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万妖谷没有雪,但麒麟谷有。
我站在谷口看那片白的时候,方瑶递过来一张符箓,说:宋师兄画的,说春祭阵法里灵气反噬,你体质偏寒,得贴身带着。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符纸边缘时,闻到了极淡的墨松气。那是宋景明画符前惯用的松烟墨,他磨墨时我闻过太多次。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下去了——方瑶昨天和他讨论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春祭仪程,讨论的时候他偶尔侧头看方瑶递过来的灵液配比表,方瑶笑起来的时候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攥着那张符箓走回圣女寮,把它压在枕头下面,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春祭正式开始。
万妖谷的春祭向来在惊蛰前后,今年灵气紊乱,谷主拍板提前到隆冬。这意味着所有的灵植、灵兽都要在逆季中完成仪式,而最关键的环节在麒麟谷——把春祭灵液灌入伏脉中的麒麟,唤醒它,让它的吐息成为整个万妖谷下一年的灵气锚点。
宋景明负责引麒麟。我负责在阵法中心诵祭文、引导灵液入脉。
这是规矩。和他有没有看我、方瑶有没有笑,没有关系。
我告诉自己没有关系。
麒麟栖息地是一片巨大的钙化洞窟,穹顶上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发出幽蓝的光。洞窟中央是一汪天然灵液池,水底有暗红色的矿物在缓慢氧化,让水色呈一种极浅的琥珀。池边生着四季不谢的瑶草,花香浓得像一只手按在你胸口,闷,热,甜。洞窟外是凛冬的风雪,里面却暖得像盛夏午后。
阵法启动的时候,脚下的符文亮起来,整片洞窟的气压都变了。我站在池边的石台上诵祭文,宋景明在池心引导麒麟的脉息。他穿一件玄色的守灵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麒麟的脉息顺着地气传上来,整面石台都在微微震颤,我的祭文差点念错一个音节。
他没看我。
祭文诵到第三遍的时候,变故来了。
方瑶在池边调配灵液,手一抖,整瓶琥珀色的液体倾泻出来,一半泼进了灵液池,一半泼在了宋景明和我之间的石台上。我往后退半步,脚底踩到湿滑的纹路,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伸手接住了我。
很突然。他的手掌扣在我腰侧,玄色衣袖擦过我的后颈,松烟墨的气味猛地灌进鼻腔——不是符箓上那种隔了一夜的淡,是活的、热的、刚磨出来的浓。我的膝盖撞上了石台边缘,他揽着我的腰没有松,距离近到我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你松手。我说。声音哑了,像嗓子里卡了一根刺。
他松了。
但我没退开。
灵液还在石台上流,温热的、带花香的液体漫过了我的鞋面,又漫上了我的脚踝。阵法检测到灵液偏移,开始自动修正——穹顶的夜明珠亮度骤升,温度跟着涨,洞窟里那原本就浓的花香被热气一蒸,变成了实打实的、黏在皮肤上的甜。方瑶在远处喊:阵法锁了,灵液没入池,得双修引脉!
