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把那双绣花鞋塞进箱底,鞋面上绣的并蒂莲已经磨得发白,是父亲走之前最后一个端午缝给你的。针脚笨拙,他守了半辈子烽台,手稳得能在一里外辨识敌影,却把花瓣的边线绣歪了一截。你看了三年,没舍得扔,也没舍得穿。
门没关严。雪从门缝里挤进来,贴着地砖漫了半寸,你踮脚去够门栓,指头刚碰到冰凉的铜——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你的手腕。
不是推,不是按,是扣。五根手指卡进你腕骨内侧的凹陷里,力道不重,但你的手指立刻弯了,绣花鞋脱手落在箱沿,鞋跟朝外,像一只翻了底的蝶。他贴着你后颈,呼吸里混着边关烈酒的辛辣和雪地里那种干净的冷,你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指尖先松了,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去够那扇门。
方守夜的。他开口,声音低得擦着你耳廓的绒毛,别走。
你认得这个声音。不,你认了三年了。
厉北弦。镇远将军。三个月前调来北疆接替你父亲留下的烽台防区的正三品武官。你每天卯时给他送热茶,他坐在烽台底下的军帐里看舆图,你站在帐帘外头,声音小得像怕惊了纸上的字:将军,茶。他嗯一声,不抬头。三年来他对你就只有这一个字。
可此刻他的呼吸烫在你后颈上,你后腰那块皮肤被他的指腹慢慢碾过去,从腰椎两侧一路滑到尾椎尖,你的小腿软了,膝盖磕在箱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他没松手,你也没挣。你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抵着他胸甲上磨得发毛的边——那身甲他没脱,只解了最上面两颗扣,内衬的玄色中衣被汗洇出一片深色,贴着你的脸颊,粗糙,烫。
三年了,他说,拇指还按在你腕骨上,没动,你每天给我送茶,我数过。
你的呼吸堵在喉咙里,没出来。
三年前端午。你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你父亲没让你送饭。他翻身上烽台,说今儿龙舟赛,你镇上去看热闹,然后你一个人提了食盒走到镇口的客栈,刚把食盒放下,河面上就翻了。
端午的龙舟,八条船挤在水面上撞在一起,桨断了两根,一条船底朝天。你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往下看,看见一个年轻军官踩着断桨跳上翻了底的那条船,把两个落水的人托着游回岸边。他游回来的时候你才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下颌绷着,中衣湿透贴在身上,水顺着发梢滴到锁骨。
你给他递了条干帕子。他接过去,没看你的脸,看的是你身后河面上还在挣扎的第三个人。谢谢。他说,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低,哑,尾音散在风里。
后来你才知道他叫厉北弦。后来你又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九品从九品副尉一路升到镇远将军的。你只知道他每年端午都去镇上看龙舟,站在客栈二楼窗边,和你三年前站过的那个位置。你给他送茶,他嗯一声。一千多个卯时,一千多个嗯。
你一直以为他不知道你是谁。
直到三天前,你父亲留给烽台的那只铁匣子被撬开了。你去找他取钥匙,他翻到最底下,抽出一封信。你父亲的笔迹,你认得,烽台上熏了三十年的烟把字拐了角,横画总带个小小的顿。
北弦兄台:吾儿玲珑,性拙而善守,守夜如守灯,三年不曾断。此灯若灭,北疆必乱。烦兄台……
信到这儿断了。后面半页被水浸过,只剩几个墨迹洇开的轮廓。你父亲死前一年写过这封信,压在铁匣子最底下,你翻遍烽台没找到。厉北弦拿着那半页残信看了很久,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发白。
你父亲知道我会来。他说。
