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龙舟竞渡的鼓声隐隐传来,如雷滚过天际,却被重重纱幔隔绝。画阁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红绡灯摇曳,将方玲珑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是一尾被困在笼中的鱼。案上那杯凉透的普洱,早已结了一层浑浊的膜,茶面浮着几片枯叶,像是她此刻飘摇的心绪。
她坐在案前,指尖在膝头绞紧了锦缎。那里原本绣着并蒂莲,此刻却被她攥出了一道不祥的皱褶。她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弦上。她其实并不想等他的,原本是要在灯下补几块破损的衣领,那是他在宴会上不慎勾裂的。她素来心思细密,总想着能修补些许裂痕,却不想这裂痕却延伸到了心口。
她知道他在门外。那脚步声太清楚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弦上。端午这日,皇家的别院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唯有此处,是他特意留出的私域。
方玲珑呼吸一滞。她想要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骆沉渊,身体总会比理智先行一步。她想起上次在宴会上,他站在人群之中,一身高官厚禄,目光却在角落里扫过她。那时候她还年轻,不懂他眼神里的锋芒,只当是君臣之分。如今想来,那眼神里藏着别的意味。不是君臣,而是掠夺。
门轴转动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骆沉渊跨步进殿,带着一身潮湿的暑气和浓重的檀香。那檀香并不清苦,反而像蜜糖裹着苦药,勾得人发晕。他并未穿官服,只着一件玄色软缎深衣,腰间玉带勒得极紧,显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道。他的头发未束,随意散落在肩头,显得几分慵懒,几分侵略性。
他目光扫过案上凉茶,又落在方玲珑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平日的冷厉探究,反而是一片灼人的暗火。他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某种低沉的诱惑:“方玲珑,你这是在等我。”
方玲珑喉头一滚,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了肩。那手掌温热,带着粗糙的力道,像铁钳一样,将她牢牢固定在锦榻边沿。她的背脊抵着冰冷的窗棂,身后是画阁外流动的夜色,身前是男人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没在等什么,”方玲珑声音发虚,指尖却已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腰间的衣带,“茶凉了,只是不想浪费。”
骆沉渊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那声音顺着她贴着的胸膛传导过去,震得她心口发麻。他俯身,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鼻尖:“茶凉了可以换,人凉了怎么办?”
方玲珑抬起头,撞进一片幽深不见底的眸色中。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一尾被捕获的游鱼,无处可逃。她原本想推开,双手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里。她明明在推拒,身体却诚实地在他怀里绷成了满弓。
这一年的端午,他们本该是陌路。朝堂之上,她是太傅府出身的女官,他是手握重兵的镇国侯,两人向来针锋相对。他说她柔弱,她说他暴戾。可谁也没想到,这所谓的针锋相对,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角力。
骆沉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指腹碾过她脊柱的每一节凸起,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战利品。方玲珑的呼吸乱了。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御花园的那次争执,那时他把她逼在假山石旁,衣襟大开,她浑身湿透,也是这般动弹不得的狼狈。
如今再次被他这样握住腰肢,那股被压抑的渴望像潮水般涌出。她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自己身体里空了一块。并不是缺了谁,而是缺了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占有感。她需要被填满,不仅仅是身体,更是某种长久以来在礼教森严的深闺里滋生的空洞。
骆沉渊低头,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这一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某种惩罚意味的啃噬。牙齿磕碰在唇瓣上,微痛,却勾得她眼尾发红。方玲珑呜咽一声,舌尖探出,试探性地顶撞他的唇。
他满意地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锦袍滑落,堆叠在脚边。丝绸摩擦过肌肤的声音,在寂静的画阁里显得格外靡靡。方玲珑身上的襦裙一层层褪去,露出苍白精致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过。平日里总是一身素衣,连裙摆都只及踝畔,今日却不得不任由他解开所有的束缚。她的指尖抓着他的背,指节泛白。
“别怕。”骆沉渊在她耳边低语,吐息滚烫,“这画阁锁得住外人的眼,锁不住你的情。”
方玲珑咬住下唇,试图咽下喉咙里的颤音。她怕,却又期待。这种矛盾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在火中烧红的铁。
他低头,视线落在她胸前。那里有两团颤巍巍的白肉,随着呼吸起伏,像雪地里藏着的梅。他伸手,拇指碾过那一处,方玲珑猛地一缩胸,发出一声娇啼。
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平日里羞于示人,今日却成了他掌中的玩物。骆沉渊并不客气,含住了一侧,舌尖恶意地打着转,用力吮吸。
方玲珑的腰肢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如藤蔓般缠绕在他身上。快感像电流,从胸口直冲下腹。那里湿了一片,不知何时,她的体内已经酝酿出了一场盛大的雨。
他停嘴,手指探向她的腿间。丝绸的衣料被撑开,露出里面濡湿的粉嫩。那里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像是一朵刚刚被雨水打湿的花。
“方玲珑,”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诱哄,“这里怎么这么湿?”
