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上敲着清明时节的雨,声音细密,像无数蚕在啃食桑叶,沙沙地钻进窗棂。烛火被风一吹,在窗纸上映出摇晃的竹影,那一盏挂在廊下的旧灯笼,红油晕染了半边天,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昏黄的暖色。叶修然的手掌按在我的后腰。那掌心滚烫,透过层叠的衣料,像是要烧穿这层薄薄的丝绸,烫进皮肉里。那串佛珠被他随意地捏在指间,珠串摩擦发出脆响,一粒、两粒、再一粒,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我微微仰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的视线,只看见他垂在颈侧的衣领。那是件暗红色的锦袍,绣着并不显眼的云纹,此刻被扯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汗水顺着沟壑流淌,汇聚在锁骨凹陷处,在那昏黄的灯影里亮得刺眼。这是边塞军营里才有的气息。明明是京城胡同深处的四合院,明明窗外是温润得发腻的春雨,我却被逼着在他怀里,尝到了那种属于北方荒野的干燥与粗砺。我原本想撑着他的肩膀推开一点距离,指尖触到的却是他皮肤下紧绷的肌肉,那是随时准备爆发的力量,不像是在这方寸闺阁,倒像是要在这张铺着锦绣的床榻上掀起一场沙场。“婉清,”他唤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别躲了。”
他说话时,嘴唇擦过我的耳廓。那热度顺着耳神经一直烧到心里,烧得那根名为理性的弦绷得生疼。我咬住下唇,没应声。我向来是慢热的,像这江南的烟雨,温吞却绵长。可他的火太旺,烧得我这潭死水都起了波澜。佛珠又响了一声。我睁开眼。烛火摇曳,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是要将我们两人的影子合二为一。那串珠子是他刚回来时带来的,说是从边关带回来的战利品,也是忏悔的物件。他说,他洗去了身上的铁腥味,想做个清净人。可此刻他眼里翻涌着的光,哪有一点清净?
那里面有欲,有恨,有久别重逢的灼烧,还有某种深埋心底、被我视作禁忌的渴望。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其实并非今日才定情。我们相识在三年前。那时我还是个有些拘谨的世家小姐,他是寄居府上的远亲,一个浪荡的游历者,整日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旁人只道他是浮萍,可只有我知道,他眼底偶尔掠过的寒光,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那年秋天,海棠开得极好。我在花园里看书,他走过来,没带书童,身上带着酒气。他站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书卷上,说了一句:“这书页太软,压不住书里的人。”
那是第一句话。后来,我们之间便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会在深夜敲窗,说是有事要谈,却从不进门;而我会在清晨推门,假装看花,却能看到他留下的脚印。我们像是两个各自守着秘密的守夜人,在礼教森严的深宅大院里,交换着无声的注视。那时候他要在边关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是日日哭啼。我习惯性地用读书来填满时间,用练字来压下心头乱跳。可每当夜深人静,那盏挂在灯罩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我总会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过的“铁骨铮铮”,想起他那双被风沙吹裂的手。我以为再见他,会是客客气气的寒暄,是世家大族该有的体面。没成想,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是满身的风尘与汗味。那是三日前的事了。清明时节,本该是踏青的时节,他却带来了边塞的味道。他没有直接回他的客房,而是走到了我的小院。那时候我正在院廊下修剪茉莉,手里捏着剪刀。他走得很慢,锦袍上沾着泥点,像是刚走过一片沙场。他站在我面前,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把那朵还没剪断的花茎垂下来,再垂下去。“婉清。”他伸手,指尖轻轻扣住我的手腕。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不是那种慌乱的跳,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被迫停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触在我手腕内侧最细腻的皮肤上,那种粗粝感磨得人生疼。“三年没见,”他低头看我,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你还是这副样子,不动声色,却什么都藏不住。”
“叶修然。”我叫了他的全名。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旧日浪子的影子,像是把刀收起来,却故意露出一道寒光。“躲什么?这院子里,只有你我两人。”
他转身走向内室。我也跟了。脚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背对着我,伸手解开了那颗盘扣。“把衣服脱了。”他说。声音平直,不带任何试探,像是一道军令。我站在原地,指尖捏着衣带,指甲陷进肉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合礼数的,这是越界的,你是小姐,他是寄居的亲戚。 可另一个声音在喊:让他进来,让他把这层皮肉里的火燃起来。
我垂下眼帘。那串佛珠在他腰间晃荡。我听见自己说:“你满身是汗,别弄脏了我的榻。”
“正好。”他说。于是,在这座并不宽敞的四合院里,在这个清明雨落的夜晚,我们开始了一场属于两个成年人的交锋。此刻,回到床榻之上。他跪在床边,将我从半倚的姿势放平。锦袍的下摆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墨梅。他俯下身,吻我的额头。温热的唇瓣贴合着我的皮肤,带着一种潮湿的呼吸。他的鼻尖蹭着我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确认这三年间的思念是否真的没有落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胸口,那里的起伏被他感知到了。“婉清,”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别动。”
