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膝盖跪在他地下室冰凉的青石地面上,丝绳把两只手腕拧在身后,他的大拇指正扣在我下巴底下,把我仰着的脸一寸寸掰正。空气里全是他的味道——汗水底下压着那瓶我认得出来的佛手柑精油,混着皮肤被捂热之后散发出的、带着盐分的腥气。我的鼻腔里全是这个,吸进去的时候胸腔发胀,喉咙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痒。
腰塌了。他声音很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宋老师,你是教人放松的,怎么自己绷成这样。
我咬住下唇没接话。膝盖底下那块青石板凉得发疼,二十分钟前他还让我调整坐姿,然后重心后移,然后双手自然交叠于背后——我他妈跪了二十分钟,腰都酸了,他站在对面看着我,就说了这两句。
我盯着他。准确地说,我盯着他衬衫第三颗扣子的位置,因为再往上我就得看他眼睛了,而他看人的眼神让我后脖颈的细毛一根根竖起来。三十二岁的刘子墨,鼎衡科技的CEO,三个月前第一次走进我的栖屿身心灵工作室时,整个教室十四个人,他一个人站在最角落,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半截,表情像来视察自己买了个亏损部门。我当时正在教呼吸法,余光扫到他,差点笑出声——那么大的块头,坐在我垫子上,腿根本并不到一起。
刘总,您的体型可能需要定制大一号的垫子。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说:不用,我坐这里就够了。
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当时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每周三下午两点,他的车都会准时停在我工作室门口。前两个月他坐最角落,不摸不碰,就看着,偶尔点头。第三周——
宋老师。他又叫我。这次拇指从我的下巴滑到了下颌线,指过去的地方皮肤薄,他的指温烫得我整个人缩了一下。
宋老师,他重复,你呼吸太浅了。来,跟我做。吸——
我没吸。我盯着他喉结底下那截晃动的皮肤,脑子转得飞快:他今天为什么没坐角落?他今天穿了什么——白衬衫,袖子卷到前臂,里面没穿打底,小臂上全是汗。他为什么要我跪着?我跪着的姿势在协议里对应什么体式?
……你再说一遍,这算什么体式。
什么体式。他歪了下头,笑了,你跪了二十分钟了,宋老师。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的后背撞上身后那面刷了白漆的砖墙,凉意透过吊带睡裙——他让我换上方便活动的衣服,我拎了条真丝睡裙下来,现在后背整个贴在墙上,前胸的布料被他的动作带起的风吹得贴住皮肤——凉,然后他的体温隔着那层布料压上来,热。
这不太……协议里没写。我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笑,我必须在笑,我如果不笑我就得跑了。
协议。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忽然俯下身,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他的呼吸喷在我嘴唇上,热的,带着刚才那口没咽下去的水的潮湿味道。宋雨琪,协议里没有’把舌头伸过来’。
我的手被丝绳绑着,没法推他。我的脚趾在光脚里蜷紧。
你——
嗯。他嘴唇压下来。不是碰,是压。上唇先贴上,然后舌头顶开我的齿,很直接,不试探,不绕弯子。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砖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闷哼了句什么,没松开,反而把我往后带了半寸。
我舌头碰到他舌头的时候尝到一点铁锈味,不知道是咬到了舌头还是别的什么。我的大脑空了大概两秒,然后所有协议里没有这个的抗议全部变成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很小,闷的,但我的耳朵听见了,他的也听见了,因为他笑了一声,气息全打在我唇上。
他退开一点。我的嘴唇湿得发亮,舌头还在外面没收回去。
现在你听我说。他声音低下来,不再是刚才那个懒洋洋的调子。我让你跪下去的不是什么冥想体式。我让你手放到身后不是脊柱矫正。我让你仰头不是颈部拉伸。他顿了顿。每一句都是我想让你做到的事。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你每周来我这儿一次。你站在教室前面,对着十四个人讲’臣服于你的身体’,’放下控制’,’让感受发生’。他手指在我下颌线上来回蹭了一下,你每讲一次,我就多想看你一次。但你有十四个客户盯着,我总不能从第一排伸手去按你的后脑勺。
我的嘴还张着。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收 紧,另一只手解开了我身后的丝绳。绳子的末端垂下去,蹭过我的手肘,凉丝丝的。我两只手腕上有浅浅的红痕,皮肤底下隐隐发麻。