她羞得想要闭眼,睫毛却颤得厉害:“是…是热的。”
“热什么?”骆沉渊挑开最后一层遮拦,手指直捣深处,“是这里热。”
两根手指粗暴地探入,没有多少前戏的温柔。那里紧致,干涩,夹着他的手指,却又不甘示弱地收紧。他看着她痛苦又欢愉的神情,喉结滚动,猛地俯身,含住了她最隐秘的所在。
湿热的水声在唇齿间响起。方玲珑猛地仰起头,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他吻得那么用心,舌尖撬开她的花径,舌头像钩子一样勾着里面的柔嫩。
她原本只想守住那点羞耻心,可这男人太霸道,太会拆台。她的双手抓紧了他的发丝,指节发白。她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流顺着脊背直冲天灵,那里空荡荡的,忽然就被填满了。
不是嘴上的吻,是更深的地方。他伸进一根手指,然后两根。
方玲珑的腿软了。她知道自己不该,但身体已经先她一步妥协。她想要更多,想要被撑开,想要那种被占满的痛楚。
“还要吗?”他抬起头,嘴边挂着晶莹的液体,眼神里满是餍足。
“要。”她咬着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他低笑,起身,将锦缎铺平。方玲珑躺在其中,像是一只被剥开的百合。她闭上眼,感觉自己像是一块等待被雕刻的玉。
他脱去最后的遮蔽。那东西很大,在烛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光晕,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蛇。方玲珑屏住呼吸,双手抓着身下的丝绸,指节被捏得发白。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讲的精卫填海的故事。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明白了,填海就是填胸,填腹,填这里。
骆沉渊俯身,将她压在身下。重量压下来时,方玲珑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到了喉咙口。他抵着那里,前端抵开了一点点门户。
“别躲。”他命令道。
她睁开眼,看见他眼里的火光。那是只属于她的渴望。那一刻,她觉得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他猛地挺腰,长驱直入。
方玲珑倒吸一口冷气。那东西太大了,顶到了最深处,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捅穿。那里被填满的瞬间,像是一处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雨水。
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太深了……太深了……”
“这就叫深?”骆沉渊低吼,腰身猛地一沉,彻底将她吞没。
方玲珑的腰肢弹了一下。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上半身还在云端,下半身却坠入了深渊。那里被填满,被撑开,被搅动。她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看着我。”他命令。
她被迫睁眼,看见他眼里的自己。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狼狈不堪,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滋味,让她觉得无比真实。
他动了。
起初很慢,一下一下地探索。像是在确认她哪里最敏感。方玲珑的呼吸乱了,喉咙里的呜咽被堵住,只能化作细碎的哼声。
他不喜欢她这样。他抓着她的手腕,强迫她按在头顶:“叫出来。让外面的人听听,这画阁里有个女人被他弄碎了。”
方玲珑脸一红。外面龙舟鼓响,没人听得见,但她还是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可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他的节奏。
一下一下,顶撞着她的子宫。那里酸胀,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不知道哪里是快,哪里是慢,只知道每一次撞击,都能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加快速度。
方玲珑的脚趾蜷缩了起来。身体像是一张绷紧的弓,随时都会断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主动迎合了上去。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把彼此拉得更近。
“还要……”她喃喃道,“还要……”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水滴落。
这里开始变得激烈。
方玲珑觉得体内像是有火在烧。那是身体在燃烧。她觉得自己快化了,融化在他的体内。那种空虚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实。
她想起了以前的争执。他说她不懂事,她说他太强势。现在她懂了,强势不是坏事。
她想要更多,想要他更深地进去。
“骆沉渊…”她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低头吻住她的泪水:“叫我。”
“夫君…

这一声叫唤,像是一道开关。
骆沉渊猛地发力,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方玲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是高潮。
她浑身痉挛,紧紧抱着他。
那里被填满的感觉,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泛起了层层涟漪。
