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舌头还抵在她上颚那颗虎牙后面,带着三杯威士忌和一点黑椒牛排的余味。殷若兮的后背抵在地铁站台那根灰白色的方柱上,后脑勺磕在粗糙的漆面上,疼得她偏了偏头,他却顺势把她下巴扳回来,吻得更深。奶油色羊绒围巾被扯歪了,滑到肩头,底下那件藏青色羊绒衫被他的拇指从领口往里按,按到第三扣子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尾椎窜上来一股电流——不对,不是电流,是那种从脊椎骨缝里往外渗的、又麻又胀的酸。
她二十六岁,在一家做品牌策略的咨询公司当合伙人。他二十九岁,锦合科技总裁,去年刚把A+轮投出去。认识十二年,从她十二岁那年他搬来隔壁、把滑板撞翻在她家阳台上开始。
三小时前他搂着她的肩说今晚你坐高铁回去,三小时前她还在想怎么委婉地拒绝。
现在她的大腿被他的腿夹在中间,膝盖抵着站台地砖上那条黄色盲道,围巾松松垮垮裹着两个人的脖子,他身上的酒气和她身上那管白茶身体乳混在一起,浓得发腻。
宋景明。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是哑的,这是地铁站。
十二点的末班车。他说,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出的热气把她额前碎发吹得翘起来,你走不了。
你他妈能不能——
他吻掉了她后半句话。
四十分钟以前,锦合大楼三十八层的年会上,他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玻璃后面,跟一个姓钱的投资人碰了个杯,然后转头看见她坐在长桌末端,用他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在餐巾纸上画小人。
那支笔是他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她送的,笔帽上刻了一行小字:别用圆珠笔糊弄了,宋同学。 他用了三年,笔尖磨得有点秃,换过一次墨水囊,现在写字还是会洇出一个小尾巴。
她画的小人穿着他的西装,脑袋上顶着一朵蘑菇。
他笑了一声。她没抬头,用笔尾敲了一下桌面,意思是看什么看,画图。
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十点半。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碎的,落在她墨蓝色长大衣的肩线上,积了一层白绒。他本来该开车的,但年会喝多了,胃里翻着酒液,他站在大楼门口抽了根烟——他平时不抽,她妈做的红烧肉里不放辣椒他就不难受,抽根烟纯属借故多站五分钟。
打车。他说。
你确定?
确定。
她没再问。她从来不问第二次。十二年了,他说的话她从来没问第二次,哪怕他十二岁那年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膝盖磕出三个血口子,她蹲在花坛边给他贴创可贴,他妈说他肯定能行,她也没多嘴。她只是把创可贴贴上去,把纱布缠三圈,说疼就喊,然后等他喊了。
他喊了。每次都喊。
出租车在路边排了二十分钟的队。雪越下越密,打在他们两个人肩上,她伸手把围巾拆下来绕了两圈裹住他的脖子,自己缩着脖子站在风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围巾——去年冬天她织的,针脚,左边的花纹比右边的密,她织了四个晚上,织到第二晚的时候手指被毛线勒出印子,她也没停。
给我。她抽回手,自己绕回脖子上,冷。
他嗯了一声,把围巾又扯过去绕了一圈,两个人共用一条围巾。
末班车要坐三站。他们从三十九号地铁入口下去,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出口闸机那边一个穿制服的值班员在打瞌睡。头顶的灯管发出低频的嗡鸣,冷白色的光打在瓷砖地面上,映出两个人被雪水打湿的鞋尖。
她站在柱子旁边等。他站在她对面三米远的地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衬衫扣子开了两颗。他一直在拨弄那支万宝龙,笔帽的笔夹被他的拇指反复捻得发亮。
殷若兮。
嗯。
你画的那个蘑菇脑袋是谁。
你。
……
笑什么。
没笑。他笑得很轻,但嘴角没压住。
然后雪落进站台通风口的时候,灯闪了一下。就一下。他跨了一步。又一步。她闻到白茶身体乳的味道混在她自己的呼吸里,他的手腕骨抵在她耳侧的柱面上,另一只手的指尖碰到她下颌线,沿着那根轮廓往上推,推到耳垂下面那一小块皮肤。
宋景明。她偏头,鼻尖蹭过他的喉结,你喝多了。
没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不是那种总裁开会的低,是嗓子眼里含着什么、出不来的那种低,就是想说,你围巾织得丑。
左边的花纹比右边密。
你数过?
