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腰撞上铸铁更衣柜的背板,金属的凉意隔着被雨水洇透的衬衫直接沁进脊椎,我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顶得退无可退。姜烨两只手掌一左一右撑在我耳侧的柜壁上,指节扣进铁板与墙面之间那条不到三指的缝里,把我框死在这个不到一平米的角落。雨声从头顶那扇窄窗灌进来,密密地砸在玻璃上,把整个更衣室填得又闷又潮,混着他衬衫领口溢出来的、被雨水泡软了的烟草味,一股一股往我鼻腔里钻。
别动。就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哑。
我偏了偏头,没躲开,但下巴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着我这个表情,下颌线绷了两秒,然后俯下身,嘴唇磕在我唇上。不是吻,是撞。下牙磕上我的齿,他尝到了我嘴里没咽下去的美式,眉头皱起来,舌尖却已经探了进来,带着烟草的干涩和一点铁锈味,蛮横地顶开我的上腭。我咬住他舌尖,他闷哼了一声,没退,扣在我后颈的那只手收紧了,五指插进我后脑的短发里,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又摁了半寸。铁柜子被顶得哐地响,震得我后腰发酸。
纸杯还搁在橡胶地垫上,咖啡溢出来一小片,热气混着雨腥气,整个空间闷得像扣了只倒扣的铁锅。
——
二十分钟前我还在楼下那家便利店里,背对着货架喝第三口美式,看门口的落地玻璃被雨抽成一条一条的白。
今天周三,下午两点,我给他做了季度设计方案的第四次汇报。他坐在对面长桌的主位上,没怎么说话,翻了两页我带去的图纸,只问了一句中庭那根梁能不能改,我答了能,他就翻页了。全程不到九分钟。我后来跟同事吐槽,他说我像做了一场单口相声,台下观众只有一个,而且不鼓掌。
同事说那是你自己话多。我确实话多。他确实话少。这就是我们之间那笔合同写得很清楚的关系——甲方代表,乙方主创,合作期限六个月,每周三下午两点,汇报,签字,散场。姜烨今年三十五,我二十八,他比我公司里所有人都话少,但每次我交上去的方案他都在当天之内批完,改意见永远只有一句,写在图纸角落,字迹很小,像刻上去的。我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像一栋还没封顶的楼,外面全是钢架和围挡,你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七点十分,雨突然就砸下来了。
我冲进便利店的时候头发已经湿透了,围巾缠在脖子上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滴水。日光灯白惨惨的,货架上挂关东煮的塑料袋在空调出风口里晃,整家店就我一个客人。收银台后面那个五十多岁的女店员头都没抬,在刷手机。我买了一杯热美式,三块钱的杯套,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上,对着玻璃门发呆。
门又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大股冷风和雨声,我抬头,看见姜烨站在门口,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湿了一半,贴在额角。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陈工。我站起来,把手里的杯子往他方向推了推,你也没带伞?
没有。他把外套搁在旁边的椅背上,拉开我对面那把椅子坐下。
便利店的店员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一下眼,说:九点之前清场,暴雨天提前收。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先开了口:收就收。顿了一下,旁边那栋楼有二十四小时的健身房,你带包里有换洗衣服?
