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管。
仇芸汐把脸埋进枕头里,后脑勺抵着凉席,声音闷在布料和棉絮之间,带着点鼻音,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才落下去。身下的床单被他撑出一道皱褶,她的胯骨还贴着他大腿内侧,皮肤与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汗意,黏的。
好,赵子轩说,声音从她头顶偏左的位置传下来,带着胸腔共鸣的闷响,我不管。
他没动。或者说,他不动了。那圈箍在她腰侧的手臂松了松,拇指还搁在她后腰的凹陷里,没抽走。
三天前她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左数第四个位置,面对十二个答辩委员念完最后一张幻灯片,合上台本的时候手是稳的。真正的手抖发生在散场后——他站在走廊尽头,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撷到小臂中段,手里捏着两瓶没拆的矿泉水,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散漫,跟过去四年他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每一个姿态没什么两样。
芸汐。他叫她名字,不是仇同学,不是那个答辩的,就两个字,尾音往下坠。
她正把台本往包里塞,头没抬:你挡路了。
没挡。我就站这儿。他靠住了走廊的白墙,把一瓶水递过来,指节碰了一下她掌心的水珠,他没收回去。
我答辩完了,她说,终于抬眼,你要不让我走,我导师那边还有事——
你导师三点就走了。
她闭了一下嘴。他怎么知道她导师几点的车。
那……你要干嘛。
赵子轩把另一瓶水搁在窗台上——走廊有外窗,玻璃上全是水雾,七月末的南方可蒸人了。他偏头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她的后颈有一小片皮肤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细小的颗粒从发根往肩胛骨的方向漫。
走了三天了,他说,从答辩完到现在。你发我最后一条消息是’收到了谢谢’。
我忙。
你忙到凌晨两点半给我回了个句号。
她没接话。走廊里有人推门出去,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很稳,越来越远。
赵子轩往前迈了半步。不是逼近,是缩短那一步的距离。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上唇,没碰。呼吸打在她人中上,热的,带着刚才那瓶水被捂了四十分钟之后的温。
别用句号,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句号,我对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
她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后脑抵上窗框,玻璃贴着头皮,凉的。但她没退。
那你想让我回什么。
回’今晚来南塘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平,没有平时那种懒散的、看什么都像在看空气的散漫。我订了一下午的票。
南塘。离学校九十公里。海边有个小镇,她去年秋天跟他组过那个海岸线观测的课题,最后一次讨论的时候她随口说过一句这破地方要是能住一晚就好了,海风应该能吹走我身上那股墨水味儿。那是九个月前。
你自己订的。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陈述里有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如果他是随手订的,她应该觉得无所谓。但她现在觉得胸口有一块东西堵着,不是堵得难受,是堵得发酸。
嗯。他不否认。
那我去干嘛,我又没同意——
来住一晚。他截断她,语气是那种她听了四年的、跟谁说话都用得上的、半开玩笑的随意,但今天这句话落下来,她的耳廓震了一下。就一晚。你答辩完了,总得出去透口气。
她盯着他看了四秒。然后从包里抽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对着他举了一下——意思是你看,我在回消息了,今晚来南塘五个字我打了又删了三次,你自己看着办。
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嘴角往一边歪、带着点痞的笑。是整张脸松下来,眼尾折了一下,喉结滚了一截。
走了,他说,车在楼下,我等你五分钟。
她等了十一分钟。出来的时候他靠在车边,没看她,在看手机。她坐进副驾,安全带扣上的咔哒声之后,车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吹出的风是凉的,带着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是那种超市里二十块钱一大瓶的、没什么花样的白味。
你紧张什么,她说,又不是第一次坐我副驾。
你第一次让我坐了四十分钟。他启了车,上次你让我等十一分钟。
我系鞋带了。
你鞋带没松。
那我在看手机。
他没接。引擎的震动顺着底盘传上来,她的尾椎骨跟着微微发麻。
到南塘是晚上七点四十。民宿在老镇子边上,木结构,两层,一楼是公共的客厅和厨房,他们订了二楼最里面那间。走廊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是刷了白灰的土墙,挂着一盏布罩的灯,光很暗,暖黄色的。推开门,窗是开着的,海风灌进来,窗帘鼓了一个弧,又瘪下去。床不大,一米六,上面铺着粗棉的白床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就这样。她站在门口,手还没从门把手上放下来。

就这样。他拎着两个包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她坐在床沿,把书包里的数据线、充电器、没改完的论文一截一截往外掏。赵子轩站在窗边,把窗帘另一侧也拉开了些。背对着她,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一下,露出完整的眉骨。
论文呢,他回头看,你答辩完了还要改?