没数。他拇指沿着她耳廓的边缘划了一道,猜的。
她的后颈起了一层细粒。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是那种被一根针尖极轻地戳在某处、还没弄清楚是哪儿、但已经先于脑子开始发热的感觉。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又磕在柱子上,这次她没偏头。
他往前了半步。
他的手从她下颌滑到后颈,五指张开,指节扣住她脊椎上端的第三节。她感觉到他的掌心是烫的,隔着围巾的羊绒,热得她肩胛骨不自觉地收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按住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柱子和他的手之间,没有缝隙。

你干嘛——
没干嘛。他松开她后颈,拇指擦着她耳垂下方那小片皮肤,就想碰一下。
十二年了。她说。
你每次都是这样。碰一下就走。
他停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呼吸断了一拍,胸腔里那口气卡着,不上不下。然后他的额头抵上来,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中间撞在一起,湿的,热的,带着酒气。
今晚不走。他说。
她闭了一下眼。睫毛扫过他的眉心。再睁开的时候他还在看,不是那种会议室里看的目光,是十二年前他蹲在她家阳台、把滑板扶起来、膝盖上还在渗血、看见她在厨房热牛奶时那种目光。安静的。不慌的。好像她已经在那儿站了一百个冬天了。
他吻她嘴巴的时候没有用舌头。就是嘴唇对嘴唇,压着,磨着,下唇被他的拇指按住往两边扯,他含着她下唇的唇珠咬了一下,不重,但牙齿磕在那一小块软肉上,她嘶了一声,腿肚子立刻缩紧了。
他笑了,气音,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震动。然后舌头才进来,慢的,先舔她上颚,再舔虎牙,再舔牙根那一排,每舔一下她的腰就绷一下。他的舌尖顶着她的上颚磨了两圈,她的舌根开始发酸,不自觉地把舌头送过去缠他的。他接住了,吮住,吸得她舌根发麻,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不像她声音的气音。
她的大腿在抖。隔着大衣的布料,他应该能感觉到。
他的手指钻进她领口,按在第二颗扣子上,没按下去,就是按着,指节抵在胸骨下面那一小块皮肤上,不碰乳头,就按在那里。那一下比碰了还难受。她弓起腰想躲,他后脑勺往柱子上磕了一下,咚的一声,闷的,他也没退,下巴搁在她肩窝,牙齿咬着她肩头那一小块布。
咬我干嘛……
你咬我一下。
你疯——
他嘴唇贴着她耳朵,气吹进耳廓里,替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手伸过去了。手指勾住他衬衫领口,拽下来两颗扣子,牙磕在他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上,不重,磕一下就松了。他闷哼了一声,胸腔震到她下巴,扣在她腰后那只手猛地收紧,五指插进她后腰的布料底下,掌心的温度直接烙在皮肤上。
殷若兮你——
闭嘴。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稳的。
他闭嘴了。真的闭嘴了。十二年了,她没听过他闭嘴超过三秒。
他把她大衣的拉链从底下往上推,推到胸口,然后两只手从她腰侧探进去,掌心贴着她肋骨,往上推,推到肩胛骨下面的位置。她觉得后背被他的掌心带着走,皮肤上拉出一道又一道细热的痕,从肋骨到肩胛,他的指节划过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那里有一道旧疤,十二岁那年摔的。他的指节在那道疤上停了两秒,没说话,继续往上。
衬衫的扣子他扣子一颗一颗解。不是拽,是解。很慢。每解开一颗她的肩就露出来一片,冷白色的灯光打在那片皮肤上,凉得她缩了一下,他就用掌心把那块捂回去。第三颗的时候他停下来,嘴凑到她耳后,嘴唇贴着那片薄皮肤,没亲,就是贴着,呼吸烫她的耳垂。
解开。她说。
哪颗。
都解开。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他把她大衣从肩头整个褪下来,叠了个角搁在站台凳子上。围巾没解,还绕在两个人脖子上。
她只剩那件藏青色羊绒衫和一条灰色高腰裤。他只剩白衬衫和西裤。
他跪下去了。
她啊了一声,不是惊喜,是猝不及防。他跪在站台地砖上,双手撑在她两侧,衬衫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截腰,腰线很窄,腰窝两个小凹陷。他仰头看她,下巴抬起来,喉结滚了一下,你……你让我。
让我干嘛。
让我亲你。他声音有点飘,酒劲上来了,从上到下。