我愣了一下,然后翻了翻帆布包,里面确实塞了一套备用的恤和打底裤,我常年加班,包里永远有这些。有。
他点了下头,站起来往外走。我跟在后面,他拉开便利店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没停,只是把门留了个缝,让我先进去。雨声在外面轰隆隆地滚,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领口的雨水顺着喉结往下淌,我盯着那个地方看了两秒,把围巾往领口又拽了拽。
健身房在便利店旁边那栋商业楼的负一层,招牌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半管把个字照得忽明忽暗。里面没什么人,就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跑步机上慢走,看手机,没怎么注意我们。空气里全是橡胶地垫和湿毛巾混在一起的气味,暖黄的筒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沉沉的。
女更衣室在左手边。他说完转身往男更衣室走了,步子没变,背影消失在拐角。
我抱着帆布包走进女更衣室,把湿的衬衫和外套脱下来塞进最里面的柜子里,把备用恤和打底裤套上。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我对着柜门上的小镜子把围巾松开又缠上,正低头系带子的时候,听见走廊那头有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
没带声音,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我穿着恤和打底裤、头发湿淋淋地站在镜子前面。我手里攥着围巾的两端,带子散了一半,下巴上的水珠顺着脖子滴进恤领口里。
门没扣。他说。
你——
他没进来,但也没退出去。就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雨声隔着两道墙传进来,闷闷的,像有人拿拳头一下一下捶远处的棉花。
我本来可以转身进里间的淋浴隔挡,可以大声跟他说这是女更衣室请你出去,可以把围巾胡乱一裹堵在门口跟他说你走。我张了张嘴,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咖啡凉了。
他看了一眼我脚边那个溢出来的纸杯,又看了一眼我。
我重新买。
不用重新买。我把手里的围巾往他那边递,你身上湿了,先擦一下。
他接过围巾。我看着他两只手接过去的时候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他手心里被攥紧了。然后他走进了更衣室门口,把门带上,没扣,留了一道缝。
我以为他要去外面买咖啡。
但我等了大概四十秒,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远去,反而由远及近,由轻变重,从橡胶地垫上踩出来的,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的后腰撞在铸铁柜背上,金属的凉意隔着湿透的恤直接沁进脊椎。他两只手掌撑在我耳侧,把我框死在这个不到一平米的角落,呼吸喷在我嘴唇上,热的,带烟草味。
你说了不用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闷出来的。
我瞪着他:我说的是咖啡。

嗯。他不否认,也不解释。舌尖从下往上,慢,舔过我下唇的干皮。我偏头躲,他就偏过来,下巴抵在我肩窝,嘴唇贴着那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痣,吸了一下,又舔了一下,湿热的,带着咖啡和烟草的混味。我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手指死死攥着柜门的边缘,指节发白。
姜烨,我咬着牙,嗓音比雨声还小,这是更衣室,那边有跑步机的那个大哥——
在看手机。他说。
万一——
不会。
不是商量,是通知。他把手从我后颈滑下去,沿着脊柱的凹槽一寸一寸地往下,指尖隔着恤,按在腰椎两侧,摁得骨头发酸。我整个人抖了一下,肩膀绷起来,他感觉到我抖,拇指就停在那个位置,不动了,就那样按着,力道不重,但很烫,隔着薄薄的棉布,像一块烧红的铁片。
别动。他又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和刚才一样,不是请求,是命令。但我身体比脑子快,抖了之后就没有再抖了,两只手从柜门边缘松开,搭在他撑在墙上的小臂上,手指插进他卷起来的袖口里,碰到了内侧皮肤,烫的,比外面的空气热了好几度。
他低下头,嘴唇从我的耳后碾到颧骨,没碰嘴巴,就停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牙齿抵着,不咬,就那样磨。我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肩膀塌下去,下巴从抬着的状态慢慢落下来,靠在他肩上。恤的扣子他一颗一颗地解,不是扯,是解,很慢,指节在棉布上蹭过去的时候带出细小的摩擦声。第四颗扣子解开的瞬间,他的手伸进来了,掌心的温度直接贴上肋骨,我从里到外都麻了,恤的下摆被他整个翻上去,他手掌在我腰侧贴了几秒,不动,就那么贴着,感受我肋骨的起伏。
我偏过头想看他,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嘴唇贴着我耳廓,呼吸一阵一阵地打在耳洞附近,痒得我缩了一下脖子,他没让我缩走。
你汇报方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我耳朵里,每次翻到最后一页会清一下嗓子。
我愣住了。
第四页的中庭方案,他接着说,你改过两次。我批了两次’通过’,但第三次交上来的版本,中庭的梁你其实没改,你只是把标注的数字调了零点五。
我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扣紧了,指甲掐进他皮肤里。他偏头看了一眼我指甲在他手臂上按出的四个白印,没缩手,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反握住我的手腕,握得很紧。
你发现我没改梁?
