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南粤还残留着暑气的尾巴,海风裹着盐味从半开的木窗灌进来,把床尾那截白棉布床单吹得轻轻翻卷。江碧波侧躺着,后脑勺陷在枕头里,鼻尖抵着周宇航的颈窝,闻到他皮肤上被汗浸透之后那股微咸的、活人的热气。她的小腹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缩,每一下都带着钝钝的胀痛,像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残留的涡,转了几圈才慢慢平下去。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嘴唇擦过她发旋,没说话,只是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那片皮肤传过来,一下比一下慢。隔壁那对夫妻不知什么时候不笑了,整栋木楼只剩海浪拍礁石的闷响,和窗外一只看不见的夜鸟叫了两声又哑了。
她动了一下脚趾,他腰上的手立刻收紧,指节压着她胯骨边缘的软肉,不让她走开。
三天前,她还在社区医院急诊室给一个醉酒的中年人灌催吐剂。
周宇航出现在急诊室门口,是傍晚六点半交班的时候。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戴帽子,头发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有点乱。江碧波手里还端着不锈钢托盘,上面的胃管已经用了,缠成一团。她站定了,托盘没放下去,就那么端在他面前,闻见自己白大褂上混着酒精和胃液的气味,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二十四岁,南粤市第一人民医院社区科室的护士,三年没联系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的下班路上,他比毕业时瘦了,下颌线更硬,但笑起来嘴角还是往右边偏,带着一点旧事。
碧波。他叫她名字,不是小波,不是碧碧,是正儿八经的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她说了句周老师。他当时是南大心理学研一,她大四,护理学院和心理学楼隔一条梧桐道,他每周三下午在长椅上念他的实验数据,她就路过,不抬头,但知道他在。
他没接那个老师。他走过来,把大衣脱了,搭在她搭在椅背的白大褂上,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这三年里他一直有她白大褂的衣领尺寸。然后他说了句我订了城南海边一个民宿,帮你跟护士长批了两天空,语气是陈述,不是询问。江碧波后来跟同事吐槽,说周宇航这人还是老样子,从来不问你同不同意,直接帮你把事办了,办完了再告诉你。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上周。他在我公司楼下等了你两天。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眼睛没笑,是那种你看,你终于看到了的笑。
她当时端着托盘,胃管缠在指尖,脑子里嗡嗡的。他等了她两天,她不知道。她第一天下了夜班在门口坐了一小时,第二天感冒了没出门。他等了两天她都不知道,这件事本身让她既生气又——她没想清楚那个又后面是什么。
民宿在三楼,没有电梯,木楼梯踩上去吱嘎作响。她跟着他上去的时候,他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着,小指动了动,她没接。到了门口他掏钥匙,钥匙串上多了一个小海豚的挂件,是她的,去年夏天旅游时她买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上去的。她盯着那个海豚看了两秒,没说话,但后颈的皮肉绷了一下。
门关上之后,他把大衣从她肩上拽下来,扔到玄关的椅子上。她还没来得及把鞋换了,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下颌骨那条线上,不重,但把她钉住了。
你闻起来还有酒精味。他低头,鼻尖蹭过她颧骨,嘴唇没碰到。
刚交完班。
胃管味。
她喉咙里挤出一个音,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他等那个音从她嘴里出来,才把嘴唇贴上来的。
吻很轻,舌尖抵住她的下唇内侧,没深入,只是在齿列边缘磨了两下。她整个人僵了一瞬——不是不想,是太突然,三年的空白让她的身体需要先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她后脑勺抵着墙,木板的纹路硌着发根,凉的,和他嘴唇是热的,这个温差从后脑一直窜到后颈。她没推开他。三秒之后她的手抬起来,攥住了他前胸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指节发白,攥得他的喉部往下一压。
