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来反复回退到那三点四十二分。
咖啡馆的落地玻璃把整条创业园区的柏油路晒成一片发白的灰,空调嗡嗡地转,却只把风送进你肩胛骨那块皮肤上,底下还是烫的。黑色丝袜裹着的小腿搁在椅子横档底下,你换了个坐姿——右脚那只细跟高跟鞋的鞋尖踩在地砖缝里,鞋跟抵着墙根那道凸起的金属条,你拿脚跟尖去蹭,一下,两下,把那股坐不住的燥气往脚踝底下压。手机亮了一下,下午4:00 项目数据对接,你退掉消息,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三十一岁,薛诚的行政秘书,干了两年零三个月。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你正在转那只空咖啡杯,杯底在木桌面上画一圈。门上的风铃没响——那种没装铃铛的、只有两片玻璃挡板互撞的声响——很闷的一声嗒。
你抬头。
薛诚站在门口,领带松了半截,衬衫第二颗扣子没系,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三十八岁,比你大七岁,你叫他薛总的时候舌尖要顶一下上颚,薛这个音节从你嘴里出来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距离感。他看见你的时候脚步顿住了。不是影视里那种夸张的定住,是皮鞋尖离地面还悬着半寸、没落下去,然后落下去了。他走过来。在你对面那把椅子前面,没坐。
坐吧。你说。声音出来比你预想的平。
他坐下了。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短声。他没点单,也没问你要不要加一杯,就那么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并拢,很直,盯着你。你盯着他。空调的风把你鬓角一缕碎发吹到他手背上,他没动。你也沒动。
沉默。
你拿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温凉渗进掌心。你心里那根弦绷着——不是紧张,是一种更钝的东西,像盛夏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你从写字楼出来、热浪砸在脸上的那种,整个皮肤先于脑子知道有事要来了。你移开目光,去够手机,拇指划到屏幕又划回来。
薛诚开口。声音很干,像隔了一夜没喝水的嗓子。你换了袜子。
你手指停了。
他说的不是你今天穿着不一样,是袜子。就是那四个字,从你左边耳朵进去,绕过你的脊椎,在尾骨底下烫了一下。你穿的是今年三月中意法那批的黑色透肉丝袜,五D,你买的时候想的是配这条西装裙正合适,没想过别的。他看见了。十八个月前那个凌晨两点四十分,你加班到末班车取消,他叫了车,车上你脱了高跟鞋把丝袜蹬掉,他帮你踩在脚底,鞋跟戳进你足弓那个弧度,他盯着你的脚踝看了很久。之后你调了部门,他签字,批语栏只写了两个字:同意。
嗯。你说。就这个字。
他没再问。但他把目光从你的脸往下移了。移到你的锁骨,再往下,到你衬衫下摆被裙子束住的那一小截。你坐直了,后背抵住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大腿上,丝袜包裹的膝盖并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嘴角抬两毫米的笑。是喉结动了一下,胸腔里闷闷震了一声,眼睛还看着你,但目光松了,像一根拉太久的皮筋终于不绷了。
梦云。
你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夏字。你呼吸乱了一拍。你想把交叉的手移开,但它们没动。
他伸过手来了。
不是握你的手。他的手指扣在你放在桌面的那只咖啡杯底下,杯跟着他往他那边拉了半寸,然后他另一只手——就是刚才并拢搁着的那只——越过桌面,落在你搁在腿上的手背上。指腹按在你第三根手指的指节上,不动,就压着。
你腿之间的肌肉先于你的脑子收紧了。
你坐过来。
