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从下午四点就开始砸,到晚上九点还没停的意思,把整面落地窗糊成灰蓝色的水幕。楼下空调外机的嗡鸣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闷湿的、带着旧木头和油墨混合的气味——他办公室里那些还没收走的方案稿纸散了一地。
他整个人压在我上面,前臂撑在我两侧耳根的枕头边,呼吸全喷在我耳廓和颈侧,烫得皮肤发紧。他的胯根抵在我小腹下方,那个角度让每一下缓慢的顶动都碾过最里面那块软肉,我咬住下唇把声音压回去,指甲已经陷进他后背的肩胛骨缝隙里,把皮肤划出四道浅红。床板在他重量压下来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三个月前,我在研究生院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子,闭馆铃响前三十秒,一把攥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袖口。
孙浩,你第三页的剖面标注有个尺寸写错了。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只为了这一个错别字。他低头看我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笑了,说知道了,邵老师,那个语气里带着点我分辨不清的东西。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大概有二十秒,然后翻开笔记本,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第三页尺寸错误圈了又圈,像真的有什么要紧事要记住。
那之后我每天都恰好出现在三楼靠窗的位子。他每周三下午来给建筑系做联合指导,固定坐第五排左边第三个位置。我坐他斜前方两排,戴着耳机,面前摊着一本跟那个项目毫无关系的结构力学教材。他翻方案的时候偶尔抬头,目光会越过一排排后脑勺落在我这儿,我耳机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食堂二楼靠窗的长桌,他点了一份酸菜鱼,我端着两杯橙汁走过去,把其中一杯搁在他手边。买一送一,我说,不喝浪费。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凉的,他握了一下那个杯子,没松手。我抽回了自己的那杯,吸管咬扁了。
真正让我意识到不对的是十月的一个傍晚,他在阶梯教室做完指导,我抱着画板往出走,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拐角,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楼下便利店买的,他说,语气很平,路上顺手。我接过来,剥了一个塞嘴里,酸得眯了眼。他看着我笑,那种笑很轻,嘴角只动了一下,但眼睛里面是热的。走廊的灯是日光灯,白得刺眼,他站在那片白光底下,忽然让我觉得特别近。
我嘴硬了一整个秋天。他叫我邵老师的时候我心里在翻搅,我嘴上回他孙总。他把我画室里喝空了的咖啡罐收走了三次,我说谁让你收的,他说你画室垃圾桶满了有味道,我说我没闻到,他说你鼻子不好就去看一下。我第二天就去看了,鼻子好得很。
那天是十一月二十三号。周三。他照例来做指导,我们被安排在一个小会议室改联合方案,外面在下雨。改了四小时,方案没改完,但桌上的速溶咖啡从两杯变成了七杯,白板上被我们涂了又擦、擦了又涂,最后变成一锅粥。晚上八点他说了句不说了,回我那儿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去便利店买瓶水。
我跟他上了他的车。车停在他公司楼下的地库,他住六楼,一个,楼下是工作室,楼上有一张一米八的床和一面朝南的窗。雨从地库到六楼一直没有停。
他把我领到工作间那张两米长的绘图桌前,方案纸摊开,红笔递给我。我画了两笔,他凑过来看,近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我的太阳穴,呼吸拂在我耳侧的碎发上。这个收边不对。他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我没动,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图纸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圆。
你干嘛靠这么近。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哑。
他没退。他那只拿红笔的手放下来,搁在图纸边上,指尖离我的小指只有一厘米。然后他动了,不是往图纸的方向,是往我手的方向。他的小指先碰了一下我的,试探的,很轻,像是不确定我下一秒会不会缩回去。我没缩。他整个手掌翻过来,复上来,把我的手压进他掌心,指缝卡进我的指缝。他的掌心是烫的,汗湿的,我手背上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频率,比我的快。
邵晴。他叫我名字,不是邵老师。就两个字,很轻,但那种轻比喊出来的重。
