘴唇上带着一道亮晶晶的水光,透明的,黏的,挂在下唇的唇弓上。他重新含上去,这次舌头换成短促地顶,一下一下,每一下我的腰就往下坠一次,又被他手指的顶拽回来,一坠一拽,我的大腿在他肩膀上磕得啪啪地响。
周—宇航—
他抬头看我。嘴里还含着,舌面压着那个凸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你他妈——
我什么。
你他妈别说话。含着。
他含着。舌头换了方式,整个舌面贴着那个凸点复上去,碾,从前往后,从后往前,碾的时候嘴唇在吸,吸的时候舌面在推,两样同时做。我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拽住了,拽着不让他动,但他动了,他加了一个指头,三根手指插进来了,顶在最深处的时候,我的脚趾在鞋底下面全蜷起来了,腰弓成了一个角度,臀部的肉在他掌心里抖。
高潮来的时候,我的声音是哑的。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唔——的一声,带着颤,我的阴唇收住了他的舌头,吸住了,他闷哼了一声,手指在我最深处蜷了一下,那一下我整个人从他肩膀上面弹起来又落回去,嘴里啊了一声,带着哭腔,那声音细得像要断,尾音磕在喉咙壁上就碎了。
他站起来。
我扶着墙,腿是撑不住的松,肌肉还在收缩、还在余震。他把我转了个面,让我面对镜子。他把自己的裤子整个褪到脚踝,站在我面前。镜子里,我看见他,也看见了我——头发散了,嘴唇是肿的,脖子侧面有一道他下巴磕出来的红痕,恤堆在脚踝上,身上有一道一道他嘴唇蹭过的水痕。
他按着我的腰,把我往后带,后背撞在墙上的锥子架上,叮的一声。他进来了。
他的尖端先抵住入口,那个位置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他的皮肤和入口的皮肤贴合的那一下,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他停了两秒。就两秒。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热的,带着喘。然后他进了。
第一下我只感觉到三分之一。他的尺寸比我预想的大,不是宽,是长,第一下推着进来的力道是实打实的,我的手指抓着墙上的锥子架,金属凉意从指尖传上来。我啊了一声,短促的,带着抽气。
没停。第二下,深了。指节没入的那一下,我的腰被顶得弓起来,臀部离开墙壁又拍回去,啪的一声,皮肤对皮肤的,闷的,带着一点湿响。
看着我。
我看着他。然后进得再深了,顶到最里面的时候,我的声音变了,喉咙里的那种振动。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不抽干,出来到一半,再顶回去,再碾。我的臀肉在他身下拍着,啪、啪、啪,节奏跟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胯骨,把我固定住,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攥住了我小阴核。攥着,带着那个凸点整个在他掌心里,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他的拇指就按一下那个位置。我的腰弓起来,嘴里啊声连成了一条线,镜子里的女人嘴唇张着,舌头抵着下齿,脖子上青筋微微地凸着。
抱我。他说。
我两只手还按在墙上。他把我腰松了,我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把我捞起来。他的手掌托着我的胯骨,把我整个提起来,我的腿挂在他腰侧,臀部贴着他的胯骨,他把我按在墙上。
这个角度不一样了。他进得更深,我嘶地吸了一口气,整个长度没入到了底,最里面顶在的那个点被整个抵住,不动了。他低头,额头贴着我的,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热的,带着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动。
我动了。整个身体,从胯骨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碾,再往下落。他整个人绷住了,肩膀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手指扣着我的胯骨,指节发白。我的节奏很慢,每一寸的碾动都带着湿的声响,啧、啧的,皮肤贴合又剥离。他在我底下,随着我的节奏,被顶得往后仰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的手撑住了。
快了。从一寸变成了半寸,再变成不定了,腰在抖,他的身体在我里面随着我的动作一抽一抽的,最深处那个点每一下都被碾到,我的声音已经不成句了,嗯嗯嗯地连在一起,带着气,带着颤。
他把我按回去了。
我整个后背砸在锥子架上,叮叮地响了一串。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整个重量压上来,他进来了,最深处,不动了,抵着,碾了三秒。然后开始动。
连续的。带着一种从腰底下往上顶的力,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碾一下,出来到一半,再顶回去,再碾,再出来到一半。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是满的,最深处那个点每一下都被碾压,我的手指抓着他的,指甲刮过皮肤,嗤嗤地响。我的身体在他身下抖,从腹腔里面往外泛的颤,一下一下,跟着他的节奏。
碧波。他叫我的名字。
嗯——
他加快了。