我感觉到他的手掌顺着我的腰线滑下,动作缓慢而坚定。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的手在颤抖。这并非他颤抖,而是他让我在颤抖。手指触碰到裙摆的边缘。那丝绸质地冰凉,被他掌心的热气一烘,瞬间变得柔软滑腻。他指尖勾住系带,轻轻一扯。扣子松开的声音,在静谧的雨夜里格外清晰。一件衣,两件衣。最后那层轻薄的亵衣被褪去,我赤着身子躺在锦被之间。身下的凉意瞬间包裹住皮肤,激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我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要用双手遮住胸前,可他的目光太灼热,像是要将那层遮羞布一把烧穿。他伸出手,拇指抚过我的乳尖。那指尖粗糙,带着茧,磨过那一点软玉,像是火种落在了干柴上。那一瞬,我听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是小猫被踩了尾巴,羞耻感瞬间炸开,从背脊爬满全身。“别忍。”他在耳边说。“嗯……”我咬住唇。其实我想说“别”,想说“慢点”,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我的大腿内侧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液,那种湿润的触感像是某种暗涌,在深处翻搅。叶修然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低下头,鼻尖埋进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味道,”他说,“还是没变。”
那是我的体香,混合着这春天气息里的花香。可在他嘴里,却闻起来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欲望。他不再说话,嘴唇沿着我的锁骨,一路向下游走。吻落在胸口。起初只是亲吻,舌尖卷绕着乳晕,像是在品尝一只熟透的蜜桃。他的嘴唇温热,舌头湿润,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我忍不住抬起头,后脑勺抵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那丝绸被我的汗水浸湿,变得滑腻,抓不住,像是要从缝隙里溜走。“别……别这样。”我轻声说。这是我的抗拒,是傲娇习惯的流露。明明想要他靠近,嘴上却说着拒绝。叶修然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深不见底。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婉清,”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沙砾磨过琴弦的质感,“你身体在烧。”
他伸手,掌心贴在我的小腹上。那里正微微发烫,像是藏着一团火。“你不想吗?”他问。我屏住呼吸。不想吗?怎么可能不想。这三年来,无数个深夜,我在梦里见过这双手,见过这张脸。我以为自己是理智的,是克制的,是用礼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此刻,在这张床榻上,在这四合院的雨夜里,那层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渴望被灼烧的皮肤。“你想。”他笃定地说。于是,他俯下身。不再是唇舌的纠缠,而是整个人压了下来。他的身体很重,带着边塞风沙的粗粝味道,压得我喘不过气。可偏偏是这种感觉,让我觉得真实。他在我身上游走。嘴唇从胸口移到肚脐。在那片平坦的皮肤上,舌尖画出一个个圆弧。我的腿被他拨开,膝盖抵住他的腰。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雕刻,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摩挲,确认那里的每一寸肌肤都有了反应。然后,他的吻落下了。舌尖探入最隐秘的洞穴。我猛地弓起腰,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那是被触碰本源的颤栗。他的手撑在我身侧,佛珠滑落在床沿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婉清。”
他再次唤我。这次声音里带着喘息,带着某种即将失控的焦躁。我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了。那种感觉是从下腹深处升腾起来的,像是一团火,烧穿了盆骨,烧穿了脊背。我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指尖陷入发丝,却感觉不到疼。他在吃我。舌尖的搅动带来了酸软,湿润的包裹带来了窒息。我的手指用力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呼吸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要冲破喉咙。“嗯……”

这声呻吟出口,带着哭腔,带着某种被掠夺的羞耻。他抬起头,嘴角沾着湿漉漉的液体。那眼神更亮了,像是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你湿透了。”他说。“别说了……”我别过头。“说。”他命令。于是,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我的唇,舌尖撬开牙关,强势地侵入。那是带着侵略性的吻,舌尖纠缠着我的,像是在索取某种所有权。我的身体在他身下战栗,那是生理的本能。他的手指探入那里。两根,三根。指节抵在最敏感的入口,缓缓地揉动。“要进去吗?”他低声问。我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荡,投下斑驳的阴影。那阴影里藏着疯狂,也藏着深情。我想起这三年的等待,想起那无数次在梦中被他触碰的瞬间。“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他退了出来。那瞬间的凉意让我几乎想要退缩,可他的身体立刻又贴了上来。那是他的胸膛,带着汗水的味道,带着属于男人的热度和力量。他一手握住我的腰,指节扣进肉里。“看着我。”
