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肯叫我了。他嗓音哑得发涩,尾音散在她耳廓上,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压了很久的委屈。
闭嘴。胡美玲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手指却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把他钉在王座扶手上,掌心贴着他后颈的脉搏,指腹缓慢地摩挲那片滚烫的皮肤,怎么也不肯松开。
她明明在推他,肩膀往椅背上靠,重心是往后退的——但她的脚趾在他靴尖上蹭了一下,没躲,反而蹭回去了。
魔界深渊的王座上,寒冰从四面八方涌来,刺骨的气温沿着椅背的纹路往骨头缝里钻。但王座中央不到三尺的地面已经融了,一汪暗红色的水沿着石缝漫开,灵气的水汽从水面上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王冠立在左侧扶手的凹槽里,冠冕上七颗魔晶全部暗了,只剩最后极淡一圈光晕,像一口气还没吐完。那张符箓的灰烬还散在她锁骨窝里,细碎的金粉混着肩头的汗珠,滑进皮肤纹路里。
两个时辰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和跪在冰上的她。
玄天宗内门研究生,修冰魄心经,二十二岁,独来独往,在宗门里话不超过三句的那种修士。但天魔入体这条路把她从清冷里拖了出来,拖进一种更狼狈的处境——凝在经脉里的天魔之气每过一炷香就要反噬一次,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沿着任督二脉来回抽。她必须在每次反噬之前与阳属灵气的修士完成双修共鸣,把天魔之气引渡进丹田化掉。
十一次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找一个合适的阳修,引渡符贴在他掌心,灵气对接,然后——疼。不是皮肉上的疼,是天魔之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的灵力刚灌进来就被她的冰魄体质弹了回去,两个人同时闷哼,他收手,她蜷在冰面上发抖。十一次,没有一次走到第二步。
第十一次之后她决定不再找人了。
南渊地面上三月的花开了,柳絮飘了三轮,宗门里的人在演武场边上支了帐篷喝酒。她独自跪在寒渊里,把王冠从天魔遗骸里刨出来,搁在面前。那顶王冠是上古天魔王的权柄,冠上七颗魔晶封印着不同品阶的天魔之力。她需要把最低阶的那颗引渡进自己体内,但魔晶的封印需要双修才能解开,一个人的灵力根本不够。
她跪着等。冰把她的大腿和膝盖冻得发白,睫毛上凝了霜。
然后她听见了笑声。
不对,不是一群人那种轰隆隆的笑,是一个人蹲在冰面上把什么东西捡起来时发出的、很轻的、带着鼻音的闷哼。然后是靴子踩在冰上的声音,很重,很稳,从深渊阶梯的方向走过来。
美玲。
她没抬头。
你他妈的,又一个人在这儿等死。
陈思远的声音。大三那年退了学,跟着一堆人出去云游,两年没回过宗门。他在玄天宗的时候永远是最热闹的那个——食堂里一桌人他占三个位子,演武大会他在台上跟七八个人同时过招还能笑着接话,散修集市上从卖丹药的老头到卖剑穗的小姑娘他都能搭上三句话。他是那种人,走到哪儿都把周围三丈变成他的地盘,笑声比旁边所有人加起来还响。
她见过他最热闹的样子。也见过他消失的样子。
他走的那天什么也没交代,就是早课钟响起来之前,收好东西出了山门。她站在廊柱后面,看见他的背影融进三月的柳絮里,风一吹就没了。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但他在。
他站在她面前三步远,冰面在他靴子底下咔咔地裂。他瘦了,颧骨的线条比两年前锐利,下巴上冒着没来得及刮短的青色胡茬。洗得发白的玄色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背上没有剑。
你——她终于抬头了。
我跟你说过我会回来。他把那张符箓在她眼前晃了下,但谁让你不等我,自己在这儿跪了两个时辰。
他语气在笑,但眼睛不在。
他蹲下来,把她整个人从冰面上捞起来。她比他矮小半个头,整个人挂在他身前,额头撞在他锁骨上。他的旧袍上有一股被寒气浸透的味道,底下压着一点不知什么草药的苦香。
疼不疼。
她没说话。牙齿在打颤,嘴唇咬出了血。
他把袍子解下来裹住她,自己只剩一件薄中衣,在寒渊的罡风里站得笔直。弯腰把王冠捡起来,搁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顶上。
天魔入体,最后一颗魔晶。他看着王冠,语气很平,双修引渡。你留在我洞府里那本笔记,我看了。
她愣了一下。你——你看过我的笔记?