不是请求。你听见自己咽了一下口水。椅子往后退了,你的小腿在地砖上刮过去——丝袜蹭过粗糙的陶土颗粒,你膝盖上那道皮肤被磨出一小片刺刺的痒——你挪到了他椅子旁边的空位上,两只脚还踩着地,高跟鞋的细跟嗒嗒响了两声。
他那只手没从你手背上挪开。另一只手伸到你膝弯底下,把你右边的腿勾起来。你的高跟鞋跟在他小臂上磕了一声,他把你整条腿架到了他大腿上。左脚还踩在地上,你整个人侧着,重心歪了,你伸手去撑桌面才没倒。

他把你拉下来了。不是抱,是拽。你的后脑勺撞在他肩窝里,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你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底下很淡的、被体温捂出来的咸味。你的脸贴着他锁骨,衬衫的棉布底下是烫的,汗把那块布料洇出一个深色小圆。
你的高跟鞋啪嗒掉了一只。他伸手把你的鞋踢掉了,两只都飞出去,在砖地上滚了两圈,鞋跟朝天。
你的脚底直接踩在砖地上。凉。那股凉从脚跟窜上去,小腿的肌肉猛地缩了一下,丝袜的薄料贴着你皮肤往上走,你大腿根底下那处皮肤绷紧了。
你穿了这个来见我。他说。声音闷在你发顶,含含糊糊的,尾音碎在你耳朵里。
你点头。他的下颌骨抵着你太阳穴,骨头硬。你听见他的呼吸变了,从鼻腔出来的那口气变长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加大,你贴着的肩胛骨在衬衫底下绷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
他吻你的时候没有先碰你的嘴唇。
他的嘴落在你颈侧,喉结那个弧度上,下唇压着你颈动脉跳的位置,牙齿磕了一下你的皮肤。你后仰,后脑勺又磕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他的舌尖顺着你的颈线往下舔了一道,从喉结底下那道沟一直舔到锁骨窝,舌面糙,带着一点咖啡的微苦味,你锁骨窝那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凸起。他的牙齿咬住你锁骨边缘,不重,但够让你肩胛骨收紧、手指扣进他衬衫前襟里,把他领口扯开了一粒扣子的距离。
然后他的嘴唇才找到你的。
不是轻的。他的下唇扣住你的,往上抬,你的后仰角度被他的重量顶住了,他的小臂箍着你的腰,你的脊柱抵着他肋骨,他每吻深一寸你的后脑勺就往后多仰一度。你的舌头顶上去的时候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很短的、从胸腔震出来的音,你舌头被他含住、翻搅了几下,他松了,吻移到你的嘴角、耳垂、耳廓上缘那道软骨,你啊了一声,气音,很轻,但你的整个腰往他身上一软,他的手臂收紧,你后腰的裙子被拽起一截,他小臂的热度直接贴在你腰侧裸露的皮肤上。
他把你裙子下摆掀起来了。
不是慢慢地。一把从你髋骨那边提起来,裙摆堆到你腰上,衬衫下摆还在外面,但你的腰线到大腿中段全露了,黑色丝袜裹着的两条腿在他大腿中间,你左腿还踩在地上,右腿架在他腿上,这个姿势让你的骨盆侧倾,他侧过去的时候胯骨直接顶进你大腿根内侧,隔着丝袜的薄料,你嘶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从你腰侧滑下去,五根手指插进丝袜边缘——裙摆下面那一圈松紧带——捏着那层料往上推了一寸。你的大腿内侧皮肤突然暴露在空调风里,凉得你那一侧的腹肌抽了一下。他指腹按在你大腿内侧那道沟上,没往上走,就按着,揉,指腹来回蹭那个最窄最紧的弧度。
你两只手还攥着他衬衫前襟。你手指在抖。你松开了,改去摸他的脸,手掌贴着他颧骨,拇指蹭过他眼角下方那块皮肤。他偏了偏头,嘴唇贴上你掌心,含住你两根手指,舌尖在你指腹上慢慢碾过去。
你整个人从尾椎开始发麻。那种麻不是舒服的麻,是一种被掐住了、又松开了、又掐住了的反复,你膝盖打颤,右腿在他大腿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托住你的膝盖内侧,你的重心全交给他了。
他把你翻过来了。