他命令道。于是,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慢慢沉了下去。第一寸皮肤摩擦。那种感觉像是冰与火的碰撞,像是被撕裂的痛楚,又像是某种填补的快感。“啊……”
一声极轻的叫声。他停顿了一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彼此的热度在这里交汇,分不清是谁的。“忍着。”他低声说。然后他开始动。慢。慢得像是在耕地。每一次进入,都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每一次退回,都像是在蓄力。他的动作很有章法,像是在演练千军万马的阵法。我的身体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那种最初的酸胀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电流,顺着尾骨向上攀爬。我的身体开始迎合他的动作。双腿环上他的腰,大腿内侧夹住他的脊背,将他往深处推。“还要更深。”我听见自己说。这句平日里不会说的话,此刻脱口而出。“再深。”他回应。他的喉结滚动,汗水顺着鬓角滴落,滴在我的锁骨上。那一滴汗烫得像火。锦袍被卷到一边,散落在床榻边缘。那串佛珠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脚边。他不再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重,手掌在我背上抚摸,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抚摸一块滚烫的炭。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击打我的心脏。那种感觉不仅仅是身体的快感,还夹杂着某种心理上的征服感。我原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是矜持的,是应该被供奉的。可此刻,在他身下,我只是一个渴望被填满的女人。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想咬住他的肩膀,想在他背上留下痕迹。“婉清。”他低呼。声音里带着某种失控的迹象。我开始用力地抓他的后背。指甲陷进肉里,他闷哼了一声。那是一声来自男人的痛呼。可这痛呼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闸门。“要来了。”我说。“别憋着。”他回应。于是,我松开了所有的防线。那种快感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从深处涌上来,淹没了理智。我的脚趾蜷缩,大腿痉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俯身吻住了我,封住了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雨声,只有呼吸声,只有两人身体交合的声响。那种被接纳、被看见的感觉,在极致的快感中达到了顶点。仿佛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一瞬间被释放殆尽。我感觉到他体内的热流,像是岩浆一样喷涌而出,冲刷着内壁。“啊……”
这声叹息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他在我怀里喘息,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汗水黏在一起。那种热度没有消退,反而像是一种余温,在皮肤上蔓延。他终于停了下来。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变了一个人。“睡吧。”他说。声音轻得像风。我闭上眼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种余韵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让我觉得有些晕眩。雨还在下。窗外,那盏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的影子在墙上像是一对依偎的身影。我翻了个身,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那心跳声让我觉得很安心。在这寂静的四合院里,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有一种温度是真实的。我想起那串佛珠。它静静地躺在床边的地毯上。或许,他说的“清净”,并不是没有欲望,而是在欲望里找到了归宿。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书后的卓婉清了。在这张床上,在这副身体里,我终于承认了自己对他的渴望。承认了这种渴望比礼教更深,比岁月更久。叶修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明天,我们回边关?”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问今晚要不要添炭。“嗯。”我应了一声。我的声音很小,却透着某种坚定。“好。”
他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得更紧。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不是漏了一拍。是终于落到了实处。不再是漂泊的浮萍,不再是深闺的绣球,而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这乱世里,找到了彼此的依靠。雨停了。窗外泛起了一丝灰白。四合院的灯笼,终于灭了。只剩下彼此身上的余温,在晨光里慢慢散去。“以后……别总是躲着我。”他说。“看情况。”我说。这是我最后的傲娇。他笑了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那唇瓣还是温热的。“好,看情况。”
“只要你不跑。”
他补充了一句。“我跑?”
