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砸过来。眼罩把世界削成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手腕上那圈棉绳每一下都在收紧,绳结嵌入掌心的弧度让我没法攥拳,只能五指张开、朝上、被他钉在天花板那根铁环下面。我的背弓起来,腰塌下去,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顶到我小腹内缩、后腿夹紧的那种深度。床板上发出闷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混着我喉咙里压不住的那声——不是喊,是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短又碎。说’要’。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呼气是烫的。跟我说。我没说。我咬住了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他停了两秒。就两秒。然后他换了个角度,腰往上抬,再砸下来,这次不是顶到深处,是磨——那个位置,最敏感的那一小块,被粗粝的、带着热气的摩擦一下一下地碾过去。我的膝盖撞上了身后的床板,皮肤拍在硬木上,啪的一声,闷的。我整个人抖了一下,绳子绷紧了,铁环叮地响了一声。胡美玲,你再说一句’这是意外’,我就把绳再收紧一格。我偏过头,不看他。在黑暗里偏头是个很蠢的动作,但我偏了。这是三个小时之前的事了。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咬着吸管喝美式,案例讨论刚结束,我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抬头看见屏幕上那行消息。周宇航。没有寒暄,没有在吗,就一句:32楼,穿那件裙子。别迟到。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一秒。那件裙子。他上次帮我改合同时随口提了一句你该买条黑色的了,开会穿体面点,我第二天就买了条及踝的黑色缎面裙,不是给他买的,是给自己买的,我告诉自己。我到底还是穿了。电梯到32楼,门开,走廊尽头是他的办公室——落地窗、整面书架、一张两米长的胡桃木桌。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嗒,节奏平稳,下巴抬着,脸上挂着那张周总我们只是谈个数字的笑。门后面不是他的办公室。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十二级台阶,每一级都被我踩得嗒的一声。空气闻起来不一样了——不是他办公室那种永远恒温的空调味,是皮革、旧木头、还有一点很淡的、铁锈一样的腥气。台阶尽头有一扇没有把手的铁门,门虚掩着,里面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我站在台阶底部,包带被我攥得变了形。周宇航,你他妈的——
进来。他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不高,甚至算温和。他换了那种语气,不是开会时那种请坐、我们开始的商务腔,是另一种。慢一点,低一点,尾音往下沉。我走进去了。房间不大,四米见方,天花板很低。靠墙摆着一张黑色皮面的长凳,旁边立着一个铁架子,上面挂了几卷不同粗细的绳。天花板上每隔一段焊着一根短铁环,我数了,一共六个。墙角有一个矮柜,玻璃门里摆着几样我认不出的东西。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长凳上方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炽灯,光打下来是偏橘的,把所有轮廓都揉成暖色。我站在门口,包还拎在手里,裙子上的缎面在灯光下反着光。我让你来签合同。我把手里的iPad——我特意带的,上面已经打开了那份合伙协议——啪地拍在皮凳上。不是让我来参观你的……你的什么房间。他站在长凳另一头,没动。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口解了两颗。他在看我。那种很安静的、不解释的、等我自己消化完再开口的看。合同在这儿。他抬了抬下巴,指指我手里的。你签完字,咱们该干嘛干嘛。那这条走廊是什么意思?这盏灯是什么意思?我指着天花板。我住这儿。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周三。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皮革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钻进鼻腔。我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他有钱,他有什么奇怪的兴趣很正常,我只要签完字走人就行。我坐到皮凳上——不对,我站在他对面,把放在凳上,抽出笔。我签了。名字写得很丑,胡美玲三个字挤在一起,最后一笔拖了很长。我把笔搁回去,把也搁回去,站起来。行。我说,签完了。走了。你还没回答我。回答你什么?