要。她头也不抬,导师说要加两页参考文献。
加两页参考文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点什么,不是笑,比笑沉一点。他走过来,没碰她,站在她侧后方,影子落在她肩膀上。
你干嘛。
看你。
我看你你又不让我走,你又不让我改论文,你到底——
他伸手,把她从电脑前拽了起来。不是用力拽,是扣住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的腕骨,把她整个人往他身侧一带。她的后腰撞上了床尾的木框,不重,但那一撞让她腰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面上,把她圈在床框和他身体之间。
赵子轩。她叫全名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她的肩膀往门的方向缩了缩,又停住了。退不了,门那边就是窗,海风正从两扇窗户灌进来,打在他敞着的领口上。
你答辩的时候,他说,没看她,视线落在她锁骨下面一厘米的位置,第三排左数第四个。你翻的时候用左手食指推页角,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卡了一下,你用手掌拍了一下桌角。
所以你坐走廊里看。
我坐走廊里看。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看了十二分钟。
她没说话。海风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去,吹起来又放下去。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一下一下的,温度比她皮肤高。他的手没动,撑在床面上,指尖在木纹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她的拇指在他撑床的那只手腕内侧蹭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小心。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在她腕骨上压出一道浅痕。
你论文,他说,声音变了,低了一个调,哑了,回去改。
她没让他把话说完。她的嘴找上了他的。不是她主动凑上去的,是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五指插进她散下来的头发里,把她往前带了几分。她的额头磕到了他的颧骨,有点疼,没停。他的唇是干的,带着一点矿泉水的矿物涩味,牙齿磕到她下唇的皮,她疼得缩了一下,他没退,反而把那个吻加深了,舌尖顶开她的牙关,压上去。
她的后脑在床尾的木框上蹭了两下,发出很轻的木头摩擦声。他的手从她后脑滑到脖子侧面,拇指按在她的颈动脉上,她觉得他的指腹在跳,不是她的脉搏,是他的。
你……她喘了一下的气,嘴唇没分开,你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他咬住她的下唇,没咬破,牙齿在皮上碾了一下才松开。他的声音含在她唇齿之间,现在不是。
他退开了。退开的那一秒里她的唇上还有他的温度,她舔了一下,咸的,是他嘴唇上的。他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来,攥住了她T恤的下摆,从下往上撩。棉布贴着她的腹部、肋骨、胸廓往上走,他撩得很慢,手指经过的地方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他把她T恤顶到腋下,没脱,她自己伸手去够,他往后一仰,让她够不着。
你自己。他说。
她扯了。他伸手接住,往下拽,T恤滑过她的肩头、后腰、胯骨,落在床头。她的背心还在,白色棉的,洗得有点透,能看见下面内衣的轮廓。他没再动她的手,只是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肩头,从锁骨到肩峰,来回,来回。
赵子轩,她说,你把灯关一下。

他偏头,嘴角那一下弧度很轻。你自己关。
你——
他关了。
暗下来之后只有窗帘缝里漏进的一线月光,灰白色的,落在床尾。她的眼睛需要几秒去适应,然后她看见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肩线勾出来,锁骨到肩峰那条棱很清楚。他转过身,走过来,每一步木地板都发出一声轻响。
