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悦的意识是散的。
后脑勺压在枕面上,凉意从颅骨一路渗进后颈。汗还没收干,碎发黏在耳后那块薄皮肤上,痒,她想抬手去拨,又不敢——动就会打破现在这个形状。纪昀熙压在她上方,两只手掌分别卡在她耳侧的床单里,指节抵着床垫,前臂上的筋绷着,微微在抖。他没动。只是停在那里。呼吸打在她太阳穴上,又热又潮,尾韵里裹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酒气。
她的嘴唇是张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的。他的大拇指按在她下唇的弧度内侧,没用力,就搁着,像在量温度。那一点粗粝的指腹压上去,整条脊椎从尾骨往上麻了一瞬,脚趾在丝绒毯底下蜷紧了。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他的锁骨硌着她下颌骨,那块皮肤上有道很窄的旧疤,硬的,按上去像一道细脊。
二十六楼。落地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的河。走廊尽头宴会厅的鼓点闷闷地渗过来,隔着一道防火门、一道天花板,像隔着一层水在响。
然后她想起来,这一切的起点,是十一点四十七分,那个电话。
十分钟前。不,十一分钟前。
卞悦的手机亮在酒店化妆间的梳妆台上,屏幕光映着她没卸干净的眼线,两道黑灰色的痕从下眼睑拖到颧骨。十一点四十七分。来电显示:纪昀熙·经纪。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是稳的。纪哥。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从牙缝底下挤出来的呼气。
悦悦。他叫她全名的时候从来不带叠字,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像在读一份行程表。但这一次不是。你听我说。尾音是散的,像含着一颗刚咬开的东西,没嚼碎就咽了。酒店那边出了岔子,你那个2601没出来,他们把两间房并了一间。别等了,直接上2608。我在这儿。
……2608?那是你的房间。
你的没出来。他重复,声音低下去,低了半度,别问为什么。上来。现在。
她握着手机,指节慢慢发白。纪昀熙,三十三岁,出道十一年,拿过两届金像最佳男配,去年因为一条杂志采访里说女演员不过是个职业,别往心里去的视频被骂到宣布退圈,转头自己注册了经纪公司,带了她。他们认识四个月。他发过最接近私人语气的消息是脚本第三场你那段哭戏我看了两遍,第二遍好。早点睡。
我穿的是裙子,不太方便——
穿那个黑色吊带。他打断她。语气忽然硬了一层,不是命令,是那种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变回以前那个在台上对着镜头笑的他、那种硬。我来给你开门。别走错楼层。
嘟——电话挂了。她站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上残留的高光发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按了取消,又按了取消。第三次,她直接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包侧袋里。
卞悦二十三岁,中戏表演系研一,今年春天被导师推去《长明》剧组试镜,演一个只出现在七场戏里的配角。她对着镜子把黑色吊带礼服的裙带系到第三下才系上,手指抖了。散着头发,妆没卸,嘴唇上还有一层早被体温烘化了的唇釉,颜色变成了不正常的深。
电梯到二十六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厚地毯,把所有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她数到第七扇门的时候胃底开始泛酸——不是冷,是另一种没有名字的、胀胀的疼,从腹腔最下面往上顶。
2608。
她抬手,指节刚碰到门板——门从里面开了。
纪昀熙站在玄关。黑色衬衫只扣到第三颗扣子,下面那颗以上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口中央的阴影。袖口全撸到肘上,小臂上青筋在走廊白灯下看得清楚。他头发是乱的,像被自己反复抓过,领口歪着,左边高右边低。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侧身。进来。外面凉。