他走近了一步。我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那面没有窗户的墙。水泥的,凉的,隔着裙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贴着脊椎。你怕我。不是问句。我说没有的时候,嗓子是紧的。我把从他凳子上捡起来,塞进包里,手指在发抖,我假装是冷。他没再追问。他只是抬手,把我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后颈到肩胛骨缩了一下,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从脊椎一路窜到脚趾,麻的。裙子真好看。他说。声音低下去,低到我得仰头才能听清。你穿这个,我走了三步楼梯没忍住。你——
他吻了我。不是商务场合嘴角碰一下那种。他的嘴唇压上来,先是唇,然后是牙齿,我的下唇被他含住、拽了一下,有点疼,然后舌头顶进来,很慢,带着一种我不赶时间但你会赶的耐心。我咬住他的舌头,他想表达抗议。他没松,反而把我的手腕扣住了,一手一个,举到头顶上方,拇指按在我脉搏跳得最凶的那块皮肤上。我挣了一下。没用。他的手掌比我大不了多少,但他扣住我的时候,我整个人被压向墙面,后脑勺磕在水泥上,咚的一声,不重,但我眼前闪了一下白。别挣。他退开半寸,嘴唇上沾着我的口水,湿亮的。你挣我就用那个。他偏了偏头,朝那个铁架子的方向。我没挣了。他低下头,牙齿咬住了我裙子后背的那颗纽扣。啪。缎面在灯光下被扯开一道缝,凉空气一下子探进我后背的皮肤上,汗毛全竖起来了。他两只手从裙子下摆往下推,缎面滑过腰、跨、大腿外侧,一路滑到脚踝,哗啦一声堆在小腿处。里面是黑色的,细带的,我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系了三次才系好的那种。他蹲下去,手指勾住细带,往两侧一扯。带子断了。不是扯断的,是本来就没系紧——我早上系的是蝴蝶结,不是死结,他两根拇指一推就松了。内裤滑落,堆在膝上。转过身。我转过身。面对墙。我的手指抠进水泥的缝隙里,指甲缝里全是灰。后面没有声音,只有他的呼吸,慢慢变粗,胸腔贴着我后腰的时候,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然后他的手指从后腰开始,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摸,指甲刮着皮肤,不重,但每一下都让我抖。摸到腰最窄的地方,停住了。两根手指按在那里,不推,就按着,按得那块骨头下面的肌肉发酸。手举起来。我把手往两边张开,贴墙。他绕到我面前,从长凳旁边那卷棉绳里抽出一段,约十五厘米宽的那种,棉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摸在皮肤上有沙沙的摩擦。他把我两只手腕并拢,绳子绕过去,打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结。紧的。不勒,但挣不开。他再往上拽,把我举起来,手腕过了耳,过了头顶,绳子够到天花板最矮的那个铁环。我整个人被吊起来了。脚尖的鞋跟还踩着地,但小腿悬空,裙子堆在膝盖上,所有重心都落在绳子上。我嘶了一声,肩膀酸得发颤。别出声。他在我耳边说。出声就戴那个。他指了一下矮柜。我看不见柜子里是什么,但刚才路过的时候扫到过一个白色的、圆底的东西。我闭了嘴。他拉过那条黑缎面裙,把布条从裙摆撕下来,在手里绕了两圈,蒙住我的眼睛,在脑后系死。世界灭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剩声音——他自己的呼吸,绳子在我手腕上蹭的沙声,皮凳上皮革被压下的吱——他坐下来了,坐在我腿侧。手放我肩上。他命令。我把手从铁环上放下来——等等,绳子不是绑在铁环上吗?他什么时候松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手腕上的绳结变了,不再是打结固定,而是被他的手掌从外面扣住了。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按在他肩膀上。