第三版批完,我让结构组验算了。他说,你的数字对不上。
那你怎么不——
我说了,他打断我,嘴唇重新抵上我的耳廓,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软骨,不会。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很深的、被什么钝钝地顶了一下的闷。他记得。他看了我那零点五的偏差,他没在第三版方案上写请重新核算,他让结构组自己去验算了,然后用一个通过盖过去了。我当时在汇报室里坐得笔直,等他翻到最后一页,他翻到了,看着我,没说话,签了字。
我那时候以为他是没看出来。
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解开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回来的,此刻正搭在更衣室的铸铁栏杆上,雨水打湿的那一圈颜色深了,软塌塌地垂着。他空出来的那只手绕到我腰后面,把我整个人从柜壁前拔出来,转了个方向,让我面对着他。我的后背贴上了他前胸,湿的恤贴着湿的恤,他下巴搁在我头顶,一只手扣在我腰上,另一只手从前面扣住我的下巴,把我脸掰正了。
我低着头,他看着我。
你他妈的,我嗓子发紧,声音是抖的,你早就不看了。
看了。他说。
然后他吻我。这次不是撞,是贴的。嘴唇合在一起,很慢,他的舌尖从下往上,舔过我的舌根,我整个人从后腰开始发软,手指在他前胸的恤上抓了两下,没抓住什么,只是抓着。他手掌从腰滑上去,贴住我后背,五指张开,从肩胛往下按,按到恤下摆的时候一把把下摆掀上去,整只手掌贴在我后腰的裸肤上,热的,粗糙的,掌心的纹路刮过皮肤,我嘶了一声,肩膀塌下去,额头抵在他胸口,不看他了。
他把我转过来,让我面对着柜壁。不是我按着自己,是我两只手撑在柜壁上,他在我身后,前胸贴着后背,恤湿透了,贴着他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一下一下,带着热度。他一只手扣在我腰上,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来,把我恤从下往上撩,棉布蹭过皮肤的时候起了小小的静电,啪地一声,很轻。他指尖碰到我腰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手指就停在那个位置,不往里走,也不退出来,就那样抵着,感受我腰侧肌肉的颤。
冷。我牙齿在打战,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你身上也太热了。
嗯。

他低头,嘴唇落在我的后颈,不是一下一下地亲,是贴着,牙齿抵着那一小片皮肤,舌尖慢慢地、慢慢地舔过去,从颈椎的侧边一直舔到肩胛骨上缘。我腰上的手攥紧了,指甲扣进他手掌里,他嗯了一声,不重,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他的嘴唇移到我的肩头,没含住,就牙齿咬着,不使劲,就是咬,上牙抵住肩峰的那块软肉,下牙轻轻磕。我偏过头想躲,他另一只手扣住我的下巴,不让我转。我的脸扭成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恤领口歪了,他伸手把领口拽正了,然后整个人压上来,后背抵着我的后背,前胸贴着后背,他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把我恤整个脱了,从头顶拽下去,棉布经过的时候刮过皮肤,一阵细碎的痒。
我穿着内衣站在他前面,后背贴着柜壁,恤堆在腰上。他两只手从腰侧滑上去,指尖碰到内衣肩带的时候我肩胛骨缩了一下,他没急着解,就指尖沿着肩带的边缘慢慢划,划到领口的位置,拨了一下,杯口的边缘露出来。他的拇指按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不揉,就按着,感受那块皮肤在他拇指下面微微发颤。
姜烨。我叫他名字,声音哑了,尾音是碎的。
你、你轻一点。
一直轻。
他低头,嘴唇贴着我的锁骨下方,不是吻,是呼吸,热的,一阵一阵地吹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我缩了一下脖子,他偏了偏头,嘴唇滑到更下面,牙齿轻轻啃了一下肩下的软肉,含住了,舌尖绕着圈舔。我腰上的手指从攥紧变成松开,又攥紧,在恤堆成一团的布料上抓了又抓,抓出几道皱褶。他含住的位置在我肋骨下方两指的地方,不重,就是含着,舌头在皮肤上慢慢地画圈,我整个人从这个点开始发麻,麻意顺着肋骨的走向往上爬,爬到后背,爬到后颈,我啊了一声,很轻,被雨声盖住了一半,但他听见了,含住的那个地方牙齿收紧了一下,我肩膀弹起来,手指在他后腰的恤上死死攥住了,把布料攥成一团。
他退开一点,嘴唇从肋骨移到嘴角,吻我的下巴,吻我下颌,慢的,舔的,然后他一只手把我脸掰正,吻我的嘴唇。我两只手撑在柜壁上,他的重量全压在我后背上,我的恤还堆在腰上,内衣的肩带被他用指甲挑下来了一边,他含住我另一边肩带,牙齿咬着,往外扯,我偏了一下头,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肘弯的位置。他手掌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来,指尖沿着内衣杯口的边缘慢慢往下划,划到最底下的时候停住了。