你的后背落进椅面,皮质坐垫被你体温焐软的那一块刚好承住你的肩胛骨,你两只手撑在他肩上,高跟鞋的细跟还在你脚边,你光着脚,丝袜上的脚趾蜷了一下。他跨坐在你腿间,你的裙子堆在你腰上,他的裤子还穿着,皮带扣抵在你小腹上,凉的。
他低头看你。你看着他。他衬衫领口那粒扣子开了,你锁骨到胸口那片皮肤全暴露在外面,空调风直吹,你胸肌底下那块皮肤上的汗还没干掉,黏在他前胸的棉布上。
他吻你的时候带着一种笨拙的急切。不是技巧,是用力。牙齿磕了你下唇一下,你嘶了一声,他立刻轻了,舌头舔过那道磕痕,你闭着眼仰头,后颈的肌肉绷成一条线。他的手指插进你前发里,指腹按着你太阳穴两侧,不拨头发,就按着,掌心覆住你半张脸。你被他这么扣着,嘴唇被他的上下唇反复碾,你的舌头被他含进去、按住、顶到上颚,你嗯了一声,这次没卡住,声音从你鼻腔里挤出来的,闷的,他听见了,含着你舌头的角度变了,往下压,你腰往上弓了一下,椅子腿在砖地上嘎地响了一声。
他直起身。
你的裙摆还在腰上。他两只手握住你的脚踝,黑丝袜的薄料在他掌心里,你脚面的皮肤绷起来,五个脚趾不自觉地收拢。他把你右脚提起来,鞋底对着你脸,他俯下身,嘴唇贴着你脚弓——就是之前那只高跟鞋鞋跟戳着的那个弧度——舌头抵上去,从足弓最凹的那道沟往上舔,你整个人弹了一下,椅子又响,你的小腿肌肉痉挛着收紧,他舌尖沿着你脚背的筋腱一条一条地按过去、舔过去,你的脚趾在他嘴唇下面张开、合拢、又张开,你唔了一声,声音变了调,不是呻吟,是一种被突然击中的、短促的气音,你两只手攥住了椅背边缘,皮面在你指甲底下皱起来。

他把你两只脚都卸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掌覆住你脚背,拇指按在脚底正中那个窝上,不揉,就压着,力度让你脚底的肌肉被动地收了一收。你的小腹深处有一处东西在打转,酸的,不是饿的那种酸,是更靠下的、被那个按压从脚底引到骨盆腔里的钝胀。
薛诚。你叫了他名字。没有总。
他抬头看你。你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他把你拉起来,没坐下了,你把腰靠在他胸前,他的两只手从你腰两侧滑下去,托着你髋骨,你被托着往后退,后背贴上落地玻璃窗。玻璃上的凉意透过你衬衫的薄棉渗进肩胛骨,你嘶了一声,他立刻把你往前带了半寸,让他的胸膛重新贴住你的后背,那个凉被他的体温盖住了。
他一只手解你裤子。皮带扣咔一声,你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调嗡嗡声底下格外清楚。拉链嘶啦往下走,你后腰的裙子被风掀起来一点,你的整个后腰裸露在空调风和他掌心的热度之间。他把你裤子褪到膝盖,你光着腰和大腿,只穿着那层五D黑丝袜,丝袜的薄料在空调风里贴在腿上不飘,但凉。
他的裤子还在。他一只手撑在你后面的墙上,另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你的手腕,把你的两只手举过头顶,按在玻璃上。玻璃凉,你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手指立刻蜷了一下,他手指扣在你指根,没让你缩,你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是烫的,掌心的玻璃是凉的,这个温差让你指节发酸。
他俯身。嘴唇在你后颈。不是吻,是气。你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的呼吸打在你颈侧,热的,你后颈那块皮肤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还是贴着你的耳朵,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项目进度有关的事实。你后颈的肌肉抽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在他办公室里批完那叠文件会笑着说薛总您看这个表,以前你把高跟鞋脱了坐在地毯上揉脚的时候他端了杯温水过来你接过来喝了两口说谢谢,以前你调部门的时候他批同意两个字你连抬头都没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在三点四十二分穿着五D黑丝袜和七厘米的细跟来创意园区的咖啡馆,坐在他对面,等他。