她咬住下唇。牙印留在唇肉上,淡粉色的印。然后她伸手把他衬衫领口扯开,露出锁骨和下面那片皮肤,白衬衫的布料皱成一团。
行。她说。
她蹲下来。他伸手按住她肩膀,你膝盖——
我腿不抖。
你左腿在抖。

……闭嘴宋景明。
他闭嘴了。她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那里有一颗小痣。她亲他嘴巴,亲完,往下,亲他颧骨,亲他鼻翼,亲他人中,亲他下唇,亲他下巴,舌头舔过他下颌线上那道浅浅的胡茬。他的呼吸变得不匀了,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大,衬衫被撑起来又塌下去。
她的嘴唇继续往下。下巴,脖子侧面,颈动脉那一小块皮肤,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顶着她的下唇。她含住那块皮肤咬了一下,不重,他腰猛地往下坠,她跪着没稳住,膝盖磕在盲道上,嘶了一声,没停,舌头从脖子侧面滑到胸口,舔过他胸骨中线,从下往上。
他的大手扣在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发根,不是抓,是拢着,指节压着她的太阳穴。他的呼吸全乱了,每一吐息都喷在她胸口上,热的,带着酒气,把她羊绒衫的领口吹得翘起来。
她牙齿磕在他胸口,磕到第二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咚地撞在柱子上。她没停,继续往下,舌头从胸骨滑到肋骨,滑到腰侧,他的腰在抖,不是故意的,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腹腔深处传上来的颤。她舔到他皮带扣的位置,金属的,凉的,她舌尖在上面滑了一下,他嗯了一声,那声嗯短促,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把他皮带解开。
他西裤的拉链她卡了三秒才拉开,手指被凉金属蹭了一下,他腰上的肌肉绷紧了,她感觉到他腹肌的起伏,一下,两下,越来越密。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收紧了,指节压得她头皮发紧,但没拽头发,就是压着,好像她随时会跑掉。
她低头,含住了。
他唔了一声,那声太短了,短得几乎像是被吞回去了。他的腰往前顶了一下,顶到她额头,她没退,牙齿磕在他小腹上,他嘶了一声,手从她后脑勺移到她后颈,五指扣住,把她的头往那个位置又送了两厘米。
她舌头的触感是软的,热的,带着她自己的唾液,黏的。他的小腹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紧一松的,频率和她吞咽的节奏混在一起。她换了个角度,舌头从下往上舔过那道缝,碰到那颗最尖的地方的时候他腰猛地弓起来,西裤的布料皱成一团,他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震得她舌根发麻。
他伸手去抓她的头发,她偏了偏头躲开,换了只手按住自己后脑勺,自己把角度调好。他殷若兮叫她名字,声音是碎的,两个字中间断了一下,……你轻点。
她没轻。她牙齿轻轻磕在那上面,磕完用舌尖裹住,打圈。他大腿外侧的肌肉绷成了两条硬线,脚趾在皮鞋里蜷起来了,她没看见,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下坠,肩膀松了,手臂垂下来,手指在她发根里攥着不松。
她舔了大概两分钟。她没计时,但她记得他呼吸从混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急促,每一口都像在忍。第三次他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没说话,就是贴着,热气透过她额前的碎发渗进来。然后他撑不住了,腰往前顶,她感觉到那个位置抵在她上唇上,热的,胀的,她含深了两格,他整个人从膝盖开始抖,从膝盖到腰到大腿到小臂,一条线震过去,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收紧了,指节发白,唔——
那声唔拖了大概四秒。他的腹肌在她眼前一下一下地收缩,肩膀弓起来,后脑勺又磕在柱子上,咚,比刚才那声重。他射在她嘴里的时候味道是咸的,混着酒气,她咽了两口,剩下的一点含在舌根,他俯下来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两个人都喘,呼吸撞在一起,湿的。
……你咽了。他说。声音还在抖。
你他妈到底憋了几年。
她抬头,嘴唇上沾着的痕迹在冷白灯光下反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她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没擦干净。你猜。
十二年?