他顺着她攥的力道往前倾,腰顶上来,隔着两层裤子,她能感觉到硬热。她膝盖软了一下,脚跟离了地,他一只手从墙那边绕过来,托在她后腰,整个人的重量就压在这一掌心上。她的脚趾在运动鞋里蜷紧了。
别急。他退开半寸,嘴唇贴着她耳廓,气音擦过耳道,我排了很久的队才排到今天。
她笑了一声,但笑到一半被自己的鼻息打断了,因为他在用鼻尖拱她的耳后,那个位置太敏感,她整条脊柱从尾骨到后脑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低头,嘴唇从她耳廓滑到下颌线,再到喉结下方那一寸。她仰着头,下巴抬得很高,喉咙里有一小段完全露出来的皮肤,他嘴唇在那段皮肤上停了一下,没含,只是热气喷在皮肤上。她的吞咽肌肉动了,喉咙里滚了一下,他看见了。
毛衣的拉链是他拉下去的。金属齿从锁骨下方一路拉过胸骨中线,她护士服底下是一件奶白色的吊带背心,棉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垮。他的嘴唇从她胸口一路往下,经过肋骨两侧,每经过一处皮肤就留下一道湿热的线。她背抵着墙,肩胛骨在棉布底下压出两个尖角,他一只手绕到背后,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中间的沟,往下推了两寸,她的后背弓起来,腰间的肉被他的手指捏住,不厚,但能感觉到皮肤底下微微发紧。
周宇航。她叫他名字,声音是哑的,尾音带着一点颤。
他没应。他的嘴唇到了吊带背心下摆的边缘,没脱,是含住了那截棉布,用牙齿轻轻扯,她觉得痒得发麻,腰往后缩,他就停,等她不再缩了,再扯一下。三下之后吊带滑下来,堆在腰上。
她闭着眼,睫毛在跳。他抬头,手指从她腰侧往肋骨方向走,指节压过每一根肋骨的下方,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弹拨的弦,腹部收紧,然后松下来,松下来的时候他的指尖正好按在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那个点一按,她弓了弓腰,一声短促的鼻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隔壁那面墙是薄的,木龙骨加石膏板,她听得到隔壁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吱了一声。她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他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没停。
他把她的鞋踢掉了。她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木板是凉的,她缩了缩脚趾。他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她比想象中轻,他单手托着她的大腿根,另一只手箍着她的后腰,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吊带背心挂在一只胳膊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衬衫领子,领口被扯开了一大片。
三楼的床不大,一米五,他把她放下去的时候她后背撞上枕头,床板发出一声很实在的咚。她听见了,整个人弹了一下,他立刻俯下来,手掌按在她耳侧,把声音压在他自己手掌和她的耳朵之间。
嘘。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全灌进耳道里。
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发出很细的咯的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笑了,胸腔震动传到她后脑。
他把自己的衬衫脱了,搭在床尾。她抬头,看见他的身体——比三年前结实了,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很清楚,但皮肤是偏白的,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她记不清了又记起来了。他俯身压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肋骨被压得往下走了一截,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凉。