他跪下来。不是单膝,是整条腿折下去,膝盖磕在床尾和地板的交界处。他伸手去够她内衣的搭扣,她屏了一下呼吸。他的指尖碰到她后背的布料,凉的,他的指腹是热的,两种温度叠在一起,她的肋骨往内收了一下。他按住了搭扣,嗒,很轻的一声。然后另一只,嗒。
他没把内衣取下来,只是把两翼的带子从肩头往下推了一截,布料堆在肩胛骨下面。他伸手从前方,隔着背心的布料,按住了她的乳头。隔着那一层薄棉,他的指腹是热的、实的,按下去的时候她的脊椎弓起来,尾椎骨抵上了床垫。
你轻点。她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他说。没松手。
他把手指从她乳晕边缘开始画,没碰正中心,绕了一圈,又一圈,指腹擦过那一片最敏感的凸起,她的指甲抠进了掌心里。第二圈的时候他的拇指按上了,不轻不重,她嘶了一声,肩膀塌下去,又弹起来。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床面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打在她侧乳的弧度上,热的。
你答辩的时候,他又开口了,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拍桌角那一下,我手心全是汗。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她的眼眶热了,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她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指节陷进他头发里。
够了,她说,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那继续。
他解了她的背心。她自己去拉的,他等着,看着。棉布从她身上滑下来的声音很轻,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她打了一个寒颤,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手掌覆上她的肩,把那片被风激起的细密颗粒压下去。
她翻过来了。面朝上,他骑坐在她腰侧,膝盖分在她胯骨两侧。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我可以——
嗯。她说。这一次没有加任何多余的词。
他吻她的喉结下方,嘴唇是贴着的,没用力,舌尖扫过那一小片皮肤,她整条脊背都绷直了,脚趾在床面上蜷起来。他的手探到她的腰侧,沿着肋骨的弧线往下滑,经过髋骨、胯,指尖碰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停住了。
可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尾音在抖。
他没停。手指从她大腿内侧往上推,经过髋骨内侧那一小片最薄的皮肤,继续,继续,棉质内裤的边缘被他的拇指拨开了一截,再一截。他的指腹碰到了她的时候她的膝弯一软,膝盖往床面上弹了一下。是湿的,他的指尖陷进去的时候带出了一点滑腻的、温热的,她的腰弓起来又压下去,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抖。
嗯。他吻住了她的下唇,把那个字含住了。他的手指没有抽出来,指腹在她唇下方一厘米的位置按了一个很浅的弧,不进去,只是碾,她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像漏了气。
他把她的大腿分开了。不是用力掰,是撑住她的膝盖,让重量落在床面上,她的胯骨被他的手掌压住,固定住了。他俯下身,嘴唇贴到了她的最下方。
第一下是嘴唇。只是嘴唇。他的唇瓣含住了她,舌头从外面舔过,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蜷紧,指甲掐进他小臂的皮肤里。他吸了一口气,不是疼的,是她在掐他。他没退,舌尖抵进来,她闷哼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被他的嘴唇堵住了。

他的舌头是热的、实的、带着一点矿泉水的矿物涩味。他伸进来,不是急的,是先伸小半截进去舔了一圈,她的腰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他跟着收,再送,再收。第二下他伸得更深,舌面贴着她最里面那一片褶皱碾过去,她的膝盖在他手臂上收紧了,发出一个断断续续的、不成句的音节。
