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远,你那串钥匙再掉地上我就从这栋楼跳下去。……你三十二楼,往下跳正好砸我公司前台玻璃。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过她颧骨上一小块没卸干净的眼线,嗓音闷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里,带着笑,又带着点被压出来的粗。孙雅琴没接话,后腰被他一只手箍着,另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从她西装裙的侧缝往下推,指尖隔着真丝衬裙蹭过她大腿外侧那片薄肉,慢得她牙根发酸。落地窗外是整片的夜景,三十二楼的高度让那些亮着的格窗看起来像一块块发光的积木。远处有烟花,闷沉沉的嘭、嘭,声浪隔了玻璃传进来只剩一层薄薄的振动,震在她后背上,震得她尾椎发麻。你笑什么。她把下巴抬起来,下巴尖抵在他颧骨上,声音尖了半度。笑你刚才在地铁三号口那副样子,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她耳垂,气热,拎着六把钥匙叮叮当当,跟谁欠你八万块钱似的。那是因为你办公室门把手又坏了,我修了四遍。那是你周末非来修。他顿了一下,你完全可以打电话让我叫维修工。孙雅琴没吭声。他感觉到她后腰那块肌肉绷紧了,又松开,再绷紧——她没在推他,但也没在接住他。红酒在那只灰色皮质的会议桌腿上搁着,瓶塞早就拔了,剩了四分之一,液面随着远处烟花的振动轻轻晃。孙雅琴下午五点在地铁二号线站台上的时候就买了这瓶,一百二十块的奔富,不是什么好酒,但瓶身红得正,搁在她那只卡其色帆布包里不显山不露水。她当时站在人流里,旁边一个穿校服背带的男大学生在啃关东煮,热气熏得她眯了眯眼,手机震了三下,都是韩铭远的工作群消息:三十二楼样板间灯带走线改第几版了。她锁了屏,把钥匙攥紧,六把,最老的那把是上周他办公室抽屉没关严她顺手拿的,最尖的那把是消防通道的,她修灯带的时候用。她本来不是非要来的。她本来要在自己那间十四楼的工位上把第十七版方案磨完,磨到凌晨,然后打车回她住的那个小开间,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四十分钟呆。但下午三点她路过他办公室,门虚着,他不在,桌上那堆走线图她看了一眼——他改了。他居然把灯带走线从嵌入式改成了明装,他妈的,明装,他居然把第十七版改成了明装,那是她上个月跟甲方吵了四个小时才定下来的方案,他居然——
她当时站在门口,钥匙串在手里转了两圈,金属碰金属,叮,叮。然后她进去坐下了,把第十七版打印出来,拿红笔在走线那一条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你试试。他大概五点半到的,因为她听见消防通道的门响了一下,很轻,他走路一向轻,不像他那个项目群里发语音时嗓门大得能把隔壁楼层震醒。所以此刻他后腰的肌肉松了。别装。他说,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哑,你画那个圈的时候嘴角是翘的。我那是嫌你丑。他没再说话。嘴唇压上来,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吻,是带着点故意的,牙齿磕了她下唇一下,她又气又疼,伸手去推他肩膀,推在皮夹克上,推不动。他趁她推的那两秒空档,把她后脑勺扣住了,掌心贴着她的发根往下压,吻就深了,舌尖顶开她的齿列,不客气,带着股红酒的酸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喝了一口,她没看见,但嘴里那个味道骗不了人,单宁在舌根上发涩,尾调有一点点甜。她咬了他的舌头。他嘶了一声,没退,反而把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指节陷进她西装裙侧缝的布料里,隔着一层薄尼龙蹭过她腰侧最敏感的那条棱。她腿软了半寸,他感觉到了,嘴角在她唇齿之间弯了一下。松口。她喘着气,声音又尖又软,你酒气熏死我了。你咬人的时候不嫌腥?
那是你活该。他笑了,胸腔的震动贴着她肋骨传过来。然后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后脑勺抵上落地玻璃,十一月的夜风隔着一道玻璃缝漏进来,凉的,贴上她的后颈,她缩了一下肩,他立刻用掌根把那块凉意捂住了。钥匙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滑下去了,碰在会议桌腿上,叮的一声,在安静得过头的三十二楼里格外清楚。……你轻点。她说。你修门把手的时候没见你轻。那不一样,那是铁。这是你的裙子。他把手从西装裙侧缝继续往上推,推到了腰线上,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她的胯骨,热的,隔着那层真丝衬裙。她吸了一口气,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他指尖沿着裙摆的边缘往下划,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拨开纽扣——不是裙子,是她在里面加的那条高腰短裤的第二道门襟,她自己加的,怕西装裙在工位上被风掀起来。他拨那道门襟的时候她的小腿绷了一下,脚趾在鞋里蜷起来。韩铭远。嗯?