我没说话。他也不说话。雨声很大。
他两只手从我腰侧滑下去,把我的恤从腰上扯下来,堆在脚踝的位置。他整个人退后半步,我这才发现他恤已经脱了,只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腰侧有汗,后腰的皮带扣还挂着,他弯腰把短裤的扣子解了。
我偏过头去看他,他低着头,后颈的肌肉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的视线在他后颈上停了两秒,然后偏回来,不看了。
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撑在柜壁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手指插进我后脑的短发里,把我下巴抬起来。我没看他,我盯着柜壁上那层水雾,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道水痕。
闭眼。他说。
我闭了。
他吻我的眼角,很慢,嘴唇是轻的,但呼吸是重的,带着烟草味的热气喷在我睫毛上。吻从眼角滑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滑到耳后,他的嘴唇贴着我耳廓后面那块薄薄的皮肤,牙齿抵着,不咬,就磨。我的手指在柜壁上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指甲在金属面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他嘴唇移到我的耳垂上,含住了,舌尖在耳垂上慢慢地转圈,我整个人从这个点开始发颤,腰上的肌肉绷起来,手指在柜壁上扣出五个白印。他感觉到我在颤,含住的那颗耳朵被轻轻咬了一下,不重,就是咬了一下,我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退开一点,手掌从我的后颈滑下来,沿着脊柱往下,到腰的时候停下来,拇指在我腰椎的凹陷处按了一下,我嘶地吸了口气。他另一只手从前面绕过来,扣在我腰上,两只手把我整个人箍在柜壁上。
他弯下腰,嘴唇贴着我的小腹,下巴搁在我腰上,呼吸打在下身的棉布上,热的,湿的。一只手伸到前面来,指尖按在小腹上,不往下走,就按着,感受我肚皮的起伏。我两只手撑在柜壁上,手指发白,指甲掐进铁柜的缝隙里。
你、你——
闭眼。他又说了一次。
我没闭。我的眼睛盯着玻璃上自己用指甲划出的那道水痕,看着那道水痕慢慢模糊,被水雾吃掉。
他的嘴唇移到我的大腿内侧,棉布被他的舌尖舔了一下,很湿,很烫,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大腿夹紧,他感觉到我夹紧,嘴唇没退,舌尖顺着大腿内侧的棉布边缘往上舔,舔到内裤的边缘,含住那一条边,往外扯了半寸。我啊了一声,手指在柜壁上扣紧,膝盖发软,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他一只手扣在我腰上,把我托住了。
他退开一点,嘴唇从棉布上移开,看着我。我没看他,我看着他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我把视线移开,偏过头去。
他低下头,嘴唇重新含住了。
我两只手从柜壁上松开,攥住了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三角肌的软肉里,他没缩,只是肩膀绷了一下。我的腿撑不住了,膝盖打颤,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又半寸,他一只手扣在我后腰上,托着我,另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手掌托住我大腿外侧,把我的腿打开,按在柜壁上。
他的嘴唇含住了我。舌尖很慢,从外面往里,绕着圈,很耐心的,一下一下。我手指在他肩膀上扣得越来越紧,指甲在皮肤上刮出细小的红痕,我的腰往上弓了一下,又落回去,脚趾在地板上蜷起来。他舔的节奏没变,但舌头的位置在往上移,移到我湿透的内裤边缘,含住,往上顶,我嗯了一声,被雨声盖住了,又嗯了一声,没被盖住。
他把内裤从腿上褪下来,手指勾着,很慢,棉布擦过皮肤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尾椎往上抖了一下。然后他的舌尖直接碰到了。
我啊地喊出来,声音比雨声大,手指在他肩膀上掐出五个月牙形的白印。他舌尖抵上来,不急着动,就抵着,感受我肌肉的紧绷,感受我在这个位置上一阵一阵地缩。然后他动了,舌尖从上往下,慢慢刮过,我腰上的肌肉绷成了一块石头,手指在他肩膀上松开,攥住了他恤——不对,他恤脱了,我攥住了他肩膀上的皮肤,指甲陷进去。

