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院第七研修楼的闭馆钟响了三声,铜韵撞得窗棂发颤。宋雨琪搁下笔,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墨汁,传讯玉简在桌角亮了一下——血月三刻,禁地传送阵开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低头看自己手背上被朱砂洇出的红痕,用拇指慢慢蹭掉。研三了,入定元婴初期三年,她写论文写惯了,连心跳都快了半拍都算不得什么。只是今夜的血月把整片天幕染成浓稠的暗橘色,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皮肤底下那层薄薄的灵气纹路就跟着亮了一瞬。她二十二岁入的仙院,如今二十三,大修士期的研究生,在太虚仙院算最年轻的一批。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往袖口里塞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灰白灵石。那石头是入学那天导师给的,说随身带着,禁地里用得上。她带了两年,石头一直是凉的,跟块普通石头没区别。直到上个月,她第一次在走廊尽头看见执事房门口站着的欧阳烬,回头时袖口垂下一截玄色衣摆,灵石在她手心里忽然烫了一下。她攥紧了,他恰好转过脸来。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之后再没烫过。
传送阵的光从仙宫禁地深处涌出来时,宋雨琪已经站在阵眼上方了。魔气贴着地面走,浓,腥,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腐花的味道,从石缝里丝丝往上爬。血月悬在禁地上空,把整座传送阵照成一片浸了血的水晶。她深吸一口气,灵气在胸腔里压了两下才落稳。禁地夜宴一年一次,只给大修士以上的研究生开放,说是宴,其实就是一场考核——在血月的魔气侵蚀下,谁能守住灵力不被倒灌。
站那边。
声音从阵台东侧传来,不高,甚至算不上粗,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她肩膀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欧阳烬站在阵台边缘,玄色法袍的下摆被魔气吹得贴住小腿,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月白中衣。他没看她,目光落在传送阵旋转的光纹上,下颌线绷得很紧,法袍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是压制魔气反噬时灵力外溢的痕迹。
欧阳执事,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阵眼的位置是不是该再往北移三寸?血月的角度今年偏了——
站那边。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刮过去,停在锁骨下方——准确地说,停在她外袍没系好的第二颗盘扣上,那颗扣子松了,露出一小截皮肤,灵石就在那片皮肤上方两寸的衣料里。
宋雨琪的手指猛地扣住了衣襟。
他收回视线,没再多说。但她感觉到那两秒的目光像一根极细的针,从锁骨一直缝到肩胛骨,把里面什么东西挑开了一条缝。
传送阵轰然旋转。
阵光暴涨的那一瞬,魔气压了下来,整片禁地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宋雨琪退后半步,后腰撞上阵台后方的石柱,凉意从尾椎往上窜。欧阳烬没动,他站在原地,法袍被灵气吹得猎猎作响,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握,是扣。五指从外侧包过她的手腕骨,拇指正好压在脉搏上,力道不重,但很实,把她的呼吸压断了一拍。他的掌温比她预想的高,隔着那层薄薄的灰白石料,灵石忽然烫了。不是上个月那种一触即退的烫,是从内往外烧的,烫得她小臂内侧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你带了两年,他开口,声音低,被传送阵的轰鸣衬得模糊,它今天才认你。
她没听懂。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束发的松紧里,把那一小撮散落的黑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后颈到尾椎绷紧了一条线,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尝到一点铁腥气。
传送阵的光在转,血月在天上沉了一寸,魔气从两人脚下的缝隙里往上漫。他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她没躲。
不是没来得及躲,是她的腿先于脑子软了。他的吻很重,上唇贴着上唇磨了两下才碾开,舌尖顶过去的时候她的牙齿磕到了,不疼,但那个钝震从牙龈一路传到后脑勺。他的下颌刮过她的颧骨,嘴唇移到她耳根下方、颈侧那条跳动的血管上,含住了,舌尖抵着皮肤慢慢地碾。她仰着脖子,后脑勺抵在石柱上,指尖攥紧了他法袍的前襟,指节发白。他颈侧的温热气息喷在她咬肌上,带着一种极淡的、像是深夜松针被碾碎后渗出的涩味,混着血月魔气的铁锈腥,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呛得她眼眶发酸。