你故意的。哪部分?
她没回答,抬手揪住他皮夹克的领子,往后拽了一下,他顺势俯身,嘴唇从她后颈的筋纹上碾过去,牙齿轻轻磨着那块皮肤,不咬,就是磨,磨得她颈侧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她另一只手的指尖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攥紧了,没推,没松,就那么攥着,指腹隔着他的发根按在他的头皮上,按得很用力,用力到她能感觉到他后脑勺那块骨头的形状。他退开一点,退到她够得着他的耳朵的距离。你周末不睡觉?他问,声音低,带着鼻音。你办公室门把手坏了四遍。所以你就拎着六把钥匙一瓶酒的出现在我地铁站?
酒是顺手买的。她顿了一下,下巴还是抬着的,钥匙不是。他看了她一眼。就看了一眼,很短,但她被他看得后颈那片刚被牙齿磨过的皮肤又烫了起来,从后颈一直烧到肩胛骨中间那块凹陷。她偏过头去看窗外,烟花又放了一轮,红的,闷响,玻璃微微震,她的睫毛被那声震动带得抖了两下。他笑了一声,很短,从喉咙里出来的那种。然后他把她的西装外套从肩头褪下来,扔在会议桌上,扣子硌在桌面上转了两圈。衬衫还在,三颗扣子,他解开第一颗的时候她的锁骨露出来一片,白的,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灯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你冷不冷。他问,语气很平。滚。十一月的夜风,三十二楼,玻璃缝。……你话太多了。他没再废话。嘴唇落到她锁骨正中间那个小凹陷里,舌头舔了一下,一下,短的,她肩胛骨合拢了,手从她衬衫下摆底下伸进去,掌心贴着她的肋骨,往上,往她胸口的方向推,隔着衬衫的棉布,慢,慢到她以为他只是在磨蹭。然后他的拇指按上来了,隔着布料按在她乳头那个位置,没揉,就是按着,不轻不重,她整个人从尾椎到后脑勺窜了一下,手指揪住了他皮夹克的袖子,揪得指节发白。你——
他抬眼看她,表情很欠,你什么?
你他妈先脱你自己。他居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她讨厌,嘴角只歪一边,带着点被将了一军的意外。他把手从她衬衫底下抽出来,按在自己后腰上,皮带扣咔地一声,在安静的三十二楼里又一下。急什么。他低声说。我急你妈——
他没给她把话说完。皮带扣扣开,皮带垂下去的时候碰到了桌腿,又碰了一下,他单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解裤子的扣子,动作不慢,也不快,她看见他小腹那块肌肉绷了一下,然后松了,呼吸粗了半拍。牛仔裤褪到膝盖,他弯腰把裤子踢到地上,皮鞋没脱,黑色的,鞋尖朝她这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他。他正看着她,没避,也没笑,就是看着,眼神里有一种她不太愿意去辨认的东西。然后她把手从衬衫领口伸进去,扣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拽下来。这次是她先吻的。他的嘴唇是热的,带着刚才那口红酒的残余酸味,她没给他咬,这次她主动把舌头顶开了他的齿,往下,往他舌根的方向顶,他嗯了一声,很闷,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她感觉到他后颈的肌腱跳了一下。他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没攥,就是插着,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慢慢蹭。她把他衬衫从裤腰底下抽出来,三颗扣子没解,就那么拽着,他配合,往后仰了一下,她就能够到他的胸口了。掌心贴上去,热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一下一下的规矩心跳,是乱的,快的,她按下去的时候他的腹肌绷了一下,硬了一瞬才松。你心跳好大声。她说,嘴角翘了。闭嘴。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他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拇指按在她下唇上,按了一秒,然后嘴唇压上去,这次的吻不欠了,是沉的,带着点用力的,她感觉到他的舌尖在舔她的上颚,她后脑勺的头发被他攥紧了,扯得她头皮发麻。他的手从她衬衫下摆底下探进去,这次没隔着任何布料,掌心直接贴在她下腹,热的,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脚趾在鞋里蜷得发疼。我什么,孙雅琴。他退开半寸,声音哑得厉害,你刚才在地铁上跟那个卖烤鱿鱼的大爷聊了五分钟,我站你后面听了五分钟。她愣住了。你说你周末要修四遍门把手,他跟你讲了三十二楼他儿子以前在那上班。他偏了偏头,你讲完之后笑了,不是那种对甲方的笑。她没说话。她忽然想起地铁三号口那个画面,她站在人流里,烤鱿鱼的烟气往她脸上扑,她皱着眉往后仰了仰,韩铭远就站在她斜后方两米的位置,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那只黑色公文包,没看手机,就那么站着,看她跟那个大爷说话。她当时后颈发烫,以为是自己被鱿鱼油溅到了。你看什么看。她把手从他后颈上抽回来,按在他胸口,推了推,没推动,你一个大男子主义的项目总监,在地铁上蹲我?