他把她的大腿往上抬了抬,角度变了,他的舌头伸得更深,抵到了最里面那一小点凸起,打圈,打圈,她的脚趾在床面上绷直了又蜷起来,床尾的木框被她的重量顶得咯了一声。
赵子轩——
嗯。他含着她,含住的那个嗯里带着她的味道,咸的、腥的、温热的。
她的腰开始不自觉地动,很轻,幅度很小,但频率在加。他跟着她的节奏,舌头伸进退出的速度快了,指腹从她外沿慢慢滑进来,两指,她的身体缩紧了一瞬,他退回去等了两秒,她嗯了一声,他再进去。
那下高潮来得很猛,她手指攥死床单,指节发白,腰弓成一道弧,胯骨磕在床面上,一声闷响。他舌尖还嵌在里面,她最深处那团肌肉痉挛着绞了他一下,他闷哼,那震颤从她身体最底下翻上来,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爬。
她瘫在床面上,大腿还分着,呼吸还没平。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缕银色的、拉断的丝,挂在她的唇边。
他把她的腿并拢了,手掌从她大腿内侧、胯、腰侧,一路推回原位。他站起来,她仰躺着一看,月光从窗缝里切进来,照在他衬衫的下摆和腰腹之间那一小截皮肤上,他的腹肌很薄,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块状,是线条,是皮肤下面隐隐绷着的筋。
他把自己的T恤脱了,扔在椅子上。衬衫扣子没全部解开,他嫌麻烦,拽着下摆从下往上扯,从胯、腰、胸廓一路套过头顶,露出从锁骨到小腹的整条线。他走过来,她看着他走过来,他的肩很宽,锁骨到肩峰那条棱在月光下是一小片亮。
他跪下来。她伸手够他的衬衫,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裤子。她说。
他解了。裤腰的皮带扣咔一声,裤带松开,他蹲下去,从下往上把裤子褪到膝盖,再褪到踝骨。他站起来的那一下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闭眼。他说。声音哑了,比刚才含着她的时候还要哑,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我——
闭眼。
她闭了。他的手掌压上来,不是手掌,是他最下面那一点,烫的,抵在她已经被他舔得湿透的最外沿。她吸了一口气,大腿不自觉地想合拢,他的手指掰开了她的膝盖。
第一下不是推。是压。他抵着,只压了不到一厘米,那个顶端的、最尖的那一点蹭过了她的开口,没进去。她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床单。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我让你出去。
他笑了,那笑里漏着气音,胸腔一下一下震在她腰侧。然后他顶进去了,很慢,慢得像在磨。那一点最尖的、烫的、硬的蹭过她,滑过最紧的那截褶皱,她整条腰弓起来,手指死死掐进他小臂。他没停,也没快,一寸一寸地往里送。每往前一寸,她里面最深处就攥紧,绞住他,松开,又绞住。
第二寸。第三寸。他大臂压着她双膝,膝盖撑在床面上,大腿绷得发酸。没整个人伏下来,只拿肩和肘搁着,胸膛贴着她的,咚、咚,心跳直接撞在她肋骨上,比她的急,比她的沉。额头陷进肩窝,热息一口口扑在锁骨上。
到了。他说。声音从她肩窝里闷出来,含含糊糊的。
她嗯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里面那团最深处还在缩,绞着他,他动了一下,很轻,只是往前推了半寸,她的脚趾蜷紧了,嘴里漏出一个气音。
他退出来了。全部退出来。她的身体空了一瞬,那个空让她慌了一下,像呼吸到一半被拿走了。他重新抵上来,顶住那个已经湿透的、还微微张着的入口。
我要走了。他说。声音是平的,但走那个字咬得很重。
你走。她说。
他没走。他压下来,顶上去,进去了。
这一次不是慢的。他推进去的时候她的头往后仰,后脑磕在床头,木框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嘴里溢出一声不是预谋的、来不及收的、很尖的音。他停住了,抵在最里面,没动。她的腰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他最深处顶着的那个点被她最里面的黏膜裹住了,热的,绞的,一收缩一收缩的。