他加快了一点。舌尖一下一下地刮,嘴唇含住,轻轻地吸。我的腿在他手掌里发抖,膝盖碰在柜壁上,铁板被顶出两个浅浅的凹痕。我咬住下唇,想把声音压回去,但他用拇指按住我的下唇,把我的嘴唇掰开了,我嗯了一声,被按在拇指底下,声音闷在他掌心里。
叫出来。他说。嗓音哑了,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
我偏过头,不看他。他吻我的颧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然后他的舌尖又抵上来了。这次不是刮了,是含住了,嘴唇封住,舌头在里面打转,我的腰弓起来,手指在他肩膀上扣得越来越深,指甲掐进肉里,我尝到了他指尖上的一点铁锈味。
他换了一只手,扣在我的下巴上,把我脸掰正了,让我看着他。我闭着眼,睫毛在颤,嘴唇被他按开,呼吸全是碎的,一口一口的,带着他的烟草味和雨水的腥气。他舌尖的节奏变了,从慢变成了快,一下一下地顶,嘴唇吸得越来越紧,我的腿在他掌心里打颤,脚趾在湿了的地板上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我啊了一声,这次没压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他舌尖顿了一下,又顶了一下,我整个人在他掌心里弹了一下,腰弓起来,手指在他肩膀上松开,攥住了他手腕。
他退开一点。嘴唇上全是湿的,我偏头看他,他也在看我,下颌上有一小片水光,他没擦,就那么看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短裤和皮带一起褪下去,踩在脚背上,单膝跪下去。
我两只手撑在柜壁上,看着他蹲下来,后颈的肌肉绷成两条弧线,喉结露在外面。我偏过头去,不看了。
他仰起头,看着我。我咬着下唇,手指在柜壁上抠出一道细痕。
他一只手扣住我的腰,把腿打开,按在柜壁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腰,让我够得着。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后腰到头顶都是一麻的,然后他的舌头抵上来了,这次不是含,是顶,很慢,很稳,一下一下地往下压,每一下都压到底,我的手指在柜壁上扣紧了,指节发白,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缩,脚趾在地板上蜷成弓形。
他换了个角度,嘴唇含住,舌尖在里面打转,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我的呼吸全乱了,手指在他后腰上抓了两把,抓出几道红印,他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闷的。我的腰往前顶了一下,他的嘴唇跟着往前吸了一下,我啊了一声,这次声音是破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含了一下,退出来,舌尖还挂在外面,亮晶晶的,然后重新顶进去,这次更深,我腰弓起来,手指在柜壁上松开,攥住了他的头发,拽了一下,他嘶了一声,节奏没断,反而加速了。我的腿在他掌心里打颤,膝盖碰在铁柜上,咚咚地响,被雨声盖住了一半。他的嘴唇吸得越来越紧,舌头在里面一下一下地刮,刮到最里面那个点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手指在他头发上扣紧了,指甲掐进头皮里,我嗯嗯嗯地哼着,声音碎得不成调。
他的节奏越来越快,嘴唇几乎不离开了,舌尖在里面打转,我的腰在他的掌心里发抖,手指在他头发上越扣越紧,头皮被他拽得生疼,我不管了,我不管疼了,我啊了一声,腰往上弓到最高,手指在他头发上松开了一瞬又攥紧,大腿内侧的肌肉绞成了一块,整个人在他掌里弹了三下。
他退开了。
嘴唇上全是湿的,他仰起头看我,我闭着眼靠在柜壁上,胸腔起伏得厉害,手指还在他的头发上攥着,指甲在他头皮上留下五个浅浅的红点。他伸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我哼了一声,不想让他掰,他又掰了一下,掰开了。
他把我的腿合拢,手掌托着,然后站起来。
他把我从柜壁上松开,我腿软,站不住,他一只手扣在我腰上,托着我。他把我转了个方向,让我面对着他,我的背贴上了玻璃墙,窄窗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玻璃是凉的,我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嘶了一声。他两只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窗台上,把我框住,前胸贴着后背,他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打在我发顶,热的。
看着我。
我睁开眼。