我顺路。你从一号线坐到三号线,你顺路你妈。他笑了,这次两边都歪,眼睛弯起来,她讨厌他这样,也——
你讨厌我笑。他说。不是问句。……随便你。他把她按回落地玻璃上,这次是两只手,一只手在她肩后,一只手在她腰后,把她整个人嵌进玻璃和他之间。十一月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凉的,贴在她腰侧,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滑进她短裤的门襟里,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指尖碰到她大腿内侧那片软肉的时候她嘶了一声,很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轻点。你上次修门把手的时候把螺丝刀怼进我手心了。那是因为那破螺丝滑了!

你当时说’你手别动’。我说的是螺丝动!
他笑出了声,胸腔又震了一下,贴着她后背的肋骨。然后他的手指拨开了短裤的松紧带,没进去,就贴着她的裤沿,用指腹画圈,慢,很慢,她的小腿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膝盖往下那种控制不住的颤。韩铭远你——
你让我弄就弄。他没抬头,嘴唇还贴着她后颈那块刚被磨过的皮肤,你不让我弄我就走,门把手我不管了,你自己修第五遍。她咬了一下唇。牙关磕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揪住他皮夹克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他跟着她的力道仰了一下,她转了个身,变成面对他。弄。她说。脸侧过去,不看他的眼睛,但你轻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然后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手指探进她内裤的边里,没直接碰,先隔着那层棉布按了一下,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弓起来,额头磕在他锁骨上。轻……
嗯,轻。这次他进去了,一根手指,没使劲,就是贴着进去的,她啊了一声,很短,被他的嘴唇截住了。他吻她,很轻的那种,嘴唇贴着嘴唇,不深入,就是贴着,用嘴唇堵她那个啊。手指在里面弯了一下,她腰又弓了,手掌拍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没推开他,就拍了一下。你在里面加了一周的——
我还没——
我没说让你说完。她又啊了一声,这次长了一点,尾音往上翘,她自己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三十二楼太安静了,中央空调嗡嗡的低频底噪把她的声音衬得格外清楚。他加了一根手指,她腰上的肌肉全绷住了,手指掐进他皮夹克的肩缝里,掐得指节泛白。你——太——
什么。你他妈——别顶那个位置——
哪个位置。她没回答。手指在他肩头上攥紧了,没松,也没拍,就那么攥着,指甲掐进皮子里,掐出两道白印。他的拇指抵在她小腹上,不轻不重地压,她弓着的那条腰又往上提了提,脚尖在皮鞋里踮起来,皮面绷得发紧。窗外烟花又炸了一组,金色的,闷响叠了三层,玻璃嗡嗡地震,她后脑勺麻了半秒。她趁机偏头,把整张脸埋进他颈窝,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停了。手指不动了。
粗重的喘息从上方涌下来,热得发烫,撞在她耳廓后面的皮肤上,一声接一声,间隔越来越短,胸腔的震动顺着锁骨骨传递过来。
我说了,你轻点。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不带刺了。
轻。他说。手指抽出来,指腹带出一小片湿的,他看都没看,直接贴在她小腹上抹了一下。她腰一缩。
然后他把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桌子,不是面对那面玻璃了。
双手撑到桌面上。桌腿是灰色的,金属的,凉气贴着掌心往上爬,指尖沁出一层薄汗,打滑了半截。他蹲下来了,皮夹克下摆堆在膝盖上,衬衫领口敞着,她垂着眼看见他锁骨到胸口那一片皮肤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颜色浅得跟旁边几乎一个色,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嘴唇贴上来。先贴在下唇上,没动,就那么压着,胸腔的起伏隔着唇面传过来,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扑在她嘴角。然后舌尖蹭了一下她的下唇内侧,很轻,像拿舌尖试温度。她膝盖一软,掌根从桌沿往下滑了半寸,指尖磕在桌面边缘。他五指收拢,整个手掌扣上她腰,把人托住了。
他吻进去了。嘴唇软,舌头热,带一点薄荷的凉意。她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他嘶了一声,没退,反而把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攥住,不重,就是把她往自己嘴里带了半寸。
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的,她自己都没料到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退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嘴唇是红的,她的是更红的,嘴角还挂着一小片亮的。
你上次给我带的方案改了四版,他仰着头看她,下巴抬着,表情很欠,我他妈改了四版走线,你一句’你试试’。
那是你改错了。

裤子只到了大腿根。他半跪着的姿势还在,抬头看她,她低头看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对视了两秒。你——她开口。你什么?