法袍的盘扣是第三颗的时候弹开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攥着的那截衣料已经皱成一团,第二颗盘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崩了,玄色面料敞到胸口下方,月白中衣的领口露出来,再往下,是锁骨下方那一片被魔气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灵石就贴在那片皮肤上,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呼吸发颤。
他看见了。
他没看她,但他把她衣料里那颗灵石抽了出来,两指拈着,在她锁骨下方停了一瞬。石头的热度透过他的指尖传到她皮肤上,她整个肩胛骨缩了一下,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漏出来。他拿石头抵住那里,没移开。
宋雨琪。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小宋,不是研究生,是完整的三个字,尾音落在她锁骨上那块被石头烫出的红印旁边。

她没应声。应不出声。他的拇指从脉搏的位置慢慢往上滑,沿着小臂内侧的筋络,越过腕骨,停在肘弯。那个位置有一小片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拇指按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按出来。她的胳膊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片皮肤被碰到的时候,底下那层灵气纹路亮了一下,酥麻从肘弯沿着臂骨爬到肩膀。
我看了你两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还贴着她的颈侧,声音闷在那一小片皮肤里,震得她耳膜发麻,走廊尽头,你低头看玉简,朱砂沾在指尖,拿袖子擦。
她闭上了眼。
记忆涌上来的速度比她的意识快。两年前的秋天,她刚入定元婴,在第七研修楼到主殿之间的长廊里走得很快,低着头翻玉简里的文献,朱砂墨汁蹭了一手。她记得自己拿袖子去擦的时候袖子也染了,她站在长廊中段停下来,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去拍袖子上的红印,拍了三下没拍掉。然后她抬头——
欧阳烬站在长廊尽头,没在值班,没穿法袍,只一件月白中衣,袖子也挽到小臂。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没走过来,就看着。她拍袖子的第三下还没收回去,他就移开了目光,转身往执事房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法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她当时觉得他看她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像一个没注意到的人。
不是看朱砂,他把这句话接在她记忆后面,嘴唇从她颈侧移到嘴角,牙齿磕在她唇角凸起的骨头上,是看你擦的时候,闭了眼睛。
她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上齿陷进下唇的肉里,尝到咸的。
他吻上去的时候,她没再躲。
传送阵的光已经慢下来了,从高速旋转变成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脉动,一明一暗,像什么东西在呼吸。魔气被压到两人身下,贴着地面打转,腥气淡了些,但那种潮湿的、带着腐甜的温热还在。血月在天上又沉了一寸,把禁地面上的石砖照成深浅不一的暗红。
他的拇指还在她肘弯上揉。另一只手从她后颈滑下去,沿着脊椎一条线,一节一节地往下按。每按一节,她身下那层灵气纹路就亮一次,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上追。她弓了一下背,后脑勺在石柱上磕了一下,不重,但那个钝震让她整个人松了半寸,肩膀从绷紧变成软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过他下颌上那层薄薄的胡茬,刮得她鼻腔发痒。
法袍的中衣是被她推开的。她的手指在发抖,盘扣扣了三层,她解到第二层的时候指尖打滑,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慢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很不耐烦的温柔,然后伸手把她按住了手腕,另一只手自己把中衣从右肩扯了下来。月白布料从肩头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魔气的湿意贴上来的那一瞬,她肩头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不是冷,是太突然,皮肤从被衣料包裹的温热一下子暴露在那片湿凉里,毛孔缩了一下。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
她的后背贴上石柱,他的正面压上来,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岩壁上,把她整个人框在中间。传送阵的脉动光从他们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背上,影子里能看见他肩胛骨的轮廓和法袍残片垂下来的一截。他的嘴唇沿着她下颌线一路往下,经过耳垂——他含住了,舌尖抵着耳垂内侧的软骨,她整个人从脖子到腰抽紧了一下,手指插进他法袍残片里攥着,指节扣进石头和布料之间——然后是锁骨,他舌尖在锁骨窝里画了一个极慢的弧线,不碰,只是贴着,热气先到了,皮肤先起了反应,那片被灵石烫过的地方还在发烫,他的舌尖叠上去,两个热源撞在一起,她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牙印陷进肉里,疼,但那个疼把别的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灵石。他说,声音哑了,尾音拖得很长,放这儿。
