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薇,十二点那场的票,你拿不拿?
赵子轩的声音从三排后面传过来,不大,刚好够你听见。你盯着桌上摊开的统计软件,没动。窗外又飘起来了。凌晨两点的图书馆通宵自习室,日光灯管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白,暖气片在墙角嗡嗡响,空气里是咖啡和打印纸混在一起的味道。雪花打在二楼玻璃上,顺着窗框往下淌,像谁拿湿棉签在抹一块脏白板。你看着那团白,没回头。票就搁在你右手边三十厘米的地方。一张,不是两张。你伸出去,捏住那角,抽回来。黑色票面,大学冬夜电影节·午夜场,片名你还没看,但座位号是14排33和34。你拿起来的时候指头在抖,不是冷的。你拿不拿?他又问了一遍。我明天还有组会。你上周组会也这么说。他把下巴往你这边偏了偏,没看你的脸,看着自己面前的建筑模型,十二点,结束的时候正好赶得上你三点的课。你把票折了,塞进卫衣口袋。没接话。其实你接不了话。因为两个星期前你在三楼走廊撞见他跟林薇站在一起,那个建筑系的年轻女教师,他叫她林老师的时候在笑,不是对你笑的那种——对你他从不真笑,永远半吊子,嘴角抬两毫米就停住。他笑林薇的时候整个颧骨都动了。你端着两杯美式站在楼梯拐角,看了十秒,转身把杯子扔进了回收桶。咖啡洒了一裤腿。从那以后你们之间就隔着一种很薄的东西。他照旧坐你后排,照旧在你们中间那张桌角放东西:周一是红牛,周三是便利贴,上面写了一道他博士论文里的结构力学题,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过来。你每次都拿走,用完扔进他桌洞。他什么都没说。你也没说。票你收了。旧耳机他没给你,只是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绕了三圈,搁在你票的旁边。你认得那副。去年春天你在自习室戴一边听播客,他嫌你外放吵,你顺手把另一边塞给他了。之后你一直没要回来。天台上去坐一会儿。他站起来,你坐这儿跟个桩子似的,看什么看,又不会自己跑。你跟着他去了天台。天台的铁门推开的时候你差点没站稳,风裹着雪粒子打过来,十一月的尾巴,气温大概四五度,你穿着他那件的灰色开衫——上周五从他桌上顺走说帮我挡一下穿堂风,一直没还——底下是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脚上是图书馆里的棉拖鞋。你站在铁门内侧,手扶着门框,等他先进去。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你一眼。来。台阶是水泥的,踩上去有雪。你踩着他的脚印上去。天台不大,三十平米不到,四角有通风管道,中间空着,铺的是深灰色防滑地砖。没有灯,只有楼体三侧的轮廓灯亮着,把雪照成一种发蓝的白。你站在栏杆边,呼出的气变成一团白的,散得很快。他站在你旁边,没看天,没看雪,看你。冷不冷。你废话。他没动。他伸手把副耳机的线从你票面上拈起来——你什么时候把票掏出来摊在天台栏杆上的,你没注意。他把线理了理,把左边那只塞进你右耳,自己把左边那只咬在嘴里叼着,然后按了一下播放。声音很轻。是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你记得你去年放的。你盯着栏杆外的雪。他离你很近,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那种很淡的、冷调的松柏味,混着他呼出的热气。你的后颈有一小片皮肤突然绷紧了,汗毛往一个方向倒下去。雪薇。干嘛。你耳朵红了。你闭嘴。他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颧骨动了,声音从鼻腔里出来的那种闷哼。然后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落在你搁在栏杆上的手腕上。不是握。是搁。整个掌心的重量压在你手背和腕骨之间,不紧,但覆住了。他的拇指没动,只是贴着你的脉搏那块肉,一上一下地跳。你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盖住了,指节比你的手大一圈,骨节突出,虎口有一小块茧——他常年画图纸磨出来的。林薇。你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平,那天走廊里。嗯。你们在说什么。他松开你的手,转了个身,把后背靠在栏杆上。雪落在他肩头,他吹了口气,没吹掉。她问我毕设那个裙楼的结构节点怎么改。他偏过头看你,我笑了是因为她说’赵老师您这个方案我导师看了想打人’。……你叫她林老师。她比我大三岁,带过我们系两个班。你哦了一声。不是释然,是那种悬了很久突然被人抽掉底下的砖、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的感觉。胃里翻了一下。你拿不拿那张票。他把耳机线又理了理,两个座。你低头看。票面上座位号旁边手写了两个字——双人。不是打印的,是他用黑色马克笔写的,笔迹很丑。你没说话。他伸手把灰色开衫的扣子从领口那颗开始往解开。不是褪,是解。一颗一颗的,指头碰着你的领口,碰到高领毛衣的边缘又停了。冷不冷你倒是说。他解到第四颗,手指碰到你毛衣的领边,没往里探,你要是不想——
赵子轩。嗯?

