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骁然,你今天穿了三件衬衫。门没锁。这话是他把外套扔在玄关鞋架上、第二件衬衫的扣子还在手指间没解开时,我说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库存清单。雨打在我这边窗玻璃上,啪啪地响,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落在书架上那摞没拆封的《文心雕龙》影印本上。他二十三岁,我二十岁,大一大二那会儿他永远穿一件灰白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扣子必系到最上面那颗。现在是二十七岁,三件,深灰、藏蓝、黑,一层叠一层,领口压得整整齐齐,我伸手去解他第一颗扣子的时候,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动。你回来了。他说。不是疑问句。你让我回来的。我把他衬衫领口的扣子一颗颗往下摁,他配合地微微后仰,后脑勺抵住门框,木质纹理硌着他的发旋。周六晚上九点半,你发的那条消息,’到你这儿来,随便坐’。我坐了十四个小时。他没接话。手指从第三颗扣子开始自己解,动作很慢,每解一颗都要停两秒。我站在他面前不到二十公分,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中性的、没什么辨识度,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烟草气。他抽烟,以前不抽,去南方那两年学来的习惯,我劝过,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就嗯了一声。喝点东西?我问,退后一步,转身走回厨房。水龙头拧开,杯子接了水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碰到我的,凉的,雨天的温度还挂在他指节上。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在灶台边,没放下,就那么端在手里,拇指摩着杯壁。你妈那个事,我背对着他收拾水槽,你打算怎么办。没打算。下礼拜二。嗯。我关掉水龙头。水停了的瞬间,安静得不正常,只剩雨。他在我身后没动,但我能感觉到他站着的位置没变,呼吸声很轻,从鼻腔出来的那种,很慢。我们分开两年,他打电话来都是这种节奏,每句话之间留足够的空白,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先过一遍脑子。我以前最喜欢这个,觉得他慢,慢到像一堵墙,你砸不穿也靠着舒服。现在这堵墙站在我厨房三步远的地方,我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不是冷。卫骁然。我转过身,拿手指点了点他鼻尖,你穿三件衬衫是觉得自己今天会热还是觉得需要三层缓冲。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两下,没到眼睛。都穿了,所以不知道会怎样。那我来帮你脱。我伸手去够他第二件衬衫的领口。他抬下巴,喉结动了一下,没躲。我拽着衣领往两侧扯,布料刮过他锁骨的时候他吸了口气,很浅,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第三件最里面的黑色T恤,我指尖碰到他胸口,热的,比外面三件衬衫的温度高出一截,汗意从面料下渗出来,薄薄一层。他抬手按住我手腕,没用力,就搭着,像确认一个位置。你手在抖。他说。你手不抖?我反手扣住他手指,他的指节粗,骨节分明,掌心的茧子蹭过我手背内侧,那里有一小片薄皮肤,摩擦过去的时候有细密的、发麻的痒。他没收手。窗外一道闪电,白光把客厅整个打亮半秒,书架上那些书的封面、他衬衫上没来得及解的最后一颗扣子、我自己脸上被白光照出来的那层薄潮气,全看见了。然后暗下来,雨又落回来了,打在窗玻璃上、打在对面楼的天沟铁皮上、打在阳台那盆忘了浇的绿萝叶子上,密密麻麻的声响重新漫进客厅,把空气里剩下的那一丝安静压没了。两年没见,我说话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哑,你比我高多了。他低头,额头抵在我发顶上。他的呼吸喷在我额发里,带着水杯里残留的一点凉意和更深的、属于他体温的热。我仰头去够他的唇,没够到,他弯下腰。唇碰上的时候是干的,他的下唇压着我上唇,牙齿磕了一下,不重,但硌到了,我嘶了一声,他在笑,气音从唇缝里漏出来,热的。