你走之前东西落了一堆在寒台底下。他笑了一下,很浅,全看了。
她没接话,不想让他看见她耳根的颜色。

疼。她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
我可能没用了。
他沉默了一瞬。寒渊的风把他额前碎发吹到眼睛上,他没去拨。
你他妈的,他声音低下来,再说一遍试试。
她咬住下唇,没再说。
他把符箓翻过来,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引渡咒文。指尖按住符面,灵力渡进去,金色纹路亮了一瞬,符纸开始发热,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符贴后颈。灵力从肩胛骨进,走手太阴经到任脉,引魔晶。他顿了一下,你不用忍。疼就说。
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我以前也不干这种事。
她别过脸。他伸手,拇指擦掉她下颌上那一点干涸的血珠。
然后他把她按回了王座上。
她整个人是僵的。冰寒从椅背的纹路里渗出来,贴着后背和大腿外侧,把冰魄心经里最后一丝暖意也抽走了。王座是寒铁铸的,扶手的光面硌着手掌,她下意识去抓,指节磕在上沿的棱角上,火辣辣地疼。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按住她后颈,把符箓贴上去。
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烫得她倒抽一口气。金色纹路从后颈蔓延开来,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走,每到一节椎骨就亮一下。肩胛骨不由自主地收紧,后背弓起来,腰塌下去,小腹绷成一团。
别动。他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覆上后脑,五指插进发根,我在。
他的灵力从肩胛骨进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冰面上蜷缩。那种感觉不是疼,是一整条温热的、流动的、有重量的东西顺着脊柱灌进去,然后往下沉,从尾椎的缝隙里漏出来,漫过整个小腹,漫到——
她咬住了下唇。
他的灵力还在走,沿着经脉,不急不徐。但她的身体不听话。小腹下面那团被冻了十一次的东西突然活了过来,发烫。她夹紧腿,大腿内侧的皮肤蹭在一起,发出很轻的、湿润的声响。
陈思远。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在抖。
嗯。
你灵力走的位置——
怎么了。
太——她没说完,因为他那只从肩胛骨滑到腰侧的手,拇指按在了腰窝上。那个位置太近了,近到她的呼吸断了一拍,腰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送了半寸。
他没笑。拇指往深了按了半寸,力道不重,但那个位置被碰到的时候,从后颈到尾椎窜过一道极细的麻。
陈思远,她又叫了一声,尾音往上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碰你你翻个身就踢我。他手指没停,沿着腰线慢慢往下滑,你后颈我碰一下,第二天你枕头上趴着印子。
她笑出了气音,肩膀抖了两下,但腰没动,反而把小腹贴在了他掌心上。
他的灵力还在她经脉里走,天魔之气和灵力搅在一起,在丹田里翻涌。疼还在,但被他的掌心、拇指、掌心的温度一层一层盖住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鼻腔里全是自己身体出汗的味道,混着符箓烧焦后残留的松烟墨气。
他站起来。
她仰头看他。他站在王座正前方,薄中衣被寒渊的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布料顶出来。他低头看她,视线从她脸上往下走,停在锁骨下面。
要开始了。
……开始。她点头。腿在王座扶手边缘上打滑,冰面太滑了,她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他伸手扣住她的脚踝把她拉回来。
他吻了她。
不是平时那种碰一下就跑的、带着笑的、你嘴角有东西式的吻。他扣着她的后脑,拇指压在她耳垂下面,吻得很深,舌尖顶开她的牙齿,磕到了下唇内侧,尝到了铁锈味。她的舌头僵了一瞬,然后不自觉地缠上去,手从扶手移到他的前襟,攥住了中衣的领口。
灵力从两个人的唇舌之间渡过去,比从经脉里走的时候更直接、更烫。她尝到他灵力里那股很淡的药草苦,混着自己经脉里天魔之气的腥甜。
他的唇从她嘴上移到下巴,牙齿扣着下巴抬起来,舌头沿着喉结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刮过去。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没成形的闷音。