第二次吻比第一次深。他的舌头抵开她两颗下牙,抵到舌尖,她尝到自己牙齿上的薄荷味和他的。她的手从领口滑下去,按在他胸肌上,掌心下的皮肤是烫的,她能感觉到他心跳,不是咚、咚、咚那种,是快而不规则,一下重一下轻。她的指腹——不,她的手指——按在他胸骨下方的凹陷处,那个位置的心跳尤其冲,像有一只小拳头在里面顶。
他吻着吻着,嘴唇往下移,经过她的嘴角、嘴角下面那颗很小的痣、下颌,到喉侧。他的牙齿扣住她喉侧那一小块皮肉,不咬疼,是含着,舌头压着那块皮肤碾。她的整条脖子都绷住了,后脑勺往枕头里陷,头发散在枕头上,他抬手把那些头发拨开,手指插进发根,按住不让她扭。
吊带背心被他一把拽下来,堆在胸口。她的肩胛骨完全露出来了,两肩之间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的嘴唇从肩胛骨内侧滑到后背中线,牙齿刮过脊柱每一节突起的骨头,她嘶了一声,脚趾在凉地板上蜷成一个圈。
他绕到她腰侧,手往下。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环住,但他的手比他的要宽一些,五指扣在她腰外侧的时候,小指刚好到另一侧的胯骨。他往下,经过胯骨最宽的那条弧形,经过髂骨下方一小片软肉,再往下。她的呼吸突然断了,不是忍住,是忘记了。
他的指甲在她大腿外侧的软肉上刮过一道,从外侧往下,到膝盖上方,再往上。她的大腿内侧皮肤比外侧白,也更薄,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觉得那块肉在往他嘴唇的方向缩。他舌尖舔过那条缝,从膝盖下方那条沟开始,慢慢往上,经过大腿中段,经过髋骨内侧,经过——
她的腰抬了一寸,床板又吱了一声。隔壁的电视声音小了一下,又恢复了,是一首老歌的副歌,旋律很甜,她听不清词。
他的舌尖停在她最下方的那个位置,没进去,只是用舌面压着,很轻很轻地画圈。她觉得自己的脚趾把床单揪皱了,指甲掐进他肩胛骨。他的呼吸变了,变得又粗又浅,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全扑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烫的。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含住了。
第一下她整个人弹起来,腰离了床,被他的手指按下去。他的嘴很小,包住的地方很热很湿,舌头是卷着的,不是扫,是顶,从下往上顶。她的后脑勺在枕头里蹭了两次,头发打了一个结。她没出声,把嘴唇咬住了下唇,但一声嗯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很闷,很短。
他加了一个手指。食指,指节从第二关节开始按在入口处,往上顶。她的腿夹住了他的脸,膝盖并拢又分开,他把她的小腿拉开,手掌贴着她的膝盖内侧,按在床面上,继续。他的舌头在变,从画圈变成前后舔,幅度大了,频率快了,她的骨盆开始不自觉地小幅度地前后顶,每一下都把他的脸往前推一截。
碧波。他叫她,声音从她腿间冒出来,含含糊糊的,带着水汽。
她觉得自己的小腹在收缩,不是高潮,是高潮前那种酸胀的、憋不住的、想让他停又不敢让他停的矛盾。她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手指插进去攥住了,他没停,反而顶得更深了。
他退出。她啊了一声,很空,那个啊在薄墙和海浪声之间弹了一下。他抬头,脸上、嘴唇上、下巴上都是透明的水光,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蹭到她小腹上。
他把自己的裤子脱了。她看着,没移开视线。他解皮带的时候她闻见了他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干净的、皮肤本身的味道,混着刚才接吻时残留的一点薄荷。他跪在床上,膝盖把薄床垫压下去,床板又吱了一声,这次她没弹,因为他低头看着她,眼睛是亮的,不是情动的那种亮,是你看到了的亮。

过来。他说。
她没动。不是不想,是那个过来太轻了,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的身体从刚才的痉挛里收回来。她的腿还在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松一紧,没停过。
他伸手,手指扣住她的大腿外侧,往上提了一寸,把她往自己方向带。她跪起来了,膝盖压在他小腿上,然后往前,坐上去。
前端抵在入口的时候,她仰了一下头,后脑勺磕在床尾的木栏上,不重,但那一瞬间她嘶了一声。他没有立刻进去,抵着,不动,让她自己适应那个温度和硬度。她能感觉到他是热的,比皮肤还热,前端那一小截在入口处蹭,很轻,每蹭一下她的大腿就抖一下。
她伸手扶住他的肩,指尖在他肩胛骨上打滑。他抬头,眼睛看着她,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光。她看了他两秒,然后闭上眼,往下坐。