你属狗的吗,我推他胸口,没用,吃饭前别亲我,我晚上要写论文。他把我推进书架。不是推,是我自己往他那个方向让了半步,后腰撞上那摞影印本的侧脊,书滑下来两本,我伸手去挡,他一只手扣住我后腰,另一只手托着我后脑,把我仰起的脸固定住,第二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就不是磕了,是舌头顶着我下唇往里走,慢,一寸一寸的,我咬住了他的舌尖。他闷哼一声,手指在我后脑收紧,指腹按在我耳后那个软的地方,那里一碰就麻,麻意顺着颈侧往下淌到肩胛骨。我笑出声,气音,笑在他嘴唇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让我亲我就亲。他声音很低,唇没离开,现在要我先打一顿。那我不亲你了。你手已经攥着我领子了。确实。我攥着他T恤的领口,指节发白,指缝里陷进布料。他把我T恤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我哎了一声,他手掌贴在我腰侧,掌心整个覆上来,隔着薄薄的棉布,热度直接透进来。他手指往下滑了两寸,停在胯骨上方,没再动。我就站在书架和落地灯之间,后背是木头的凉,腰侧是他掌心的热,两个温度一冷一烫地夹着我,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你腰上的那颗钉子,他拇指按在我右侧腰上,隔着衣服,还在。你记这么久?
我愣了半秒。那是大三那年在宿舍天台,我脚滑了一下,他一把把我拎起来,后腰磕在天台围栏的铁钉上,不深,但肿了两天。他第二天早上从食堂给我送粥的时候,顺手按了一下,说还疼吗,我拿勺子敲了他脑袋。他把我T恤从腰里彻底扯出来,我仰头,他下巴搁在我胸口,嘴唇贴着我锁骨下面那道浅疤,嘴唇是温的、有一点粗糙,他呼吸打在我皮肤上,痒。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的发根有点短,扎手。卫骁然。我抓着他头发,把他拉起来,你再说一句’嗯’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好。他把嗯换成了好。他把我T恤从领口往上推,我抬手去挡他下巴——他嘴唇又贴上来了,这回是鼻尖到下巴一整条线,嘴唇蹭着我的下颌角,蹭着我耳垂,耳垂被含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地板袜里蜷起来。他牙齿轻轻咬着我耳垂,不疼,是那种温热的、有节奏的磨蹭,我后脑勺抵着书架,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皮肤底下细密的、发紧的麻从耳后一路烧到肩。别……我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开。别什么。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他说没准备好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手停在我腰上,掌心贴着我胯骨,没动。我低头看他,他看着我,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眼窝是阴影,只有睫毛的边缘是亮的。两年了,他说,你每次说没准备好,最后都是你把我按在墙上。我张嘴想反驳,他嘴唇已经贴上来了,这回不是磕,是压着,舌头顶着我上颚,我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音,他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腰,手指插进裤子腰头,把我牛仔裤腰头往下扯了一截。我的皮肤暴露出来一截,凉,空气贴上去的时候那截皮肤缩了一下。他掌心重新覆上来,热的,一热一凉的交替让我腰侧的肌肉绷紧了。我拽着他领口把他拉下来吻,吻得又重又急,牙齿磕了两次,我尝到自己嘴角有铁腥味。他把我从书架上剥下来,我后脚绊在落地灯底座上,踉跄了一步,他伸手撑住我后腰,另一手把衬衫最后两颗扣子扯开,啪地弹在地板上。他T恤我一口咬住领口,拽着往下滑,他配合地抬手,布料从我头顶过去,露出胸口,肩胛骨,肋骨的轮廓。他锁骨下面有一颗小痣,我小时候画他肖像画把它画歪了,他拿走了,没还。我舌头碰了一下那颗痣的位置,他腹肌绷了一下,肩胛骨收拢,肋骨下面的肌肉整个拱起来又落下去。你画我画歪了。他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我趴在他胸口,嘴唇贴着那颗痣,他的心跳快得不像他。