你他妈把毛衣解了再问。他顿了一秒,胸腔震得你后脑勺都发麻,然后那声笑从里面翻涌上来,闷的。高领毛衣从你后颈被拽过去,带得一缕头发往后飘,领口卡在你肩线上,你伸手够住衣角帮他把那截彻底拖下来。黑色内衣外面只剩十二月的风,冷空气直接糊在胸口那片皮上,你猛吸一口气,门牙就开始磕,哒哒哒的,你咬住下唇想止住,没止住。他没停。亨利衫的扣子从最底下往上弹,一颗两颗三颗,解到领口那颗他干脆整件薅下来从头顶扯走了,里面那件背心洗得发白,肩带细得像棉线。他退半步,伸手攥住你手腕往栏杆那边带,你的后背整个撞上去,抵住他胸膛。你后腰那块是湿的,他后背贴着你的那一片也是湿的,你分不清哪道水痕是雪化的,哪道是他自己渗出来的。他下巴搁在你肩窝上方两指的位置,嘴唇贴着你耳廓,呼出来的热气直接喷在耳洞后面那小块薄皮上,你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磕在栏杆底沿的铁条上,疼得你眼皮跳,但嘴抿住了没出声。你膝盖。没事。他偏头看你,然后低头,嘴唇从你耳廓边缘滑下来,不是压着亲,是贴着——那片唇的平面贴着那条线往下走,耳垂、下颌角、嘴角,很慢,慢到你以为他要停。舌尖从嘴角那道褶里挑了一下,就一下,你往左偏头想躲,他左手五指扣进你后脑勺的头发里,不让你跑。你偏得不够,他的嘴唇就找上了你的。
第一次只是碰。下唇压着你的,不动,你能听见他鼻腔里那口热气的节奏,一下一下顶在你上颚内侧,把唇缝里的凉意全挤走了。你闭着眼,牙关松着,舌头软塌塌搁在齿列中间不知道塞哪儿。他等了两秒——他等,你也等,两排牙之间那一线空气被拉得极长——然后他的舌尖抵住你下门牙,顶开了缝。你的舌头没地方去,他含住了舌尖根部,很浅,嘴一合吸了一小口,你后腰的力气全泄了,脊椎中段开始往下塌,膝盖又要去磕栏杆,他左手掌从后脑滑下扣住后颈,五指卡进颈椎的凹窝里,把你的头往后带了半寸。角度变了,他的舌头探过你的上颚。你喉咙里挤出来一小截气,不是哼,是那种被踩住尾巴来不及收声的嗬,很短,从最深处翻上来的。他的嘴唇撤开,你听见他笑了一声,闷在你下巴底下的骨头上震。你在叫。你每次都让我闭嘴。他一把把你转过来面对他,你拖鞋底踩在湿雪上打滑,身子往前栽,他一只手砰地撑在你耳边的栏杆上,铁管震了一下,另一只手扣住你腰把你拽回来,你的脸直接埋进他背心领口,鼻尖撞上锁骨,雪把那块皮肤吹得冰凉,但骨头底下是烫的,烫得你鼻尖发软。
他拽你牛仔裤后拉链,金属拉头嗤地滑开,牙齿咬住大腿外侧那层薄皮,你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掌心兜着裤管往下推,推到膝盖,你弯腰去提裤脚,他托住你后腰不让你蹲太深。黑色内裤,脚底踩到地砖缝里的冰,凉从脚板心往小腿骨里钻。他跪下来了。水泥砖上覆着层薄雪,他单膝落下去的时候你听见膝盖咔地脆响了一声。他抬头,你蹲在他正前方,头发散着,雪粒子落在肩头,你身上那件灰色开衫——什么时候重新披上的你也没印象,大概是他趁你不注意拢的——袖口拖太长,盖住了指背。你笑什么。你蹲在这儿跟个蘑菇似的。赵子轩你——
他托着你的小腿,把你的裤管往下褪到底。你的脚踩在雪里,他一只手托着你脚踝,另一手把牛仔裤彻底扒下来团在身侧。你的内裤他没急着扯,手指勾着边沿,慢慢往下拽。你低头看着他,他也在看你,眼睛里有种很淡的、忍了很久的东西,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终于有人去揭盖子。他把你平放在地砖上。你的肩胛骨碰到冰,你嘶了一声。你的腿分开了,不是你自己分的,是他跪在你两条腿之间,膝盖卡进你大腿内侧,硬生生把那个角度给顶开的。他先把你的内衣带子从后背绕过。手指在你肩胛骨之间的时候你弓了一下腰,凉。然后他往下扯,内衣滑过你的胸,你本能地去合拢手臂,他握住你的手腕,按在地砖上。你的手指扣进湿雪里,凉的,疼的,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他低头,嘴唇贴着你的下腹,慢慢地往上。