来。他说。不是指令,是邀请。但这两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听感上没什么区别。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按回地上——不是推,是托着后脑勺按下去的,很轻,但那个轻比用力推更让我膝盖发软。我的脸贴在他大腿前面。白衬衫的下摆。我能闻到洗衣液和汗的混合味,贴着脸,闷的。
宋老师。
别叫老师了。我声音从地面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这样我没法保持专业距离。
他笑出了声。短促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种。然后他弯腰把衬衫下摆往上撩了。布料摩擦皮肤的沙啦声在我耳朵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他解开皮带的时候金属扣碰了一声,很清脆,在地下室的砖墙之间反弹了一下。
然后那个热的、硬的东西垂到我鼻尖前面。
我闭了闭眼。在真丝眼罩底下——不对,我还没戴眼罩。是我自己把眼睛闭上的。他的皮肤是烫的,上面有一层薄汗,龟头的位置颜色深一些,前端已经渗出一点透明的液,在光线下亮晶晶地挂着。他用手托着,另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把我往前带了半寸。
你教人’让感受发生’,他声音从上面压下来,带着笑,你自己倒是先感受一下。
我的舌尖碰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秒。那个反应很短暂——小腹收紧了一下,从裤裆传上来的震动我舌头底下都感觉得到——然后他放松了,头顶往下一点,方便我。

我舔。第一次舔是试探性的,舌尖从根到尖划过去,他嘶了一声,气音,很短。第二次我大胆了,把前端含进嘴里。他的龟头比看着大,顶到了上颚,又热又滑,前端那粒小凸起蹭过我舌面,我脑子嗡了一声。他的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扣着我的后脑勺,没用力按,但那个重量让我没法乱动。
……你牙齿磕我了。
我道歉。我从里面含糊地吐出来,含着他的声音都是嗡嗡的。
舌头。他说,用舌头的。别用牙齿。你教人放松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换成了舌头。绕着龟头打转,然后顺着杆子往下舔,他的皮肤更薄,能感觉到底下血管的跳动,一跳一跳的,比我的心率高。我舔到根部,他的小腹又收紧了,手在我头发里用了点力,把我的头往他身体方向带。
他蹲下来。不是完全蹲下来,是膝盖点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在我头发里。他就那么半蹲着,脸离我很近,嘴唇几乎贴在我耳朵上。
宋雨琪。
在。
你舌头很烫。
我耳朵里嗡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感觉到了,因为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我的下巴抬起来——他还在半蹲着,角度很别扭,但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变了,变得又浅又急。
别咽。
我含住的。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我后脑勺上,手指在我发根里揪紧。我的舌头在他最敏感的那一圈里转,他整个人的腹肌都在抖,隔着衬衫布料的震动传到我的颧骨上。
我——
让我来。
他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捞的方式很粗暴——一只手卡在我后颈,直接把我拽起来,我的膝盖磕在墙沿上,疼了一下,但我没顾上。他把我转了个方向,我面朝墙,他的后背贴上我的后背。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眼罩,或者我根本没注意到。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触觉——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背,他的小腹抵着我的腰,那根烫的东西还在我嘴边,湿的,黏的。
他把我的两只手腕重新拢到一起。不是用绳,是用手铐。冰凉的金属扣在皮肤上咔地一响,然后收紧。我两只手臂被架在头顶,腕骨被金属箍住,那个压迫感让我小臂的肌肉全部绷起来。
宋老师,他在我耳边说,气息全喷在我耳廓上,你教人’被接住’。

然后他的手指从我的胸口往下走。睡裙的细肩带被他两根手指一拨,滑到大臂上。他的掌心贴在我左胸上,整只手盖住,热,烫。我啊了一声,后仰,但后背全是墙,退无可退。
你的呼吸教了别人一整年,他的声音被金属手铐的哐当声打断了一下,你自己的呢?