进去第一截的时候她的呼吸全停了。不是疼,是太满了。那个满不是疼那种——是身体里某个一直蜷着的地方被一寸一寸压实了,从入口到中段,肌肉一寸挨一寸地锁紧了,内壁往外顶着他的轮廓。她咬住下唇,牙齿在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他停了一秒,等。她感觉到自己在适应,那个满在变,从撑到胀,从胀到酸,酸的位置在往上走,到了更深的地方。她嗯了一声,不是舒服那种,是我准备好了那种。
他进来了。
他往里走的速度很慢,但她能感觉到内壁被一寸一寸挤得发紧、发烫,不是硬塞,是他的重量整个压下来,她往下坐一寸,他就跟上一寸,前端那道弧度顶到最深处那个位置,停住了。她整个人往前伏了一下,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热气全喷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他两只手扣在她的腰上,小指正好到另一侧的髂骨,手指收紧了。她觉得自己的腰被箍住了,没有退出来的余地。
第一下顶的时候她弓了背,床板嘎了一声,隔壁的老歌刚好唱到高音,盖过去了一秒。他顶得很深,不是往前推,是从下往上顶,那个弧度压在她最里面,她觉得自己的肠子被顶了一下,不是疼,是胀,一种从里面往外推的胀。她的脚趾把床单攥成一团,膝盖从并拢到分开,又并拢。
慢一点。她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哭腔。不是哭,是那种满到溢出来、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哭腔。
他慢下来了。退出来大半,只留最前面一寸在里面,然后顶回去。一下。两下。每一下都退到底,再顶到底,那个到底的位置她的骨盆会跟着抬一截,腰和床面之间只剩一个指宽的缝隙。她觉得自己的内壁在适应他的节奏,从僵硬到松,松了之后更敏感了,他的每一下摩擦都变成了具体的、有位置的刺激,不是里面,是左上方、正前方、最深处偏右。
他开始加速。她啊了一声,这次没忍住,隔壁的电视声音还开着,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够到了,按了,但没关成功,按到了音量,声音更大了。她放弃了,手指回到他肩胛骨上,指甲陷进去。
他的呼吸变了,从鼻息变成从喉咙里出来的粗气,一上一下,气流打在她耳后。他的腰开始有节奏地动,不是匀速的,是前三下慢、第四下突然加重,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起来,她看见他肩胛骨下面、后背中线两侧,肌肉在皮下鼓了一下,又平下去。
她的声音变了,从短促的嗯变成连着的、拖长的啊……,尾音是抖的,每一下他顶深了就抖一下。她的腿在打颤,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松一紧,他的腿外侧每蹭一下她就弹一下。她没用手推他,也没让他停,只是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划出一道道红印,他嘶了一声,没停,反而更深了。
海浪声从窗户涌进来,大的时候盖住两个人的声音,小的时候他们的喘息在薄墙里弹来弹去。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她听不清了,只剩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快而浅,他的沉而重,偶尔对上拍的瞬间她会觉得自己的肺被他的节奏带着走,吸气的时候他正好在顶,呼气的时候他正好在退,她的呼吸变成了他的钟摆。
她把他按下去。不是故意的,是他的节奏突然变快了,前三下慢第四下加重的规律没了,变成了连续的、快的、每一下都到底的抽送,她的身体跟不上,往两边滑,她手一撑,把他按回自己上面,他的额头撞在她锁骨上,闷响。
看着我。她说,声音是碎的,不是命令,是气音。
他抬头。她的脸是红的不是脸颊,是整个脖子和肩都泛着粉,眼睛是湿的,不是泪,是那种满到眼眶发酸的湿润。他的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按住,不让她往后缩。

他顶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内壁在收缩,不是一点,是整条通道在动,每一下他都来的时候她的里面就绞一下,紧一下,那个紧让他停了半拍,她感觉到他停在那半拍里,整根没退,就是停着,停在那个绞紧的地方,等。
碧波——
他没说完那个名字。他的腰沉下去,顶到了最最深的那个位置,不是往前顶,是往下沉,重量全部压在那个点上,她啊——了一声,整个人从喉咙到脚趾全绷住了,背弓起来,脚趾把床单蹬松了,她觉得自己的里面在一下一下地收,不是连续收,是脉冲式的,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他都还在里面,每一下他都在顶,她的收缩和顶撞撞在一起,撞在一个点上。