你站在军帐里,手指掐着袖口的棉布,没说话。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军报:他是把灯交给我了。
那天晚上你回客栈倒头就睡,把脸埋进枕头里,绣着并蒂莲的枕巾被你的眼眶洇湿了一小块。你告诉自己那是气的。气他拿一封信来算你三年的茶。气你父亲死的时候他不在烽台上,气你守了三年夜才等来一个嗯。
可你翻来覆去直到四更天,枕巾干了,你又湿了。
此刻你被扣在木箱前,他的胸膛隔着中衣压上你后背,心搏隔着两层粗布往你肩胛骨上顶——不快,但沉而匀,像收住力的鼓,闷闷撞你骨缝。你垂眼看自己的手:他五指仍箍着你右手腕,你左手搭在箱沿,指尖绷得煞白,止不住地抖。箱底铺着靛蓝棉布,绣花鞋露出半截鞋头,并蒂莲的花瓣朝天。
你……你开口,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你数了多少。

他拇指从你腕骨移到指节,一个一个地碾过去,很慢。一千一百二十七天。
你后槽牙咬住了下唇内侧,铁锈味漫上来。他低头,嘴唇贴着你耳垂,没亲,就是贴着,呼吸吹得那块皮肤又痒又麻。你偏头躲,他下巴抵着你发顶,手臂一收,把你整个人箍进怀里,你的后脑勺磕在他前胸,闷闷的疼。
别。你说。
不是不要,不是放开,就是一个字,气音,从鼻腔里挤出来的。膝盖跪上箱沿,后背抵着他的胸甲,呼吸照旧打在后颈那块皮上,位置半分没挪。后腰在烧,在缩,皮肤不管不顾地朝他掌心方向塌下去。腿并了,又掰开,又并。
他没松手。也没动。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你知道是一盏茶,因为墙角那根红烛烧矮了将近一寸,烛泪淌到桌上,凝成一小滩琥珀色的硬块。
方玲珑。他叫你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擦着耳廓,是正正面前的,低了,哑了,喉结在滚动。你看着我。
你偏过头。他另一只手托着你下颌,不是捏,是托,掌心垫着你的颧骨,拇指落在你耳后。你抬头,他低头,鼻尖几乎碰上你的。你闻见他中衣上的皂角味道,底下压着酒气,再底下是人的体温,热的,带着汗的涩。
你的睫毛在颤。他看见了,没催,就维持着这个距离,鼻尖离你鼻尖不到一寸,你呼出的气全喷在他唇上。
你父亲说,你守夜如守灯。他说,拇指在你下颌骨侧面慢慢磨,三年,没断过。
……嗯。你听见自己说话,声音小得像根线要断了。
那今晚……他把额头抵上你的,鼻尖蹭着你鼻尖,你换我守。
你闭上眼。他的唇贴上来,很轻,干涩的,带着酒后的微烫,舌尖从你下唇缝隙里慢慢探进来,不急,像在品什么。你的舌尖迎上去抵住他,酥意从尾椎一路窜到指尖,绣花鞋里脚趾蜷紧,又松了。你抬手攥住他中衣领口,指甲勾住扣子往下拽,咔——最上面那颗崩开了。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手从你下颌滑到后脑,手指插进你发髻里,把那些用铜簪别住的碎发一颗颗拨开,露出你后颈。他的牙齿叼住你耳垂,不是咬,是含,犬齿抵着那块薄皮碾了两下,你的腰弯了,膝盖在箱沿上磕出第二声闷响,你呜了一声,被他的嘴堵回去。
你被他按倒的时候,后背先撞上了床板,不是摔,是他托着你的肩胛骨放下去的,动作很稳,稳得像他每天在烽台上换夜岗时放长杆。你仰面躺着,红烛在床头那盏小铜灯里烧着,光是暖的,把你的脸染成一种很浅的橘色。你的中衣还穿着,但领口已经崩到锁骨下面,胸前的棉布滑开一边,露出半个肩膀,烛火在那片皮肤上跳,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你看着自己肩胛骨的影子在晃。
他跨坐在你腰侧,手从你膝头往下按,你的腿分开了,他的膝盖卡在你两条腿之间,中衣下摆被你的大腿蹭出来,露出底下那条玄色的裤子,裤缝绷紧,裆下那块形状已经很明显了。你盯着看了一瞬,耳根烧起来,把脸别向墙壁。
别看。你说。声音在抖。

他没动,也没问你看没看。只是低头,嘴唇从你下颌滑到脖颈,牙齿扣在你锁骨中间那个凹陷里,不重,但你的肩胛骨猛地绷紧了,手指攥住他中衣的衣摆,把那块薄棉布揪出了褶子。他吻你时嘴角是翘的,那道弯抵在耳垂上碾,气息灌进耳道,又痒又烫。
方守夜的,他含着你耳廓说话,舌头在打转,你抖什么。