不是从下往上的那种——他从你髋骨开始,嘴唇贴着皮肤往上移,经过小腹,经过肚脐——你的身体缩了一下——经过胸口的下缘,停在那里。他的嘴唇贴着你肋软骨下面的那一小片皮肤,闭着眼,舌尖压着。然后他抬起来了。他跪着,手掌压在腰侧的地砖上,脸凑到你的嘴边。含我。不是问句。你张了张嘴。他把手指扣进你散在头发里,把你的头往下带了带。你含住了。他比你想的——那个东西——比你想的要热。你舌头的温度和它的温度差太多,你的口腔是干的,舌头舔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从腹部到腿根绷了一下,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抖一抖的,膝盖骨在地砖上磕出细碎的声响。你慢慢含,不知道深浅,他的手指插在你发丝里,不紧,只是按住,你在里面动了动,他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从鼻腔里出来的。你含了他大概一分钟。你的舌头在打滑,太湿了,不是你的,是他的,你含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腿根,全是汗。你含得太浅了,他把你往后拉了一点,你呛了一下,把舌头顶到他最前端那个位置,他的腿抖得厉害了,手指在你头皮上收紧,你的鼻子被他的身体堵住了,你只能从他腿缝里呼吸。他俯下来,鼻尖贴着你的鼻尖。够了。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含得我快碎了。你噗地吐出来,喘着气。他把你翻过去让你面朝上,他跨坐在你腰上,膝盖压在你的牛仔裤旁边——裤子已经脱了,你的大腿外侧全是雪,白的,他大腿是黑的,压下来的那一下,皮肤被他的体温烫出一小块红。他把你剩下的内衣彻底扯下来。你穿着黑色的,肩带细,他扯的时候你仰了一下脖子。你的胸在冷空气里弹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笑,用牙齿咬着你左胸最外侧的边缘,没碰到乳尖,你的身体却从那里炸开了一小片麻,像有人用很细的针在你肋骨内侧划了一道。他弓起身子,去解自己的裤子。你看见他——那个东西——从白背心的下摆露出来的时候是半软的,因为冷。你盯着看了三秒,你的脸开始烧,从颧骨烧到太阳穴,但你没移开眼睛。他把你翻过来的时候你看见自己的手在抖。他用手掌贴着你的小腹部,往下推,把两腿之间的距离再放大了半寸。你的脚后跟抵着他的前臂,凉,雪化在你的皮肤上。他跪在你腿间,你看见他——它——在你小腹上方,是硬的,热的,他用手掌托着它,往上顶了一下你的最外缘,碰到了。你的腿夹住了。别夹。他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很平,但热气一阵一阵打在你大腿内侧,像哈在结冰的玻璃上。你松开了。他重新把膝盖顶进你大腿内侧,你的脚后跟压在他的前臂上。他把自己的腰往下压,那个最前端的位置抵在最入口的地方,他不动了,停在那里。烫的。硬得不像话。抵着你的时候你的小腹肌肉自己往后缩了一下。疼不疼。你别问了。那你——

你进。他进去了。第一下你听见自己出了声。不是呻吟,是一声短促的啊,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他的最前端进去了一半,那层最薄的肉被顶得往外翻出个边,不疼,是整根嵌进去之后内壁全蹭着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你身体里翻了个面。他的重量压下来,髋骨硌着,地砖的凉从肩胛骨底下一点点往上爬,而他的体温从前面涌进来,两个方向的温差让你的腰不受控制地扭了一下。他停住了。最后那一小截杵在最里面没动,他的呼吸喷在你小腹上,一热一热的。你的两只手悬着不知道往哪搁,指尖戳在他背心肩带上,拽了一下,没拽动。你他妈的到底进不进来。你夹着我。你确实夹着。