门关上了。咔哒。锁舌弹进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没动。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那两三秒里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又轻又急,像鱼搁在浅水滩上。纪昀熙没转身。她站在玄关的灯和床头暖光壁灯的交界处,看见他后颈那一小片被走廊白灯打亮的皮肤,肩胛骨在松垮的衬衫底下撑出两个尖。他往床头方向走了两步,侧身,靠在床头柜边,一只手去够桌面上的玻璃杯。
杯子里的水是常温的。杯壁外侧有一圈干透了的冷凝水痕——他一个人喝过了。旁边还有两个易拉罐,一个瘪了,一个拉环开着但只剩三分之一。他仰头把水灌了半杯,喉结滚了一下,拿手背抹掉嘴唇上的水珠。
坐。他偏了偏下巴,朝床的方向。
卞悦在床沿坐下。黑色丝缎的下摆散开来,在米白床品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两只手攥着膝头,指节全是白的。
他没过来。
他站在床尾,离她大概四步远,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上有一层薄胡茬。他看着她。不是那种评估的、量尺寸的看,是慢的。像在看一件他怕碰碎的东西,但又不舍得把眼睛移开。
你抖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没有。她说了。手比嘴诚实,攥得更紧了。
沉默。走廊那头的鼓点又起来了,低频的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她坐着的床板跟着微微颤。那震动把胃底那团酸又往上顶了一下。她可以走。门就在那儿,六步。走廊拐角是电梯。二十分钟以后她要回宴会厅,上台,说谢谢,笑,说谢谢导演谢谢剧组,然后坐回座位,吃那块已经凉透的蛋糕。他可以是帮她解决房间麻烦的经纪人。一个职责范围内的、合理的、有边界的纪哥。
她的指节慢慢松开了。不是松开攥着的手,是松开那个这是工作、他只是纪哥的框。松开的时候指尖是凉的,在床面的棉布上划出一道很浅的痕。
她没站起来。但下巴抬起来了一点。
他看见了。走过来。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在床沿前面蹲下了,两只手撑在她大腿两侧。她坐着,他蹲着,他得微微仰头。悦悦。声音比电话里还哑,像那罐酒和那一下午的疲惫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压在声带上。你不想的话,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把2601弄出来。你走。
她没说话。心跳从胸口传到了手指上——不是加速,是变重了,每一下都像有一小团温热的东西在血管里撞一下,把壁顶得发胀。膝盖在床面上互相贴着,在抖。
他没在等她的回答。一只手抬起来了。不是抓,不是扣。他的手指——指节宽,关节粗,虎口有一道浅浅的茧——很轻地覆在她攥着的手背上。像放下一件很轻但怕掉的东西。
她没抽手。
他等了一秒。两秒。另一只手也过来了,覆上另一只手背。两只手都被他包住了。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薄薄的指节渗进来,烫的,带着酒精烘过的热度。你抖太久了。他说。拇指在她手背的指缝间慢慢动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倾。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他闭着眼。她也是。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眉骨,他的鼻尖蹭着她眉心,热的,粗糙的胡茬刮过皮肤,像最细的那面砂纸。
我可以碰你吗。他问。
她没回答。但她的手翻过来了。五根手指扣进他掌心里,不紧,但是扣着。他感觉得到她的指尖在动,像不确定该不该用力,试了两下,第三下按实了。
他松开她的一只手。那只手垂下去,指尖擦过腿侧丝缎裙摆下滑的布料,带起一小片凉。另一只手还在他手里。他的拇指从她手背滑到腕骨内侧,那一点薄皮肤下面脉搏在跳,他按在那里,一下,一下,比正常快,但不慌。
