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些。秦芷若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一点被顶得发出来的鼻音,你腰上那把剑……硌着我后腰。
嗯。
他解剑。三尺青锋从牛皮剑鞘里滑出来,搁在一旁的石凳上,剑身磕碰石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秦芷若被他搁开的重量往前倾了倾,后脑勺磕在他撑在墙砖上的掌根,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轻点。
他就嗯。马天驰做锦衣卫北镇抚司暗卫七年,话比刀柄上的铜钉还少。整个秦府三百多口人,能完整听他说超过六个字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可此刻他正用那副沉默如铁的嗓子嗯她,一只手箍着她的胯骨,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按在梅树树干上,指腹压进粗糙的树皮纹路里。秦芷若跨坐在他腿间,身体还在微微地颤,薄绢被风扯过一道之后没落定的那种抖。
她低下头看他的脸。月光从廊柱间的缝隙漏进来,在他颧骨上切出一道冷白的弧线。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还有没散尽的、近乎残忍的餍足。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听见他出声,是在腊八夜的后花园。
腊八。
宰相府后花园里支了两口大铜锅,婆子们正往粥里添红枣和花生,热气裹着桂花的甜腻四下里漫。前厅闹哄哄的,秦老太爷领着几个门客饮屠苏酒,笑声隔一道月洞门都能听见。
秦芷若没去。她今年二十二,秦老太爷的长女,今年刚把《尔雅》注疏通读完了两遍,在府里书房里挂了个伴读的名头,算是有了个正经办差。府里规矩大,腊月里女儿家该坐正厅陪客,端茶倒水、笑不露齿。可她从小就怕人多,偏要一个人待着,偏要到后花园那架老梅底下坐着翻书。她娘活着的时候总嫌她闷得慌,死了十几年了,也没人再嫌。
她穿着鸦青色的棉袄,领口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膝上摊着《尔雅》,实际一个字没看进去,眼睛老往花园北角的暗处飘。
那里站着一个人。
马天驰,二十六岁,三年前被派到秦府当差。暗卫的规矩是人在影中,不闻不问,不见不行。他穿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别那柄从不离身的青锋,整个人缩在廊柱阴影里,呼吸轻得跟没有一样。秦芷若知道他在那儿。翻书的时候余光总能扫到一小块洇不开的墨色。她不去看,他也不动。这个默契从开春维持到现在,谁也没打破过。
可最近有些不对劲。前几日翻书翻到一半,穿堂风把书页吹散了,她弯腰去捡,抬头时撞进一双极黑极静的眼睛里。马天驰从阴影里走出半步,弯腰替她捡最远的那页。他的指尖碰到她指腹的那一瞬,两个人的手都僵了。
……纸。他说。
一个字。他递过去,转身退回阴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秦芷若捏着那张纸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掌心全是热的。
今日是腊八。天黑得早,戌时刚过月亮就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后花园照得一片银白。檀香炉搁在梅树旁的石几上,烟气被风一扯,散成极细的一缕,甜丝丝地往人鼻子里钻。
她把《尔雅》合上了。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棉袄领子拢了拢。腊月的夜风是硬邦邦的,从领口灌进去,后颈一阵阵地凉。她打了个喷嚏。
然后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响——布帛摩擦的闷声,暗处有人动了。
她没回头。手伸出去了,够石几上搭着的那件织金锦袍。那是她今早从库里翻出来暖身的,此刻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她扯过来裹在肩上,裹了两圈,后背才没那么凉。
咳。
一个音节,从身后极近的地方飘过来。
秦芷若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她缓缓转头。
马天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三步远。不是阴影里了,是月光底下。玄色劲装的领口敞着一点,露出一截被冻得发青的喉。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里面是粥,热气袅袅地往上冒,红枣和花生的味道混在檀香里。
腊八。他说。
两个词。碗递过来。
她没接。看着他。看着他的手。骨节很大,虎口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指缝间沾着一点粥液,月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自己喝。他说。不是疑问句。
秦芷若把碗接了。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嘬,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她闭了一下眼。一整颗红枣被熬得软烂了,甜丝丝的,把腊月的寒气从胃里顶出去一截。
马天驰没走。他站在月光里,端着空碗,看着她喝粥。目光很平,平得近乎无趣。可她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发现,他一直在看她。不是暗卫看目标的那种看。是……她说不清。
你看什么。她含含糊糊地把字从嘴里送出来,嘴里还含着半颗花生碎。
粥。他说。
我脸上没有粥。
沉默两息。然后他伸手,用拇指把她嘴角一粒花生碎抹掉了。
他的拇指是热的。干燥的,带着茧的粗粝,擦过她下唇的时候,秦芷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没缩手。拇指停在她唇角。又动了,这一回往下,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滑到耳后,停住。指背贴着她的颧骨,她感觉到那截凸起的骨头硌着他的掌纹。
太冷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低得发闷。你该进去。
她没动。手还端着粥碗,碗里汤汁晃了晃。她的目光落在他拇指按着她颧骨的那个点上,落在他微微发红的鼻尖上,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下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皮肤上。
你手好烫。她说。
你一直站在这儿?