别说话。他说。他的声音变了,那个懒散的、半开玩笑的、跟谁都是那个调的赵子轩的声音,不在了。是哑的,是压着的,是咬着后槽牙的。
他动了。第一下是退出来的,几乎全部退出来,只剩最尖端还抵着她的内壁,然后他往前一送,顶到最深处。她啊了一声,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的、拖长的、表演性质的啊,是短促的、从嗓子眼里被逼出来的、带着颤的那一声。
一下。两下。节奏不是匀速的,他退出来的时候会顿一下,顿在她最深处那团肌肉松开的间隙里,然后那一下顶进去的力道比上一次重。她的胯骨在床面上磕了,咚,很闷的一声木头碰木头。他退,退,顶,顶。床单被她的腰扭来扭去地拽,发出绸布摩擦的沙声。
赵……她叫了名字,没叫完,被他的吻堵回去了。他的嘴唇扣着她的,不是温柔的吻,是咬,牙齿磕在她上唇的皮上,她嘶了一声,他没松,舌尖顶开她的牙关,吸了一下。他的呼吸全打在她唇齿之间,重的,热的,带着她自己的味道。
他加快了。不是突然快,是一下比一下重,退出来的时候那一点湿响很轻,啪,像雨滴磕在窗玻璃上。顶进去,最深处被她的褶皱死死咬住,箍得不撒手。她的腰自己往后迎,他再顶到底,后腰整个弓离床面,尾椎骨硌着他,硬的,硌得他指节发白。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啊了,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气音的嗯,一声接一声,每一下顶到最深处都多一个嗯。她的手从攥床单变成了攥他的肩,指甲陷进他三角肌的肉里,他嘶了一声,没停。
你掐我。
你轻点。
你让我轻点?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呼吸吹进去,你里面在绞我。
她没回话。她里面确实在绞。一下一下的,不是她自己的节奏,是被他顶的节奏带着走的,每一下顶到最深处,她最里面那圈肌肉就收紧,箍住他,他每一下退出来都要用点力才能从那个绞里抽出来。这个抽的声音她能听见,不是耳朵,是身体里,是一种很湿很重的噗。
他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了,搁在他腰侧,角度变了,他顶进去的角度更斜了,从前往后的,顶到的不是最深处,是最前面,那一小块被按压的、最敏感的。她嗯——了一声,那个音拉长了,尾音在抖。
前面……她说,声音碎了,你往前面——
他换了个角度。肩膀压下来,体重全压上去,他顶到最前面的那一下的时候她的整条腿都弹起来了,膝盖磕在他小臂上,她啊出了声,这次是完整的、不装了的一声。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喘着气,胸腔起伏很大,能看到他锁骨下面那条筋在跳。
赵子轩。她叫第二次全名。声音是软的,带着水音,像刚哭过。
嗯。
你——别——
别什么。
别停。
他没停。他退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那个空,那个空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就顶回去了,比刚才更快,更重,更往前面。她的腰在床面上弹,后腰和床框每磕一下都咚一声,节奏越来越快。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了,是嗯和啊交替的、被呼吸打断的、带颤的碎音。他的汗滴在她锁骨窝里,热的,顺着锁骨往胸骨上淌。
快了,他说。不是问她,是陈述。声音哑得几乎不成人形,像砂纸蹭过喉壁,你快到了。
她没有到了。她到了。
那一下他从最深处顶到最前面,她最里面的那团肌肉全部缩紧了,不是收缩,是痉挛,是全身都在抖的那种抖,从尾椎骨往上,经过腰、胸廓、锁骨、下巴,一直抖到指尖。他整个人嵌在她最里面,一动不动,她绞着他,一缩一缩的,他跟着她的节奏在发抖,她感觉到了,他也在颤,他的小臂撑在床面上,青筋绷起来了,他的呼吸全碎了,哈、哈、哈,断的,从牙缝里出来的。
她的指尖在他肩胛骨下面攥成了拳,指甲陷进皮肤里。他嘶了一声,没退出来,顶在最里面,让她绞了十几秒。她的痉挛一波一波的,不是匀的,是猛的,一下比一下弱,中间夹着两三次很浅的、还在余震的收缩。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是碎的,都是重的,带着她自己的、他身体里的、和那个啪啪的水声混在一起的湿热的气息。