他解开她的衣带。玄天宗的修士袍是交领的,他把她的袖子一根一根从袖管里抽出来,卡在手肘的褶子里,拽了两次没拽动,就咬住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不疼,但麻。她手指一松,袖子滑了下来。他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不是以前那种拍着大腿笑的那种。
中衣褪到腰间的时候,寒气兜过来,肩胛骨冻得发白,起了一层细密的、透明的水珠。他把自己那件薄中衣也解了,裹到她肩上。
你——
你冷你闭嘴。
他把她的裤子褪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双腿夹在一起,脚趾蜷着,呼吸又急又浅。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膝盖,把小腿分开,冰面下的寒气从两腿之间灌上来,她嘶了一声,把腿往他那边并了。
看什么。他低头,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哑的。
没……没看。
他笑了一声,很低,胸腔的震动传在她小腹上。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别闭眼。
她没闭。她盯着扶手凹槽里那顶王冠,七颗魔晶已经暗了六颗,最后一颗还亮着,幽紫的光一明一灭。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全喷在她脸上,热的,带着药草的苦涩。嘴唇往下走,从鼻尖到人中,从上唇到下巴,到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一碰就发颤的皮。她偏了一下头,他追上去,牙齿磕在她耳垂上,不重,但那个位置太敏感了,她的腰弓起来又落回去,尾椎骨上那片皮肤绷得发紧。
他的舌尖沿着颈侧往下,经过脉搏跳得最厉害的那一小段,经过锁骨上那个浅浅的凹陷,经过胸骨上沿。每舔一下,她的肩胛骨就往后缩一分,脚趾在他掌心里蜷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已经湿了,布料纤维粘在皮肤上,被他手指一刮就滑了下来。
他低头看她。她眼睛睁着,但焦距散了,视线落在王冠上什么也看不进去。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齿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带着颤。
他吻她的胸。嘴唇贴着锁骨下面那两点,不碰,只是嘴唇的温度贴着,呼吸喷在皮肤上。她的小腹肌绷紧了,腰不自觉地往上顶了一下,去够他的嘴唇。
他的舌尖终于碰到了。
她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磕在扶手上,一声闷响。舌尖只碰了一下,极轻,极短,但那个位置被碰到的时候,小腹猛地缩了一下,脚趾蹬直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很短,嗯,就一个音。然后她立刻偏过头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别咬。他按住她的手,拉到她头顶,按在后脑上,疼就疼,别忍。
他的嘴唇贴上去,舌面压着,舌尖画弧,从最上面到最下面,绕回来。她的腰在发抖,手指在他后脑的头发里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灵力还在经脉里走,天魔之气和灵力搅在一起,每一下舔碰都让那团气往前涌一寸,涌到丹田边缘就停住,等下一寸。
他的舌尖换了一个位置,不再画弧,是碾。很慢,从最敏感的那一点开始,舌尖的纹路在皮肤上磨过去,一次,两次。她的呼吸断了两拍,大腿夹住了他的脸。没夹紧,就是夹着。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陈思远——
我……我快了。
他没停。舌尖碾的速度没变,另一只手从腰滑到胯骨,拇指按在髋骨最突出的那个点上,不轻不重地按着。那个位置的酸胀感传到大腿内侧,她夹紧的力度变了,从攥紧变成痉挛,膝盖一抖一抖地打颤。
她撑不住了。
不是忍不住了,是身体比脑子快。腰弓起来,后脑勺在扶手上磕了两下,手指在他头发里抓出了几根,大腿内侧的皮肤绷到极限,小腹下面那团被冻了十一次的东西终于化开了。不是融,是炸。从最深处往外涌,涌到出口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脚趾蹬直,手指攥紧又松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连贯,碎的,呃——啊——,断成好几截。
他的灵力在她高潮的瞬间全部涌进丹田,和天魔之气撞在一起。疼。她还是疼。但她没有蜷缩,因为他的拇指还按在她髋骨上,他的手掌覆在腰侧,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下巴,呼吸全喷在她嘴唇上。
疼过去了。天魔之气沉进丹田底部,不再翻涌。