从什么时候?

你出来。
秦芷若把空碗搁回石几,极轻的一声咚。她站起来。比他矮小半个头,站直了视线刚好平着他的下巴。仰着脸看他,腊月的冷风把鬓边碎发吹起来,她没去拢,就那么散着,露出一小片耳后被冻得微微泛粉的皮肤。
马天驰。
三年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垂眼看她。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黑得没有底。可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极细极细的,碎到他眨了一下眼才重新聚起来。
你过来。
说完就后悔了。脸从脖子根开始烧,烧意沿着锁骨往两边蔓延,棉袄领口底下那片皮肤瞬间烫得发疼。指尖在锦袍的盘扣上绞紧了,指节发白。
他走过来。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膝盖顶进她两膝之间。
她仰头,后脑勺磕在他下巴上。他太高了。这个距离她只能仰着,仰到脖子酸麻,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条和微微翕动的嘴唇。她伸手去扯他劲装的腰带。手是抖的,扣子卡了两次才解开。布帛分开的瞬间冷风涌进去,她嘶了一声,肩膀缩了缩。他立刻把一只手扣在她后腰上,掌心隔着棉袄的布料烫得她一缩,然后整个人往前倾,另一只手托住她后颈,把她拽过来。
他的嘴唇贴上来是凉的。腊月的夜风把他的嘴唇冻得发凉,贴上她嘴角的那一刻,秦芷若从头到脚过了一阵极细的、冷和烫搅在一起的麻。他的唇很干,唇纹粗粝,擦过她下唇的时候带着砂纸磨丝绸的涩感。
她没动。手还攥着锦袍盘扣,指节白了,没推开他。
他的吻往下移。从唇角到下巴,从下巴到颈侧。嘴唇贴着皮肤往下探,所过之处先是凉,然后是被他体温烘出来的热。他的舌尖刮过她颈侧那条跳得极厉的血管,她呃了一声,后脑勺往后仰,棉袄领子被她推开了。
他的手指探进领口。
指尖触到薄棉亵衣时,秦芷若的肩胛骨猛地绷紧了,整个人弹了一下。他的指腹停住了,没再往前。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抖,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又急又重,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粥的甜味。
你……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轻——
他把她转了个方向。后背撞上梅树粗糙的树皮,凸起的纹路硌着肩胛骨,疼。他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她感觉到他整片胸膛的肌肉绷紧了,硬得像一块铁板压过来。他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嘴唇贴着耳廓,气音全灌进耳朵里。
别说话。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砾在铁上磨。待着。
手从她领口探进去了。这一次没停。掌心贴着亵衣的布料往里推,棉布滑过肋骨,滑过腰侧最细的那一截。他的指头按在她腰上,不轻不重,但皮肤底下全是麻。拇指沿着腰线慢慢往上划,经过胯骨最高那一点,往上,经过肋弓,最后停在左胸底下,隔着亵衣按住了。
她的呼吸断了。不是屏住那种断,是气管像被一只手掐窄了,只能从鼻腔里挤出极细极急的气。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挺,后背肩胛骨在树皮上蹭了一下,疼得眼前发白。
天驰……
声音碎了,尾音被自己咬住,含混成一个湿漉漉的气音。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耳后,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耳垂。不是疼,是门牙磕到之后酸胀的、带着点痒的钝痛。身体从尾椎骨一路酥上来,酥到大腿根那块最隐秘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的手指从她胸下移开,往下,沿着亵衣的腰带划过去。指头把带子解开,布帛分开,冷空气一下子舔上她的皮肤,她啊了一声,声音尖得自己都没预料到。他用手掌把两片衣料拢到两侧,掌心直接贴上了。
那热。不是灶膛里的热,是人的体温,带着掌心的厚度和脉搏的跳动,整片整片地糊在她腰侧。手指从腰侧往胯上探,指腹擦过那片被棉袄捂了一整天的、已经湿了一小片的柔软时,秦芷若的大腿猛地并拢了,膝盖撞在一起,极轻的一声咔。
别——
嗯。”
他就那么嗯了一声,短得像刀背磕在甲片上。然后手指没停。指腹从她大腿内侧最细的那一道弧线上滑下去,隔着亵裤最后一层薄纱,不紧不慢地画了两圈。
秦芷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锁骨下方一片硬邦邦的肌肉。她的指甲掐进了他后腰的皮肉里,隔着劲装,她能感觉到他腹肌收了一下,像铁弦被拨。
疼。她说。声音闷在棉布和皮肉之间,含含糊糊的,尾音全是气。
不疼。他说。拇指把她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她的耳尖猛地一缩,整个人从尾椎往上弹起来。