过了很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方玲珑瘫软在他怀里。
她觉得身体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里被填满过,所以即便抽身而去,似乎也留下了空荡荡的回响。
她蜷缩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余韵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
她闻到了他的汗味,混合着檀香,像是某种定心丸。
她觉得,这画阁里的私情,终究是画出来了。
他并没有起身,手掌贴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抚。那种节奏慢而稳,像是某种安抚的咒语。
方玲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特有的气味。那气味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滞感。她曾经以为是檀香,现在才知道,那是混合着汗液和体液的独特气息。这气息让她觉得真实,觉得自己终于属于了哪里。
他低头,在她耳边呵气。声音低沉:“方玲珑,记住了,今日之后,这皇家的花园,再也困不住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身影,狼狈,却鲜活。
“困不住?”她轻声问,“你把我关在这里。”
“心在笼子里,身在外,才是真囚徒。”他纠正道,“心在这画阁下,才是自由。”
方玲珑的心头一颤。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了她干涸的心田里。她一直觉得自己被束缚,被那些礼教、那些规矩束缚。可是现在,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却发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这种自由,不是挣脱,而是接纳。是接纳他的粗暴,接纳他的占有,接纳他带给她的每一寸痛楚和快乐。
她伸出手,摸向他的脸。指尖触碰到他的胡茬,粗糙,扎人。她以前觉得这很不舒服,现在却觉得这是一种踏实的触感。那是男人的味道。
骆沉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茶凉了。”方玲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点笑意。
骆沉渊轻笑一声,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凉了就换。”
她闭上眼,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他手指伸进她身体深处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庭院里独自看花开花落,那时候只觉得日子漫长。现在她觉得日子太短,短得不够用。
她突然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午后。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争吵。
那时他正在批阅奏折,她在一旁整理账本。
“骆沉渊,你太独断了。”她说。
“方玲珑,你太啰嗦了。”他答。
“你不懂人心。”
“人心本复杂,何必懂。”
那时候她气得摔了笔。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探究。
那一刻方玲珑才意识到,他看她的眼神,早就变了。不是上下打量,不是权贵对仆从,而是男人对女人。
他把她从那个冷漠的案边拉进怀里,那一刻,她就知道,逃不掉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争吵,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调情。那些针锋相对,不过是另一层的试探。
她觉得自己笑了,笑得有些凄然。
“在想什么?”骆沉渊问她。
“在想,”方玲珑抬起头,眼中映着烛光,“如果今日不是端午,你会不会来?”
骆沉渊沉默了片刻:“若今日不是端午,你会不会等?”
方玲珑愣住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会。”他说,“若今日不是端午,我会来府上,亲手挑破你的窗纸。”
方玲珑的心尖猛地一颤。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偶遇,是蓄谋已久的靠近。
“为什么选今天?”她问。
“因为今天热闹。”他声音低哑,“太安静了,会冷场。”
方玲珑被逗笑了。她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方玲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软了,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成了一滩水。她不想动,只想待在这里。
“茶凉了。”她再次说。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他站起身,拿起那杯凉茶。茶面倒映着外面的夜色,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杯茶真正的样子。
他换了一杯。茶是热的,冒着热气。
他递给她:“喝吧。暖胃。”
方玲珑接过茶,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指。
她喝了一口。茶很烫,却暖进了胃里。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
“骆沉渊。”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会再来吗?”