宋景明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来。他说。不是问句。
我咬着后槽牙把道袍的系带扯断了。白色的外袍滑到肘弯,里面的中衣是淡青的薄料,被灵液浸湿之后贴在胸口,能看见底下皮肤的轮廓。我往池边跨了一步,脚底打滑,整个人朝前栽。他另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后脑,把我按向他,嘴唇对上了嘴唇。
不是轻轻碰。是压下来的、带着松烟墨和灵液甜腥味的、牙齿磕到我下唇的那种。
我推他。掌心抵在他胸前,推了两次,没推动。他的呼吸打在我唇上,热的,粗的,比平时——比我在圣女寮里偷偷听他练剑时呼吸的频率——粗了不止一个档位。我的腰侧还在他掌心里,他的拇指按在我胯骨边缘那一小块皮肤上,那里被灵液浸得发烫,他的指腹一压,我的腰就弓起来,脊椎从尾椎到后颈全麻了。
别……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是完整的句子。
他没停。舌尖顶开我的牙齿,往深处探,我尝到了灵液的味道——甜的,带一点铁锈气,像咬破了一颗熟透的瑶草果。我的手指攥住了他玄色袍子的前襟,指节发白。他后脑抵着洞窟内壁,夜明珠的蓝光落在他眉骨上,他的眼睛半阖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呼吸的尾音里带了气声。
我松了手。
你再说一遍’别’。他问,声音哑得发糙。
我没回答。我把自己的中衣领口往下拽了,露出整个肩颈和锁骨,灵液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在胸口汇成一小片。我的手抬起来,攥住他袍子的系带,扯开了。
他扣住我的腰把我转了个方向,后背贴上洞窟的岩壁。石壁是温的,被灵液浸润过的地方更温,我的肩胛骨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他的膝盖顶进我的双腿之间,隔着两层薄料,那个位置已经硬了,顶得我小腹发紧。
灵液。他说。我回头看他,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你身上全是。
他是对的。琥珀色的液体从我肩头、胸口、腰侧往下流,把中衣浸成半透明的,贴在皮肤上。他吻我的时候,那个味道更重了——甜,涩,带着瑶草被碾碎后的汁液气。他吻我的锁骨,牙齿碾过那块皮肤,我偏头躲,他追过来吻我的耳垂,舌尖舔过耳廓最敏感的那一小片,我的腿就软了,膝盖在石墙上蹭出两道水痕。

他的手探进我后腰的衣摆,掌心贴着尾椎,凉的——不是他体温凉,是他从外面进来,手背还带着洞窟外残余的寒气。那块皮肤炸开一片细密的颤,我的腰弓起来又落下去,撞在他的掌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我没捂住的哼。
冷?
不冷。我说。我确实不冷。灵液是热的,他的掌心是热的,洞窟里那些瑶草的花香被体温一蒸,变成一种浓稠的、甜到发腻的气,把我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解我的。一条一条,系带、搭扣、最后那根最细的银线。中衣褪到肘弯,里面就只剩一件极薄的亵衣了,被灵液浸得透湿,贴在身上能看见每一道起伏。他把我亵衣的侧缝扯裂了,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我的乳房露出来的时候,灵液还是温的,从乳尖往下淌,他的气息喷在那片皮肤上,我弹了一下,乳尖绷紧了,硬了,顶在空气里。
他的嘴找到了。
舌面覆上来,宽,热,带着灵液的甜味,他含住我左边那颗,舌尖画圈,吸,碾。我仰头,后脑撞在岩壁上,夜明珠在他额角投下一小块光斑。我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没松开。他吸得越来越重,我腰以下的身体开始发软,腿在石墙上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他托住了我的膝弯,把我整个人托起来。

我跨坐在他腰上。
他站起来,我跟着他站起来,亵衣的残片挂在肩头,灵液从我的腰侧流到他的小臂上,他手腕一抬,那点液体甩在洞窟壁上,顺着岩缝往下渗。他的裤子还系着,但他把我按向前的时候,那个隔着一层布的温度已经顶进了我的内壁。
我往下坐了一点。
很浅。只碰了碰。他的呼吸骤然变了——不是加重,是停了一拍,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咬住下唇,没叫出声,但小腹底下那个被顶到的位置酸了,像有人拿指腹按在软肉上慢慢碾。
下来。他说。嗓子是碎的。