他另一只手探到了亵裤的系带上。指头把带子抽出来,松了。薄纱从胯上滑下去,腊月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她嘶地吸了一口气,脚趾蜷紧。他的掌心立刻贴上了。整片。从最底下那片湿得一塌糊涂的柔软开始,往上,沿着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路推到小腹,掌心复上去,不压,只是贴着,像一片热的铜板搁在冬天冻透的石头上。
天驰。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那次碎得多,尾音拖出来,带着一点哭腔,她自己没意识到。
嗯。
他的嘴唇贴上她耳垂。不是吻,是气。热的、极重的呼吸,全部灌进耳道里,她的耳膜震了一下,全身最底下那块肌肉猛地绞紧,大腿夹住了他。
他把她翻过来。
后背重新撞上梅树,这回没让树皮垫着,他用手掌挡在她肩胛和后脑之间,整只手撑住,她后脑勺就搁在他掌心里。他的脸俯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鼻尖。她看着他。月光在他眉骨上切出一道极亮的线,底下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瞳孔缩得很小,里面全是她。
看你。他说。
她没说话。手抬起来,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腹擦过他眼角下方一小片被冻得微微发红皮肤。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把手指滑下去,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拽下来。
这次是她吻的。嘴唇撞上去,带着方才被风吹出的凉意,他的嘴唇是烫的,她含住了他上唇,舌尖顶进去,碰了他臼齿一下,他呃了一声,手从她腰上收紧,十指扣进她肋骨和腰侧的缝隙里,指节陷进肉。
她把他劲装的腰带给系带一起扯开了。布帛从领口滑下去,露出胸口。她低头看。月光底下,他胸肌的轮廓硬得像两块铁,中间那道沟里积着一点汗,亮的。她伸手摸上去,掌心贴着他左胸,听见底下心跳。快得不像话。跳得像擂鼓。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她把他裤子也扯下来了。系带一抽,布帛滑到脚踝。她没看。手已经伸过去了,复上去。硬的。烫的。她手指包住了,掌心贴着,他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喉结上下滚了滚,发出一声极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闷哼。
她把他往上提。胯骨抵着她。
慢。他说。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沙的,碎的,像石头里挤出来的水。
她没慢。手扶着他的根,对准了,往前一送。
疼。
不是那种疼。是胀。像有什么东西把最里头那团肉撑开了,撑得她眼前一白,呼吸断了两息。她的膝盖在他身侧撑住石砖,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皮肉,指甲陷进去。他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鼻尖,他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响,呼吸全部喷在她嘴唇上。
然后他动了。
第一下很浅,几乎是贴着的,只是往前推了半寸又退回来。第二下深了。第三下的时候秦芷若仰起头,后脑勺磕在他掌根上,啊了一声,声音尖得在梅树杈上惊起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他快起来。
不是慢慢磨。是硬的、整片的、一寸一寸往里碾。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撞得她小腹发酸,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挺,后背肩胛骨在他掌心底下蹭。梅树枝桠落下来,细碎的花瓣簌簌地撒在她颈窝里,冰凉的,她不管。
芷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在牙缝里,沙得不成样子。叫得又轻又重,像求,又像压。
天驰。她回他。声音全碎了,每个字都断成两截。
他掐住她的胯,把她往上提,又往下坐,一个完整的、深到骨缝里的顶。她整个人弹起来,脚尖离了石砖,锦袍裹在肩上的那圈布帛松开了,从肩头滑下去,落在地上。月光落在她锁骨上,落在她胸前那片被亵衣撑起的、微微泛粉的弧度上。他看见了她。眼神暗下去,像墨滴进深水里,洇开,收不住。
他把她抱起来了。
一只手托着她腰,一只手托着她膝弯,整个人离了地,后背重新贴上梅树。他的膝盖抵在她两腿之间,把她整个箍住。手从她腰上往下滑,掌心贴着大腿外侧往下,往下,最后攥住她膝盖,把她两腿架在他肩上。
角度变了。
他顶进去的时候她啊得更大声了,腿在他肩上抖,脚趾蜷紧。他一只手撑在她后脑,一手按在她小臂上,把她整个人钉在树干和臂弯之间。然后他开始动。
不是方才那种硬碰硬。是慢的。极慢的,深一寸,停一息,再深半寸,停两息。每一下都把她抵到最里面,让她感觉到那颗硬物贴着最深处那块软肉碾过去,碾过去,不急着出来,就那么贴着,磨。
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又被迫落回去。亵裤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腰际,薄纱贴在腰侧,被汗浸湿了,凉丝丝地贴着皮肤。她的指尖在他后背上抓,从肩胛骨划到腰窝,留下几道红印。