你咬住下唇,没答。他的手从你腰侧滑到胯骨,拇指按在你髋骨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上,慢慢画圈。你的腿又并了一下,他的膝盖立刻顶开,你嘶地抽了口气,小腿肚的肌肉跳了两下。他沿着你大腿内侧的筋往上顶,指尖擦过那片被棉裤磨得发白的皮肤,你整条腿都软了,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小团。你的绣花鞋——你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绣花鞋,鞋里的棉垫被汗洇湿了,脚趾尖是冰的,被他指腹擦过的地方是烫的,一冷一热同时撞上来,你的腰弓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床板边缘,疼。
他抬眼看你。你看见他的眉骨在烛光里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滚了滚。
鞋。他说。
你没懂。他的手指捏住你右脚的鞋跟,往外一抽,绣花鞋脱了,露出里面那双洗得发白的棉袜,脚趾头在袜子里蜷着,被他的指腹一颗一颗地按过去。你缩脚,他摁住第二只,也抽出来。两只绣花鞋并排搁在床尾,鞋口朝里,像两个小小的拳头。
然后他的手指就赤裸裸地贴上了你棉裤的边缘。你唔了一声,整个人僵住,脚趾在床板上蜷紧。他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擦过去,从腿根到大腿内侧,来回,来回,第三下的时候你大腿内侧的筋跳了一下,你别了一声,但你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推开。是攥住。
他低头看你。你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了,嘴唇上还有他刚才咬出来的齿痕,舌尖抵着上唇,你的手指扣着他,指甲陷进他小臂的肌肉里。
……嗯。你说。
他扯开你裤腰的系带。
你仰面躺着,他的膝盖还卡在你腿间,压得肋骨发酸。棉裤褪到膝头,里衣也解开了,腰身整片露在烛光里。小腹自己缩着,很浅,鼓一下,又平,又鼓,不是你在忍,是身体在替自己收。他俯下身,嘴唇贴上你小腹,舌尖从肚脐往下,很慢,糙的,薄茧刮过正中那截软肉,之前咬你时磨出来的。你腿一合,夹住他后脑勺,他嗯了一声,抬眼看你,没停。
他的拇指压在你大腿内侧,把你膝盖往两边分,你的腿在床板上画开,棉裤的布边蹭过你的大腿根,痒。他吻到你小腹最底下那道凹进去的弧度时,你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在他发顶抓了一把,指尖勾进发丝里,疼。
他舌尖抵上来的时候,你咬住了枕头。
不是像,不是仿佛——是那种很具体的、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的麻,你的脚趾在床板缝隙里蜷紧又松开,松开又蜷紧,棉袜的脚趾部分被汗浸透了,湿漉漉的一片。你的腰在床板上蹭,后腰的皮磨得发烫,他的嘴唇贴着最软的那块地方,舌头卷进去,又出来,又卷进去,你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是呻吟,是一种很碎的、带着气音的啊,每一下他的舌尖换角度,你就啊一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含在舌头底下的、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震颤。
他的手指分开了你。你感觉到他的指腹是湿的,滑的,凉的——被雪里带进来的那点寒气。你的大腿内侧在抖,不是冷,是那种被拨开之后的、空了一块的不稳。他的指腹在里面转了一圈,你嘶了一声,整个人弓起来,后脑勺在床板上滚了一小段,头发散了,铜簪掉在地板上,叮一声。
方玲珑,他抬起来,额角抵着你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声音哑得发糙,看着我。

你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烛光里是深的,但不是你平时在烽台上远远看见的那种嗯的、公事公办的深。他的下颌绷着,喉结在动,嘴唇上被你咬出的那个小伤口渗了一点血,红的,在橘色的烛光里很亮。