他低头看我,距离很近,鼻尖几乎碰着我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嘴唇还是湿的,我嘴唇也是,他的下巴上有一小片水光,没擦。我盯着他的喉结,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没移开视线。
他吻我的喉结。牙齿抵着,不咬,就磨。我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扣紧了,指甲掐进皮肤里。他的舌头从喉结往下,舔过锁骨,舔过胸口,很慢,一下一下地刮。我的手在他小臂上攥着,没攥紧,松的,指缝间有缝隙。
我准备好了。我说。声音是哑的,尾音碎了。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把我转了个方向,让我背对着他,面对柜壁。我两只手撑在柜壁上,手指扣进铁板的缝隙里,他在我身后,一只手扣在我腰上,另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手掌托住我的脸,把我下巴抬起来。
他按在我腰上的手收了一下,把我整个人往他身前带了半寸。然后他顶上了。
我啊地喊出来,声音撞在柜壁上,被铁板弹回来,闷闷的。他没急着进去,就抵着,停了一瞬,感受我肌肉的紧绷,感受我把整个身体撑在柜壁上、不肯往前滑的那股劲儿。然后他往前推了一下,很稳,很慢,一寸,我嗯了一声,手指在柜壁上扣紧了,指节发白。又一寸,我偏过头去,不看他,咬住下唇。他进去了。
我整个人从后腰开始发颤,手指在柜壁上攥死,指甲在铁板上刮出细碎的声响。他停在那儿,不动了,就那样撑着我,前胸贴着后背,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打在我发顶,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你轻一点。我说。
一直轻。他说。
他开始动了。很慢,一下,出来,再进去,出来。我手指在柜壁上扣得越来越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缩,他的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压得很深,压到最后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顶到了里面最深处的那个位置,我嗯了一声,被压在喉咙里,没出来。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点湿的声响,啧的一声,很轻。
他换了个角度,一只手从腰上滑到胯骨,扣住骨头,把我整个人往他身前带了半寸,角度变了,这次顶进来的位置偏了一点,我啊地叫出来,手指在柜壁上松开,攥住了他的手腕。他感觉到我攥住他了,节奏没变,但角度又调了调,往更深处压了一下,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腰弓起来,手指在他手腕上扣紧了。
他加快了。一下,一下,一下,不再是慢的,是稳的,节奏像鼓点,每一下都压到底。我两只手从柜壁上松开了,攥住了他的小臂,指甲掐进肌肉里,他的肩膀在抖,前胸贴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一下,比我的快,比我的重。我的腿在打颤,膝盖碰在柜壁上,咚咚地响,他一只手扣在我腰上,把我托着,不让我往下滑。
姜烨——我叫他名字,声音是碎的,带着哭腔。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我的后颈,牙齿抵着,不咬,就磨。他另一只手从前面绕过来,扣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过来,我偏着头,嘴唇被他的手指按着,我嗯了一声,被按在他掌心里。他吻我的嘴角,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下唇,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我,我的眼睛是湿的,睫毛黏在一起,嘴唇被他吻肿了,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我眼角的湿,没擦干净,只抹开了一小片。
他重新开始。这次比刚才快,每一下都压到底,我两只手在他小臂上攥着,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白印,我的腿在抖,膝盖碰在柜壁上,咚咚地响,被雨声盖住了一半。他一只手扣在我腰上,把我往他身前带,一下,一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快。
我啊了一声,这次没压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音。他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闷的,前胸贴着我的后背,他腰上的肌肉绷成了一块石头,我感觉到他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忍了很久、快忍不住了的抖。