我往下。一寸一寸。灵液是凉的,他的身体是烫的,两种温度交汇的那个瞬间,我整条脊椎都在发电——不是像、是确确实实地,尾椎那一小块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咬破了一点下唇内侧,铁锈味混着瑶草气的甜味在口腔里漫开。
他把我坐实了。
我闷哼了一声,后脑又撞在岩壁上,这回没躲。他扣着我的胯骨,手掌整个覆上来,把我的重量往他身体里送。那个深度让我眼前白了一瞬,呼吸全断了,只能张嘴吸气,吸进来的都是他身上的松烟墨和瑶草花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呼吸烫得我肩头那块皮肤起了鸡皮——不,不是鸡皮,是肌肉的细微收缩,一层一层从肩膀往胸口收。
我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嵌在一起,灵液沿着交合处往下流,滴在石台面上,发出极轻的、间隔均匀的嗒声。
然后他开始动。
很慢。往回收的时候带一点角度,擦过内壁最敏感的那条褶皱,我整条腿都在抖,膝盖在石墙上打出一串细碎的磕碰声。再送进来的时候是直直地顶到底,我后仰,肩胛骨在岩壁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他的胯骨碾过我的尾椎,那个位置被顶得发麻,酸胀往上窜,窜到小腹,窜到胸口,我整个人变成了一张被拉满的弓,绷着,等着,不知道下一步是断还是弹。
雪薇。他叫了全名。声音从胸口里震出来的,我隔着一层皮肤都能觉到那个震动。
我张了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拇指按在我胯骨上,按着,不抽了,就那么顶在最深处,用那个缓慢的、磨的力道,一寸一寸地碾那个最里面的点。我的腰不受控地往前迎,自己送上去,每迎一次他就闷哼一声,从喉咙深处出来的,低,沉,带着金属共鸣的质感。
瑶草的花香浓到了极致,整片洞窟都是甜的,我的鼻腔里、嘴里、皮肤上全是,混着两个人交合处那种湿热的、带着灵液铁锈气的味道。他的呼吸打在我颈侧,一下,一下,越来越急,我后颈那一片皮肤被他的气息蒸得发红,发烫,每一下呼吸都像烙铁。
他抽出来了。
全部。
我整个人空了一瞬,身体还保持着被填满的弧度,小腹酸得发颤,内壁在不受控地收缩,一绞一绞的。他仰头,喉结滚了两次,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到玄色袍子的前襟都在抖。他退开了一点,我跨坐在他腰上晃了一下,灵液从我们交合的位置往下滴,滴在他的手腕上,滴在石台面上,嗒、嗒、嗒,和心跳的节奏撞在一起。
看。他说。
我低下去看他。他抬头看我,眼睛在夜明珠的蓝光底下是黑的,但不是平时那种冷的黑,是深的、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的黑。他的嘴唇是肿的,我亲的。下巴上有一道水痕,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他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的下唇,我破了的、渗了一点血的那个位置,他指腹上染了一点红。
疼?
你才疼。我说。嗓子是哑的,完全不是我的声音,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
他笑了。很轻,嘴角只动了一下,但眉眼整个松下来了,那股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端着的东西,在这个笑里裂开了一条缝。他的手掌重新扣住我的胯,把我往下按,重新坐实。
这回不是慢了。
他挺腰送进来的角度变刁了,不直了,偏了一个方向,每次都磕在那个点上,我整个人弹起来,双手撑在他肩上,指甲掐进他肩头玄色的布料里。他的腰在动,节奏不匀速,前几下还压着,到第三下就开始失了控,每一下都顶到底、碾住、磨三息再拔出来大半再顶回来。我被带着往前撞,后脑反复磕在岩壁上,石壁被我的发髻磕出一道道水痕——灵液混着头发的碎屑,在蓝白的壁上拖出浅金色的线。
他俯身上来了。
吻我,不是温柔的,是咬着嘴唇吻的,牙齿磕开我的唇,舌头撞进来搅,我呛了一口灵液的味道,咳了一声,他没停,反而扣紧了我的后脑,把我整个人箍在怀里。他的身体压下来,胸肌贴着我的胸口,心跳撞着心跳,我数了,他比我快了一倍不止。他的胯每顶一下,胸腔的震动就传进我的肋骨,我的内壁就自己绞紧一次,越绞他越快,形成一个我控制不了的回路。
瑶草的花香到了最浓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泡在甜里面,鼻腔里满了,嘴里是铁锈和甜,皮肤上是灵液和汗,耳廓里是他的呼吸——粗的、重的、带着气音的,一下一下打在同一个位置,我的耳珠在震。