我抽手。你方案里那个收边……
他把我从转椅上拽起来了。不是温柔的那种拽,是一把握着我手腕,往上一提,我整个人从椅子边弹起来,后背撞上了绘图桌的横档,图纸哗啦啦震落了一地。他跟着上前一步,把我困在他和桌子之间,桌角硌着我的后腰,硬的,凉的,和贴着桌角的他胸口的温度形成一种很要命的对比。
你方案里那个收边,他低头,嘴唇贴在我耳边,气息全灌进我耳道,我改好了。你不用管了。
谁让你改的。我伸手去推他肩,力气不大,基本等于挠。
他没给我推开的机会。他一只手扣住我后脑勺,五指插进我扎了个松散的马尾里,另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桌面上,然后吻下来。不是试探的、碰一下嘴唇就退的那种。是直接的,下巴压着我的,舌头抵开我的齿列,带着一点点咖啡的甜味和一种很粗粝的力量。我推他的那只手从他肩头滑下去,最后停在他胸前的衬衫纽扣上,没有解开,只是搭着。他吻了大概有十几秒,中间退开来喘了一口气,鼻尖蹭过我的鼻尖,我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和雨天的潮湿空气混在一起。
你亲我干什么。我喘着气说,声音是碎的,尾音在抖。
你知道为什么。他说。说完又吻上来了。
第二下比我预想的要深。他的舌头顶在我上颚下面,我整个人软了一瞬,后腰又往桌角上撞了一下,这次我唔了一声,没压住。他听见了,节奏变了,从压制的变成缓慢的、研磨的,嘴唇贴着我的,像在确认什么。我放弃了推他的事,手指从衬衫纽扣上滑上去,攥住了他领口,把他往下拽。他顺着我的力道低下头,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下颌线,到颈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他牙齿咬了一下我颈侧,不重,但有一个很明确的钝痛感,我手指在他领口收紧了一下。

你的……我伸手去够他衬衫第二颗扣子。
他退开半步,替我把第三颗扣子解了,手指碰到我下巴的时候停了一下,拇指在我唇下方按了按,很轻。然后他解了第四颗、第五颗,衬衫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侧肩膀和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我的手指碰到他胸口,皮肤是热的,带着薄汗,心跳隔着那层皮肤一下一下撞在我指腹上,很快。他胸口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触碰还是他自己的克制造成的。
我拽下他的衬衫。他后退一步,把衣服从腰上抽出来,扔在了落了一地图纸的地板上。恤底下是干燥的、带着体味的皮肤,肋骨的形状在薄恤下面隐约看得出。我伸手去够他恤的下摆,他说别急,声音低了,哑了,带着一丝我没听他发出过的粗粝。他把我从桌角那边转过来,面对墙壁——不对,是面对绘图桌的侧面,我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后背对着他。

他一只手按在我后腰,把我往他身上贴,另一手从后面把那条灰色打底裤的松紧带往下拽。布料滑过臀线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凉意,空气碰到皮肤的一刹那我腰肌本能地绷紧了。他手掌整个复上来,掌心的温度比空气高太多,从尾椎骨一路往上推,推到大腿后侧的软组织,手指探进去的时候我膝盖打了个晃,额头抵在桌面上,木头的凉意贴着我皮肤。
别走。我说。声音闷在胳膊和桌面之间。
他没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后颈,然后牙齿含住一小块皮肤,吸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又酸又胀的、从脊椎中间往四面八方散开的感觉。我手指在桌面上扣得指节发白。

他把我转回来面对他。恤还穿着,衬衫没有了,两条牛仔裤还穿着。他低头看着我,那个眼神很直接,不是平时在会议室里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是热的,带着一点急,还有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全然。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在看我。不是看对面那个女同事,是看我。看我的嘴唇,我的脖颈,我胸口因为呼吸而起伏的弧度。
他蹲下去了。
不是坐下来,是蹲,像他平时在画室里量尺寸时那个姿势,很稳,重心压得很低。他一只手按在我大腿外侧,拇指隔着牛仔裤的布料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太快了,不是他按的力道的问题,是我自己太绷了。他笑了一声,很短,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捏住了我裤脚的边缘,往下褪。动作很慢,布料经过大腿中段的时候我小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他另一只手从前面复上来,把我的两条腿轻轻分开,掌心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那个位置有一层薄薄的汗,滑的。他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我膝盖软了,双手撑在绘图桌边缘才没跪下去。