她不知道这儿是哪里。他伸手从她衣料里把那颗灰白灵石抽出来,抵在她小腹下方一寸的位置,石头的热度直接压在皮肤上,烫得她腹肌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松开,让石头贴着皮肤滑下去,沿着中线,往下。她屏住了呼吸。灵石过了腰际,过了髋骨,停在小腹最下方,被魔气的湿意浸得发黏的那一片皮肤上。那个位置——她说不出口那个位置的名字,但她知道,因为灵石停在那里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并了,膝盖碰到膝盖,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他把灵石收走了。
他的舌头找到了。
她没准备好。准确地说,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准备好了——灵石经过的那条线上,皮肤已经被烫得薄了,灵气纹路亮着,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着透气。他的舌尖搭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尾椎弹了一下,脚趾在脚面上蜷紧,脚趾甲刮进鞋底的皮革里。他的舌尖不急着动,就抵着,湿热,带着刚才含她锁骨时留的淡淡咸味,慢慢地、慢慢地画了一下。不是描,是压着皮肤碾过去的,力道刚好到能让她感觉到舌面上那层薄薄的颗粒感。
她没出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上犬齿陷进下唇里,肩膀绷着,手指攥着石柱边缘的岩棱,石屑割进指腹,有铁锈味渗出来。
他加了一条。舌尖从下往上,压着那条灵气纹路走,走到中段的时候分叉了,两条舌尖同时抵着,热度翻了一倍。她的腰抬了半寸,后腰离开石柱,悬在他手掌上方,整个人靠手指撑着不让自己滑下去。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抽气从她鼻腔里冲出来,很短,被魔气的湿气压碎了,只剩一点气音。
出声。他说。
她又没出声。他的舌尖加快了,不是快了多少,是频率变了,从慢碾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顶,抵在那个位置最敏感的凹陷里,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再退出来半寸,不抽走,只是退到边缘,让她追不上那个节奏。她的脚趾在鞋里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发颤,那种颤不是冷的颤,是忍了太久、肌肉自己开始节律性收缩的颤。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髋骨,拇指按着髋骨外侧最鼓的那一点,不让她往后退,退不了,就往前撞,她的胯骨磕在他掌心上,闷闷的一响。
传送阵的脉动光打在她后背上,一明一暗。她的肩胛骨在光影里一收一放,每一下顶都让她的肩胛骨往后缩一下。
欧阳烬——
她叫出了名字。声音是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被自己的舌头咬住了。他听见了,舌尖加重了力道,顶得更深了,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石柱上,磕出了白印。他没停。
然后他把她翻过来了。

不是慢的。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石柱上剥下来转了个方向。她的背贴上他的胸,法袍残片还搭在她肩头,被转身的动作甩到了地上。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腰侧箍上来,手指扣住她的肋骨下缘,拇指抵在腰窝上。传送阵的光从正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影子里她仰着头,他弓着背,两个人的轮廓缠成了一团。
灵石还在她小腹上。他把它拿走了,塞回她袖口。
手放我腰上。他说。
她的手指伸出去的时候还在颤,落在他的腰侧,指尖碰到他中衣下摆边缘的流苏,蹭了一下。他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后腰正中,五根手指摊开,压在那一片烫得反常的皮肤上。他的背在起伏,一下一下,不是呼吸,是灵力在运转,经脉里的灵气被血月逼着往外涌,从脊椎往四肢散,她掌心里能摸到他后腰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跳。
忍了两年。他说。声音不高,从胸腔里震出来,贴在她后脑勺上。
他没等她想好答案。
第一下进去的时候她没叫出来。他的尺寸比她预想的——她没预想过。她根本不该预想。但从那个角度、那个贴合度,她整个人的呼吸被截断了,不是疼,是满。太满了。从最深处顶到最里面的那一堵墙,灵力被挤出去,沿着经脉往四肢窜,她的指尖在他后腰上抓了一下,指甲陷进皮肤里,他没挪开。
然后他停住了。
你——她开口,声音是哑的,尾音发颤。