我快到了。
不是意识到的快到了,是身体先知道了——小腹底下那个点开始不受控地缩,一缩一缩的,频率越来越快,酸胀变成了一种涨满的、要溢出来的压力,从那个点往四面八方扩散,扩到腰,扩到胸口,扩到指节,我的手指在他肩头攥成一团,指甲掐出了五个白印。
景明——
我叫了。不是别,不是疼,是他的名字。声音是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但我没哭,眼眶是热的,视线是糊的,我看他的表情——他仰着头,眼睛闭着,眉头拧着,下颌绷紧,嘴角有一道水痕在发抖。他快了。我知道。他快了。
他把我翻过来。
动作很猛,我后脑撞在岩壁上,这一回不轻了,嗡了一声,眼前闪过一片白光。他的膝盖顶开我的双腿,我的腿缠上他的腰,亵衣的残片不知什么时候彻底脱落了,挂在石台边缘。他把我按在岩壁上,胯抵着,没有立刻进去,就那样抵着,磨那个入口,灵液把两个身体之间润滑得几乎要滑开,他偏不,就那么磨,一圈一圈的,把我要溢出来的东西又压回去。
我扭腰躲,他扣住我的胯不让我躲。
然后他顶进来了。
到底。一次。
我的背弓起来,肩胛骨在岩壁上刮出两道深痕,嘴里发出一声——不是哼,是叫,从胸腔最深处撞出来的、完全没经过大脑过滤的声音。他跟着我弓起的腰撞了第二下,第三下,节奏全乱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压着的慢磨,是撞的、顶的、磕的,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那个点,每一下我的内壁就绞紧、松开、再绞紧,灵液被搅得溢出来,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淌,滴在石台面上,嗒嗒嗒的声音快连成了一片。
他俯下身,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全喷在那一小块皮肤上,烫的,潮的。他的手从我的胯滑到腰,再滑到肋骨,五根手指按在我侧腰上,按着,不划,就是按着,力道很沉,像要把我整个人按进岩壁里。他顶起来的频率越来越快,我的腿在他腰上绷紧、放松、绷紧,膝盖在岩壁上磕出闷响。瑶草的花香被我哭出来的热气一蒸,浓得发苦,我后颈全是汗,他的下巴蹭过我湿透的发际,刮得我起了一层颤。
雪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全碎了,从气音变成了一种近乎吼的东西,闷在我颈窝里,震得我颈椎都在颤。
我到了。
不是像什么,是整条脊椎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弹,弹到第七节的时候我的腿软了,膝盖从绷直变成弯曲,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的重量压下来把我牢牢固定在岩壁上。我的内壁在痉挛,一缩一缩的,绞得他闷哼了一声,节奏彻底崩了,最后那几下是又深又快的、带着撞击的硬顶,他的大腿肌肉在我身前绷成两条硬线,每一下顶到底我都能看见他小臂上的青筋在跳。他最后那一下没退出来,卡在最深处,身体弓起来又压下去,肩膀撞在岩壁上,咚,又一声闷响。
我听见瑶草被夜明珠的光蒸得发出极轻的嘶声,像纸在烧。他的呼吸打在我锁骨上,粗的,乱的,一下一下的,像跑了很很远的路才停下来。我的内壁还在缩,一收一收的,他嵌在里面没动,每收一次他就跟着颤一下,喉结滚了两次,额头抵在我的肩窝,呼吸的热气透过皮肤渗进来。
洞窟里安静了。
只剩灵液滴在石台上的声音,嗒,嗒,嗒,间隔越来越宽。瑶草还在开,花香还是浓的,但那种发腻的甜被两个人的体味盖过去了,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实的气味。夜明珠的光没变,还是幽蓝的,我后脑贴着岩壁,能看见他头顶的碎发贴在额角上,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灵液。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从他眉骨滑到颧骨,滑到下巴上那道水痕。他没躲,闭着眼,睫毛是湿的,但没掉东西下来。
符箓。我说。嗓子哑得不像话,气音比声音多。
他睁开眼。看了我两秒,伸手从我后颈的衣领里抽出了那张符箓。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还在微微发光,但光比之前暗了,像烛火快灭。
这是护你的。他说。阵法灵气反噬的时候,把它按在心口就行。
我盯着他。
不是方瑶画的?