他最后几下是重的,不是快,是每一下都沉到底,沉到底的时候停住,用整个腰的重量往下碾。她的腿夹住他的大腿,膝盖磕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嗒。他的呼吸全乱了,不是粗,是断的,一下一下的,像跑完八百米那种。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太阳穴,嘴唇蹭过她的颞骨,皮肤底下那条血管在跳,他舔了一下。
她在他里面绞到了最后,不是慢慢松开的,是一下,整个通道猛地收紧,把他箍住,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是啊,是一个很低的、闷在胸腔里的嗯,他的腰又沉了一下,没动,就是抵着,抵在她收紧的地方,停了一会儿。
然后是热的。她感觉到他体内有节奏地一鼓一鼓地涌进来,不是水,是热的,从最深处往前推,推得她的肠子跟着动了一下。她的腿软了,从跪着变成坐着他,又变成躺下去,他跟着倒下来,但没出去,就保持着那个角度,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她喘了很久。不是均匀的喘,是一大口、一小口、一大口,像溺水的人刚把头伸出水面。她的小腹还在一鼓一鼓地收缩,每收缩一下她就觉得有一点点温热的液体从两腿之间漫出来,洇进床单里,把棉布洇成深色的片。他的呼吸平下来了,额头还抵着她的太阳穴,嘴唇贴在那条跳的血管上,不亲,就贴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唇是干的,刚才一直在她皮肤上蹭,水分都蒸发了。
海浪还很大。隔壁那对夫妻好像走了,整栋楼就剩他们,和窗户外面那只又哑了嗓子叫了一声的夜鸟。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呜了一声,不是疼,是那个空,突然空了,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他出来的瞬间她的里面就空荡荡地往四周撑了一下,她觉得冷。他立刻把手伸下去,两根手指按在那个入口上,不插,就是按着,指腹的温度顶住她空了的地方。她嗯了一声,很轻,很委屈的那种。
别动。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脸埋进枕头里。他跪在她身后,把她的大腿掰开,膝盖抵在床垫上。她的小腹还是红的,腰侧有一排他指甲留下的印子,深一浅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嘴唇贴在她后腰上,那里皮肤薄,他呼出的气把那片皮肤吹得微微发麻。
她趴着的时候觉得冷,后背贴着单,凉意从肩胛骨往下走,他的胸膛贴上来,热的,把那片凉意压回去了。她嘶了一声,不是被烫,是那片热和刚才的冷撞在一起,皮肤受不了。他停了一下,退开半寸,等她适应,再贴上来。
她没忍住哭了一声。很轻,埋在枕头里,只有震动传出来,不是抽泣,是一种我终于可以了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尾音是散的。他一只手从她后腰绕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腹部,五根手指摊开,刚好盖住她整个小腹。她的肌肉在他掌下还在一松一紧地跳,像有什么东西还在往外推。他按住了。
隔壁又响了,不是声音,是楼体晃了一下,大概是海风刮到了木楼的某个接缝。她缩了一下,他嘘了一声,吻在她后颈的发根上。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楚了。他让她翻身,她翻了,脸朝上,头发散在枕头上,他俯下来,嘴唇从她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很慢,不是刚才那种压着来的吻,是嘴唇贴着嘴唇,只动唇瓣,不动舌头。她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从颧骨开始,往耳朵走,走到耳朵尖的时候变成了麻。
他把她的小腿架在自己腰上,她觉得那个姿势很别扭,膝盖顶在他肋骨下面,但她没调整,因为调整就要分神,分神她就会觉得冷。他重新进来的时候她啊了一声,这次不是满,是酸,刚才绞过之后内壁是松的,但松了之后更敏感,他每动一下她的肠子就弹一下,不是顶的,是震的。
他的节奏变了,不是快,也不是慢,是找。他在找那个角度,每一下顶的位置偏一点点,她觉得自己的里面在跟着那个找动,一下偏左,一下偏右,到正中间的时候她嗯了一声,他不动了,就停在正中间,用腰最深处那块肌肉一下一下地碾。