你裤子没脱干净。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拉链没拉到底,卡在中间。他伸手——
她蹲下来了。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膝盖一弯,手按在他大腿上,把他那条牛仔裤又往下拽了拽。他嗯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手指插进她额前的碎发里,没攥,就那么插着。她抬头,嘴唇贴上去。先贴在他小腹,嘴唇蹭过那道旧疤,他腹肌绷了一下,她感觉到了,硬的,像一块刚醒过来的肌肉。她往下,嘴唇越过腰带——腰带上刻着一行小字,她嘴唇蹭到的时候尝到一点皮子的味道——越过皮带,碰到布料。他吸了一口气。很急,从鼻腔里抽出来的那种,她感觉到了气流扫过她后脑勺。手指在她头发里攥紧了,指节卡进发丝里,她头皮一麻,但没停。嘴唇贴在那层布料外面,她没直接上去,先舔了一下,隔着棉布,他啊了一声,她没听过他这么叫过,不是平时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拍的那声啊,是低的,闷的,尾音往上走,带着点颤。她把手伸进去了。拇指按在布料上,没掀开,就是按着,他腰上的肌肉全绷住了,手从她头发里松开,撑在桌面上,指尖抵着灰漆,咯地刮了一声。她往下掀,布料堆在腰上,她看见了,他——
她啧了一声。啧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完全不是他了,哑的,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啧你太瘦了。你说什么?
腿太细了,她偏过头,嘴角没翘,但声音里带着笑意,三十二楼样板间灯带走线你改四版,你腿比灯带还细。她没让他说完。嘴唇贴上去,舌头顶开他大腿内侧那片皮肤,他嘶了一声,腰弓起来,头顶磕在桌沿上,咚的一声,闷的,她偏头躲开了。你——别磕——
你嘴再歪一句我磕你头。那我不歪了。他笑了,很轻,气音,从喉咙里出来的。她没再逗他,嘴唇贴着,舌尖慢慢描,他绷着的那条腰一寸一寸松下来,手指从桌面上滑下去,撑在桌子底下,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咚了一声。她没抬头,但他肩胛骨底下那层衬衫布料忽然在抖,一阵一阵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你——她停了一下。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没回答。她舔了一下,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在她头发里攥紧了,攥得她头皮发疼,但她没停。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哈了一声,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气,一股热流直接撞在她额头上,烫的,像刚烧开的水。然后他站起来了。不是慢慢站,是一下,压在她膝盖上的重量忽然没了,空的,膝盖骨悬在空气里晃了半拍才找着地砖。然后她就被拽起来了,他两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把人提起来,她后脚跟离了地,皮鞋底在地砖上划了一下,刺啦一声。他把她按在会议桌上。这次不是玻璃了,是桌沿,金属的,凉的,后背贴上去的一瞬脊背一阵激灵,汗毛全竖起来。他把她两只手腕拢到头顶,一只手就管得了,另一只手从她后腰滑下去,短裤被推到大腿根,她腿弯了,他撑在她膝盖中间,把她的腿分开了。你裤子。她说,声音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拉链还在中间卡着。他用手把拉链一推,刺啦一声,很响。然后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了,她看他,他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他笑了一下。你嘴还是歪的。你闭嘴。我闭嘴你亲我呀。她伸手揪住他衬衫领口,把他拽下来。这一次没有嘴唇了。他把她内裤从腿上褪下去的时候她腿在抖,脚趾在皮鞋里蜷着,凉意从脚底往上爬,但小腹那里是热的,烫的,他手指蹭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额头磕在他肩膀上,咚的一声,很轻。他进去了。一根手指,没弯,就是直直地顶进去的,她啊了一声,很短,尖的那种,被他的嘴唇截住了。他吻她,嘴唇贴着嘴唇,不深入,就是堵着,手指在里面弯了一下。那个位置。她腰弓起来了,手从桌面上滑下去,撑在桌角上,金属的,凉的,指尖沁出汗,手指打滑了,他手腕一沉,整片手掌压到她腰侧,把她钉住。手指在里面弯着,不走了,就那么顶着,她嗯了一声,闷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手指在他衬衫前襟上攥紧了一团布。你——别停——