我画的。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补充,就是这五个字,平平的,像他说春祭仪程的时候的语气。可他把符箓塞回我手里的时候,手指在我掌心停了一下,很短,短到我说不清是不是错觉。
符纸上的光暗了。彻底灭了。
我把它攥在手里,朱砂的纹路还温的,是刚才贴在我心口一整夜的温度。
他把我从岩壁上扶下来。我的腿还是软的,他托着我的膝弯让我坐回石台边,我跨坐在灵液池的石沿上,脚踝浸在琥珀色的水面上,水底的矿物还在缓慢氧化,发出极细的咕噜声。他站在我身后,低头解他袍子的系带,动作很慢,很慢,和刚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我回头去看他,他正低着头,玄色布料的褶皱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后背的肌肉线条和一道很浅的旧疤。
我移开视线,看着池面上自己的倒影。道袍不在了,中衣也只剩一个架子,亵衣裂成两片挂在腰上,身上全是灵液和汗,头发散了,贴在脖子和肩头。瑶草的花香还在,但我闻不出来了,被自己的气味盖住了。
春祭还没完。我说。
没完。
麒麟的灵液不够了。方瑶那瓶大半废了,你身上也湿透——灵液进了你的脉。
他顿了一下。解系带的手停住了。
那麒麟的脉息——
延后。他说。我带着它走,慢慢引。不走万妖谷的渠脉,走我自己的法子。
你的法子需要多久,我没问。我知道答案。麒麟的守灵人引脉,走自己的法子,不是三月两月的事。而万妖谷的圣女不能离开谷主太远,灵气紊乱没平稳之前,我得守在这里。
他系好了袍子。站起来。把那张灭了的符箓从我手里拿过去,看了一眼,折了两折,放进袖中。
我送你到谷口。他说。
我摇头。你自己走麒麟谷那条道,我走万妖谷回廊。在谷口汇合太慢。
他没再劝。转身走了。玄色袍子的下摆拂过瑶草丛,花被他带起的风一吹,又落回去,香气浓了一瞬又淡下去。我没追。我坐在石台边,脚泡在灵液池里,水底的咕噜声一下一下的,和心跳不一样了,慢了很多,但还是湿的。
洞窟外传来风声。很大的、很冷的、带着雪粒子的风。然后风停了。
我走到池边,把碎了的亵衣解下来,叠好,放在石台上。道袍和中衣还在外面,方瑶大概收走了,明天会送进圣女寮。我穿着内衬走出灵液池,脚踝上沾着琥珀色的水,踩在石头上,凉的。
瑶草还开着。花香还浓。夜明珠还亮着。
我走了一百多步,走到洞窟最深处的那面壁前。壁面上嵌着一块玉,是麒麟谷的旧祭,比万妖谷的谷碑还早。我在玉前站了一会儿,把手按在玉面上。温的。一直是温的。
符箓灭了。
我转过身,往回走。石台边,我叠好的亵衣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瓶灵液。新的。琥珀色的,瓶壁上凝着水珠,瓶口封着朱砂。是我那瓶——方瑶那瓶废掉的——的分量。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瓶底压着一小片瑶草的花瓣,干的,是之前落下来的、风干的那种。
我拿起那瓶灵液,拇指按在瓶壁的朱砂封上。封口是新的,但朱砂的颜色比方瑶用的偏深,是宋景明惯用的那种——他画符时不画朱砂,但封灵液时用。
花瓣我捏在指尖。很小,边缘卷了,干透之后颜色暗下去,变成一种接近琥珀的褐。和池水里氧化变色的那些瑶草根是一个色调。
我没哭。我只是把花瓣夹进灵液瓶的封口缝里,像夹一页书签。
走出洞窟的时候风比之前小了。麒麟谷那条道口的雪被体温蒸软了一层,踩上去是实的,不滑。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从谷口绕回万妖谷的主道。夜明珠在回廊两侧每隔十步嵌一颗,蓝光落在雪面上,把整条路照成一条浅色的河。
我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回到圣女寮。
门口没有方瑶。她大概回谷主院复命了。门是虚掩的,我推开来,屋里很暗,桌上的灯芯没燃,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不是月光,是夜明珠的光从谷顶漫下来的那种,蓝的,冷的。
我把内衬脱了。
动作很机械。侧缝本来就是松的,一扯就开了,滑到肘弯。我站在床边的凳子上脱的,脚没踩地,悬着,灵液从脚踝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出两个小圆点。我把它叠好,压在枕头边。和那件亵衣一个位置。
然后我坐回床上。
没有衣服了。只有一层极薄的月白衬里,被汗和灵液浸得半透,贴在身上。我弓着腰,把脸埋进膝盖里,待了一会儿。内壁还在缩。不是那种剧烈的绞了,是慢的、细的、间隔很宽的收缩,像水在管子里一圈一圈地荡。每缩一下那个位置就酸一下,酸的余韵顺着尾椎往下坠,坠到尾骨最末端那一小截,钝钝的,不疼,就是满。