他的皮肤是烫的,肩胛骨在下面硌着我的掌心。然后他把我拉向他。不是抱,是拽。我的膝盖被顶开,被按到皮凳的边缘,我的背仰下去,肩胛骨咚地磕在凳沿上,疼。他撑在我两边,一只手按着我后脑勺,另一只手攥着我的小臂,把我整个人钉在凳子上。张腿。我张了。腿抖的,膝盖内侧在打颤,我控制不住。他把我腿分开,我的小腿搁在凳面上,脚尖悬着,够不着地。他俯下来,嘴唇贴着我的下巴,不是吻,就是嘴唇压着皮肤,热得发烫。他的呼吸全喷在我颚骨下面,我能感觉到他喉部在动,吞咽。然后他的手指探进来了。两根,从下方,很慢。碰到我的时候,我的腰猛地弓了一下,凳子吱了一声。他停住了。放松。他说。声音哑了,比之前低了两个调。你夹这么紧,我进不去。我闭着眼,嘴唇咬得发白。周宇航,这不是在……这不是在谈合同。我知道。我以为你在谈合同。我以为这是正常的。你错了。他的拇指按在我下唇上,把那片咬得发白的皮肤慢慢揉开。你从头到尾都错了,小胡。他叫小胡。小时候他爸叫他爸去我家,他在院子里追鸡,我躲在我奶奶身后喊周宇航你他妈的别追了,他回头喊小胡你出来。二十年了,他没叫过第二遍。我喉咙里卡了一下,没出声,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太阳穴,在眼罩的布里洇开一小片湿。他擦掉了那片湿。用拇指。然后他吻了我,很深,舌头抵着我上颚,我的舌头本能地迎上去——我咬住自己不让它动,没用,它自己就动了,软的,贴着他的,搅在一起。他的手指从嘴唇移走了,往下,顺着腰线,胯骨,大腿内侧,滑过那片被裙带勒出红印的皮肤。我的腿夹了一下,他没收回去,就按着,等那一下颤过去,再按。第三次的时候,我的膝盖不夹了,是松的,朝两边分得更开了。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我锁骨下方,不亲,就是呼吸,热气透过皮肤烫了一片。然后他的舌头探上来了。不是嘴唇,是舌头。他的舌尖从锁骨一路往下,过胸口,过肋缘,过那片被缎面裙带勒出浅痕的皮肤,一路往下。我的腰在抖,绳子在手腕上勒出红印,我忍不住嗯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他停住了,抬起头,嘴唇上带着我的汗的味道,咸的。说了别出声。你他妈的——

他吻住我的嘴,把那句话堵回去。舌头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指找到了那个位置,按下去了。我的后脑勺撞在凳背上,咚,眼罩滑下来半寸,我睁开一只缝,看见天花板,白炽灯在转,光点是模糊的圆。他吸了一口气,很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后脑勺贴着凳子,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攥紧了。他弓起来,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硬的,烫的,抵在我最紧的地方,蹭了一蹭,没进去。等。他说。声音抖的。他也会抖。我没想到。又蹭了两下。我腿夹住了他,他把我腿拨开,手指扣住我的胯骨两侧,往下压,把我的骨盆压到凳沿上。然后他顶进来了。不是一下子。是推的,半寸、半寸地推。我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他每推一寸,我就咬一下他的肩——不,是他的脖子,我够不到肩。牙齿陷进颈侧的皮肤,有点疼。他嘶了一声,但没停,继续推。最后那两厘米是最难的,我整个人绷成一根弦,脚趾在悬空里蜷起来,他停在那里,就停着,不推了,让我适应。呼吸。他说。嘴唇贴着我耳后。跟着我。我跟着他。他吸,我吸,他呼,我呼。五秒钟。十秒钟。然后他动了。拔出来,三分之二,再送回去。不是一下一下的抽,是推,整个胯部往前送,每一下都顶到底,顶到我后腰发麻、腿开始打颤的深度。皮凳在他身下吱呀响,绳子在我手腕上被拽得沙地磨。我的背弓起来了,肩胛骨压在凳沿上,疼,但我不敢动,绳子卡着。看着我的眼睛。眼罩还在。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说了,我就把脸转过去,对着他的方向,眼罩底下是模糊的、橘色的光斑。我戴着你的狗——我停住了。什么?