他没停。他退出来了。
她整个人往下塌了半寸,脚后跟离了地,是后腰上他箍着的那只手才没让她滑下去。空了。那个位置空了,灵气从最深处往外翻涌,经脉里之前被顶到最深处时闷住的那阵酥麻忽然失了压,散成更细、更绵长的刺痒,从尾椎一节一节往上爬,爬到后脑勺。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呼吸是烫的,扑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一呼一吸,她后颈的汗毛就跟着抖一次,倒下去,又支起来。
再忍一下,他声音很平,我要你记住这个。
第二下比第一下快。
不是慢进,是快。他从后面顶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心理上的准备好了,是身体记住了那个角度,肌肉自己分开了,他推进去的那一下没有阻力,是滑进去的,带着一种湿润的、被血月魔气蒸出来的黏,从最浅到最深只用了两秒。她的膝盖软了一下,他的前臂箍上来,把她整个人架在他胸前,下巴搁在她肩窝上,鼻尖蹭过她的耳垂。
疼不疼。
不疼。她说的。声音比她想的稳。
在忍。他没问,是说的。
他没给她回答的余地。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节奏起来了。不是快的那种快,是稳的,均匀的,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再退出来,退出来只留一半在外面,不彻底抽走,让他留在里面的那部分随着每一下推进又刮过最深处内壁的那一圈褶皱。她的脚趾在鞋里蜷紧了,鞋底的皮革被脚趾顶得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她的腰在他掌心里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手指收紧半寸,把她箍得更贴。
传送阵的脉动光变成了一种更快的频率,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把禁地面的石砖切成明暗交替的格子。魔气被两个人身上涌出的灵力逼到了三丈之外,贴着地面打旋,腥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温热气息,汗味和灵气混合在一起,甜里带腥。
他的前臂箍在她肋骨上,随着每一下顶往后移了半寸,从肋骨滑到腰侧,拇指抵在腰窝上,每一下都顶到那块最软的凹陷里。她的胯骨在他的力道下被迫往前迎,两腿间的皮肤被摩擦得发烫,他退出来的那一半带出的水声被他压在胸口闷住了,但传到了她耳朵里,闷的,湿的,一下一下,和传送阵的脉动叠在一起。
她开始出声了。不是喊,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低的哼,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从鼻腔里冲出来一点气音,短的,碎的,被自己咬住舌根就吞回去大半。她的嘴唇一直咬着自己的手背,牙印已经陷进去了,指节的皮肤被磨得发红。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后面绕上来,扣住了她的下巴,把她偏过去的脸转回来,额头抵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咬我的手。
她把手从他后腰上抽出来,翻过来,他抓住她的手指,掰开,放到她嘴唇下面。她咬了。牙齿陷进他掌心的肉里,不重,但能感觉到他在她牙齿底下绷紧了,前臂的肌肉从她肋骨上鼓起来一下。他没停。他顶得更深了,深到她能感觉到最里面那一堵墙在往下压,灵力被挤出去的速度比进来的快,经脉里那层酥麻从尾椎往上窜,窜过腰椎、胸椎、颈椎,从后脑勺溢出来,她的视线暗了一瞬,白了一下,又回来。
血月在天上到了最高处。整个禁地变成暗红色,传送阵的光被血月的颜色浸透了,打在他们身上不再是白,是一种浓稠的、带着温度的红。
他加快了一档。
不是很多,但节奏变了,从稳的变成了一种带着顿挫的快,每三下顶到底,第四下退出来只留根部,刮一下,再顶回去。那个刮是最要命的,退出来只剩根部的时候,内壁被翻起来的那一圈褶皱被擦过,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鞋里缩成一团,指甲刮进皮革里,嘶了一下。他掐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回来,额头撞在她的额头上,撞了两下,不重,但那个钝震把她的注意力从里面拉回到眼前——他的鼻尖贴着她的鼻尖,睫毛刷过她的眼睑,眼睛是红的,不是充血的红,是灵力外溢时眼底那层灵纹亮起来的红。
看着我。他说。
她看了。

他顶进来了。最后一寸。最深处。她的腰在他掌心里弓起来了,脚趾从蜷缩变成绷直,鞋里的皮革被顶得发出声响。他的嘴唇压下来,不是吻,是贴着,嘴唇盖住她的下唇,舌尖抵着,不进去,就是盖着,把她所有要涌出来的声音堵在口腔里。她的舌头顶着他的舌头,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被他的嘴唇闷住了。
高潮来的时候她没准备好。
不是生理上没准备好——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最深处那圈褶皱在每一下顿挫里收缩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紧,灵力被挤出去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他顶进来的速度,经脉里的灵气在翻涌,从尾椎往上,从颈椎往后脑勺,整条脊柱的灵气纹路全亮了,从外面能看见,一层淡金色的光沿着她的脊椎在走。她准备好了。但情感上没准备好。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