我没接话。我接不了。他的嘴移到我耳后,牙齿轻轻咬住那片皮肤,不重,但那个金属感——门齿磕在软骨边缘——让我整个人从后脑勺酥到尾椎。他的手还在我胸口,但往下挪了,经过肋骨,经过腰线,扣住了我的胯。
他把我转了个方向。面朝他。然后他把我按回墙上,但不是正面贴的,是我的膝盖分开,脚后跟几乎碰到墙,他整个人挤进我两腿之间。
闭嘴。
他吻下来了。不是刚才那种压着来的,是慢的。嘴唇贴着嘴唇慢慢磨,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很轻,先碰我上颚,然后沿齿缝滑下去。我的后脑勺在砖墙上蹭了一下,头发被他的手掌攥着,手指插进发根里往后扯,角度让整张脸都绷住了。他的手回到我胯上,拇指按在我小腹底下,往下——
指头碰到我大腿内侧的时候我腿一软,差点直接坐下去。他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在我大腿内侧打转,没急着往下。我的大腿在抖。真丝睡裙的裙摆被他撩到腰上,布料裹着小腹,凉的和烫的交替。
这里。他没说湿这个字,但意思很清楚。他的拇指按在那个位置,没动,就是按着。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地面上蜷紧。
别动。
我不动。但我动不了。他只是按着,拇指画了个圈,我腰就软了半寸。他的另一只手从正面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架起来的那两只手放下来——手铐还戴着,金属扣在我手腕上磕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他把我两只手反剪到身后,不是绑着,是他一只手就把我两只手腕扣住了,另一只手继续。
他的指头进来了。一根。很慢。滑的,热的那层液体把我的手指都带得发涩。我咬住下唇,没出声,但我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后脑勺在砖墙上磕了两下,他感觉到了,额头抵在我肩窝上,呼吸打在我颈侧。
两根。
你太紧了。他说,声音从我耳朵底下传上来,带着气音。
你教了三年了,我咬牙,你倒是先松一松。
他笑了。两根手指在我身体里弯了一下,往深处顶。我整条腿都软了,要不是他一只手撑墙一只手腕扣着我就直接跪下去了。三根。四根。他的指节卡在我最深处那个点上按着,我不出声了,但我的脚在地板上刮,指甲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把手抽出来,我整个人晃了一下。液体从他指尖滴下来,沿着我大腿内侧淌,热的。他把我睡裙彻底脱了——布料嘶地一下从我身体上滑过,空气兜在大腿上,凉。然后他把自己的白衬衫也扒了,皮带啪地一声解开,裤子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
他撑在我两腿之间,那根东西抵在我最湿的地方。龟头蹭过那一小片,滑的,热的,带着他刚才留下的味道和他自己体温混在一起的那种腥甜。
他按进去了。

不是整个按进去——他卡在最外面那一圈,挤了大概五秒,我的身体在抗拒,紧得像咬住的嘴唇。我听见他吸气,很用力的一口,胸腔在我背后胀开。然后他往下压,龟头挤开那一圈,往里送了小半截。
啊——
我的声音从我自己喉咙里冲出来,比我想的大。手铐的金属响了一串。他不动了,卡在里面,最外面那一截全露在外面,顶端抵着那个我刚才被他手指找到过的点,每一下呼吸都顶一下。
你太紧了。他说。这次是真的紧。我里面在收缩,一缩一缩地咬着他,他嗯了一声,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
慢慢来。
他抽出去一点,再送进来。比刚才深。我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咚地跪下去,但他一手撑墙一手扣着我的胯,没让我彻底坐实。每一下他都顶着那个点,顶进去的时候我眼前发白,后脑勺磕在砖上,头发散了,有一缕粘在脸上,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汗液混合着从他身上蹭过来的。
进来一点。
又深一寸。我的腰弓起来,小腹上提,里面在绞他。他嘶了一声,手指在我胯骨上扣紧,指甲陷进肉里。
第二下。第三下。他有了节奏。不快,但是深。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然后整根顶到底,顶到最深处那个我平时自己找不到角度的位置。咚,咚,他的身体撞在我背和墙之间,我后脑勺磕墙的声音和他顶进来的声音绞在一起,一下一下的。
我跪在青石地上,手被铐在身后,整个人被他从后面抵着,他每推一下我就往前滑一点,他再把我拽回来。脚后跟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刘子墨——
嗯?