慢些。她喘着气说。不是真让他慢。是她自己跟不上。
他不慢。停了一息,下一下来的时候比方才深,顶到最里面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大腿在他肩上弹,锦袍早就不知落哪儿去了,月光整片整片地撒在她身上,她白得发亮。
他的吻从她额头落下来。眉心。鼻梁。眼皮。嘴角。下巴。颈侧。锁骨。每经过一处都停一停,嘴唇贴上去,舌头舔一下,牙磕一下。她浑身过电似的抖,腰一软,整个人往他怀里塌,他接住了,手箍紧,胯骨又往前顶了一下,她呃了一声,后脑勺磕在树干上。

他吻到她胸前。不是嘴。是舌头。舌尖从锁骨往下探,刮过一小片被风吹凉的皮肤,然后抵住了。他含住了。舌面滚烫,粗糙,带着津液的滑,她整个人弹起来,腿在他肩上收紧了,天驰——那声被他的舌头堵回去了。
他另一只手扣进她发间,手指插进发丝里,往后一拽,把她的头往后拉,颈子绷成一条线。他咬住她颈侧那块肉。不是吻。是咬。牙陷进去,她嘶了一声,手指掐进他腰侧,掐得他腹肌又抖了一下。
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尾椎到头顶过了一道电流。
那感觉是——像腊月的风突然变成滚烫的开水浇在脊背上。从尾椎骨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烧,烧过腰,烧过肋弓,烧到肩胛骨,烧到后脑勺。她的牙咬住了下唇,咬得发白,嗯了一声,闷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感觉到了。他停了。整个人贴着她的背,胸口贴着她的后脑,呼吸压在她发顶。停了两息。三息。
芷若。他的声音从她后脑勺上贴过来,气音,重的,烫的。你嗯。
嗯。她闭着眼。睫毛湿了。
再嗯。
嗯……嗯……
声音碎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颤,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听出来的哭腔。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一道一道的红痕。
他没让她停。下一下去的时候比方才都深,顶到最里面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腰离了树干,只有他箍在她胯上的手和架在他肩上的腿撑着。她啊了一声,这次是出声的,尖细的,在月光和梅树和腊月的冷风里散开。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深到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从里面撞出来,腰撞上她的腰,胯根磕着胯根,咚的一声闷响,一下一下的,像更鼓。她嗯了,啊了,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的吻从她颈侧移到耳后,牙齿咬着耳垂不放,他整个人绷着,肩胛骨的肌肉在她后背底下跳,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呼吸对不上。
又顶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起来,脚趾蜷紧,膝盖在他肩上弹了一下,锦袍碎片从石砖上弹飞。她的腰弓到极限,后脑勺磕在树干上,天驰——那声被一阵极烈的、从最深处涌上来的热浪吞掉了。她咬住了他肩头。齿印陷进皮肉里。她感觉到他嗯了一声,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贴着她,不动了,腰抵着她的腰,最里面那颗硬物在跳。
一下。两下。三下。
她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搏动。热的,一波一波的,像心跳,但比心跳重,沉,沉到她小腹发酸发胀。她的身体跟着颤,大腿在他肩上弹,脚趾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梅树上落了半枝花瓣在她肩上,一片一片的,白的,冰凉的,和身上滚烫的皮肤撞在一起。
他把她放下来了。
不是慢慢放的。是整个人把她兜住,从梅树上摘下来,让她双脚落地。她的腿是软的,踩在石砖上差点滑倒,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兜在怀里。她的额头搁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锁骨,闻到他身上玄色衣料的味道,混着檀香,混着腊月的冷,混着一点他体温烘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
她没力气。手指还攥着他劲装前襟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呼吸还没平,胸腔一鼓一鼓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点颤。
他没动。就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往下捋,从肩胛骨到腰窝,到胯骨,到膝弯,到小腿,像确认她还在,还在,还在。
很久。