嘴里是热的,湿的,带着他刚才呼吸里残留的那点咖啡味道。他舌头是平的,先沿着大腿内侧那条线往下刮了一下,很慢,我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了。然后他张开嘴,含住了。第一下我啊了一声,没出声,只是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呼吸全乱了。他吮吸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嘴唇箍着,舌头在里面转了一个方向,我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送,他一只手扣在我胯骨下面,把我固定住。
放松。他从下面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两个字,嘴唇没离开,声音闷在我身体里,震得那块皮肤发麻。
我放松不了。我手指在桌沿上抠得指甲疼,呼吸变成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带着尾音上扬的短促吸气。他换了一个角度,用牙齿轻轻磨了一下,那个钝痛感让整条腿都麻了一瞬,我头往后仰了,后脑勺差点磕到桌角,他仰头看我,头发垂下来扫过他鼻尖,眼神里有一点专注的、近乎凶的认真。他舌尖的节奏变了,从刮变成含,从含变成吸,一下一下的,频率不快,但每一次都顶在最上面那个点上,我大腿开始发颤,控制不了的那种,膝盖在发抖。
孙浩……我抓着他的头发,不是抓,是攥,手指插进他发旋底下,把他往后拉了一点。
他加了一个频率。我腰彻底软了,桌子救了我,桌角硌着后腰让我没有直接跪下去。我声音出来了,不是平时在会议室里那种你这个方案再改改的平稳,是一种从我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挤出来的、很轻的、带着气音的抽息。他听见了,吮吸的力度重了一格,嘴唇离开的时候带着一声很湿很黏的响。
我拽他起来了。不是他站起来的,是我攥着他的领口——T恤领口——整个人往下一沉,把他从蹲姿拽成坐着的。他后仰了一下,手撑在桌面上稳住自己,我跨坐上去,两条腿夹住他的腰,胯根抵住他的胯根。他仰头看我,我低头看他,中间隔着不到两厘米的空气和一条牛仔裤。
你下来。我说。声音是哑的,气息不稳,但我还是用了命令的语气。
他没动。他的手在我大腿上,慢慢往上推,推到大腿内侧,手指碰到那片湿的时候我缩了一下,没缩走。他嘴唇贴在我小腹下方,牙齿咬了一下皮肤,不是含,是咬,一个很明确的、带着占有意味的钝力。我嘶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往下按。
他解开自己裤子的动作很快,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刺耳。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定,没有抖,不像我。但我没有退。他托着我的腰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跨坐在绘图桌边沿上,桌面在背后撑着,我两只手撑在他两侧的桌面上,他站起来,裤带解开了,他一只手托着我的腰,另一手按在我胯上,引导着那个角度。
进去了。
不是慢慢推进那种。是他托着我的腰,对准了,然后顶进来,第一下就进去了三分之一。我整个人弹了一下,额头磕在桌沿上,疼的,但比疼更明显的是那种从内壁被顶得向外鼓的、向四周扩散的胀,紧的,热的,他的体温比我皮肤高两度,那个温差让大腿内侧的皮肤起了一层细颤。我咬着桌沿的木边不让自己叫出来,但他还在动,很轻地,往前推了半寸,又退回来。那个来回让里面的收缩变得更密集,我呼吸全停了一秒,然后猛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去。
深吗。他没看我的脸,低着头,嘴唇贴在我胸口,声音从锁骨下面的皮肤里震出来。
你说呢。我回他。牙齿还咬着桌面边缘。
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在我胸骨上。然后他动了。
不是试探了。他一只手扣在我后腰,把我的腰固定住,另一手按在我小腹下方,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前压,顶到底。那个到底的感觉不是线性的深,是一个点,里面某一块肌肉突然被顶到,整条腿都麻了,我膝盖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发出闷闷的木响。他退出来,再顶进来,角度比刚才斜了一点,顶的位置从那个点偏到了下面半寸,是另一块更软更敏感的地方,我手指在桌面上松开,攥成了拳头,指甲在掌心压出月牙形的印。
别……别那么……我没说出慢还是快,舌头抵着上颚卡住了。里面被整个塞住,小腹被顶得往外鼓,肠子往两边挤,我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哼。脑子空了,只剩他掌心那层皮肉的温度、他整个人压在我胯骨上的分量、和桌角那块铁边硌进后腰、硌出一小块发白的印。