你伸手,拇指擦掉他唇上那点血。他低头舔了你指腹。
然后他压下来。
顶在最外沿的时候你嗷了一声,不是舒服,是那种太满的、胀的、被撑着的酸,你的手指攥住了他中衣的领口,十指全收进去,棉布被扯得变了形。他顿住了,嘴唇贴着你额头,呼吸喷在你眉心,热的。
你等了一拍。两拍。他还在等。
你伸手,握住他,把他往下带。
进去的那一瞬你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磕在棉布上,他闷哼了一声,手撑在你耳侧的床板上,指节捏得发白。你整条腿在抖,膝盖又在床板上磕出第三声,脚趾蜷得死紧,棉袜里头的脚趾头全白了。他卡在最里面,没动,就停着,整个人沉甸甸压下来,坠在你腰上;你里面一缩一绞地收他,他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响,像咬碎了什么。尾椎烧起来,小腹跟着跳,一下,一下,跟烛苗一个频率。
太深了。你说的。声音是碎的,尾音散在被他嘴唇封住的空气里。
他没退。往前顶了半寸,你的腰猛地抬起来,大腿根内侧的筋绷成一条死线,你啊了一声,这回是完整的、带着哭腔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掐出五个白印。他也在颤,胸腔里的心跳直接撞在你锁骨下方的皮肉上,咚咚,咚咚,比你自己那颗还沉还急。
他开始动。不快,很慢,每一下都退到只剩最外面还含着你,再一寸一寸顶回去,推到底的时候你的腿会夹他,他嗯一声,你啊一声,两个人的声音在红烛上头搅在一起。床板在响,不是吱呀那种,是木头被压弯了又弹回来、弹回来又压弯的闷响,一下一下,跟你的肋骨一个节奏。
你的里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了腰上,你的小腹露在外面,烛火在上面晃,你看见自己的皮肤在泛红,从肋骨往腰上蔓延,一片一片,跟端午那天客栈窗外河面上的浮光一个颜色。他的呼吸全喷在你锁骨窝里,你感觉到他嘴唇贴着你喉结的位置,不是亲,是抵着,他的喉结也在动,一上一下,你的手指松开了他肩膀,改攥他的后腰,指甲陷进棉布里,他的腰在抖。
厉北弦。你叫他名字。三年了,你叫他将军,他叫你方守夜的。你忽然叫他名字,声音哑了,像嗓子里卡了东西,尾音落在耳廓上。
他停了一拍。就一拍。然后他把你翻了个过来。
你面朝他的时候,床板弹了一下。他的手掌按着你腰,把你整个人兜住,你面朝上,他压着你的腿根,你的小腿弯起来抵在他腰侧,棉袜的脚跟在他胯骨上蹭。他俯身,嘴唇从你下巴滑到嘴角,牙齿磕到你下唇,你唔了一声,舌尖被他含住,他吻你吻得很深,舌头在口腔里打着转,你的后脑勺在被子上蹭,头发散了,糊了一脸。
你……你推他胸口,没推动。他的胸膛是热的,中衣被汗洇透了,贴着你掌心,你的指尖在他胸肌上按出两个浅浅的印子。
他没给你说话的时间。他把你腿抬起来,扣在你肩上,手按在你小腹上,拇指按在肚脐下面一点点,往下顶——你啊了一声,不是预兆,是真的,他进来了,比刚才深,这个角度你的小腹在顶,你整个人被从里面撑开了,脚趾在棉袜里蜷成一小团,脚趾尖是冰的,里面是烫的,你呜了一声,被他嘴唇堵回去。
他开始抽。比刚才快,比你预想的快,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你听见床板在响,咚、咚、咚,闷的,木头被压到变形再弹回来,你的肋骨在震,你的腰在弹,他的手掌按着你小腹,每顶一下你的肚皮就跟着颤一下,烛火在天花板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影子。你的声音从碎变成连,啊、啊、啊,连成一条线,断在某个他顶得特别深的节点上,变成一声很长的、拖出来的、带着气音的嗯——,你的腿在他腰侧夹紧,棉袜的脚弓绷直,脚趾全白了。
方玲珑,他喘着,额头抵着你肩膀,鼻尖蹭着你肩胛骨,声音全碎了,你夹我。