我现在也不是。你说。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但你的腰在他手掌底下在抖,他感觉到了,他手掌收紧了一分,把你往他身前压了半寸,你的后腰贴着他的骨盆,隔着他那层还穿着的裤子,你后腰最凹的那个弧度被他的骨头抵住,你嗯了一声,这次是声音,不是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哑,你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把你转过来。你面朝他,玻璃窗在你背后,你的两只手腕还被他举着,他把你转过来的时候你的腰弯了,后腰玻璃上留了一小片你的体温,他的手掌从你后腰滑过去,指尖刮过你尾椎骨,你整条脊椎从尾骨到颈椎抖了一下,他的指腹顺着那个抖动的弧度往上蹭,你的后腰肌肉在丝袜底下——不对,你腰上没穿丝袜,是裤子褪到了膝盖,你腰上是裸的——他的指腹直接蹭在你皮肤上,从尾椎一路摸到后腰,你啊了一声,你两只手从他掌心里挣了一半,又被他扣回去了。
他把你打横抱起来了。
你的椅子嘎地往后滑了。他把你搁在那张单人皮沙发上——咖啡馆窗边那张,靠背是焦糖色的旧皮,被太阳晒了一下午,坐下来是烫的,你腰窝抵上靠背的时候嘶了一声,皮面的温度直接烫进你尾椎。他跪在沙发前的地上,额头抵着你小腹,两只手从下往上推你的丝袜。
他的手指在你脚背底下勾住丝袜的脚尖,往上拽。薄料在你脚背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纹路,你的脚趾跟着那股拉力张开,你唔了一声。他两只脚同时往上拽,丝袜从脚背、脚踝、小腿肚、膝盖后弯一道一道地退下去,你小腿的肌肉在他拉扯的时候被动地绷紧又松开,你的身体跟着那层料的退去往后仰,后脑勺抵上沙发靠背的皮面,旧皮上有一道裂纹,硌着你后脑勺。
他把你两只丝袜都褪下来了。你光着脚,脚趾在皮面旧皮上蜷了蜷。他把那两条黑丝袜拿起来,一条绕过你举在头顶的左手腕,系了两圈,把丝袜的薄料勒在你手腕上,那层料比你手腕还紧,你的腕骨被箍了一下,你嘶了一声,他另一条也系到你右手腕上。你的双手被那两条黑丝袜举在头顶,松松的,但你的手腕是红的,丝袜的薄料上印出你腕骨的轮廓。
他把你裙子也褪了。堆在腰上。你上身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没扣——什么时候没扣的你不确定,可能是他刚才扯开的——你的锁骨和胸口上缘那片皮肤露在外面,汗把衬衫前襟洇出两个深色小圆贴在你乳晕上。他两只手从你肋骨两侧扣过来,手指插进你衬衫下摆,往上推,你被迫仰着头,他的手指沿着你胸肌的弧度往上推,你的乳头在空气里缩了一下、又硬了,他指尖碰到你的时候你整个胸肌猛地收紧,啊从你牙缝里挤出来。
他低下头。
你的乳头先碰到他上唇。他的嘴唇含住了那颗硬起来的凸起,舌头抵着,你腰弓起来,沙发皮面嘎地响了一声,你的后腰在他膝盖上蹭了一下,他抬了下膝,你的后腰被顶高了一寸,他的嘴正好含住你。他的舌尖打圈,你的乳头在他舌面上碾了十几秒,你两只被丝袜箍着的手在他肩胛骨上攥成了拳。
他移到另一边。你的另一颗乳头刚被他的下唇含住,他就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不重,但你的腹肌整个缩成了一团,唔了一声,不是气音了,是一个完整的、从喉咙里出来的、带了点颤音的音节。他的舌头在你两颗乳头之间来回,你整个上半身在他嘴里颠着,椅子——不对,沙发,他的膝盖顶着你后腰,你整个人在他和沙发靠背之间晃,你的腰每颠一下你的骨盆底下就酸一分,那处酸胀从酸变成了烫,从烫变成了撑,你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攥得指甲陷进皮面凹进去一个小点。
他直起身。你的衬衫下摆堆在胸口,他把你两只手腕从丝袜里扯出来,丝袜在你手腕上勒出一圈红印,啪地丢在地板上。他跪在你腿间,两只手撑在沙发面上,你光着的腿在他头顶两侧,你的脚趾蜷着,丝袜已经褪了,脚底直接压在旧皮上,凉和烫搅在一起。