我没停。你停了三秒。他停了一秒,就一秒,她感觉到那根手指抽出来半寸又顶回去,噗的一声,很轻的,她后脑勺的头发全炸了,手指从攥着的拳头变成抓,抓着他的衬衫领口,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他加了一根。她啊了一声,这次长了一点,尾音散在空气里,落地窗外有晚风,十一月的,带着点干草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把那个啊吹散了。他手指往里推的时候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全绷住了,硬的,她感觉到他的指腹按在一个很具体的点上,那个点被人碰到的时候尾椎骨发酸,酸到后脑勺。你……
他退开了。她以为他要走了。手撑在他肩膀上,指尖戳进皮夹克的缝里,你干什么——

你裤子没脱干净。她指了指他的腰。他低头看了看,拉链到底了,但皮带的扣子还卡着,牛仔裤的腰头卡在里面。他伸手一拽,刺啦,堆在脚踝上。他站直了,她看见他——
她伸手,把他按在桌上。两只手推着他肩膀,他往后仰,桌子咯吱响了一声,桌腿在地砖上滑了半寸。她跨上去,膝盖卡在他腰侧,手按在他大腿上,把他往下按了半寸。你——他抬头看她。你心跳好大。她说,嘴角翘了,但声音是抖的。他伸手把她腿上的最后一层布料退下去。她腿合了一下又分开了,脚后跟在桌上蹭了一下,刺啦,皮鞋底刮着灰漆。他半跪着,她跨坐在上面,手撑在他肩膀上,他抬头,她低头,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你让我——
你让我什么。你让我来。他愣了一秒。就一秒,她看见他眼睫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欠的笑,是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嗯了一声,很轻。她往下坐。慢的,一寸一寸的。沉下去的时候他鼻息变了,抽气从鼻腔里换成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哈,很粗,一股热气扑在她下巴底下,嘴唇翕动的。她没到底,差半寸,卡在边缘,停住了。他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扣住她后背,掌心整个贴上肩胛骨,烫的,隔着两层布还是能灼到皮肤。你坐。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走线改完了你可以下班了。到底了。她啊了一声,不尖,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他听见了,手顺着后背滑到腰上,五指收,箍住,没使劲,就是箍着。她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鼻尖蹭过他耳后那块薄皮,他嘶了一声,指节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不轻。你——好深——
你裤子还在我脚上。你他妈能不能——
我在说话。——闭嘴让我——
她笑了,气音,肩膀抖了两下。然后她直起身,开始动了。很慢,上下,幅度不大,他仰着头看她,下巴的线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一下,她感觉到了他小腹的肌肉在跳,她的重心往下沉的时候他腹肌合拢了一下,往上提的时候松开,一下一下,她的胯骨磕在他大腿上,咚、咚,轻的,闷的,在安静的三十二楼里像节拍器。你轻摇。轻摇你妈——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裤子捡起来抽你。他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但手从她腰上滑下来了,按在她大腿上,手指扣着她的胯骨,她每往下一沉他就往下带半寸,每往上提他就跟着收,节奏变成他的了,慢,沉,每一下都到底。她开始喘了。不是那种均匀的呼——吸——,是乱的,呼、呼、哈,气从牙齿缝里漏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仰着脸,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嘴唇是张开的,里面是湿的,她感觉到自己每次往下坐他喉结就滚一下,滚到最紧的时候他肩膀会抖一下,很轻,她手撑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个颤。窗外的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密了。红的、金的、白的,一轮接一轮,闷响叠着闷响,玻璃震得她后脑勺麻了,她偏过头去避那个震动,嘴唇磕在他下巴上,咚了一声,他眼睛睁开了,看着她,没笑,就是看着,然后他把手从她大腿上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看着我。你——你盯着我我——