你让我闭嘴。没让你闭嘴。我把他T恤扯到地上,他T恤团在我脚边,我踩到布料的褶皱上,脚趾陷进去。他把我牛仔裤拉链拉下来,手伸进裤腰,指尖贴在我腰侧,没下去,就搁着,我感觉到他指尖的体温在皮肤上画小圈。我嗯了一声,很轻,从喉咙深处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脱。他说。不是请求。我蹲下去拉裤子,他一只手撑着我后腰不让我蹲太深,另一只手解开我T恤的扣子——我穿的是前扣的,七颗,他一颗一颗解,从最下面那颗往上,每解一颗都停一下。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我仰着头,他俯身从下往上看着我,这个角度我看不清他眼睛,只看得见他下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第四颗的时候他嘴唇碰了一下我锁骨,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T恤从他两手之间滑下来,落在我腰上。他T恤下露出来的胸肌和腹肌在落地灯的侧光里,肩骨宽,肋骨收进去的角度很瘦,但肌肉是实的,我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是紧的,硬的,带着体温。他手指在我下腹往下,按在小腹上,很轻,我腹肌绷了一下,他笑了一声,气音,很低。你腹肌硬。我说。你腰软。我低头看他,他指尖沿着我小腹中线往下,停在那里,隔着裤子。我呼吸断了半拍,手指攥住他肩膀,他肩胛骨在我掌心里撑起来。他没往下,就停着,等。我往后靠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书架上,不重,咚的一声闷响。他手指往下压了半寸,我牛仔裤里那一小片地方已经湿了,棉布贴在皮肤上,他的指尖一压,我嘶地吸了口气,脚趾在地板袜里蜷紧了。我……
你说。你慢一点。他慢了一点。手指在我裤子外圈画了一圈,拇指按上去,隔着布料,不挤,就是按着,热度透过棉布渗进来。我膝盖软了一下,他一只手从肩膀滑到后腰,把我整个人兜住,我重心全落在他掌心上,腰往后仰,他手指就着这个角度往下顶了一寸。我啊了一声,没忍住,声音从嗓子里弹出来,尖,短的。书架上又滑下来两本书,啪嗒落在地上。他把我裤子褪到脚踝,我踩在裤腿里转了个方向,脸朝书架,后脑勺抵着木头。他退回来,手指重新贴上来,这回没隔布了。他指腹是凉的,贴在我大腿内侧的时候我腿抖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扣住我膝弯,把腿分开、托起来,我后腰悬空,只有他手掌在撑着。你看我。他说。我转过头,他蹲在我面前,衬衫没穿,T恤还在地上,下巴搁在我大腿上,嘴唇贴着我膝盖骨后面那片皮肤,那里很敏感,他呼出的热气扑上去,我整条腿从膝弯到脚底都麻了。他嘴唇往上一寸,舌尖舔了一下,我嘶地倒吸一口气,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指甲刮到他头皮,他嗯了一声,闷的,胸腔震在我腿面上。他手指又落回来了,两根,按在那里,不进去,就抵着,我湿的,他指腹上全是水,他按着没动,让我自己习惯那个温度和压力。我的腰在抖,不是想停的那种抖,是忍着的、从尾椎骨往上窜的、细密的颤。我嗯嗯地出气,很碎,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了。他拇指开始转,很慢,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碾过最敏感的那一小片,我手指把他头发攥紧了,后脑勺在书架上磕了两下,咚、咚,闷响。轻、轻一点……

他没轻。他加了一根手指,三根,按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弓起来,啊了一声,他嘴唇同时贴上我耳后,牙齿磕着耳垂,还轻吗。我腿在他手背上收紧,他嗯了一声,声音变了,哑了,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他抽出去,两指,抹在嘴唇上,我瞪他。他看着我,眼睛里那层冷掉了,底下是热的,深的,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他俯下身来,嘴唇压在我嘴角,舌尖顶进去,我含住他手指,他另一只手扣着我后脑,指节陷进头发里,把我固定住。他手指在我嘴里动了两下,舌头跟着进去,我唔了一声,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把我扶起来,我腿还是软的,站不稳,他一手兜着我的腰,一手把我按到沙发上。