他节奏没有变快,但变重了。每一下的顿挫都带着他前臂肌肉绷紧的弧度,他能感觉到里面在收缩,一下一下地攥紧又松开,他呼吸粗了,额头上的汗落在我小腹上,一小滴,烫的。他咬了一下我锁骨下方的皮肤,不是含住,是牙齿压着,有一个很清晰的、钝的重力感,我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绷成两条硬线。
我够不到他的嘴唇。我在桌子边上坐着他站着,这个距离让我抓他的动作变成了一种徒劳的拉扯——我手指攥着他恤后背的布料,把他往下带,他跟着矮下去一点,额头终于贴上我的。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他的气息是热的、潮湿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咸味。他嘴唇蹭过我的嘴唇,没含住,只是擦过去,那种若有似无的擦蹭比直接吻上来还要让人发疯。
下来。他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
我没动。他把我从桌子边上整个端起来的时候我啊了一声,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搂住他脖子,腿本能地夹住他的腰。他抱着我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带着我的重量,但我没有松手,手指插在他后颈的头发里,脸贴在他肩窝,闻着他恤上洗衣液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我放在床上的时候床垫震了一下,我仰面倒在枕头上,后背落在那片柔软的、带着他体温的被面上。他跨在我两腿之间,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把那条打底裤褪下去。布料从腰上滑过臀部的时候我腿不自觉地想并拢,他又按住了,手掌整个贴在我大腿内侧,热的,掌心的纹路硌着皮肤。
他低头,嘴唇贴在我小腹下方,牙齿轻轻刮过那片皮肤,不是含,是刮,牙齿的边缘擦过去,我腰弓起来了一寸。然后他吻上了。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遮挡。他嘴唇含住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不是啊出声,是一种很闷的、从喉咙底挤出来的气音,像猫被踩了尾巴但又不想叫。他吮吸的力道比他嘴里做的时候重,嘴唇箍得很紧,舌头在里面画圈,我腰开始不自觉地往上抬,去够他,他扣住我的胯骨不让走,我大腿开始发颤,脚趾在被子里蜷紧又松开。
看着我。他抬头,嘴唇上有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光,他看我。
我没看。我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没开的吸顶灯的圆形轮廓,盯着墙上那张他之前贴的方案草图。我不想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我,那个全然的、不加滤镜的、带着欲望和一点近乎虔诚的注视,我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得住。
看我。他又说了一次,力道重了一格,我腰弹起来,他顺势把我的腿抬起来,膝盖抵在枕头两侧,胯骨整个翻向他。这个角度让里面又紧了一截,我嗯了一声,这次没压住,声音从鼻子后面出来,闷的,但尾音是往上挑的。
他跪在床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胯根抵着我的胯根,他用手掌压着我的小腹,把角度固定住,然后顶进来了。
这一下是整根。
我后脑勺砸在枕头上,床垫弹了一下,两只手攥住身下床单,指节绷得发白,布绞成一团,水渍洇开。里面胀开的感觉跟桌上那次完全不一样——桌上我坐在边缘,重心往下坠,每一下是往前顶;现在平躺着,整个重量摊开了,他每推一寸都是往更深处碾,不是顶在口上。最里面那一点被整个裹住、压住,我腹肌不自觉地收紧、松开、又收紧,像有什么在里头翻搅一团捂久了的、快要化掉的东西。
慢。他声音从牙齿缝里出来,是那种在控制什么的声音。
他动了。第一下很慢,从全部退出去到只留一个尖在里面,我身体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想把他吸回去,他嘶了一声,前臂撑在我耳侧的肌肉绷成硬块。第二下推进去的时候我喘了一大口,胸腔整个起伏,他停在那个深度,不动,就那样抵在最里面等我。三秒。五秒。我腰开始抖,里面一阵一阵地收紧又松开,他感觉到那种收缩,呼吸粗了一倍,额头上的汗又落下来,这次落在我的肋骨上,滚烫的。
然后他加快速度。
没有过渡。从慢直接变成快,角度不变,但频率翻了至少三倍,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然后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只留一个尖摩擦着入口,那个摩擦比进入本身更要命,我手指从床单上松开,攥住了他的恤后背,把他的上身往下拽,让他贴紧我。皮肤碰皮肤的面积变大了,他恤底下整个胸肌贴着我的肋骨,每次他顶进来我都感觉到他的胸肌在跟着节奏收缩,硬的,弹的。