我掀开被子。
不是要做什么。只是坐不住。我把衬里也褪了,坐在被面上,棉布的粗糙擦过腰侧,腰侧那一小块皮肤是红的,他五根手指按过的位置,五个印子,不深,但还在,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个色号。我把腿分开又合上,合上又分开,内壁蹭过被面,粗的,干的,那种摩擦让那个还没完全平复的酸又顶上来一点,我咬住下唇,喉结——我没有喉结,但我咽了一下,把那口气咽回去。
手指插进两腿之间的时候,内壁是湿的。不是泪,是灵液混着别的什么,温的,带着瑶草被碾碎之后那种涩甜。我按下去,指腹碾那个点——最里面,偏左半指,他最后那几下磕的位置——按了两息,那个点就软了,不是放松的软,是过载之后暂时死掉的软,像一根弦被拨太多回之后暂时不震了。我加了一点力,指节压进去,那个软又变成了酸,酸往上走,走到小腹,我弓了一下腰,手指没收回来,就那么按着,按了大概十几息,那个酸一点一点地散开,散到腰,散到肋,散到胸口那块被灵液烧得发烫的皮肤底下。
我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是湿的,琥珀色的,粘的。我在裤缝上——不,没有裤缝了,在被面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浅痕。
然后我躺下来。
被子盖到胸口。夜明珠的光从瓦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走,慢的,像水。我盯着那道光,没合眼。内壁的收缩慢慢停了,不再一绞一绞的,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温热的胀,像吞了一枚热的石子,搁在小腹底下,不急着消化,就那么搁着。
我想起他最后那一下,卡在最深处,肩膀撞岩壁,咚。我想起他把我翻过来的时候后脑磕的那一声嗡。我想起他叫雪薇的时候声音是从气音变成的那种近乎吼的东西,闷在颈窝里,震颈椎。我想起他笑了一下,嘴角只动了一下,眉眼松了。我想起他把符箓塞回我手里,手指在掌心停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压着那张灭了的符箓的折痕——不,符箓被他拿走了。是之前我压在枕头下那一整夜留下的一个浅浅的印子,四方的,印在枕面棉布里,已经看不太清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睡着了。
没做梦。或者说梦太浅了,醒的时候全散了,只记得一种温度。不是冷的那种,是掌心贴着尾椎的那种,凉的,但不是冬天,是手从外面刚伸进来的那种。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桌上有人放了一碗粥。白粥,没放任何东西,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方瑶的字,写的是谷主问春祭延后几时,我答’守灵人自有分寸’,没多说。
我把粥喝了。碗洗了。纸折好,放进袖中。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回廊的夜明珠已经暗了,天光是从谷口那片雪里漫进来的,白的,平的,不带任何方向。
我走到谷口。
雪停了。麒麟谷那条道口的雪地上有两行脚印,从我站的这个位置往北,往山里面去,间距不等,前长后短,走的人在某个地方停了,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脚印的边缘已经被风抹软了,但形状还在。
我站在谷口,把手插进袖子里。袖中是那瓶灵液,花瓣的边硌着我的指尖,不疼,就是有一点硬。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雪粒子的凉。我吸了一口气,凉的,干净的,没有松烟墨,没有瑶草,没有任何人的味道。
我转身,沿回廊往圣女寮走。步子不快,但稳。脚踝上那点琥珀色的水珠早干了,皮肤是干的,凉的。
走回圣女寮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左脚的外侧,踩在石砖上,有一个很小的、琥珀色的印子。灵液干透了,颜色暗下去,像一枚极小的旧锈。
我把它蹭掉了。
推门。关门。把内衬穿好,系带系紧了。走到桌前,把昨晚那碗空粥的碗扣在碗架上。
窗外,谷口的雪在下。不是麒麟谷那种密的、压枝的雪,是万妖谷的,细的、散的、落在瑶草花瓣上就化掉的雪。
我坐下来,翻开春祭仪程的卷宗,从第三十七页开始读。
读到引灵液入伏脉,需双修引脉,时长不限那一行时,我停了停。
然后翻到下一页,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