嘴唇贴上来了。偏下,唇珠和下巴的交界处。很轻,像碰,不是像吻。停了两秒。然后他偏了半寸,真正的嘴唇贴上。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不是弹开,是从尾椎窜上来的、脚趾蜷紧的那种弹。后脑勺往后靠,碰到床头板,木头的凉意激得她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掌托着她后脑勺,手指插进散下来的头发里,不抓,只是兜着,让后仰有个底。
吻从唇珠滑到下唇。牙齿磕了一下她唇角,很轻,像在问。她没躲。他又碰了一下,这回把下唇含住,吸,没用力,只是含着,舌面贴着唇珠慢慢画了个弧。她的腰往前顶了半寸。他含着的唇松了半拍。然后整个吻往下滑,顺着下颌线推到耳垂后头。嘴唇贴着那块薄皮肤,吐出来的气是烫的。他咬了一下耳垂——不重,牙齿陷进去一毫米就停了,含着,舌尖顶了顶。
她的两只手抬起来,攥住了他衬衫的后领。拽。不是推开,是往前拽。力道不大,但他整个上身的重量跟着往前倾了一寸。她闻到他的味道了。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汗和一点啤酒混在一起的、很实的气味,贴在他脖子侧面,烫在她鼻尖上。
你裙子——
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肩带。宽热的指节捏住那根细吊带往上提了一寸,丝缎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整条锁骨和肩窝的凹陷。另一只手也过来,左右两根吊带同时松了。黑色丝缎从她身上剥下来,她小臂接了一下,没接住,布料顺着肘弯滑下去,堆在床面上,凉的,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里面只穿一件黑色细带内衣。肩带勒在肩窝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的嘴唇从她喉结下面慢慢磨过去。不是吻,是擦。嘴唇的纹路压过皮肤,带着胡茬的刮。磨到胸口凹陷,停住。鼻尖蹭着内衣肩带,呼出的气把那一小片薄布料吹得颤了一下。
我——
嗯。嘴唇没从她皮肤上移开。闷的。不是回答她的什么话,是我在,我没走,你别怕的意思。
舌尖从锁骨内侧滑到胸口,在那一小片被兜住的弧度边缘绕了一圈。她的腰又顶了,这次不是一寸,是两寸。她攥着他后领的手指收紧了,四个指节在布料上压出凹痕。
他把手从后领放下来,扣住她下巴,让头往后仰了一点。嘴唇贴上。他含住下唇,舌头从唇缝进去,绕着上颚齿列慢慢走。她嘴里全是他的味道,啤酒和薄荷和一点甜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她的腰在抖。
吻到第三下他松开了。她喘着,嘴唇是肿的,被含过的地方颜色深了一层。他退后两寸,看着她的脸。
我吻你。不是疑问句。
嗯。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轻,像怕大声了会碎掉。
他的吻重了。舌头抵着她的,从她舌根慢慢往前顶,不急。她含住了他,舌头交缠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全打乱了,她的小声从喉咙里漏出来,被他的嘴唇盖住。他的手掌从她下巴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发根,把她往后兜着。另一只手从后腰绕过去,掌心贴上后腰的弧线,按了一下,很轻,像试。
她的腰往前迎了。
他的嘴移开了。往下。嘴唇贴着那一小片胸口的皮肤呼吸,热气喷在皮肤上。他的舌尖从胸口侧缘沿着肋骨上缘慢慢磨,磨到内衣肩带边缘,停住。含住了那道窄窄的布料边缘,牙齿嘎吱响了一声。
纪昀熙——
他抬头。额头又抵上她的。我在。呼吸在额头上,烫的。你不想就不想。
她想。
这个念头从胃底升上来,不是理智的,是身体先于脑子确认的:骨盆在微微地、不受控地前后摇,像水面上的船。她自己的手指扣在他前臂上,指甲陷进去一点。
我想。声音哑了,尾音破了。
他的嘴唇从她锁骨上离开。他退后,蹲在床沿没动。她坐在他前面,背靠着床头,黑色内衣的肩带还勒在肩上,胸口皮肤被他的呼吸和嘴唇弄得颜色深了一层。
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按在颧骨下面,把她的脸往他那边带了半寸。我亲你。你不用忍。
她的嘴唇张开了。