他退出来的那一刻她嗯了一声,那个嗯里带着一点空,一点松,一点他不在里面的、短暂的、让人想把他拽回来的空。他重新抵上去的时候她里面还在一缩一缩的,湿的,滑的,他顶进去的动作变得很轻,不是刚才那种重了,是慢的,浅的,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她的身体从那个痉挛的最高点慢慢落下来,肌肉从绞紧变成松弛,再变成微弱的、不自觉的收缩,他每一下顶进去都被那个松弛的、温热的、被撑开的内壁温柔地裹住。
他压下来。不是压她的脸,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呼吸打在她唇上,一下一下的,慢慢平下来。他的重量还在她身上,前臂撑在她耳侧的床面上,大腿绷着,小臂上被她的指甲掐出来的几道红痕还在渗血,很浅,没破皮。
疼不疼。他说。声音是哑的,带着鼻音,像刚哭过。
你才疼。她说。声音也很哑,比他的还不如。她伸手去够他小臂上那几道痕,指尖碰到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肌肉绷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他嘶了一声,两个人一起。
你论文。他忽然说。
……你他妈的,她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一点,这时候说论文。
你加多少页。
两页。
两页参考文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跟白天在走廊里一模一样,只是声音哑了,我帮你格式。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在她裸露的、还在微微发颤的皮肤上,她打了个寒颤。他伸手去够椅背上那件衬衫,没穿,只是把布料搭在她腰侧,盖住那片最湿的、还有他体液残留的、还在一缩一缩的皮肤。
你论文,她又说了一遍,你格式都改不明白,上学期我帮你改了两遍。
那我现在改得明白了。他说。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又放下。屏幕的光亮了一瞬,照出他眼下那一片很深的青。
她没看他。她在看他搭在她腰侧的衬衫,他衬衫的左胸口袋上有一道没拆干净的衣服标签,她伸手去扯,扯不动。
你闭嘴。她说。
窗外有浪。不是那种电视剧里轰——的浪声,是哗,哗,很轻的,潮水漫上来又被退回去的声音,间隔很长,大概六七秒一次。木地板被海风激得吱了一声,很细,像叹了口气。
她翻过身来。面朝他。他的眼睛在暗处是看不清的,但他的呼吸是稳的,胸腔起伏的弧度她能看清,锁骨下面那条筋不跳了。
那件衬衫,她说,你口袋里有东西。
他偏了下头。什么。
你兜里鼓着一个东西。圆角的。
他伸手去摸。摸出来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民宿前台给的那张手写欢迎卡,上面写着晚安,祝好,背面有一行小字,不是前台的字,是他的。她凑近了看。
去年秋天你说海风能吹走墨水味。
就这一句。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字迹是他那种潦草的、往右上角歪的笔迹,吹字的最后一撇拖了很长。
你当时就记下来了。她说。
去年秋天。他说。很轻。
九个月前。
他没接。海风把窗帘吹起来,月光完整地铺在床面上,照在他搭在她腰侧的衬衫上,照在那张纸的字上,照在她锁骨窝里还没干透的汗。
她看了那张纸很久。然后把它折好,塞回他衬衫口袋里。她的手指在他口袋的布边上蹭了一下,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下次,她说,声音很低,低到被海浪盖过去了一半,别在纸上写。
他偏头。
当面说。
他没有说好。他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侧拨开,指尖蹭过她的颧骨,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然后他侧过身,把她拉进他臂弯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落下来。
窗外的浪还在走。哗,哗。六秒,七秒。她在他怀里,后腰贴着他的前腹,他的心跳透过皮肤震在她的脊椎上,一下,一下,比她的慢,但比她的稳。
论文,她说,明天改。
你帮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