他沉默了片刻。
“会。”
方玲珑笑了。她觉得,这画阁里的私情,终究是画出来了。
窗外的龙舟鼓声渐渐平息。
夜,深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填满的容器。那种空虚感,终于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填满了。那种空虚感,终于不见了。
她觉得,这一生,大概是再也离不开这个味道了。
烛影摇晃,画阁外风吹帘动,露出一点夜色。
方玲珑伸手去拿桌上的锦袍,却发现上面留着他的味道。
她不想穿上,只想闻着这个味道,再睡一会儿。
骆沉渊的手掌贴着她的腰,那是她的腰,也是他的所有物。
她闭上眼。
这一夜,画阁之中,再无外人,唯有两人,唯有私情。
那种被填满过后的虚浮感,像踩在云端。她不敢动,怕一动,那感觉就散了。骆沉渊的呼吸在她颈边温热起伏,像是某种潮汐。
她想起刚才的激烈。那种感觉,像是有火在她身体里烧,烧得她把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灰。可又像是冰,从最深处刺进来,让她清醒,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色微亮。窗外的龙舟鼓声已经彻底停了。画阁里安静得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骆沉渊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件他的锦衣袍,还有一杯新煮的热茶。
方玲珑坐起身,丝绸床单摩擦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
她低头看去,身体上还残留着昨夜被他留下的痕迹。锁骨上,手腕上,大腿内侧,全是红痕。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
“终于…她轻声说。
仿佛这句话只说给风听。
她穿上锦衣袍,那是他的味道。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熹微,龙舟的残影还在河面上荡漾。
方玲珑站在窗前许久,直到那抹光影被云层遮挡,化作一片朦胧的灰白。她转过身,屋内那股甜腻的麝香气息更浓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又像是某种无形的丝线,将她的心系在昨夜那个人的身上。
她抬手,指尖划过被单,那里有一道褶皱,是他未曾抚平的印记。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底传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却又很快被体内残留的余温抵消。这身体太诚实了,明明只隔着一夜,骨头缝里都透着渴。
她唤道:“锦瑟。”
门外的侍女应声而入,提着热水盆,见方玲珑衣衫未整,便低了头退后两步。方玲珑走到屏风后,褪下那件昨夜的寝衣,铜镜里映出她狼狈又诱人的模样。锁骨下的红痕并未消退,反而在晨光下泛着更深的不祥色泽,像极了某种盛开的彼岸花。
“今日……不梳发髻。”她淡淡吩咐。
“是,姑娘。”锦瑟的手微微颤抖,她看惯了方玲珑平日里的高傲冷艳,却未曾见过这副样子。

方玲珑并未在意镜中人的狼狈,她对着镜子涂了口脂,将那原本红润的颜色加深了几分,仿佛昨日骆沉渊吻过的唇还在那里。她披上那件锦衣袍,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那是昨夜的战利品。
时辰过得极慢。
直到日头偏西,画阁外的喧嚣才真正散去。龙舟赛的胜负已分,岸边的人潮渐渐退去,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单调声响。
方玲珑靠在软榻上,手里转着一枚玉扣,指尖被磨得微凉。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寻常仆从那种细碎急促的响动,而是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弦上。
门未敲,推开。
风卷着一层凉意,却先一步被那人温热的气息截断。
骆沉渊站在门口,一身官袍未换,肩头带着些许暮色。他看着她,目光比昨夜更沉,像是深潭之水,底下涌动着方玲珑未曾见过的暗流。
“来了。”方玲珑放下玉扣,声音有些哑。
他没有应声,大步走进来,反手扣上门闩。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画阁内的光仿佛暗了一度。
他走到榻前,没有坐下,而是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腰。方玲珑惊呼一声,顺势栽进他怀里。他的手掌滚烫,隔着锦袍贴上她的肌肤,那种灼热感瞬间窜遍全身。
“你……”方玲珑刚想说话,却被他吻住。
这个吻不像昨夜那般带着试探与掠夺,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唇齿间有淡淡的茶凉,却被呼吸蒸腾成炽热。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在那道昨夜留下的红痕上摩挲。
“疼么?”他低声问,气息喷洒在她耳廓。
“疼……”方玲珑呜咽着,身体却诚实地软成了水。
“疼,便记住。”骆沉渊低笑一声,手指探入她的衣襟内,掌心贴上了她的心跳。
这一次,没有铺垫,没有缓行的前戏。他的急切让她明白,他等不及了。锦衣袍落地,发出闷响。方玲珑被推倒在榻上,丝绸床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骆沉渊欺身而上,目光如炬,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所有权。方玲珑仰着头,迎上他的目光,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的肉里。