久到风把梅树上的花瓣又吹落了一小片,久到檀香炉里的烟从一缕变成了三缕,久到远处前厅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秦府安静下来,只剩后花园里两个人的呼吸。
她动了。
手从他前襟上松开,抬起来,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跟方才在月光底下那次一样。他垂眼看她。她仰着脸看他的下巴线条,看他微微翕动的嘴唇,看他眼底下那层没散尽的、极暗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马天驰。她说。
你不许再装哑巴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算。
秦芷若把脸埋回他胸口。鼻尖蹭着他锁骨,嗤地笑了一声,气音,短的。他低头看她,她没抬头,耳朵尖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烧到颈侧,月光底下像一小团烧透的炭。
冷。她说。没抬头。
他松开她。转身。从石凳上把方才解下来的青锋拿起来,别回腰上。然后解下自己披着的玄色外氅——他什么时候披上外氅的,她没注意,可能方才他转身去拿粥的时候顺手搭在臂弯里了——转回来,兜住她。外氅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半张脸。他把她裹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两只手从外氅底下伸出来,箍着她的肩。
她缩在外氅里。脸贴着他的前胸。听见他心跳。比方才慢多了。但还是快。比正常快。
她伸手进去,摸他胸口。掌心贴着他左胸。他心跳一下。她嗯了一声,没动。
回书房。他说。
她站直了。外氅裹在身上,领子竖起来,挡住了脖子。他伸手,把她颈侧方才咬的那个齿印拨开看了一眼。不重。两个浅红的点。他指腹擦过去,她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他嗯了一声。转身,先走了。走了两步,回头。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剪成一个玄色的轮廓。他站在梅树底下,月光把地上的花瓣照得一片一片亮。
跟上。他说。
秦芷若把外氅领子拢了拢,迈开步子。脚是软的,踩在石砖上打滑,她嘶了一声,差点没站稳。他听见了。没回头。但步子慢了。
她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里拖得很长,一前一后,从梅树下走过,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前厅彻底静了,仆从们不知什么时候都散了,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回廊照得暖融融的。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马天驰停下了。
她抬头看他。他比她高那么一截,月光从廊柱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极细的亮。
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梅花瓣拈掉了。花瓣在他指头上转了半圈,被风吹走了。
他退后一步。
退回阴影里。
暗卫的规矩。人在影中。不闻不问。不见不行。
他退后一步,身形融进廊柱的暗影中,像三年来每一个夜里一样,呼吸轻得跟没有一样。
但他的手伸出来。从阴影里伸出来。
掌心朝上。
她看了一眼。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了。
他合拢手指。不是握。是兜。掌心兜住她的,拇指搭在她手背上,很轻。
她站在书房门槛外面,没跨进去。手被兜在阴影里,被月光底下照不到的那只手兜着。风从月洞门那边吹过来,带着梅花的凉和檀香的甜,外氅的衣角被吹起来又落下。
他抽回手。
转身。玄色衣摆扫过石砖面,极轻的一声。三步之后,回廊暗处就只剩一片洇不开的墨色了。跟三年来每一个夜一样。
秦芷若站在门槛外。
风把外氅领吹开了。她低头,看见自己锁骨上有一小片被他的体温烘出来的红,还没退。又低头,看见外氅内侧沾着两片梅花瓣,白的,已经蔫了,边缘微微发褐。
她把花瓣摘了。
放进外氅的侧袋里。
然后她跨过了门槛。
书房的烛台还没点。她啪地打了一下火折子,烛芯亮了,昏黄的光一下子把四面墙壁和满架线装书都照出来。《尔雅》还摊在外间窗台上,方才她出去的时候没合上,书页被风翻到了释草那一章。
她走到窗边。把《尔雅》拿起来。
翻到释草。
看见了。
页角上有一小片水渍。不是墨。是方才她坐在外间石凳上翻书的时候,不知怎么沾上去的。水渍还没干透,在烛光底下泛着一点极淡的湿光。
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书合上了。
放到窗台上。
退后一步。
外间后花园的方向,月光把梅树照得一片银白。没有人在阴影里了。当然没有。暗卫的规矩。
她裹紧了外氅。
领子上还沾着他的体温。
她没脱。
烛火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她伸手把窗纸合上了,只留一条极细的缝,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尔雅》封面上切出一道细白的线。
她吹灭了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