你没答。你夹着他。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夹他,你的腰在往上迎,每一下他退出来你都往前够,棉裤的布边勒在大腿根上,你嘶了一声,他伸手扯掉了。你大腿内侧的皮肤露在烛光里,红了一片,被蹭出来的,你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热气贴上来,你的腿又合拢又分开,分不开了,他的手掌兜着你后腰,把你整个人往他怀里按,你贴着他,你的小腹顶着他胯下,皮肤对皮肤,热的,糙的,他的中衣早就湿透了,你的里衣也湿了,两层湿布粘在一起,你在他身下扭了一下,啪的一声布帛分离的轻响。
他顶到底的那一下,你的后槽牙咬住了舌尖,铁锈味又漫上来了,你啧了一声,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划过他肩胛骨,他嘶了一声,手攥紧了你的腰,指节全陷进肉里。你感觉到他整个人绷紧了,肩膀的线条在你指下成了一块硬板,他呼吸全堵在喉咙里,没出来,你在下面等着,等他,你的尾椎在跳,小腹在跳,每一下他的顶撞都从那块地方荡开,你的脚趾在棉袜里一蜷一松,一蜷一松,你开始数,一、二、三——
他没有停。
你数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忽然把你翻回去。你嗯了一声,面朝床板,额头抵在木头纹理上,床板凉,刺骨的那种凉,你后腰被他的手按着,他跨坐在你腰上,顶在你最里面,你的腿分着,棉袜的脚跟抵在床尾,两只绣花鞋就搁在那里,鞋头朝上,并蒂莲在烛光底下红得很浅。
他顶你的时候你是仰着的,你看不见他的表情,你只感觉到他的重量,他俯身压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坠在你后背上,你的肩胛骨被压平,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响,他的嘴唇贴着你后颈,牙齿扣着你耳后,他的呼吸全喷在你颈窝里,你呜了一声,声音闷在床板上。
他开始顶。快。比刚才快很多,每一下都很深,你的腰在他手掌底下弹,床板咚咚咚地响,你的腿在抖,棉袜的脚趾在地板上点,一下一下,跟节奏同步。你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碎的啊,是连着的、带着鼻音的、哭腔的嗯嗯嗯,每一下他顶到底你就嗯一声,连成一片,你的手指抠着床板边缘,指甲劈了一小块,疼,你没松手。
他的手掌在你后腰上按着,拇指在你尾椎尖那里碾,每碾一下你就啊一声,他加快,你的尾椎在跳,你的腿在抖,你的脚趾在棉袜里蜷了又松开,松开又蜷,你的手指在床板上抓出五道浅痕,你的声音从嗯变成啊,从啊变成一声拖长的、气音全没了的、带着哭调的厉北——,你叫了他名字,尾音被他的顶撞撞断在喉咙里,你整个人弓起来,后腰腾空,他的手掌兜着你,把你兜下去,按回床板,你啪地落在木头上,震得你肋骨发麻。
他没有停。你被按回去又弹起来,又被按回去,你的声音全碎了,不是哭,是那种太满了之后的、溢出来的、带着颤的碎音,你的身体在收,一下一下地收,收住他,又松开,又收住,你的尾椎在跳,你的脚后跟在床尾的绣花鞋旁边磕,棉袜湿透了,脚底板凉的,里面烫的,你啊了一声,这回是完整的,拖出来的,你的腰弓到最高,手指在床板上抓出一道白印,然后你的腿夹住了他,你的身体在收,一下,两下,三下,你的脚趾在棉袜里蜷成一小团,脚趾尖全白了,你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很轻的、气音的……,你的后腰在跳,你的肩胛骨在床板上蹭,棉衣的布料被你磨得起了毛。
他最后那一下顶到底,没退,就嵌在最里面,你的身体在收,他嗯了一声,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你感觉到他整个人在你里面绷紧了,肩膀的线条在你掌下成了硬板,他的嘴唇贴着你后颈,牙齿没扣你,是抵着,抵了很久,你在下面抖,你的腿在抖,你的脚趾在棉袜里一开一合一开一合,你的呼吸还没有平,他的还在你后颈上喷,热的,带着酒气,你的皮肤在发烫,你后腰被他按住的那块是凉的,其他地方全是烫的。