我说我戴着你的……那个。他笑了。不是那种总裁在会议室里嗯,不错的笑,是低下去的、胸腔震动的、带一点气音的笑。他咬住我的耳垂,不咬疼,是含着,舌头在耳廓里画圈。我的腿又夹了一下,他啧了一声,腰往里顶了一寸,比之前深,我啊出来了,这次没忍住。他加快了。不是慢慢加速,是突然换了节奏,从那个不紧不慢的推变成连续的、更短的顶,每一下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我的身体被带着往前弹,凳子腿在地上咚、咚、咚地敲。我的裙子早就不知道滑到哪里了,缎面堆在凳子底下。我的小腿搁在凳面上,脚后跟悬着,脚趾在空中蜷了又伸、伸了又蜷。他一只手从我的腰下面伸进去,托住我的尾椎,另一只手撑在凳子前端。他把我的身体往上顶,不是自己下来,是把我往上送。角度变了。这一次不是从前面的角度,是从下方,从更斜的方向顶进来,每次顶的时候我的腰被迫弯起来,凳子吱地响,我的后脑勺反复磕在凳沿上。要。他说。不是问我,是说他自己的感受。他也在要。他的呼吸全乱了,胸口起伏得很快,我后脑勺贴着他的胸肌,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撞击。……要什么。我的声音是哑的,从喉咙深处出来的,像砂纸磨过。要你夹着我。他的胯部往前碾了一下,那个角度,顶到最深处最里面,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小腿在凳面上啪地拍了一声。用这里夹我。我夹了。腿合拢,膝盖内侧贴着他的胯骨,大腿根部的肌肉收紧,把他的茎杆整根裹进来了。他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震着我的后脑勺,我嗯了一声,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他拔出来,全部拔出来,茎杆上挂着透明的、拉丝的液体,在灯光下反着亮。他停了一秒,两秒。我的阴道在空,在收缩,在找那个东西,找不到就一阵一阵地抽。然后他再送进去。这次是直的,对准了,一下到底,没有推,是撞。我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抓出了两道红痕,他后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操。他骂了一声。不是骂我,是骂他自己。然后他重新开始顶,比之前更猛,凳子腿在地面上咚咚咚地刨,绳子在铁环上叮叮地响,我的背贴着凳面,每一次他推到底的时候,我的脊椎都被顶得弓起来,尾椎骨咔地轻响。我在他身下扭,不是要跑,是因为那个深度不对,我要更斜的角度。我腿在凳面上蹬了一下,身体往下滑了两寸。他嗯了一声,调整了胯部的位置,对准了我想要的角度,再顶。对。他说。就是这个。我咬住了他肩膀。牙齿陷进肌肉里,他嘶了一声,手臂上的青筋鼓起来,但不是疼,是那种被咬住了之后反而更用力的反应。他顶得更快了,我的腿合不拢了,大腿根外侧全是汗,滑的,每次他的胯部碾过去都滑地蹭过去,没有摩擦,是直接滑到最里面。声音大了。皮凳、凳腿、绳子、铁环,所有东西都在响,混在一起,加上我嘴里挤出来的那些不成调的音,这个四平方米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只有声音和震动和体温的闭环。他喘得越来越重。我感觉到他变硬了,不是更硬,是那种绷紧到极限的、脉动的硬,每一下顶进去的时候都带着微微的震颤。快到了。他说。声音变了,低下去了,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带一点沙。那你他妈的快——
他没让我说完。他把我两条腿从凳面上捞起来,环在小臂上,把我整个人提起来,悬空的,只有他的茎杆还顶在最里面。我的背离开了凳面,肩胛骨在空气中弓着,脚趾够着了凳沿,指甲刮过木面,嚓。他把我悬在他身上了。他的节奏变了。不是更慢,是更重。每一下都像要把我钉穿,顶到底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抖,小臂上的肌肉在跳,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呼吸喷在我颈侧,滚烫的。夹紧了。他说。别松。我夹了。全身都在抖,腿在抖,手臂悬空的绳子在晃,铁环叮叮地响。我咬着他的肩膀不松口,血的味道在嘴里慢慢漫开,他不知道,他还在顶。然后他顶到了最深处,停住了,不顶了,就停在那里,硬邦邦地、滚烫地、一寸一寸地痉挛着。我的阴道也跟着他缩,一层一层地攥紧,从口一直到最里面,一波一波的,我的脚后跟在凳沿上咚咚地踩,声音变了调,从气音变成了一声完整的、拉长的、啊——。