你的腿在收,大腿内侧的肌肉往中间并,不是抗拒,是——你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太满了,太陌生了,身体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本能地收了一紧。他啧了一声,手掌按住你的右膝盖往外掰了一点。第二下进去了。你的嘴张开,声音没出来,只有一口空气被抽走了。他整个没入,酸胀从最深处那一点往两边洇开,像有人拿热毛巾把你内壁的褶皱一层一层熨平。你咬住他的肩,不是咬,是嘴唇和牙齿都搭在那里,门牙压着背心布料。他没动。你也没动。然后他动了。第一下很浅,只是腰的幅度带出去的,你的身体跟着一颠,他拔出一半又撞回来,那个顶的位置在你最深处偏前的一个点上,你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每次撞到这里你的腿就弹一下,脚趾在雪里蜷起来。那里——你话没说完。哪儿。他低头,嘴唇贴着你的嘴角,气息全喷在你唇上。你告诉我,你每次话到一半就不说了。你——别——
他没停。节奏不快,比你呼吸稍快半拍,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那个最前端还嵌在里面,然后整根推回去。你的身体在跟他的节奏走,你的骨盆在往他的方向迎,你自己没意识到,他感觉到了——他撑在你耳边的手臂收紧了,你听见他吸气。雪还在落。你感觉雪粒子打在你露出来的肩和锁骨上,凉的,和他大腿内侧压着你胯骨的烫混在一起。你的手指终于找到了他的腰,十根手指扣在他白背心侧面的皮肤上,指节陷进去。他低头含住你的耳垂,不是亲,是嘴唇贴着,牙齿咬了一下,你嘶了一声,腰往上弓。你腰别抬。你管我。我管你,我管你。他又顶了一下,深的,你感觉他撞到了那个点,你整个人从脊柱中段到尾椎窜上来一阵热,你的脚趾在雪里猛地张开,脚底踩到了冰凉的雪水,你呜了一声,这次是真的有声音了,从鼻子后面出来的,闷的。他加快了。你的腿缠上他的腰,脚后跟抵着他的后腰,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那半拍的领先,变成了冲。每一下都退到最外面,你感觉他那个最前端被你的内壁裹着退出来,带出一条湿的线,然后整根捅回去,顶到最里面。你的身体在被撞着往前颠,你的后脑勺在地砖上磕了一下,不疼,但咚的一声在你太阳穴里响。你后脑勺——

没事没事没事。你的声音变了。你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知道第几下,你开始发出声音了,不是之前那种被挤出来的啊,是连续的、碎的、从喉咙深处往上涌的。他听见了,他俯下来,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你看见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深邃那种亮的法,是瞳孔散了、眼眶里有水光的那种。看着我。你看着。你的嘴张着,气在往外跑,他每一下你都在喘,你的舌头在发麻。你的身体从被动变成了在迎,你的骨盆在主动往上推,去够他,去咬他,你的内壁在收缩,不是疼,是一种太满了的、要溢出来的——
赵子轩——
嗯,我在。我——我要——
你说不完了。你的句子碎掉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元音。他顶到了最深处,你的整个下腹在痉挛,你的脚趾在雪里绞成一团,你的手指在他后腰上掐出了四个白的指印。他的呼吸全喷在你嘴唇上,热的,重的,你感觉到他撑在你耳边的前臂在发抖。你到了。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从最深处那个点突然炸开的,你的内壁痉挛着收缩,一下一下地攥着他,你的腿在抖,你的脚趾在雪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你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是失控的,不是你能控制的那种啊,是嗯——嗯——唔连成一串,你的后脑勺在地砖上蹭,你的手指从他的后腰滑到胯骨,滑不下去,他卡在最里面没退出来。