她看见他的表情。不是征服,不是快感,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快碎了的东西,从眼底那层红色底下透出来,像石头底下压着的水,快顶裂石头了。他的嘴唇在抖,下巴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顶进最深处没有退,就停在那里,不动了,两只手箍着她的腰,手指陷进她胯骨上方的软肉里,把她按在自己身上,严丝合缝,中间没有任何空隙。
我——她开口。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撞在一起,热的,湿的,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蹭了两下。然后他的嘴唇落在她眉心,很轻,一个点。她的眼泪出来了。不是哭,是疼和麻和满和他在这里这些东西挤在一起,从眼眶里溢出来的,顺着太阳穴滑到耳后,被魔气的湿热气蒸干了,留一道咸的痕。
他把她翻回去。
最后一轮不是快的,是慢的。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停在最深处,退出来一半,再顶回去,再停。他的呼吸从粗重变成了一种极深的、带着颤的吸,前臂箍在她肋骨上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她的身体在跟着他呼吸,每一下吸,他的身体就往前顶一寸,每一下呼,就退半寸。她的腰在他掌心里越来越软,不是塌了,是肌肉从绷紧变成了一种被灵力浸透后的松弛,骨头还撑着,但肉在晃,每一下退出来都带出一缕透明的、被体温蒸得发黏的液,在他根部拉成一条极细的线,断掉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啪。
第四下的时候她先到了。
不是那种全身绷紧的、炸开的高潮。是从最深处开始收缩,一圈一圈往外扩,像水被搅动了之后从中心荡出去的涟漪。她的脚趾绷到最直,脚趾甲刮进鞋底的皮革里,鞋带松了,鞋往后滑了半寸。她的腰往后仰,后脑勺磕在石柱上,磕出了声响,她没感觉。最深处那圈褶皱绞住了,不松,灵力被挤出去的速度到了极限,经脉里那层金色的光从脊椎炸开,沿着四肢往外漫,从指尖、脚趾的每一个末梢溢出来,在传送阵的光里亮了一瞬。她的牙齿咬住了他的手背,咬得很重,牙印陷进掌心,他的血珠渗出来,她尝到了,铁腥味,混着他掌心被汗浸出的咸,她没松口。
他紧跟着到了。
他的整个后背弓起来,肩胛骨的轮廓从法袍残片底下顶出来,两只箍在她肋骨上的手臂绷成了一条线,前臂的肌肉全部收缩,青筋从肘弯一直鼓到手腕。他顶在最深处没有动,是体内在动,那种收缩从最里面往外压,每一下都压得她的身体跟着颤,她的牙齿从他手背上松开了,嘴唇张开,发出一声长的、被堵了三秒终于放出来的气音,尾音拖得发颤,传到他自己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传送阵停了。
光灭了。禁地面上的石砖重新变成暗灰色,血月的光从裂开的云层里漏下来,冷的,白的,把两个人身上那层被体温蒸出的薄汗照成一层细碎的光点。魔气散了,腥气没了,只剩两个人的喘息和一种混在一起的、潮湿的、带着体温的甜味,从他们交叠的体肤上蒸出来。
她坐在石柱下,背靠岩壁,腿是软的,交叠着,膝盖碰到膝盖的时候还会轻轻颤。他的法袍残片搭在她肩头,月白中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透完了,贴在身上,下摆垂到膝弯。他的呼吸还没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大了不止一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一口气。
她低头。灵石还在她袖口里,温的,不烫了,但也不是凉的,是一种被体温养出来的、缓慢的、持续的温。她把手伸进袖口,把石头拈出来。灰白色,表面比之前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从石头中心往外走,像一棵树的年轮,只是只有一圈。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但没说话。
她把石头放在两人之间的石砖上,没推给他,也没收回去。
灵契玉,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平了一些,那种沙的、尾音发颤的质感还在,不是导师给你的。是我给你的。
她抬眼看他。
入学前一天。他说。没看她,看着石砖上那块灵石,拇指按在石砖边缘一道裂缝上,指腹在那道裂缝上慢慢蹭,我到的时候石头上已经刻了名字。你的。
她没动。脚趾还在鞋里蜷着,鞋歪了,左脚那只滑出去大半,鞋带散在石砖上。呼吸还没平,每吸一下,最深处残余的那圈收缩就跟着动——不是钝痛,是最里层还没合回去,像湿纸被风干后皱皱地贴住,每动一下酸胀就往外漫一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声音比自己想的轻。
你叫名字那次。他说,没解释,把欧阳烬三个字吞回去了,只说,传送阵转的时候。
她闭了一下眼。太阳穴上那道被魔气蒸干的泪痕还在,干的,发紧。她没去碰。他的手指从石砖上收回来,没碰她,只是摊开,掌心朝上,搁在两人之间的石砖上,离那颗灵石两寸。掌心上有她咬出来的牙印,四个,深的,血已经凝了,变成四小点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