“沉渊。”她喘息着唤。
这一唤,像是某种引信。
他低下头,吻过她的眼睫、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她的舌尖被他卷入口中,吮吸、挑逗,直至她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身体被分开,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了她。骆沉渊没有急着动作,而是让她适应他的存在。那种被撑开的瞬间,酸胀感强烈得让她眼前发黑,可随即而来的是一种填满的饱足感,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泊的码头。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方玲珑睁开眼,看见他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动了起来。起初缓慢,像是一种试探,随后逐渐加快。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带着某种力量,将她往更远的彼岸推去。画阁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急促。
方玲珑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那种被撞击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从脊椎尾端炸开,直冲天灵盖。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随时会被吞没,又被托起。
“再……再深一点……”她带着哭腔喊道。
骆沉渊低吼一声,力度猛然加重。每一次挺进,都像是将昨夜的余温重新点燃。他的气息滚烫,洒在她的颈窝,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方玲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身体里仿佛被填满了那种名为骆沉渊的东西,沉甸甸的,赶也赶不走。
“你是……我的了。”他咬着她的耳骨,一字一句说道。
这句话像是咒语。方玲珑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热流从体内涌出,她紧紧咬住下唇,发出破碎的叫声。在这一刻,她是画阁中最卑微的尘埃,也是骆沉渊最珍视的信徒。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烛光再次被点亮。
他伏在她身上,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背脊滑落,滴在她的胸口,烫得她心里发颤。
许久,呼吸渐平。
方玲珑侧过身,手指抚过他额角的汗珠。那曾经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骆大人,此刻身上只披着半件官袍,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疲惫与满足。
“今夜便睡在这?”她轻声问。
“今夜归你。”他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吻。
方玲珑笑了,眼角微微湿润。她知道,这画阁里的私情,终究是一场奢侈的梦。可这梦太美,美到让人甘愿沉沦,哪怕醒来只剩冷月一弯。
骆沉渊将她搂入怀中,手掌贴在她微烫的腰侧。
“明日,我还要进宫。”他缓缓道。
方玲珑的手指顿住:“嗯。”
“所以,今夜……好好陪我。”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风过帘栊的声音。那龙舟的鼓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可此刻,只有两人的心跳声最为清晰。
“好。”她应道,声音轻得像烟。
不知过了多久,画阁外传来了更鼓声。
方玲珑在沉睡中感到腰侧一紧,骆沉渊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那里心跳有力。
这一夜,比昨夜更漫长。
她仿佛看到了河面上倒映的灯火,那些光点汇聚成河,流向远方,又汇聚成她眼前的烛火。
烛火将熄未熄之时,骆沉渊起身,披衣,动作轻缓。
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留下一句未说完的诺言:“待我出来,定为你作画。”
方玲珑在睡梦中听到,却已懒得睁开眼。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被风卷起。
她松了手,任由那衣角滑落床沿。
这一夜,画阁之中,再无外人。
次日清晨,风又小了。
方玲珑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件锦衣袍叠放在枕边,带着熟悉的皂角味。
她坐起身,窗外依旧是那片平静的河面。昨日龙舟的残影似乎已被晨光抹去,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下的痕迹。那些红印虽然淡了,却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洗不掉了。
她伸手拿起那件锦袍,轻轻嗅了嗅。
那是他的味道,也是她余生的羁绊。
方玲珑穿上锦袍,走到窗边。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碎金在跳动。
她想起昨夜他说的那句话。
待他出来,为她作画。
画什么?