他加快了。最后几下,每一下都压到最后,我整个人在他掌心里弹,手指在他小臂上扣死了,指甲掐进肉里,我嗯嗯嗯地哼着,声音碎了,不成调了。他的呼吸打在我后颈上,烫的,粗的,一下比一下重。
他最后顶到底,没退出来,就那样抵着,整个人压上来,前胸贴着后背,我的背贴着铁柜,铁板被我们的体温烘出了一小片温热。他在我后颈上吻了一下,嘴唇是烫的,湿的,带着烟草味。
我两只手在他小臂上攥了很久,没松开。
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被我们的体温蒸出了一小片雾气,慢慢模糊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缕湿的,我偏过头,不看他,手指在他小臂上松开,攥住了窗帘——不对,这里没有窗帘,我攥住了窗框。他伸手把我的手指从窗框上掰下来,一根一根,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我哼了一声,不想让他掰,他用拇指按着我指腹,按了半秒,我松开了。
他把围巾从栏杆上拿下来,绕在我脖子上。湿的那一圈贴在锁骨附近,凉的,干的那一圈贴着下颌,软的。他绕了两圈,系了个扣,很松,随时会开的程度。
我偏过头,看着他把手伸进裤子里,把刚才那块湿的地方擦了一下。他擦完了,抬头看我,我看着他,谁都没说话。
他弯腰把地上的纸杯捡起来,踩扁了,扔在柜子顶上。咖啡还冒着一点热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一小片苦味。
你的恤,他说,弯腰从地上捡起来,递给我,穿着。
我接过来,套上。领口湿了一半,贴着锁骨,凉的。
他站在窗边,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偏头看着我,没看我,看着玻璃上的水痕。雨小了一点,从密集的白变成了一条一条的斜线,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不那么密了。
我从柜子上下来,腿还是软的,踩在橡胶地垫上滑了半步,他伸手在我后腰上托了一下,很轻,就托了一下,没扶。
你汇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清嗓子是紧张。不是习惯。
我瞪了他一眼。
你紧张的时候,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会摸后颈。你摸了四次。
我偏过头去,不看他。他走过去的速度没变,步子不快,但很稳,橡胶地垫上踩出一小串湿脚印。
他拉开更衣室的门,外面的雨还大,跑步机上的那个男人还在看手机,头都没抬。姜烨侧身让了一下,我走出去,他跟着出来,门在身后合上,咔的一声,不重。
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隔了半步。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着,湿的衬衫下摆在裤腰上晃了一下。
我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伸手扯了一下他衬衫的袖口。他没停,没回头。
姜烨。
下周三汇报,我扯了一下他袖口,没松手,你把中庭那根梁的验算给我看一下。
他没回头。但他的步子停了半秒,就半秒,然后继续走了。
好。
雨还在下。我把手从他袖口上松开,攥进了自己的掌心。围巾的湿圈贴在脖子上,凉了一下,然后慢慢被体温烘暖了,软的,贴着一小块皮肤,不松。
他推开健身房侧门的时候,外面的雨终于变成了一条一条的,不再是砸的,是飘的。他停下来,侧过身,没看我,偏过头看了眼天。
走吧。
我没动。雨飘在湿了的恤上,凉的。他看了一秒,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我脖子上,比刚才紧了一圈,扣在颌下。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围巾贴着脸,湿的那一圈在下巴下面,凉的,干的贴在下颌,软的。雨飘在围巾上,不大了。我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肩膀上还有五个指甲掐出来的红印,没消,在恤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我跟着他走进了雨里。
他走在我前面,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着,步子不快。我走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围巾的湿圈贴着锁骨,凉了一点,然后暖了一点,然后又被雨打湿了一点,凉一点。
雨小了。路灯亮了,把水面的涟漪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