她抬头了。她看见他的眼睛,不是那种深邃的,就是——红了,眼白上全是血丝,但不是因为生气,是那种憋了太久的红,她看见了,鼻尖酸了一下,很突然,像有人拿湿纸巾擦了一下她的眼眶。他收紧了手指,把她后脑勺扣住,吻上来了。不是嘴唇贴嘴唇了,是深的那种,舌头顶开她的齿,往下,她嗯了一声,被堵在喉咙里,他手指在她后脑勺攥紧了,发丝被扯着,她头皮发麻,他往下压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胯骨磕在他大腿上,咚,他哈了一声,声音变了,粗了,从喉咙深处出来的那种。她开始快了。不是她决定的,是身体自己动的,重心往下沉的幅度变大了,速度快了,他嗯了一声,手指从她后脑勺滑到耳后,拇指按在她耳垂上,她啊了一声,尾音散了,被烟花的闷响盖过去一半。他撑不住了,手从她耳后滑到腰上,两只手都箍住了,指节陷进她腰侧,她感觉到他的掌心的汗,热的,黏的,她每往下沉一次他腰就往上迎一次,频率变成同一个了,一下一下,咚、咚、咚,胯骨磕大腿的声音变成了一串,混在她喘气里,混在烟花的闷响里。韩铭远——
我知道。他喘着气说,声音全碎了,我知道你——
你别——别说——
你修了四遍门把手。他笑了,喘着气笑的,第五遍你让我——
你闭嘴——
让我说。他收紧了,手箍在她腰上,让我说完。她没停。她不能停。她往下坐,他往上迎,咚,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感觉到他腹肌全绷住了,硬的,她往下沉的时候整块肌肉贴着她的胯骨,烫的,她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尖了,她自己的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三十二楼太安静了,中央空调还在嗡嗡地转,那个啊被放大了一倍。我——
你到了你就——
我不——
你到了你告诉我。她没告诉他。她啊了一声,腰弓起来,手指撑在他肩膀上,指尖戳进皮夹克里,他感觉到了,嗯了一声,手往上推了一下,她往下坐,他哈了一声,更粗了,更急了,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绷成了一条线,从肩胛骨到腰到胯,肌肉全硬的,她往下沉的时候他腹肌在跳,一下一下,频率比她快了,她的节奏乱了。我——我——
你到了。不是问句。他知道的。她后脑勺的头发被他攥着,他把她往后带了半寸——那个点就抵上了,又硬又烫,她手指从皮夹克里缩出来,攥住他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他小臂的皮肤里,他嘶了一声,没松,又往前推了半寸。她啊了一声。不是尖的那种,是长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掐着没松,腰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松开、再收紧,不是她的主意,是他的频率,他沉在里面往前顶,每一下都到底,每一下都碾过那个点,她牙齿咬住了下唇,铁锈味漫上来,他嘴唇贴上来了,舌头顶开她咬着的齿,把那个啊截住了,堵在两个人中间。他哈了一声。很粗,很短,从喉咙里弹出来的,腰弓起来,整个人往上蹿了半寸,手箍在她腰上,指节陷进肉里,不疼,就是紧,紧到她肋骨发酸。她啊了一声,第二声,长一点,手指从他手腕上滑下去,攥住他衬衫前襟,攥成两团皱的。她还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细的,从指头尖开始的,蔓延到手腕,到前臂,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攥皱的衬衫前襟慢慢展平了,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她还在颤,他的也是,他腹肌还在跳,慢下来了,间隔拉长了,但没停,贴着她胯骨的地方,温热的,有节律地鼓着。他们都没动。她还跨坐在他上面,他半跪着,桌子咯吱响了一声,桌腿又滑了半寸,她脚后跟在桌面上蹭了一下,皮鞋底刮着灰漆,刺啦,很轻。你……她开口,声音哑的,完全不是她自己的。你衣服扣子崩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从胸口到腰全是开着的,扣子飞了一两颗,掉在地砖上,叮的一声,很轻。他伸手把衬衫拢了拢,拉过来一半,没扣。你也是。她说。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她后脑勺的头发全乱了,额头上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脖子上有一小片红,嘴唇是红的,嘴角有干了的亮片,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了,指腹蹭过她眉骨,她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被碰到了很敏感的地方的缩。你嘴上有。他说。你嘴角也有。他拿拇指给她擦了一下,她偏头躲了,别碰我,油。什么油。你桌上那瓶红酒。你下午喝的。那是你买的。我买给你喝的,不是让你拿嘴——