我瞪了他一眼。这眼神里带着几分平日里的冷傲,可此刻,却是带着某种依赖的软。“跑了就不回来了。”他说。“那我也跟去。”他说。我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浪荡,只有某种沉甸甸的郑重。像是许了一辈子。“那就别后悔。”
“不会。”
他握紧了我的手。掌心的茧,磨着我的掌心。痛,却很安心。窗外,雨后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纸,照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光斑。那光斑里,尘埃飞舞,像是某种时间的刻度。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像是怕这晨光里的一点点温热,也会漏掉。叶修然的手,轻轻覆在我的后背上。那手指有些凉,可身体却是热的。我们谁也没有先动。这安静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两首曲子,终于合奏在了一起。不再是谁的主场,也不再是谁的陪衬。只是两个灵魂,在这一刻,真正地触碰。我想起这三年,想起那些在灯下等待的夜晚。想起他站在窗边,背影孤独的样子。想起他走过庭院,脚步声惊起落雪的声音。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剩下的,只有这具身体,这双手,这心跳。“婉清。”他又叫我的名字。“嗯?”
“那串佛珠,”他低声说,“是还愿的。”
“愿什么?”
“愿你不再流浪。”我说。他沉默了。良久,他说:“愿不再让你躲。”
我笑了。嘴角牵动的动作,比心跳更慢。“那就睡觉。”
他侧过身,手臂垫在头下。我也侧身,贴着他的胸膛。那是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节拍器。数着时间的流逝。数着余韵的长度。窗外的光渐渐亮了起来。四合院安静了。灯笼里的残油,已经烧干。只剩下那串佛珠,依旧躺在黑暗里,静静地发着光。像是某种誓言,落下了尘埃。但晨光终究是来了。那光斑慢慢拉长,爬上了叶修然微颤的睫毛。他并未立刻睁眼,呼吸却已变得深沉而滚烫,带着一种未散的热意,扑在我的颈侧。那温热像是某种无声的号令,瞬间击穿了我刚刚勉强筑起的困意。我以为那晚的疲惫足以让我们沉入梦乡,可身体里却像藏了火,烧得清醒。“婉清。”

他在我耳边低唤,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像是磨过砂纸。“嗯。”
我应了一声,指尖顺着他后颈的纹路滑下去,指尖触到的皮肤湿漉漉的,全是夜里的汗。那些汗水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带来一种奇异的粘腻感。他没再睡去,而是撑起身子,手臂上的青筋在晨光里显得极清晰。他低头看我,目光从我的眉眼滑落到唇瓣,最后停在我微微敞开的衣襟下那道未干的痕迹上。那串佛珠还在他手边,光斑正好落在珠子上,反射出幽暗的光。他伸手拿起佛珠,随意地套回腕间,却没有戴上脖子,而是就这么悬着。“还没够。”他说。这两个字从军人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欲念不像昨夜那样是某种宣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确认。昨夜是为了安抚,为了在那种动荡的边塞局势里寻得片刻安宁;而此刻,为了此刻相拥的这具温热的身体,为了证明我们确实还活着,还痛快地爱着彼此。他俯身再次吻住我的唇。这次的吻不再轻柔,像是某种吞咽,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要吗?”