他的吻落在下唇的时候她整个人软了半寸,后脑勺在床头板上磕了一下,不重,那个钝钝的触感让她哼了一声。他把这声含住了,舌头抵着上颚,不急,唇缝从窄窄的一道慢慢宽下去,她的牙关一点一点松了。她的手在他后背上,手指攥着他的肩胛骨,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背部肌肉是绷着的,硬的,但肩胛骨缝隙里有一小块是软的。
他吻了很长时间。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另一种节奏——不是快,是沉,一下一下从肚子里吸进去,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的腿在床面上分开了,不是刻意,是坐不住了。
他退开。她喘着,嘴唇是湿的,被吮过的地方发胀,微麻。他看着她,然后伸手。
两只手同时,从内衣两侧把肩带往下拨。她配合着抬了抬胳膊。肩带滑过肩窝,滑过肩胛骨边缘,那一点细窄的布料从她身后脱离了。他把它从背后抽出来,叠了一下,搁在床头柜上。
胸口露出来了。空气贴上去的瞬间她全身缩了一下。不是冷,是那一片皮肤突然变得极度敏感,他嘴唇经过的地方全变成另一种温度——不是烫,是被含过之后还在回响的热,像被温水烫过又晾在风里。
他低头。鼻尖贴着胸口侧缘,没含,只是呼吸。热气喷在皮肤上,乳头在空气里硬着,被他的呼吸一打,又缩了一下。
你——
我知道。他的嘴唇含住了她。
不是慢慢舔。是嘴唇整个含住那颗小小的、硬着的东西,用舌面压着,慢慢地画圈。嘴唇是干的,有啤酒之后的那种涩,舌面粗糙,带着一点酒液的微苦。她咬住上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
他换了一只。她的腰顶了,骨盆在床面上磨了一下。节奏变了。不再是画圈,是含住,吸,用嘴唇的吸力把那颗乳头往上拽半寸,松开,再含。每一口吸上去她都颤一下,腰弓起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抓。
他的前臂贴在她腰侧,皮肤是烫的。她的裙子早就不在身上了,那团黑色丝缎还堆在床面上,离她大腿大概二十厘米远。
他的舌尖从她乳头移开,沿着胸口弧度往下滑,磨过肋骨上缘,磨到小腹。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他在那一小片平坦的、微微凹陷的皮肤上停了两秒,鼻尖蹭过小腹最下面那道弧线。空气。他呼吸的时候,气息喷在最下面那一小片被内衣兜住的地方。热气。湿的。
她的腿分得更开了。不是主动的,是不分开了就会夹紧,夹紧就会把那种热逼回去。
他含住了她的内裤。
黑色薄棉质,很薄,能透出底下皮肤的形状。嘴唇把那小片布料含在嘴里,舌尖隔着布顶了一下。她后脑勺在床头板上又磕了一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了。他的头发是软的,有洗发水的味道,被她的指甲抓乱了。
他的嘴唇从布料上移开。手指伸进去了。
不是隔着。粗的、热的、指节宽的手指从内裤边缘滑进去,指尖贴着那小片湿了的、软的皮肤。停住了。就停着。指腹贴在那里,没动。
湿的。声音从胸腔里出来,低,哑,不是疑问。
她的腰缩了一下。手指在他头发里攥得更紧。
他没给她时间。两根手指开始动了。从侧面滑进去,不深,贴着内壁慢慢地往上推。指腹粗糙,带着虎口那点茧,推过去的时候内壁被刮出一道细细的、发麻的痕。她的腿在抖,从膝盖到骨盆都在颤。
纪昀熙你——
嗯。嘴唇含上她的。把那个未完句吞掉了。
他抽出来。她整个小腹猛地一绷。骨盆往前探了半寸,什么都没够着。内壁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发紧,像刚被攥过的筋松开了,痒得她后槽牙死死咬住下唇。
裤子。他退后。去解裤腰带。
她看着他解。金属扣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声。拉链拉下去的声音很细,但在这个房间里被放大了。他把裤子褪到膝盖,黑色内裤的腰头在系带边上卡了一下,他扯了一下,连同裤子一起脱掉了,踢到床边地上。
他跪在床沿外面。半裸着,黑色衬衫还套在肩上扣到第三颗,袖子撸到肘上。他看她的眼神不是从上往下。是平视的。他重新往前。
她的嘴唇贴上来了。不是嘴唇。是鼻尖。他的鼻尖从小腹最下面那道弧线开始,慢慢往上蹭。蹭过那小片皮肤,蹭过那道被暖光照出的、她只在洗澡时才看见的形状。
她的腰又弓了。
他含住了她。
不是舌头。是嘴唇。嘴唇把那小片软肉含进去,很紧,舌面压着,慢慢地磨。她的腿夹住了他,不是用力,是怕它跑了的、虚虚的、带着颤的夹。