画这画阁?画这私情?还是画她此刻的模样?
或许,他都画不出她此刻的心境。因为有些东西,是笔墨无法承载的。
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骆沉渊。”她轻声唤道,像是呼唤一个故人。
风从窗隙钻入,卷动床幔。
那件锦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方玲珑知道,她这一生,大概是真的离不开这个味道了。
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温柔,是一种让她甘愿献祭的温柔。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缓缓梳起头发。铜镜里的女子,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傲,多了一丝妩媚的疲惫。
那是被爱过、疼过、占有过的痕迹。
她放下梳子,指尖轻轻划过脸颊,最后停在下颌。
“走吧。”她对自己说。
走出画阁,门外是喧嚣的人间。
锦瑟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姑娘,老爷让人送来了早饭。”
方玲珑接过托盘,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
“摆桌吧。”她吩咐道。
“就在这院里吃么?”
“嗯。”
方玲珑站在画阁的走廊上,风吹过裙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看着河面,看着那曾经载着龙舟的宽阔水面。
昨日她以为这是结束,今日她明白,这是开始。

她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昨日那杯茶的回响。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屋瓦。
在那里,有他的身影,有他的归处。
“会再来吗?”她问风。
风没有回答,却吹皱了那一池春水。
方玲珑闭上眼,将那句问话咽了回去。
不必问,她等得起。
因为在这个世上,能让她如此等待的,除了那个男人,再无其二。
晨光彻底铺满了整个院落。
画阁中的私情,终究是要走向尘埃落定的结局。
但这尘埃落地之时,却已开出了花。
方玲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不再烫,却依旧暖人。
她看着茶杯里荡漾的涟漪,就像是那个男人眼底的光芒,永远无法平静,永远无法被时光磨平。
这便是私情。
无需名分,无需承诺,只要此刻,只要这一夜。
她放下茶杯,看着那件放在桌上的锦衣袍。
“会再见的。”她对着袍子说,像是在对骆沉渊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风停了。
画阁里,一片寂静。
只有茶香,依旧袅袅升起,缠绕在画栋雕梁之间,久久不散。
方玲珑转身,走向内室。
那里有她未完成的画,有她未完的梦。
而那个男人,已经在了她的心里,再也出不去了。
这或许就是代价。
但这代价,她甘之如饴。
她走进内室,坐在案前,提起笔。
纸上铺着雪白的宣纸,墨汁在砚台中静静流淌。
她落笔,没有画山水,只写了一行字:
“画阁深处,无人知我。”
墨迹未干,风却吹过,将这一行字吹得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颤抖的字迹,笑了。
那笑里,带着满足,带着惆怅,带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安宁。
画阁之外的世界依旧喧嚣,龙舟赛的热闹已随着水波散去。
但画阁之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放下笔,起身推开窗。
阳光正好,照在脸上的温度,像极了昨夜他掌心的温度。
她眯起眼,看着那远处的天空。
那里,云卷云舒,正如这人生,起起伏伏,终有定数。
而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定数。
便是这画阁之中,与他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
方玲珑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件锦衣袍拢在怀里。
“走吧。”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仿佛那是骆沉渊的回应。
于是,她迈过门槛,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画阁依旧,私情仍在。
前方,是漫长的余生,也是她甘愿沉沦的归途。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