沙发是灰色的,布面的,我后脑勺陷进靠垫里。他把我两条腿分开,我脚踝搁在他肩上,他坐在我腿之间的缝隙里,膝盖抵着沙发扶手,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胯骨两侧,我腰被他的膝盖撑起来一截。你……我抓着他肩膀,你坐那里干什么。你腿在我这儿,他说,嘴唇贴着我小腹,呼吸打在我肚脐上,我腹肌又不自觉地绷了。他牙齿磕了一下我肚脐,很轻,我呜了一声,脚趾蜷起来。他手伸下去,摸了一把,我整个人弹了一下,你手好凉。你湿了。他说,手指没收回去,就摊在我大腿上,全是水。闭嘴。他闭了嘴。他低头,嘴唇含住我,舌头抵着,很热,很平,一下一下地舔,方向从下往上,我腰在他膝弯上弓起来,手指揪住沙发靠垫,指节发白。他舌尖绕着打转,我嗯了一声,又一声,间隔越来越短,他的舌头突然加重了力道,压下来,不是舔,是压着碾,我啊地拉长了,后脑勺在靠垫上蹭,头发散了,他另一只手从沙发扶手上伸过来,手指插进我腿间的湿里,两指,按着没进去,就抵着,我嗯嗯嗯地出气,他手指才慢慢陷进去,两指,指腹朝上,顶到最里面那个弯曲的地方,嗯了一声,我的整个小腹都缩了一下。你……你进来了。我说,声音不对,哑的,碎的。嗯。他头没抬,嘴唇含着,手指在里面弯着勾了一下,我啊地叫出来,沙发靠垫被我推出去一个,肩膀陷进沙发缝隙里。他加了一根,三根,顶到顶,往上碾,我腰在他膝盖上弹起来又落回去,落回去的时候咚地撞了一下,轻……
他没轻。他三根手指在里面弯着,勾,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碾过那个点,我的腿在他肩上绷直了又软下来,软下来的时候抖,从大腿内侧一路抖到脚底,我嗯的声调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他的嘴唇还含着,我感觉到他舌头在动,一下一下的,和我的嗯对上了节奏。我抓着他肩膀,指甲刮过去,他皮肉凹下去一道痕,他没抬头,手指在里面抽出来,湿的,啪地一声响。我喘着气,腰还是弓的,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我下腹,水顺着指缝滑下来。他站起来,我腿间的凉意突然没了,空气灌进来的时候那一片皮肤缩了一下。他解裤子的动作很快,不是慢慢来的那种,是拽着裤腰往下扯,皮带啪地弹在我腰侧,不疼,但那个脆响让我浑身一激灵。他褪到膝盖,弯腰,我仰着头看他,他蹲下来,手指托着我后腰,把我往下按了一寸——我感觉到他,烫的,顶着最外面那一层,我嘶地吸了口气。他另一只手扣住我胯骨,不让我往后躲。你——

他没让我说完,顶进来了。不是慢慢挤进去的,是一下,整个没入,我啊地叫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散开,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靠垫边缘,咚。太满了,最深处那个点被顶得又烫又钝,从里往外,一寸一寸地推,我手指攥进沙发面料里,指节全白了,他在我里面停住了,一动不动,顶在最深处那个地方,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我小腹上,热的,重的,一下一下。别动。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本人,你动一下我就——
他没说完。我腰往下沉了一寸,他嗯地闷哼了一声,手指在我胯骨上掐出红印子。他慢慢抽出来一点,只抽到最外面,又顶回来,这个进出的幅度很小,一寸,但每一下都刮过那个最敏感内壁,我嗯、嗯、嗯地出气,间隔不到两秒,他额头抵着我小腹,鼻尖蹭着我的皮肤,我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粗,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脐下。你以前不这样的。我说,声音抖的。以前你让我停我就停。他顶深了一寸,我啊地弓起来,现在不行了。他开始动。不是慢的,第一下就顶到了底,我整个人在沙发上弹起来,手指在靠垫上抓出四道白痕。他的节奏是重的、顿的,每一下都顶到底再抽出来大半,再推进去,咚、咚,不是他撞我的声音,是我整个人在沙发框架上磕的闷响。我啊啊地叫,没词了,全是气音,他一只手压着我腰,另一手撑在我两侧,身体覆下来,我的脸被挤在靠垫和他胸膛之间,我唔了一声,他嘴唇贴着我耳朵,叫出来。我咬住靠垫叫的,闷的,嗯唔,他笑了,气音,牙齿磕着我耳廓。他把我腿从肩上放下来,我腿还在抖,他手扣着我的脚踝把腿分开,换了个角度,我感觉到顶的角度变了,不再是最深处那个点,是往前推,顶在小腹内壁,一下一下的,我啊地一声变了调,高的,尖了。沙发扶手被他撑得嘎吱响。你——你慢——