你他妈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他顶了一下,很深的顶法,我的牙都咬合上了,下颌骨发酸。
……你每次都问别人。
那我问。你要不要?
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肩胛骨隔着皮肤硌着我的颧骨,热的,汗是黏的。他的呼吸打在我耳廓上,急促的,胸腔的震动传到我整个后背上。
要。
我说出来了。声音很轻,几乎被我们之间的撞响盖住了。但他听见了,因为他接下来的节奏完全变了。不是一下一下顶了,是连续的,从根部抽出来到最深处再弹回去,频率快了一倍,啪,啪,啪,我的后脑勺在砖墙上一下一下地磕,头发全散了,脸上全是汗和他的汗混在一起的液体,滑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你——
我在。他在我耳边说,喘得很重,你听我说,我在。
他的手指从我胯骨上移到后腰,扣住,往下按。角度变了。顶的位置变了。他不再是平着顶了,是往下斜着撞,那个角度捅到最深处底下那一片我平时怎么按都碰不到的地方。我的腰弓成一道弧,脚趾在地板上抠紧,大腿在抖,抖得控制不住,膝盖在石板的缝隙里磕出小碎响。
我里面在抽。一下一下地绞着那根东西,每绞一下他嗯一声,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带着鼻音的,很短促。他的手在我后腰上按得越来越重,指甲嵌进肉里,我皮肤底下是麻的,不是疼,是一种过猛的酥。
他的节奏又快了。我快到了,但那个点还在往上走,我够不到,他够得到——他在我最深处顿了一下,卡在那个点上,不顶,就按着,不动。然后顶。再顿。再顶。我的身体在替他做判断,里面一收一收的,全凭本能。
我要——
要了就说。
他说的是真的在问,不是在指挥。这个区别让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断了。不是放开,不是臣服,是他让我自己说。我教人一年你的身体知道答案,今天我自己的身体终于替我说了一句话。
他顶到了最深处。不抽了,卡在最里面,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额头抵在我后脑勺上,手箍着我的腰。我啊了一长声,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最底下涌上来的,带着哭腔的,我自己都没预料到。我里面在缩,一下一下地绞,他闷哼了一声,手在我腰上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红印。
然后他动了。最后的几下不是顶,是绞。腰在原地转,那根东西在我最深处刮着那个点,每一下都刮。我的腰在打摆子,腿软得完全站不住,全靠手铐上那截金属绳吊着才没栽下去。最后一下他整个人都压进来,我膝盖啪地磕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寸。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炸开的。不是一声,是两声,第二声比第一声长,带着破音。他的肩胛骨在我后背上收紧,然后整个人的力气都卸了,额头抵着我后脑勺,喘。金属手铐哐当响了一声,他撑不住了,一只手撑不住墙,另一只手撑在我胯上,身体贴着我,两个人的后背都在抖。
液体从我体内溢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凉的,然后被我们的体温捂热。
他在我后脑勺上蹭了一下。头发粘在一起,全是汗。
……你牙齿磕我腿了。我哑着嗓子说。
他笑了一声,气息打在我头皮上。你脚踢我档了。
那是条件反射。
你教的条件反射?