他的裤子解开了。皮带咔,拉链嘶啦。他把你的一条腿勾过来,搁在他肩头,另一条腿还撑着沙发面,你就这么侧着,骨盆朝他,他一只手从你身后扣住你的腰,手指陷进你腰窝,指甲刮着你的皮肤,另一只手托着你架起来的膝盖内侧,把你整个往上顶了半寸,让他的身体对准了你。
他进去的时候你是闭着眼仰着头的。
他的重量压上来,你的腰窝被他的手指箍着,你整个人被固定在沙发靠背和他手掌之间。他进来的角度偏了,你的骨盆被迫往后仰了一度,啊从你喉咙里冲出来,不是计划好的,是被那个角度顶在的那一处——比表面更深的、你平时自己够不到的地方——他每一下推进都碾过那个点,你两只脚在沙发面上蹬了一下,脚趾张开、合拢,你的呼吸全乱了,不是慢了半拍,是整段整个的换气节奏全碎了,变成短促的、断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音。
他没停。他一只手还在你腰窝,指甲陷在你皮肤里,你后腰被他的指甲刮出两道浅浅的红痕,另一只手抬起来,扣在你后颈,手指插进你散下来的前发里,把你往后按,你的脸贴在他的肩窝里,他的下巴搁在你发顶,这个姿势把你的嘴堵在他肩头,你叫不出声,只能把唔和嗯闷在他肩胛骨上,他听见了,他加速了。
沙发在砖地上嘎嘎地响。不是有节奏的,是随他的,他顶一下沙发就往前滑半寸,你的后脑勺撞上靠背的旧皮裂纹,不疼,但那个钝的撞击让每一次他顶进来的同时你的后脑勺就往后撞一下,一内一外两个方向的力同时来,你的脊柱在两者之间被拧了一下,你啊了一声,这次出声了,你的嘴从他肩窝里挣出来一点,声音是碎的,带颤,你手指插在他后背上,指甲把他衬衫后襟抓出两道褶子。
他的呼吸全变了。从鼻腔出来的那口气变得粗重,你贴着他肩窝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和你骨盆被他顶着的节奏不是同一个频率,是错开的,他喘一下、顶一下、再喘一下,那个错开让你觉得他的身体比你更沉、更重,你的整个核心肌群都在被动地承着他的重量,你的腰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手掌在你腰窝的位置往下滑了两寸,改扣在你髋骨上,你的骨盆被他的手指箍住了,他每一下推进你整个下半身都在他掌心里晃,你脚底的脚趾在旧皮上死死扣住,怕滑下去。
你主动迎上去了。
你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的骨盆开始动,不是小幅的,是你整个腰在往下压、再抬起来,迎着他,你的脚底在沙发面上打滑,你的脚后跟擦地蹭过皮面,你的小腿肌肉绷到酸,你嗯——了一声,拉长的,从喉咙深处出来的,你的声音变了,比你平时在办公室里说薛总文件在桌上的那个声音低了三个调,哑了,你自己听着都觉得不认识。
他听见了。他的节奏变了。不是快了,是重了。他一手扣着你髋骨不动,另一只手臂箍住你的后腰,把你整个人从他身上拔起来半寸又按下去,你的后脑勺离开靠背又撞回去,你的腰窝被他的手臂勒住,你的皮肤上全是汗,他的小臂贴着你的后腰滑了一下,你唔了一声,你的小腹深处那个点被他重新顶上的时候你的整个腹肌缩成了一硬块,你的脚趾在皮面上扣得咯咯响,你两只手从他后背滑下来,攥住了他撑在沙发面上那只手的手指,他手指被你攥着,他另一只手空出来,扣在你后颈,把你按在他肩窝里,你不让他停。
薛诚。你又叫了一次。不是求,是报。你在告诉他你在哪,你在。
你面朝上,他跪在你腿间撑着你,你的后背陷进旧皮沙发,你的两只脚从他肩头两侧垂下去,脚底对着天花板,你的脚趾还是蜷着的,你不敢松开。你的衬衫前襟被他撑在你胸骨下面,你的胸口随着他每一下顶送起伏,你的乳头在他肩窝蹭过去的时候硬得发疼,你嘶了一声。
他的额头抵住你的。你看见他的眼睛。不是深邃,是很红,眼白上全是细的充血丝,他的瞳孔比你正常大了一号,他呼吸打在你嘴唇上,热的,你嘴唇被他含住了,你舌头被他按着,你的嘴被他吻得发麻,你两只脚在他肩头蹬了一下,你的骨盆又自己动了一下,他嗯了一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感受到那个震动抵在你小腹上,你的尾椎又酸又烫。