我说不清他怎么换了角度,我的臀部被他的手掌扣着,整个往他身下压,他进的角度斜了,顶到的位置偏了半个指节,更靠前的一个点。我啊了一声,整个身体弹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我最深处蜷了一下,那一下我整个人从他肩膀上面弹起来,嘴里啊了一声,然后他加速了,那个偏了的位置每一下都被顶到,我的腿挂在他腰上,脚踝在他胯骨后面磕着,咚、咚、咚。
他把我按得更紧了。后背和墙之间彻底没有了缝隙,锥子架在我的后背上叮叮地响,他每一下顶到最深处,我的后脑勺就撞在墙上一次,咚,咚,咚,镜子里女人的头发全黏在了后脑勺上,嘴唇张着,嘴角有一道刚才被自己咬破的齿印,血珠混着唾液挂在唇边。
高潮来的时候,我是被他的声音拽进去的。他闷哼了一声,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以后的、近乎碎裂的音。他的手指在我最深处收紧了,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线,顶到了最深处,不动了,就抵着,碾。我的阴唇收住了,吸住了,他的皮肤在里面被裹住了,我啊——了一声,长的,拖的,带着哭腔,我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掐出了四道红印,腰弓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随着我落下去的节奏,又顶了一次。
他把我接住了。一下把我整个托住,我的背滑过锥子架,叮地响了一串,我的后脑勺磕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是烫的,汗打湿了皮肤,带着那种爆发过以后的、还在往外冒热气的温度。
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脖子侧面的皮肤上有一道刚才我头发蹭出来的红印。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干净的、带着体温的汗味,混着洗衣液淡淡的皂基涩。他的呼吸打在我耳廓上,一下,一下,慢慢平了。我的手指还插在他后颈的头发里,没松,指甲在他的头皮下面刮着,他嘶了一声,没躲。
你的裤子。我说。
你裤子在我脚底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西裤堆在脚踝上,拉链没拉。他弯腰去提,腰弯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他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很轻。他把裤子提起来,从墙上那件白蓝条纹衬衫底下抽出来,套上,拉链拉上去,滋啦一声。
你衬衫。我指了指他后背。
他看了一眼镜子。那块汗洇的印子还在。
改完再洗。他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围裙。刚才解开了,搭在手臂上,藏青的帆布上有一道他衬衫蹭上去的灰痕。我伸手去扯,扯了两下没扯开,他伸手帮我扯开了,按着围裙带子扣子上的金属扣,咔地按开,重新系了一遍,在腰侧拉紧,打了个结。
改哪里?我拿起软尺,挂在他后腰上。他的后背对着我,衬衫的袖子还是脱着的,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地凸着。
你自己量。
我量了。肩线,后中长,袖长。每量一个地方,软尺就贴着他的皮肤划过去,凉的,他的皮肤是烫的。我量到后腰的时候,软尺带子勒过他后腰那道刚才尺带抽出来的红印,他嘶了一声。
轻点。
量体不是按摩。
量体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量完亲一下。
我没说话。软尺在他后腰上多停了三秒。那三秒里,我的嘴唇离他的后颈大概两厘米,他的呼吸打在我的颧骨上。
我松了软尺,咔地扣上,绕到他前面。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周总,我说,声音很轻,你合同里没写试衣间里不能量到第二遍。
他笑了。那种嘴角先动的、带着一点笨拙的笑。
窗外,路灯的光又晃了一下。梧桐叶的影子在地板上摇过去,一片,一片。我拿起台板上的裁缝锥,叮地别住自己散开的头发。他伸手把我围裙的带子又系了一遍,收紧,拉平。
明天下午三点。我说,后中长还差一厘米。
他拿起那件白蓝条纹衬衫,从锥子架上摘下来,抖了抖,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裁缝。
那条补充条款——‘试衣间里不许亲制作者’——作废了。
门咔地合上了。走廊里他的皮鞋声远了,哒、哒、哒,越来越轻。
我站在试衣间里,对着那面落地镜。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别住了,围裙系好了,但嘴唇是肿的,脖子侧面有一道红痕,小腹上有一片他舌头顶过的、还没完全退下去的潮红。
我把软尺从台板上拿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打开抽屉最底下那层,翻出一个牛皮纸封的档案袋。封面上用母亲的钢笔字写着周氏集团·定制西装·三周前·已交”。
我拉开档案袋。里面不是西装。
是一沓照片。我凌晨一点踩缝纫机的照片。从对面周家大楼十七层窗口拍的。一共四十七张。第一张的日期,是母亲下葬后的第三天。那时候我还没开始接这个台板,还在家里翻她留下的旧账本,翻到凌晨一点,没睡着,就踩着缝纫机,把一块报废的西装料子拆了又缝、缝了又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