他问。我抬手攀住他的肩。这一回,没有铺垫,没有温存。他像是早就按捺不住,直接跨坐在我身上,晨光照进屋里,将他的脊背镀了一层金边。那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吻落向我的脖颈,又沿着锁骨向下,一路灼烧至胸口。那种灼热感顺着皮肤蔓延进去,让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我知道他在忍耐,忍耐着这种在清醒时进行的索取。“怕弄出声音。”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低声喘着气,“这院子……安静得怕人。”
“那就更响些。”我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指腹用力地勾住那些短发。“婉清……”
他唤我的名字,像是在念咒。随后,是那件衣衫的解带声。丝绸摩擦过皮肤,发出窸窣的声响。当肌肤重新贴合时,晨光的清冷被瞬间驱散,只剩下皮肉相拥的湿滑与粘腻。他俯身压了下来,膝盖顶开我的双腿,像攻城略地般长驱直入。那一刻,我闭上眼,感觉到他的重量完全落在我身上。这种重量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归属。随着他的动作,那串佛珠在枕边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一下,一下。像是计数的节拍。他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上,带着滚烫的湿意。“你……动一下。”他在耳边说。我依言动了,配合着他节奏,腰肢随着他的起伏而晃动。这种互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原始的祭祀。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将灵魂更紧密地缝合在一起。汗水开始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流进发丝里。床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窗外的鸟儿叫了几声,似乎也被这室内的动静惊扰。“别躲。”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抗拒,“看着我。”
我睁开眼,视线与他对焦。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赤红。那是欲望到了顶峰时的颜色。他不需要语言,身体已经代替了所有表达。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像是在宣示主权——这片土地,这具身体,这颗心,都是他的。我也紧紧抱着他,指甲嵌进他背部的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那是疼痛,是快慰,是证明。“痛么?”他低头问。“痛。”
“那就记着。”
他俯身,重重地吻下,将我的呜咽吞没。那种感觉来得极快,像是潮水淹没堤坝。我的身体紧绷,随着他的节奏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破皮。他低吼了一声,那是兽性的嘶鸣。那一刻,所有的克制都崩断了。他咬住我的锁骨,齿痕深深陷入,留下一个永久的印记。随后,是一阵更剧烈的撞击,像是要把灵魂都撞出来。汗水滴落在枕头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那串佛珠滚落下来,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啪”。像是某种界限被划开。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滴在我的胸口。那滚烫的液体像是火,烧得我浑身都在发抖。“要……”
他低哑的声音。“给……”
我应着,手指插入他的发间,用力下按。随着最后一声低吼,他彻底沉了下去。身体像是被抽空,又像是有某种东西填满了虚空。我们谁也没动。只有呼吸声在耳边交织。晨光已经大亮,透过窗纸洒在地板上。那光斑里的尘埃似乎不再飞舞了,而是静止了。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体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的体温慢慢降下来,却依然紧紧贴着我。“睡吧。”他说。这次是真正的睡了。不再是为了逃离,不再是为了等待。因为知道,醒来时,他还在这里。窗外的光彻底亮了,四合院的门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人经过。但他纹丝不动,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我知道,这三年,那些灯下的等待,那些雪夜的归人,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不是为了逃离,是为了抵达。我在他怀里动了动,后腰传来一阵酸胀,那是昨夜和今晨交叠的印记。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昨晚……太慢了。”
“昨晚?”
“昨晚太慢的。”
他补充道。我哑然失笑。这军营里的汉子,连情事也要讲究节奏和时机。昨晚为了平定局势,为了安抚我的不安,他收着几分火。而今日晨起,他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那是作为边塞最凶猛的将军的本性,在爱里,也要做那唯一的征服者。但他却忘了,我也是他的宿敌,也是他的归处。他重新调整姿势,让我靠在怀里。“今晚……还要走吗?”他问。“走。”
“去哪?”
“随你。”
“回营地?”

“回你心里。”
他沉默了许久。良久,他低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直接传到了我的身上。“好。”
“那就别走。”
“去哪都不怕。”
他握紧了手,掌心的茧再次磨着我的掌心。痛,却安心。窗外的光彻底刺破了云层,照进屋内。那光斑里,尘埃飞舞,像是某种时间的刻度。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像是怕这晨光里的一点点温热,也会漏掉。叶修然的手,轻轻覆在我的后背上。那手指有些凉,可身体却是热的。我们谁也没有再动。这安静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两首曲子,终于合奏在了一起。不再是谁的主场,也不再是谁的陪衬。只是两个灵魂,在这一刻,真正地触碰。我想起这三年,想起那些在灯下等待的夜晚。想起他站在窗边,背影孤独的样子。想起他走过庭院,脚步声惊起落雪的声音。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剩下的,只有这具身体,这双手,这心跳。“婉清。”他又叫我的名字。“嗯?”
“那串佛珠,”他低声说,“是还愿的。”
“愿什么?”
“愿你不再流浪。”我说。他沉默良久。“愿不再让你躲。”
最后他说。“睡吧。”
他侧过身,手臂垫在头下。我也侧身,贴着他的胸膛。那是他的心跳声。像是节拍器。数着时间的流逝。数着余韵的长度。窗外的光渐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