他把你两条腿架在自己肩上,你的脚踝交叉在一起,你的小腿肌肉在他手掌底下绷着,他往下压了一下,角度变了,你啊了一声,这次长了,你的整个腰弓起来,后腰脱离沙发靠背,你的腹肌全紧了,你骨盆最底下那一层肌肉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松开、又缩,你手指抓着他肩膀,指甲陷进他衬衫里,他加速了,沙发嘎嘎嘎连着响,你的脚底在沙发面上滑,你的脚趾终于松开了,张着,被空调风一吹,你脚趾尖凉了一下,那个凉和里面烫的对比让你整个人抖了一下,你的阴部肌肉猛地夹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的,他的膝盖抵在你沙发靠背上,他整个人往前压了一寸。
你的高潮来的时候你的脚底先绷的。
脚趾全张开了,脚弓弓起来,你脚底的皮肤在旧皮面上擦了一下,你的腰弓到最高,你的小腹那层肌肉一波一波地缩,不是一浪一浪,是那种你平时跑步岔气时横膈膜痉挛的紧缩,但是位置在更下面、更里面,你啊了一声,声音不是从喉咙出来的,是从胸腔和腹腔之间挤出来的,你的整个上半身在他手里颠,你的后脑勺在靠背上撞了两下,你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攥着没松,你的腿在他肩头抖,你脚底的汗把旧皮面洇出两个深色小圆。
你还没落下来他就没停。你的高潮余震还在你骨盆底下打着颤,他换了一个角度,你的骨盆被迫侧了,他的重心往你左边偏,你嗯了一声,那个酸胀的位置被从另一侧顶到了,你的腹肌又缩了一波,你腰又弓了,你两只脚在他肩头蹬,你的脚底擦擦地滑过皮面,你整个人在他和沙发之间被拧着,你的声音已经不是嗯和啊了,是碎的、断的、不成调的,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声是高哪一声是低。
他最后那一下把你的腰按下去,额头抵着你锁骨,你嗯——了一声,长的,拉得拖了尾,你的骨盆底下那层肌肉第三次缩起来,没松,你整个人在他身上一颤一颤地抖,你的脚趾从他肩头滑下去,你的脚底在沙发面上蹭了一下,你的腿软了,架在他肩上的两条小腿垂下来,你的膝盖弯了,你的脚底啪地拍在沙发面上,旧皮被你的脚掌拍出一个凹痕,你的呼吸全是散的,每喘一下你的胸肌都在他掌心底下抖。
他伏在你身上。你的手指插在他后背上,指甲刮过他肩胛骨之间那道沟,他的背全是汗,你手心贴着他脊椎,他的肌肉还在一下一下地弹,你感觉到他整个人在你身上还在颤,不是大幅度的,是那种细密的、从脚底到后颈都在抖的颤,你手心的汗和他的混在一起,黏的。
你喘了很久。空调风从落地玻璃那边吹过来,把你的前发吹到你脸上,你拿手挡了一下,你的手指在抖,你手指尖碰了他后颈的汗,凉的,你嘶地抽了口气,他肩膀松了,往你这边靠了半寸,他的下巴搁在你锁骨上,嘴唇贴着你的皮肤,没动,就搁着,他的呼吸慢慢从粗重变成正常的,你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从你锁骨底下传上来,一下,一下,比你的慢半拍。
你松开他的后背,把手放回自己身下,手掌按在沙发旧皮面上,你的掌心里全是汗,皮面被你撑软的那一块还是热的。你的两只脚从沙发面上垂下来,脚底对着地砖,你拿脚底板去蹭地面,凉的,你的脚趾慢慢张开了,你脚踝那里被丝袜勒了一下午的红印还在,不疼,就是红的,你盯着那两道印看了两秒。
他坐起来了。你仰着,仰了很久,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在吹,你的衬衫前襟皱成一团堆在胸口,你的锁骨上有一道被他下巴抵出来的压痕,你的后腰还有他指甲刮过的两道红。你坐起来,你的脚踩在地砖上,凉,你腰在酸,你的骨盆底下还在一下一下地抽,你拿手撑了一下沙发面才站稳,你的腿还是软的。
他站在你面前。衬衫皱的,领口开了三粒扣子,他的下装是松的,你帮他拉了一下,他低头看你,没说话。你也没说话。你拿手把自己前发撩到耳朵后面,你的手指尖还在抖,你把那两条黑丝袜从地板上的旧咖啡杯旁边捡起来,叠了一下,塞进你裙子里。
四点。他看了你一眼。声音还是干的。