找到了。他说。声音是哑的,含在里面说出来的,带着震动。
她没回答。手指插进他脑后头发里,攥着,不使劲,就是攥着,指节陷进发根里不松。他呼吸变了,胸腔的震动从胸口往下挪,挪到腹部,她觉着他腹肌在皮下一下一下地绞,每绞一下,腰就跟着碾一下。浪声突然炸开了,一整面水墙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那轰鸣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震得玻璃嗡嗡嗡直颤,她耳膜被撑得发胀,只剩那片白噪音,她自己的声音、他的、床单蹭动的窸窣,全被压在那层水声底下听不见了,但她皮肤上每一个点都还醒着,还烫着。
第二次是连续的,不是脉冲式的,是整条通道在转,像被拧毛巾,从入口到最深处在同一个方向收紧,他嗯了一声,那个嗯比上一次更长,他的手指扣在她胯骨上,指甲陷进骨头和肉之间的缝隙,她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不是真的,是重量感没了,脚后跟离开了床,整个人悬在他的手上。
然后他停下来。最深处,一整根停着,一动不动,抵在她里面,他喘着气,额头砸在她肩窝里,砸了两下,不重,但她的肩骨被磕得咯了一声。她觉得他整个人在抖,不是腿,是肋骨,是背,从肩胛骨到腰到臀,全在抖。他的手指在她胯骨上收紧,指节发白了。
过了很久。海浪小了一阵,变成哗哗的碎声。他退出来,她觉得空,又觉得冷,他把手伸下去,这次是两根手指,插进去,很慢,不是顶,是在里面画圈,从最深处到中段到入口,再回来。她觉得自己的肌肉在跟着他的手指动,一松一紧,一松一紧,像退潮。她嗯了一声,很轻,带着点鼻音,不是哭,是那种还有的嗯。
他停下了,把手抽出来。她坐起来,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嘴角有一道他蹭上去的、透明的痕迹。她看着他,他坐在床尾,后背靠着床头板,仰着头看天花板,闭着眼,胸口在起伏。
你嘴角。他睁开眼,说。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沾上了,因为他的手指在擦她嘴角的时候又蹭上来了。她啧了一声,他笑了,这次眼睛也在笑,但只笑了一秒就收了。
他下来,去把窗帘拉上了。窗外的灯灭了,房间暗下来,只剩海浪的声音和隔壁很远的、模模糊糊的关电视的声音。他回来,从床头柜里摸出手机——他什么时候放的,她不知道——看了看时间,把屏幕朝下扣了。
还冷不冷?
有一点。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她的膝盖。她觉得被子是凉的,但他俯下来的时候带着体温,他把她的头发从肩膀上拨开,拨开的时候她的头皮一紧,发根被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他停了。
弄疼了?
没有。她顿了顿,就是……好久没被人弄了。
他没接这句话。他侧躺下来,把她整个人卷进去,她后脑勺靠在他胸口,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按在她小腹上,掌心是热的,按在还在一松一紧的地方。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平复,但平复得很慢,每跳一下都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没归位,不是疼,是胀。
周宇航。
嗯。
你那个海豚挂件。
哪个。她知道自己声音是哑的,尾音往下掉,就那个,我去年在湛江买的,你什么时候扣上去的。
他没回答。她的手从他小腹上滑下去,指尖碰到他腰侧那道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不深,但摸上去是凸的。他嘶了一声,她指尖停了。
什么时候的?
工作的事。他说,别看了。
她没别。她的手指沿着那道疤描了一圈,他嘶了一声,腰往旁边挪了一寸。她把手抽回来,放在他胸口,不描了,就放着。
海浪又大了,整面墙都在震,木楼的窗框嗒嗒地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咚、咚、咚,是一种很密的、像手指在桌面上叩的那种,快而不规则,跟了他几分钟之后才开始慢下来。他的心跳比她慢,比她沉,从胸腔传过来的震动是稳的,她把后脑勺往他胸口又压了一下。
你明天要上班不是。他说。声音是正常的,低的,不哑了,就是很平的那种。
社区医院,周五下午。她说,你走不走。
他没回答。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锁骨下方,按在那颗小痣上,不轻不重。他嗯了一声,不是回答,是那种我在听的嗯。
你那个民宿,她说,你租了多久。
三天。
我请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