含了大概十秒。他的舌头出来了。湿的,热的,啤酒化开之后的微苦和一点点咸。舌面压在最外面那一小块上,慢慢画弧。她的腰不在床面上了,弓着的,手指在床单上抓着,指甲刮出细碎的白痕。
他的节奏变了。不是画弧了。是含住,吸,用嘴唇的吸力把里面往里拽半寸,松开,再含。每一口吸上去她的腿就颤一下,骨盆在床面磨一下,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你轻一点——
他抬头。嘴唇是湿的,有一小片银色的亮。我还没用力。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被顶到某个点上之后、眼眶里的水兜不住的、酸胀的红。他的拇指按在颧骨下面,把那一小片被睫毛打湿的擦掉了。
他没停。舌头加了一只手的配合。两根手指伸进去,贴着内壁慢慢地按,按到最里面、方才没够到的、让她整个人缩了一下的小鼓包。指腹压上去的时候,她的腿在抖,腰弓到了极致,后脑勺在床头板磕出一声闷响。
嗯——
没喊出来。声音被封在他舌头上,从齿缝里挤,变了调,又尖又哑。身体开始自己动了。小腹在收缩,不是连续的,是一下,停一下,再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拧一个很慢的螺丝。腿夹住他的头,不是夹,是裹,膝盖在他耳朵两侧,脚底在床面上蹬了一下。
他含着她,舌头没停。骨盆在抖,手指在他头发里绞着,指甲刮过头皮,有点疼。嘴唇吸着内壁分泌出来的水,很轻的、咕嘟咕嘟的声响,暖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落地窗玻璃上,晃得厉害。
呼吸乱了。断了,吸一半卡在半空中,然后整口气全挤出来,带着一点哭腔。
纪昀熙……
他抬起头。嘴唇上挂着水,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手指还留在她身体里。没抽出来。他往前倾,膝盖抵在她两条大腿中间,身体压上来。前胸贴着胸口,小臂撑在她肩膀后侧的床面上,膝盖隔着她的大腿、卡在床边外面。
疼就说。他俯下来,嘴唇贴着她的。
重量整个实打实压下来。那东西——硬的,胀着,前端凝着一小滴透明的水——抵在她最外面那一小片上。不动。烫。
她的腿分开了。不是为了让他进去。是分了。
他往前。顶在最外面的入口,没动。小腹被压得发闷。他的前臂在床单上压出两道白印。粗重的鼻息一阵接一阵扑在她额头上。
我进来了。声音是碎的,像那根弦终于快断了。
……嗯。
他往前。
第一下,停住了。顶在最入口,没动。胀。很胀。从最下面那一小片开始往里面扩散,像温水一点一点灌进去。她不想让他停。不疼。她说。进来。
他往前。
没急着到底。每往前推半寸就顿住,像拆一封黏死的信封,每进一截她肩胛骨就跟着蜷缩半寸。他僵了三四秒,等她那片软肉慢慢合拢、绞紧,一层箍着一层地咬上来。喉结在颈侧滚了半圈。他微微仰头,嘴唇没离她的,呼出的气散而烫,全灌进她微启的唇缝里。
你——
我知道。他闷在她嘴唇上说的。你慢慢。
他动了。第一下是往前顶,从最入口一直顶到最里面,顶到指方才按到的那个点,她的后脑勺在床头板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手指在他小臂上抓出四道白印。他没退出来。就停在那里,卡在她那个最满的、最胀的、像灌了水的气球似的形状里,不动。让她的身体习惯。让那一片被顶满的软肉慢慢松下来,从咬变成裹,从紧变成软。
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她的嘴唇是湿的,张着,齿缝里漏出很轻的气。他的鼻尖蹭着她的眉心,胡茬刮过来,痒。他等了大概十秒。二十秒。她的小腹不缩了,那个被顶到的点在慢慢从疼变成胀变成热,变成另一种没有名字的东西,从里面往外渗。
他退出来一半。她里面立刻合拢了,被撑开的壁面贴着退出去的那截,像湿纸吸住离开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收。那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喊——是别——别停,尾音劈成两截,断在半空。
他往前。整根。
这次没停。退到一半,再顶回来,退到一半,再顶回来。慢的。每一下都退到只剩前端还在里面,那一点湿硬的东西蹭过她内壁最里面那层薄得透明的黏膜,然后重新送进来,从入口到最深处,一整根的重量压在那里。她的腰弓着,手指在他的前臂上攥着,指甲陷进皮肤,不疼,但很紧。