你让我慢。他说,你腿在夹我。我腿确实在夹他,不自觉地,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箍紧,他每顶进来一次我就绞一次,他嗯了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加快了。速度快了之后就不顿着了,变成连着的,一下接一下,快的,密的,我的嗯声连成一片,断不了尾音,他的肩膀在我视野里晃,一下一下的,他T恤早不知道掉哪了,我后背汗透了,沙发布贴着肩胛骨,黏的。他的手从腰上滑到后腰,手指插进头发里,把我的后脑勺往沙发上按,我唔唔地闷哼,他顶进来的深度变了,更往里,每一下都撞在那个弯上,嗯嗯嗯,我的声音全是碎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开了。卫骁然……
你轻一点……不、别停……
他没停。他把我一只手捞过来,按在他后腰上,我的手掌贴着他的腰肌,他在动,肌肉在我掌底一下一下地绷起来又松下去,他另一只手扣着我的下巴,迫使我仰头,他嘴唇咬着我下唇,不碰舌头,就咬着,我嗯地哼了一声,他松开,顶深了,一下,一下,又深了,撞到底的时候我整个人弹起来,又落下去,咚,咚,咚,沙发在响,我的叫声和沙发的响声搅在一起。要……了……我说,不知道在对谁说,手指在他后腰上抓出四道印子。他嗯了一声,声音沉下去,变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压着的、含在喉咙里的闷响,是放出来的,从胸腔震出来的,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最深处那个弯,改成往外刮,顶着最外面那个入口磨,我啊地叫了一声,紧了一下,他抽出来又顶进去,整个没入,停住了,压在最里面,不动,就磨,腰在转,角度变了又变,我整个人在他身下抖,从尾椎骨开始,往上,往上,手指在他后腰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你弄我。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夹我。我夹了他,不是有意识地,是身体自己动的,腿箍上去,内壁一阵一阵地收,嗯嗯嗯地抖,他啊地仰了一下头,肩胛骨整个撇开了,两侧肋骨被那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粗气顶得向外翻出去,腹肌在我面前绷成最紧的那个弧度,然后他顶进来了,一下,最重的一下,我啊地叫出来,声音劈了,从喉咙最深处撕出来的,内壁猛地缩紧了,绞住他,他嗯——地长哼了一声,手指掐着我后腰,指节陷进肉里,我感觉到他整个人收紧了,从喉结到手背到腰,所有肌肉一块块地绷住,他在我里面最深处顶了三次,短促的、猛的、嗯嗯嗯地闷响,我啊啊地叫,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刮过去,他呃地闷哼,肩胛骨在我的掌心里整个弓起来又落下去。然后他压下来了,整个人的重量搁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肩膀,呼吸是散的,乱的,胸腔撞着我的肋骨,一下一下。我浑身还在抖,腿是软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松开,指尖还在颤。他嘴唇贴着我肩窝,呼出来的气是烫的,我感觉到他嘴唇在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没听清,只觉得他嘴唇贴着那里,不动了。你……我哑着嗓子,你轻点……
他撑起来,没出去,就停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我嘴唇上还有他咬出来的印子,咸的,他的呼吸喷在我嘴唇上,热的,粗的,一下比一下重。我伸手去够他的脸,手指碰到他脸颊,他闭着眼,睫毛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你头发弄我脸了。我说,拿手背蹭了一下。你口水。他没动。我伸手去够他下巴,把他脸掰开,他睁开眼,看了我两秒,伸手把我散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拇指蹭了一下我耳垂,那里还是软的、麻的。两年。他说。你瘦了。你胖了。他嘴角动了一下。