嗯……啊……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出声了。不是平时在食堂里这个菜太辣了那种语调,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被顶出来的、没有形状的气声,一下一下的,跟着他的节奏。他听见了,节奏又变了,不是更快,是更重,每一下的顿挫都带着他前臂和腰肌同时用力的那种沉闷的冲击感,床板开始连续地响,咯吱、咯吱、咯吱,和雨声混在一起,楼下有人关窗户的声响,隔着两层楼远得很。
我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下来,嘴唇撞在一起,这次不是刻意的,是顶太深的角度让我不得不咬住他。他闷哼了一声,不是痛,是那种被压在舌头上、气息全堵住的闷响,他顶得更深了,我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在枕头上磕了一下,他没停,顶了七八下之后我腰开始打摆子,不是抖,是那种完全失去控制前后乱扭的摆,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胯骨不让走,手指按在胯骨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下面,用力,不重,但那个固定的力道让我整个人只能随着他动。
我要——我话没说完就被顶断了。
他把我翻了个面。
这个动作快得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着趴下去了,脸贴在枕头上,枕头被他压得变了形。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胯,把我的腰翻起来,另一只手从后面托住我的胸,把两团软肉托在掌心里,手指穿过发丝把我脸按回枕头。他顶进来的时候我啊了一声,直接喷在枕面上,声音被棉布吸掉了一大半,但床垫还是震了。
后面的角度比前面的深。不是更深,是不同——那个点被整个顶住,不是擦过去,是抵上去,像一整个平面贴住了一个平面。我手指从枕头里撑出来,撑不住,又收回去,指甲在棉布上刮出声响。他顶的节奏变了,一下、两下、三下的停顿,每一下的停顿都在最深处,让我以为他退了,然后下一下整个推进来,比上一回重,比上一回深,我腰彻底抬不起来了,只能趴在床上,随着他的节奏前后晃,头发散了,糊在脸上,汗和雨水混在一起,潮的。
他俯下来,嘴唇贴着我后颈,呼吸全喷在那里,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胯骨,手指嵌在软组织里,那个力度让我的腰完全被固定住,动不了,只能由他去。他的节奏越来越快,床板的响声连成了一片,不是咯吱咯吱了,是连续的、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和雨声叠在一起,楼下那扇窗大概又要被震开了。
邵晴。他叫我名字,从后面,嘴唇含着我的耳廓,声音是碎的,带着气音,不像他平时在会议室里这个节点我们讨论一下那种平稳。
我整个人弹了一下,里面猛地收紧,不是高潮,是一阵强烈的、让肌肉全部痉挛的收缩,他把最后一句名字含在了声音里。我手指撑在床单上,指节全白了,腰打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大腿的肌肉绷成一条一条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出来,很大,不是啊,是一个拉长了的、从丹田里顶出来的嗯——,尾音在发抖。
他在我里面动了最后一组。快,重,角度不变,顶的位置不变,但频率快到了我的身体只能被动地跟,来不及喘气,来不及收缩,只能被一下一下地贯穿。我牙咬住枕头,棉布上全是汗,湿的,黏的,他后脑勺的头发贴在我腰上,热的,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我的抖,是他的,前臂撑在我腰侧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抽搐。
然后他停了。
停了大概两秒。就两秒。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压下来了,重量全部落在上面,那个停住的位置不再动了,只是抵着,在最深处,不动,只是抵着。他的额头贴在我后背上,呼吸喷在我肩胛骨中间,一下一下的,粗的,烫的。他里面在跳,我感觉到那个节律,一下、一下、一下,频率比之前快得多但幅度变浅了,变成了一种快速的、细密的震颤。
我咬破了嘴唇。
然后是同时的。他的重量整个压下来,那个抵着的位置突然收紧了,从里面往外顶了一小段,我整个人弹起来又落回去,床垫噗地响了一声。他在我里面痉挛了两次,很大力量的那种,像有什么东西被整个挤出来,我感觉到他整个人在抖,前臂、肩膀、腰,从后往前全部绷成一条硬线然后松开。我里面跟着又紧了一波,那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是那种整条尾椎骨到小腹全部绞在一起的感觉,我手指在床单上抓出了四道深深的褶子。