嗯。你说。
你从地上捡起那只高跟鞋,塞在裙底。另一只也捡起来。你穿上的时候后脚跟还在发酸,细跟落进鞋腔里磕了一下你的跟骨,你嘶了一声,他伸手扶了一下你的腰,就一下,手指在你腰侧停了两秒。
你走到落地玻璃窗前面。外面创业园区的柏油路还是那片发白的灰,有辆车开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玻璃底下传上来,闷的。你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衬衫皱的,前襟没扣,你的脸是红的,不是烫,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你拿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凉的,你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在发烧。
他站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跟过来。也没走。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侧着身,看着玻璃上你的后脑勺和你的肩。
你拿手机划开屏幕,项目数据对接四个字还亮着。你退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薛诚,没有备注名,就两个字。你打了三个字,在楼下。发出去。然后你把手机扣在窗台上,靠上去,后脑勺抵着玻璃,凉意渗进你的颈椎,你的脚底踩着地砖,丝袜还没穿回去,你的裸脚踩在粗陶颗粒上,刺刺的,你脚趾一收一收的。
他没有立刻动。
你后脑勺抵着玻璃,听见他皮鞋踩在砖地上的声音,两步,到窗边。他伸出手,把你靠玻璃的那侧头发拨到另一边,指尖碰了一下你的耳廓,凉的,你抖了一下。他收回手,没碰了。
走。他说。
你转过来。他站在窗边,逆着光,衬衫皱的一团,他看着你,没笑,也没不笑,就是看着你,喉结动了一下。你拿手把衬衫前襟拽下来,扣了两粒扣子,没扣齐,你裙子下摆没拉正,你的脚上踩着一只拖鞋、一只高跟鞋——那只细跟的你在沙发底下踩的时候跟断了,你另一只脚光着,丝袜还在裙子里。
你跟着他走了两步。他的步子比你快,你小跑着跟,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砖地上,凉,你另一只脚踩在断跟的高跟鞋上,跟歪了,你嗒、嗒、嗒地响,断跟磕在砖上,声音不对,闷的。他偏了一下头,没回头,步子慢了两拍。
你走到门口。门上的玻璃挡板嗒地碰了一下。外面的热浪砸在你脸上,你眯了一下眼。他走在你前面,你的影子落在他的后背上,一小截,随着你碎步小跑一颤一颤的。
你没有回头。你也没问下一站去哪。
他的手机在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步。你也不知道他看见的是什么。你的后颈被外面的日头晒着,烫,你缩了一下脖子,你的光着的脚底踩在门外的柏油上,太烫了,你嘶了一声,他停住了,没回头。
你站在门口,单脚跳了一下,把那只光脚缩回来,踩在另一只脚的后跟骨上。
鞋。你说。就一个字。
他转身了。他低头看了你两秒,弯腰,从门廊底下把那只断跟的高跟鞋捡起来,走过来,蹲下,把那只鞋塞进你手里,鞋跟朝下,你拿在手里的时候那截断的细跟硌着你掌心,他站起来,没走,就站在你面前,一米二的距离,他的影子落在你脚边的柏油上。
你没穿鞋。你也没让他帮你穿。
你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两只脚并排,脚底还泛着门内地砖的凉意,外面的日头从他肩头打下来,他的侧脸有一半在光线里,一半在阴影里。你看他。他看你。
你往前迈了一步。光脚踩在柏油上,烫,你脚跟落地的时候脚趾自动蜷了一下,你嘶了一声,但他没动,他看着你,你看他,你两只脚一前一后踩着热柏油,鞋底烫出两个模糊的印子。
他伸手,把你手里的断跟鞋拿走,搁在门廊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