她整个人软下来,后背贴着椅背,头发散在扶手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小腹下面一片湿的,布料贴着皮肤,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她还在喘,不是大喘,是非常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他吻了吻她的下巴。行了。声音还是哑的。
她没说话。手从他后脑滑下来,攥住了他后腰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没让她等。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后腰上掰下来,反手扣住手腕,按在扶手的光面上。寒铁的冰贴着掌骨和腕骨,她嘶了一声,没抽手。
他把裤子褪了。
他站直的时候她仰头看,呼吸是粗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按向自己。
进入的那一下,她从脊椎到尾椎绷成一条线,牙关咬得咯吱响,指甲在扶手光面上刮出了细小的火星。他没急着动,就停在那个位置,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不动。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手掌透进去,同时感觉到他整个人从最深处撑着她,不紧不松,但就在那里,把那个被冻了十一次、空了十一次的位置填实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落下来,闷的,在呢。
他动了。
第一下很慢。顶进去那一厘米就让她的腹部肌肉绞了一下,脚趾蜷了。然后他退出来,退到只剩三分之一还在里面,再顶回去。每次顶到最深处,她的手指就收紧一分,指节在寒铁扶手上刮出更深的白印。
他的灵力还在走。不是从肩胛骨,是从最下面。每一次顶到最深处,一股灵力就从那个位置涌进她的经脉,带着天魔之气,从丹田往四散的经脉里走。疼还在,但被每一次的摩擦、顶撞、他掌心的温度一层一层盖住了。
你以前,她说,断断续续的,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
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他顶了一下,比之前重,现在知道了。
她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变成了一声喘。他又顶了一下,她没笑出来了,偏过头去,额头抵在扶手的光面上,冰面贴着太阳穴,凉意和体内的热搅在一起。
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一寸一寸的,是连续的,不给她喘息的间隙。手掌从小腹移到胯骨,扣住,每一下顶到最深处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大腿内侧的布料早湿透了,每次他退出来会带出一小缕黏的、温热的东西,在寒铁扶手上拉出一道浅色的痕。
她的呼吸已经不成形了,不是喘,是从喉咙里往外涌的气,一声连着一声,碎的,带着鼻音。大腿夹着他的腰,但夹不住,因为每一下都往下走,顶到最底,顶到尾椎骨,顶到那个被天魔之气磨了十一次的地方。
再快——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的,声音已经哑了,求你——
他把她的另一只手腕也放下来,按在他后腰上,让她感受他腹肌的绷紧和松弛,感受他每一次顶到最深处时腰部那个极短的停顿。她的小腿在发抖,脚趾在冰面上打滑,抓不住地面。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粗的,热的,带着那种压了两年终于漏出来的沙。
王冠上的最后一颗魔晶亮了一下。
她的灵力在经脉里全部通了。不是慢慢通的,是一下子,像堵了很久的河的上游闸门被人踹开了,灵力从丹田涌出去,沿着任脉、督脉、十二正经,全通了。疼。但不是那种抽丝一样的疼,是满的,是撑的,是每一个穴位都被灵力灌满之后胀到发酸、通到发麻的那种。
然后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连续的,是一下一下的,很深的,每一下顶到最底,停住,退出来,再顶回去。很慢。比刚才慢得多。但每一下的力度比刚才重,重到她腰被顶得离了椅背,重到脚趾在冰面上抓出了白印。
她的天魔幻了。不是疼了,不是烧了,是从丹田底部被一点一点碾碎,碎成极细的灵气,混在她自己的灵力里,往四肢百骸里走。那个过程是温柔的。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随着她经脉里灵力的涌动轻轻按压。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闷在头发里,天魔之气散了。