我喝了一口你咬我你就——
那是你欠的。他笑了。她没笑。她低头看他,他仰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她看见他下巴上有一颗小痣,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注意到了,她伸手,指尖戳了一下那颗痣,他嘶了一声,偏头躲了。你手真重。你痣真少。他笑了,这次两边都歪,眼睛没弯,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他伸手把她从桌面上扶下来了,她腿软,扶不住了,他两只手箍着她腰,把她从桌上放下来,她脚踩在地砖上,凉的,她打了个哆嗦。她看着他把牛仔裤提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拽了一下,刺啦,拉上去了。皮带咔了一声。她看着他把皮夹克从椅背上拽下来,抖了两下,穿上,扣子没系。你……她说。门把手。……什么门把手。你办公室门把手,我修了四遍,第五遍——
第五遍我修。她愣了一下。我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像在说走线改完了你下班吧,钥匙你不用带六把了,一把就行。她没说话。他伸手把桌上那瓶红酒拿起来,剩了四分之一,液面晃了一下,他拔了瓶塞——早就没塞了,他刚才没注意——倒了两杯,玻璃杯搁在桌面上,叮、叮,两声。你喝不喝。你嘴角还有我的酒。……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这瓶扣你头上。她接了杯子,喝了一口,涩的,单宁在舌根上,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桌面上。窗外烟花又放了一组,这次是蓝的,冷色的,闷响叠了两层,玻璃震了一下,她后脑勺麻了半秒。孙雅琴。你下周把方案第十七版改完发我。她抬头看他,他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一半是暗的,他手里端着杯子,没喝,就那么举着,液面不动了,大概是因为他手在抖,只是幅度很小,她看不太清。门把手我修。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你不用周末跑地铁了。她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碰了一下桌角,叮了一声。她没看他,看着窗外的烟花,蓝的,一轮一轮的,落在三十二楼的玻璃上,折射出一小片冷光,打在她肩膀上。她手指碰了一下桌沿,金属的,凉的,她指尖沁出汗,滑了一下。你走线还是改错了。她说。他偏头看她。明装跟空调管道还是撞的,你第十七版没标管道走向。他嘴角抽了一下。你他——
你走线改错了你就闭嘴。方案你改。门把手我改。他喝了一口红酒,喉结滚了一下,各管各的。她没接话。她站在桌子边上,皮鞋踩在地砖上,凉的,她脚趾蜷了一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整片的夜景,那瓶红酒在他手里,剩了三分之一的液面不动了。远处烟花又放了一组。这次没有声音了,只有光,红的,落在玻璃上,把她后背上那一小片他手掌的温度盖过去了。她没感觉到冷。她站在三十二楼,脚底下是凉的,手边是凉的,但后腰那一小块还烫着,他箍过的那两块,指节的形状还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不是心跳,是他刚才箍的力道,肌肉还在记着那个形状。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涩的。她没皱眉。你下次再给我发那种语音,声大得把隔壁楼层震醒那种——
怎么了。我咬死你。她没笑。但嘴角动了。他偏了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叮的一声,很轻。窗外烟花放完了。玻璃上最后那一点红色的光暗下去,的格窗重新变成一块块安静的亮。空调还在嗡嗡地转,三十二楼很安静,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没乱,但比刚才慢了,比刚才深了。他转身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钥匙。……什么。你那个串,六把。最尖那把是消防通道的,别给我办公室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六把钥匙,叮叮当当的,她攥了一下午了,指节都是白的。她抽出一把,最尖的那把,搁在桌面上,叮,碰了一下桌角。他推开门出去了。走廊里日光灯是暗的,他的脚步声哒、哒”,越来越远。她站在三十二楼,落地窗外面是整片的夜景,没有烟花了,只有那些亮着的格窗,一块一块的,安静的。她手里还握着五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