你缓了很久。你的呼吸还是乱的,一吸一呼之间带着细微的颤,你的手指还攥着床板边缘,指甲劈的那小块还在渗血,你松开手,看着掌心那五个弯月形的印子,红的,你的指节在弯。你偏过头,额头抵在床板上,鼻息打在木头纹理上,凉的,你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你的尾椎还在跳,一下,一下,比心跳慢,比呼吸慢,你感觉到他还在你里面,没退,你的身体在很浅很浅地收,一下一下,跟那根红烛的火焰同频。
他把你翻回来。你仰面躺着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枕头上,没劲了,你只哎了一声,头发糊满了脸,铜簪还没捡,你的手指散在被子外面,指尖是红的,指甲劈的那根在微微发颤。他侧躺着,手撑在你耳侧,没起来,你就那么仰着,看着他。他的中衣湿透了,贴着肋骨,胸口在起伏,额角有一层薄汗,嘴唇上那个小伤口又渗了一点血,你伸手去擦,他偏头含住你的指尖,没用力,就含着,你感觉到他舌面是糙的,带着酒气和血的咸。
信。他说。
你嗯了一声,没动。你的腰在酸,小腹在发胀,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他还在你里面,退出来会疼,你不想让他退出来。
他把那半页信递到你眼前。你接过来,手指抖着,纸边被他的汗浸软了。你低头看,你父亲的笔迹,横画带顿,北弦兄台四个字写得很大,底下那行字你看了三年,今天才真正看见——
此灯若灭,北疆必乱。烦兄台……
后面那半页,被水浸过,你一直以为没了。但厉北弦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字。不是你父亲的笔迹。是他的。小字,挤在背面,墨色比正面淡,是后来补的,写了很久,纸背面被笔尖戳出了凹痕。
吾已查明,毁烽台之火起于营中,纵火者营中校尉赵某,与镇远府有旧。守义非失职,乃护台而死。此信为证。
你看着那行字。你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你后槽牙在抖,不是冷,是另一种东西,你说不清,你只是把那张纸贴在胸口,指节全白了,你的呼吸变了,变得很轻,很浅,像怕惊着什么。
他看着你。没说话。他的手从你耳侧滑下来,落在你后腰上,没动,就搁着,掌心是温的。你的手指还在纸上,指腹摩着那行小字,纸被汗洇软了,墨迹有点洇开。
你哭了。不是嚎,是那种很安静的、没有声音的,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枕巾洇湿了一小块,你偏过头去,把脸侧向墙壁,他伸手把你的脸拨回来,拇指按着你下颌,很轻。
你父亲让我看的。他说。声音哑了,尾音散在你耳廓上。
你嗯了一声。没擦眼泪。你的手指还攥着那张纸,纸边在你指节上硌出一道红印。
他把你揽进怀里。你的脸埋在他胸口,中衣是湿的,贴在你对着脸的皮肤上,你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很多,你的后腰贴着他的胯骨,你里面还在很浅地跳,他的呼吸在你头顶上,你的手指松开那张纸,改攥着他后背的棉布。
厉北弦。你说。声音闷在他胸口里。
嗯。
你守我。
他低头,牙齿磕到你上唇。你嘶了一声。他没松手,拇指在你下颌骨侧面慢慢磨,你偏头,嘴唇贴上去,不是亲,是抵着,你的舌尖抵着他后槽牙,他嗯了一声,把你往怀里又按了按,你的后脑勺磕在他肩窝里,头发散了,糊了一脸。
窗外雪还在下。红烛矮了又矮,烛泪在铜灯底座上凝成一小摊,你手指去拨,热的,你缩回手。他还在你上面,没动,你的腿还分着,棉袜早就湿透了,脚底板贴着被褥,凉的。你的绣花鞋在床尾,鞋头朝上,并蒂莲的花瓣在烛光底下很浅很浅地红着。
你偏头看他。他的眉心皱着,嘴唇上那点血已经干了,结了个小小的痂。你的指腹去擦,擦掉了,他偏头含住你的指尖,你唔了一声,他低头,嘴唇贴上你的,牙齿磕到你下唇,不重,你嘶了一声,他嗯了一声,你的手指攥住他中衣领口,没扯,就攥着。
烛火又矮了一寸。雪声盖住了床板,盖住了你的呼吸,盖住了他后背上你指甲留下的那几道白印。你还攥着他的衣领,他还没起来。你的尾椎还在跳,很浅,很慢,跟那根快灭的烛火一个频率。
你偏头,嘴唇蹭过他下颌。他嗯了一声,把你往后按了按,你的肩胛骨撞在床板上,你没出声。你的手从衣领上滑下去,攥住他后腰的布料,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