他吻着她。每一下顶进去的时候嘴唇合上,把她的声音含住。退出来的时候唇缝松开,她的呼吸全吸进去,带着一点咸的、被含过之后的湿。他的节奏没变,还是那个慢的、磨的、一下一下把最深处那个点碾过去的节奏。她的腿在抖,脚底在床面上蹬着,脚趾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
快了。他的声音含在她耳朵里,不是对她说,是对自己。我快了。
他的节奏变了。还是慢,但每一下的幅度大了,退出来的时候不是退一半,是退到只剩最前端那点湿还留在里面,然后整个重量往前压,从入口碾到最深处,磨。她的小声变了调,从喉咙深处出来的,又哑又尖,像被什么卡住了。他的手扣住她的胯,手指按在髋骨最前面的尖上,往下压,让她往他那边凑。
他的前臂在床单上压出印子。她的小腹在收缩,一下,一下,频率变快了,像有东西在里面攒,攒到某个点——
她的手从他的前臂上滑走了。攥住了他的后颈。手指插进头发里,攥住了,不是抓,是扣。像怕他这时候会停,会退,会消失。他的嘴唇含住她的,舌头抵着她的,她的小声全被吞在两个人的齿缝里,闷闷的,带着颤。
她到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那个被碾了一整晚的、从电话挂断之后就在胃底转的那个东西,突然断了线。小腹猛地收紧,内壁一层一层地抽,一下比一下紧,一下比一下快。她的腰弓到了极致,后脑勺在床头板上蹭出一道弧,脚趾蜷得发白,脚底在床面蹬了两下。手指在他后颈上扣着,指甲刮过发根,有点疼,她没松。
他的节奏乱了。不是快,是顿了一下,然后顶到最里面,不出来了。就撑在那里。她的身体还在收,一层一层地咬他,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出来,低的,像被她自己攥着的那只手掐住了。
他动了。最后几下不是慢的。是退,停,顶。退,停,顶。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那个她方才到了的时候还在抽的点,碾过去。她的腰不再弓了,是平的,整个人摊在床面上,手指还在他后颈上,但力气散了,只是搭着。他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贴在她颧骨上,呼吸是烫的,一下一下。
最后一下他撑到最里面,没退。就停着。前胸贴着胸口,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但他没有真的沉下去,小臂撑着,只搁了个上半身的分量。她的嘴唇是肿的,张着,呼吸又急又浅。他的锁骨硌着她下颌骨,那块旧疤又按上去了。
安静了。
走廊那头的鼓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或者还在响,但她听不见了。暖灯还亮着,落地窗外的城市还是那条缓慢的、暖黄色的河。他压在她上方,呼吸慢慢往回走了,从又急又浅变成又沉又平。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腔传到她耳廓上的,一下,一下,比她慢半拍。
他退出来的时候很轻。很慢。退到一半停了一下,让她那个空慢慢落回去。再退出来。她整个人的重量又压回床面上了,丝绒毯滑下来一半,盖在大腿上,凉的。
他侧过身,撑在她旁边。没看她。看着窗外。过了几秒,他偏过头,拇指擦了一下她颧骨上那道被指甲刮出的红痕。很轻。
疼不疼。不是疑问句。
不疼。她说了。嗓子是哑的,尾音破了,像那根弦断了之后剩下的、抖着的尾韵。
他没说话。把他的小臂从她腰下面抽出来,搁在床面上,手背贴着她的后腰。然后另一只手也过来了,掌根搁在她小腹上,没按,就搭着。暖的。酒精烘过的、带着汗的那种暖。
她偏过头,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不是吻。就是贴。下颌骨搁在他三角肌上,嘴唇贴着肩缝那块皮肤。他衬衫还是敞着的,扣到第三颗,底下那片锁骨和胸口上的旧疤她没看见,只是闻到了。洗衣液。汗。啤酒化干净之后剩下的、很淡的麦香。
他抬手。手指插进她散了的头发里,不梳,就那么搭着。指节在她发根上慢慢地、无意识地划。
手机又亮了。
她没动。他也没动。屏幕光从床头柜的方向打过来,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他没去看。她也没听。那光灭了。
窗外那排高架上的车灯还在流。暖黄色的,慢慢的,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