我没接。他伸手把我手腕上的手铐打开了,金属扣咔地弹开,我两只手腕上各有一圈红印,箍了快二十分钟,皮肉底下是麻的,慢慢在回血,一阵一阵地跳。
他把眼罩从口袋里掏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摘的。真丝的,灰色的,他把它塞回我后头。我站在墙边,头发全散了,湿的,贴在脸上和脖子上。他蹲下来,把我的脚从地上捞起来——我跪了快一个小时了,膝盖和小腿都在发麻,他两只手托着我的脚后跟,按在他大腿上。
疼不疼。
你问了三遍了。
三遍就三遍。他拿拇指按我膝盖底下那个淤青,这儿。
不疼。
你皱眉了。
我没皱。
他笑了。站起来的时候我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的肘。我的身体还是软的,腿上的肌肉在发酸,里面还在一缩一缩地余震,那种绞的惯性还没停。他把我抵在墙上,两只手托着我的脸,拇指在我颧骨上按着。
嗯。
这个不是身心灵课程。
知道。
不是协议。
我让你跪下来不是矫正体态。他拇指在我颧骨上蹭了一下,是我想看你仰着头看我的样子。你每仰一次,我他妈就——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声音还是哑的,但那种三年没卸下来的防备终于松了,我笑了,你差点说’我就想看你’了,刘子墨,你差点把’想看你’挂在嘴边说出来了。
我没说错。
你每次都是’差点’。
他被我噎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额头重新抵住我的额头。他呼吸还急,胸口起伏,白衬衫没穿,身上汗还没干,贴着我的时候是黏的、烫的。他的手在我脖子上,不是扣着,是松松地搭着,指尖偶尔蹭一下我的皮肤,带过一层凉——他手心有汗,正在蒸发。
我闭上眼睛。真丝眼罩没戴,我没戴,他也没给我戴上。我其实没在看他。我在感受他呼吸的间隔,他胸腔的震动,他手指头在我颈侧皮肤上那个很轻的温度。我的身体还在震,很轻很轻的,像刚跑完步的心跳还没落下来,一下一下的,从大腿根一直震到肋骨。
你下周来不来。他问。
我没马上答。因为他声音里有东西,很轻,不是命令,是试探。三年的宋老师,二十多个周三下午,他坐在第一排最角落,看我在前面教放下控制,他坐在底下把自己控得死死的。每周结束他都在门口等我收完垫子,说谢谢,宋老师,然后他上车,我目送他的车拐出去,再回教室锁门。我站在教室后面对着空荡荡的椅子笑,笑得有点傻。
来。我说。
他嗯了一声。
然后我听见他手机响了。在裤兜里震的,嗡——嗡——嗡,很紧促。他抽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新加坡,他说,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着手机说的,……下周五。
他把手机揣回去了。我站在墙边,手还搭在他小臂上,指头扣着他汗湿的皮肤。地下室很安静,只剩两个人喘气的声音,和远处楼上有人走动时地板吱呀一声。
新加坡。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他下巴的轮廓、从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时手指的停顿、从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传进来的。
多久。
不知道。他顿了一下。至少——
先不说’至少’。
他没接话。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不重,但那个位置卡在我无名指根节上,按了两秒,松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婚戒没戴,无名指光溜溜的,指根上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刚才他拇指按的。
下周三还在。我说。声音很平。教了三年课练出来的平。
他嗯了。
那我先走了。我把手从他肩上抽出来。真丝睡裙的肩带还搭在大臂上,我把它拉回去了。膝盖还在疼,青石板的凉意一点一点从麻木里透出来。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回头。他站在三米开外,没穿衬衫,白恤也没穿,就那么站着,手插在裤兜里,头发湿的,往后梳着,有两缕贴在额头上。他看着我。不是评估体态的看,不是坐在第一排最角落的看。
你刚才说’要’的时候,他说,你眼睛是闭着的。
你以前教人’闭眼才能感受’。你从来没在自己身上用过。
我把门把手按下去了。咔。门开了,地下室的灯关了,楼梯口的光打在地板上,一小片,不够照我全脸。
下周三,我站在门框上,没转身,你坐第一排最角落。
我坐哪儿都行。
最角落。你腿并不到一起,坐第一排太挤了。
门砰地关上了。他的闷笑从门板另一边传过来,很短,一声。
我站在楼梯口,没上去。手指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发白。腿在抖,不是刚才的了,是另一种抖,从膝盖一直爬到脊椎。里面还在余震,很轻,一下一下的。膝盖上的青石板凉意已经退成钝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