她没动。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灵力满盈之后、经脉全部疏通之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撑开过之后的那种抖,从尾椎往上走的一波一波的酥。小腹下面还在渗,湿的,热的,沿着大腿内侧淌下来,在冰面上凝成一小片雾。
他停了。她整个人塌下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手指还攥着他后腰,攥得发白,松不下来。
陈思远。
你他妈的——她闷在他肩窝里说,声音是碎的,你他妈的两年了。
他没说话。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一只手从她后腰滑下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后腰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掰开了,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他胸口上。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一下比一下重,隔着皮肤直接传到她掌心里。
我在。他说。就两个字。声音哑得发糙。
王冠上的最后一颗魔晶碎了。极细的紫色碎光从冠冕的凹槽里漫出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交叠的手指上。王冠整个亮了一瞬,七颗魔晶的凹槽全部空了,紫光大盛一拍就暗回去,只剩一圈极淡的光晕。
寒渊的冰停了。
不是消融了,是停了。冰层不再往皮肤上贴,不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王座上那一方地面已经融成了一汪暗红色的水,灵气的水汽从水面上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她没动。他也没动。额头还抵在肩窝里,下巴还搁在头顶上,两个人交叠着的心跳慢慢从那种快得不正常的频率降下来,降到了能听见对方呼吸的节奏。
她的小腹还在痉挛,不是疼,是灵力满溢之后的余震,一波一波的,从丹田往外走,走到大腿根,走到脚趾尖。他的腰还贴着她的大腿根,体温没散,他能感觉到也在极轻地、有节奏地颤。
他的拇指按在她后腰那几块皮肤上,就是刚才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按着,不揉,就是按着。那个位置还是麻的,灵力在经脉里最后一圈走过来的时候,尾椎骨上那片皮肤又酥了一瞬。
她没抬头。她怕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他的眼睛,看见他嘴角那个很短的笑,就会——
就会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眶有点热,不是哭,是灵力满盈之后眼眶发胀的那种热。
他把她的手从他胸口拉下来,十指扣进去,扣得很紧。他的手指上还有她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她的指节上还有寒铁扶手刮出来的白痕。交叠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交叠的小腹上,掌心贴着,不隔衣服。
寒渊里安静下来,只剩水面上灵气氤氲发出的极轻的、持续的、像呼吸一样的嘶嘶声。
她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她。没有那种以前在食堂里、演武场上、散修集市上的啊又是你的、笑着的、社交距离的眼神。就是看着她。很安静地看。睫毛上挂着一小片没化完的水汽,在王冠最后一点余光里闪了一下就暗了。
疼不疼。他又问了一遍。和两个时辰前在寒渊里问的一样。
她没说话。额头重新抵回他肩窝里,手指在他后腰上收紧了一下。
不疼了。
你他妈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掉下来,闷的,带着气音的颤,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这种话。
她没接。偏了一下头,嘴唇擦过他的肩线,很轻,不算吻,就是擦过去。他的肩线绷了一下,然后松了。
王冠立在扶手凹槽里,七颗空了的魔晶凹槽在暗红色的水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水面上浮着极薄的灵气,一明一灭的。寒渊的冰还在,但不再往他们身上了,从三丈外开始停住,像一道看不见的线。线这边是热的。线那边是冷的。
她的脚趾在冰面上蜷了一下,松开了。蹭了蹭他的靴尖。
他的靴尖蹭回来一下。
王冠在暗红色的水面上投着影子,七颗空了凹槽安安静静地对着他们。水面上最后一点灵气散了。寒渊安静了。
她没走。他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