我咬住了他的胳膊。他嗯了一声,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小臂上的肌肉抖得我能感觉到,然后他的茎杆在最里面跳了五六下,热流一股一股地涌进我的子宫口。我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撑不住了。膝盖跪在凳面上,咚地响了一声,把我整个人接住。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呼吸是断的,一下一下的,胸口起伏着,贴着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没降下来,咚、咚、咚,和我自己的撞在一起。绳子在我手腕上勒出了四道红印,铁印的形状,凸起的。我的腿没有力气了,小腿搁在他前臂上,脚尖无意识地蜷着。安静了。周宇航。嗯。你什么时候买的那个绳子。去年。你去年就买了。你知道我会来。他没回答。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从我肩窝里传过来,热的,带着一点汗的咸味。胡美玲。他叫我的全名。不是小胡,是全名。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你上次来我楼下的时候,在停车场停了二十分钟。你坐在车里没上来。我闭上眼。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光重新涌进来,白炽灯刺得我眯了眯眼。我看清了他的脸,贴得很近,鼻尖蹭着我的颧骨。你叫’谈合同’。他说。但你上次让我穿黑衬衫。你说’开会穿体面点’。你让我穿那条裙子。你让我来32楼。你让我不迟到。他偏了偏头,嘴唇碰了一下我的眼角,湿的。你让我穿黑衬衫的时候,你知道这个房间在这儿。我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我的睫毛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我盯着他看,他盯着我看,四平方米,没有窗户,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地响。你他妈的让我签了合同才亲我。你先签的。你让我签的!你说’签完字咱们该干嘛干嘛’!

他笑了。我笑的时候也带了一点气音,因为腰还酸着,绳子的红印还在发烫。他的手从我的肩上滑到下巴,拇指按在那里,不推,就是按着,按得那小块皮肤微微发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不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房间,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什么。他没马上回答。他把我从凳子上放下来,我腿软了,他的手臂接住我的腰。绳子还在我手腕上,他蹲下去,手指解开那个结,棉绳松开了,我的手腕上四道红印,凸的,还在微微地疼。他伸手把那卷绳子收起来,放回铁架上。你大三那年。他说。你喝多了,坐在我后脑勺上,我帮你开瓶子,你突然说’周宇航你手好重’。我那时候在帮你擦嘴上的酒。你说’重就重,别停’。我想起那个晚上。我喝的是他带的长岛冰茶,我以为是威士忌,不是。我坐在他后脑勺上的时候,我的脚踝是软的,我的手指插在他头发里,他帮我擦嘴,我确实说了那句话。我从来不记得我说过那句。后来呢。后来我就买了那条绳子。我把手腕翻过来,四道红印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中间是两道更深的、铁环压出来的凹痕。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伸到他面前,伸展开,五指张开,朝上。他没接。他就看着我。我把手腕往他手里一拢。再绑。他看着我。我说再绑。我偏过头。你他妈的愣什么。”
他笑了。这次不是气音,是出声的,很低,胸腔震动的笑。他伸手把长凳旁边那卷棉绳抽出来,在手里绕了一圈。窗外——不,这个房间没有窗。白炽灯还在嗡嗡地响,我数了一下,是四十七赫兹的频率,以前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因为我的后脑勺刚才贴在凳沿上太久了,那声音一直嵌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