他趴在我背上,很重的,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呼吸打在我后颈和肩胛骨之间,一下一下的,热的,潮湿的。我没动,他也没动。雨还在下,窗玻璃上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空调外机的嗡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喘息和雨声。
大概过了很久。我不知道多久的很久,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十分钟,时间的颗粒在那种状态里变得很粗,不精确。我侧过头,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鼻尖蹭过他后颈,他的皮肤是湿的,后颈到肩胛之间全是一层薄薄的汗,体温比我高了不止两度,趴在我后背上烫得皮肤发紧。
你……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衬衫还没捡呢。
他嗯了一声,没动。
在图纸底下压着呢。我说。
不捡。
那你的方案明天怎么——
明天再说。
他把脸埋进我后颈,鼻尖蹭了蹭那块皮肤,呼出来的气是凉的,和刚才身上那股烫的温度不太一样。他的手指在我腰侧,没有扣着胯骨了,只是搭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我髂骨边缘的软组织上画小圈,很轻,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力量的固定,只是一种还在的确认。我腿还在抖,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失控的颤,是细密的、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尖的、慢性的抖,像跑完长跑之后肌肉还没恢复过来。
我伸手去够他的脸。他的下巴抵在我肩窝,我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把他往旁边拨了一点。他退开,仰面朝天,恤皱成一团贴在身上,胸口还在起伏,肋骨下面的那层薄汗在室内灯光下泛着一层亮。他看着我,那个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专注和急切退下去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更笨拙的、不知道怎么安放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只是嘴角的肌肉松了一下。
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抽出来想擦脸,手抖得差点没捏住。他伸手把纸巾拿走了,叠了一小块,按住我的眉骨,从额头往鼻尖的方向擦了一下,很轻,动作笨,像不习惯做这种事。我闭了一下眼睛。
你头发上全是我的汗。他说。
你身上全是我的。我回他。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是平的,像在说你方案里那个收边我改好了。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咧开了,露出一点牙,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的线条从紧绷变成松弛。他侧过身,把我拉过去,我的脸贴在他胸口,恤底下的心跳已经很平了,但一下一下的,稳的,我能感觉到那个节律从胸骨传进我的肋骨。他的手指插在我后脑勺的头发里,没有动,只是插着,指腹按在我的后脑,有一下没一下地按。
窗外雨小了一些,变成一种细密的、均匀的、不确定的声响。桌上的图纸散了一地,红笔滚到了床脚,咖啡杯倒了,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洇开一个不规则的形状。那幅方案草图上有一道新的折痕,是我刚才趴下去的时候膝盖压的。
我手指在他恤的褶皱里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摸到胸口那个位置,他呼吸顿了一拍。
明天那个尺寸标注,他说,声音闷在我头顶,带着一点鼻音,你还是得看。
我知道。我说。手指从他胸口移开,按在他锁骨下面那块皮肤上,按了一下,没用力,就是一个我在这儿的力度。他没动,呼吸慢慢匀了。
雨又大了。窗玻璃上又挂满了水珠,楼下那扇窗真的被震开了,风灌进走廊的声音远远地飘上来,又被雨声盖住了。我的后背还在发酸,尾椎骨那块被压了一整晚的位置又胀又麻,腿的细抖慢慢停了,膝盖并拢了,脚底踩在凉的地砖上,凉的,和后背的烫形成一种很明确的对比。
他翻过身来,把我的腿卷进他臂弯里,整个人翻到正面,额头抵着我的。鼻尖碰鼻尖,呼出来的气全喷在彼此的嘴唇上。他的手指在我胯骨边缘又画了一个小圈,我腿本能地夹了一下他的腰,他嗯了一声,没笑,但嘴角的肌肉又松了一下。
走了?他问。
不走了。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