他慢慢退出去,我嘶地吸了口气,那个位置空了,空气灌进来,凉,皮肤缩了一下,我腿合不拢,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脚踝往外一带,两条腿就滑到沙发边沿去了,另一只手去够地上那件T恤。你先别动。他站起来,膝盖弯了弯,我感觉到他腰肌在他T恤底下绷了一下,你坐起来,我往靠垫上靠,腿还在抖,他蹲在沙发边,把我的牛仔裤拉上去,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我哎了一声,那个位置被蹭到了,你手。他停了,手指在拉链上没动,看了我一眼,我手怎么了。凉了。他把手握了握,重新拉上去。他穿上衬衫,第一件,扣子系到第三颗就不系了,袖子撸到小臂中段。我盯着他,他领口底下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上面有几道红痕,是我指甲刮的。他弯腰把T恤捡起来叠了,放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坐在那儿,腿间还是湿的,牛仔裤贴着皮肤,黏的。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我仰头看他。落地灯在书架那边,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眼睛里有光,不是亮的,是湿的,深的。你明天有飞机。我说。几点。十一点。我低头看沙发扶手,他叠好的T恤搁在上面,黑色的,我踩了一脚,布料的褶皱还是热的。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啪、啪,比之前密了。我伸手去够他垂在身侧的手,他握住了,十指扣着,他的掌心是热的,指节还是凉的,两个温度在我掌心里对不上。你妈那个事。你回不回去了。回。那就这样吧。他没松手,我坐回靠垫上,他蹲下来,额头抵着我膝盖,我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发根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雨,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气,现在那股味淡了,变成洗衣液和皮肤底下那点烟味。我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闭着眼,睫毛在我膝盖上蹭了一下。施梦蝶。他说,声音很低,从下巴那个位置震上来的。你嘴角有牙印。我拿手背蹭了一下,你咬的。他站起来,把外套从鞋架上拿起来,穿上,拉链拉到领口。我坐在沙发上,腿还是软的,手指在他握过我掌心的地方摩了一下,那里还有一点他的温度。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拉开,回头看了我一眼。论文写完了?
没,那睡吧。他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咔地亮了,白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他出去之后,门带着咔哒一声锁上,那条光消失了。客厅又暗了,只有落地灯和雨。我坐在沙发上,牛仔裤没拉拉链,腿间还是湿的,黏的,我把手指伸过去碰了一下,凉的,湿的,水顺着指缝滑下来。我站起来去厨房接水,经过玄关的时候看见鞋架上他的外套搭着,我伸手摸了摸,凉的,布料上还有雨没干透。我接了水,喝了一口,凉的。把杯子搁在灶台上,站在水槽前面,手撑着台面,低头。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淌,我站在前面没动。手还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刚才那种,从尾椎骨往上窜的,还没落下去的,细密的、持续的。我把手指伸进水流里,凉的,不抖了。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我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到了。——妈
上面还有一条,半小时前发的,我没回。骁然到了没有,他几点走的。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到了。走了。”发出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