他也到了。你感觉他整个人绷成了一个很紧的弧,他的牙咬上了你的肩,不是咬,是门牙嵌在肉里,他嗯了一声,短促的,你的身体跟着他最后那一下痉挛一起抖,你的腿从他的腰上滑下去,踩在湿雪上,你打了个趔趄。他趴在你身上。你感觉他的重量压在你胸腔上,他还在里面,你的内壁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每收缩一次他就在里面弹一下,你呜了一声,不是舒服,是那种余震的、控制不住的颤。他的背心湿了,全湿了,你的后背也是。雪还在落,落在你露出来的肩头、锁骨、大腿内侧,你感觉每一粒雪落下来都是凉的,和他身体贴在那些地方的烫是两回事。你把手从他后腰上抽出来,翻过去,搭在他后背上。他的脊椎骨在你掌心下面,一节一节的,他还在喘,呼吸打在你侧脸上,一热一冷的。你后背全是雪。闭嘴。你没接话。你翻过身来面对他,他还没起来,你还在那儿,你的腿是软的,你坐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你一把。你的脸烧着,从颧骨到脖子,雪粒子落在你的下巴上、嘴唇上,你舔了一下,是咸的,你的汗。你低头看那张电影票。还摊在你旁边地砖上,被雪打湿了半角。你拿起来,看见票面上他写的那两个字。双人。你看了三秒,抬头。两个座。你什么时候买的。上周三。你上周三跟林薇在走廊——
那天下午买的。她问完结构节点走了十分钟我才想起来。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你旁边,盯着天台的铁皮檐,我本来打算周五给你的。你周五没来坐你那个位置。你看着他。他也在看你。你的头发散了一地,他的背心还是湿的,你的开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肘部。你的腿在抖,不是冷,是那种高潮过了之后的、身体还在找平衡的抖。那副耳机。他伸手从自己背心口袋里掏了掏,把线抽出来。左边那只在你右耳里,右边那只在他嘴里叼着,线绕在你们两个之间。他把右边那只摘下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地砖上。去年你塞给我的。他说,我没还你。我知道。我留了。你没说我也知道。你也没说为什么。你把那只耳机拿起来,看了看,塞进你左耳。现在你两只耳朵都在响同一首歌,他在你旁边,线从你左耳拉到他右耳,你们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雪化开的水洼。你明天三点不是有课。你十二点的电影。你他妈睡不睡得着。他侧过身来,手撑着下巴看你。雪还在下,他刘海上有几粒白的,他抬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睡不着。你看着他。你的身体还在抖,你的腿是软的,你的后背全是他的汗和雪化开的水,你的耳朵里是陈绮贞在唱歌。你伸手,用食指把他刘海上的雪弹掉了。那你睡不着就起来给我倒杯水。你让我再躺五分钟。你——
你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嘴唇压在他湿透的背心布料上,声音闷在布料里。你他妈的再碰我一下我就咬你。他没碰你。他的手搁在你腰侧的地砖上,离你一寸。雪落在他手指上,化了。你感觉到那滴水顺着他的指缝淌到地砖上,滴答一声。你闭着眼。你的身体还在余震,不是高潮那种了,是更慢的、更深的,像一杯水被搅过之后还没静下来的那种晃。他的呼吸在你肩膀上,一热一热的,频率在降。你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画了一道。他嘶”了一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