那笔帽上的字是我刻的?
你自己刻的。
那’别用圆珠笔糊弄了宋同学’是谁写的。
她把他的衬衫下摆从腰上拽下来,按回原位,站起身。膝盖还是磕红了,但没瘸。我小学四年级的语文作业。
他仰头看她,衬衫皱成一团,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儿了,西裤的腰带扣歪了。他笑了一声,那声笑从气音开始,越笑越大,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到一半弯下腰去,两只手撑着膝盖,你——你笑什么——
他直起身,一只手还按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拉过来,按到站台凳子上。
凳子是那种公共金属长条凳,表面被冬夜冻得发凉,她坐下去的时候嘶了一声,他立刻把大衣从凳子上拿起来摊开,按在凳面上,然后把她按在大衣上。她的灰色高腰裤被他的手指从腰际往下推,推到大腿中段的时候他停下来,拇指按在她大腿外侧,按着,没往下走。
疼。她说,是腿的,不是别的。
我知道。他俯下来,额头抵着她肩膀,你坐稳。
他把裤子褪下来。连同里面那条浅灰色的棉质内裤。他把内裤褪到膝盖的时候她伸手去推他,你——
别动。他的声音又回到了那个频率,低的,稳的,不是年会上那个宋景明,是隔壁阳台上把滑板扶起来的宋景明,你动了我没法——
他没说下去。他把她的大腿分开,膝盖抵在凳面上,他跨坐在她两条腿之间,衬衫的布料压在她小腹上,他撑着手肘,一只手还扣着她后颈。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小腹上那片皮肤,没亲,就是贴着,呼吸喷在上腹,热的,痒的。然后他的舌头从肚脐开始,往下,沿着腹中线,舌头是干的,蹭过去的时候有点涩,她腹肌不自觉地收了一下,他嗯了一声,不是感叹,是确认,你这里也紧。
她伸手按住他头顶,没推,就按着,手指插在他后脑勺的短发里。你快点。我腿疼。
你腿一直疼。
他继续往下。舌头从大腿内侧往中间滑,经过大腿根部那一片软肉的时候她的小腿绷紧了,脚趾在鞋里蜷起来。他舔到她内裤下边缘,没进去,就是用舌头从外面蹭,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她嗯了一声,那声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她自己都没察觉。
他嘴唇含住那条内裤的边,牙齿咬住,往下扯。她唔了一声,大腿不自觉地合拢,他撑住了,把内裤扯下来,塞在她后腰的布料底下。凉空气碰上去的那一瞬间,她吸了口气,腰往上弓了一下,背脊压在大衣上,后脑勺磕在凳面上。
他舌头上来的时候她没有防备。舌头是干的,从最下面那一小块软肉往中间舔,不轻,舌面压在上面碾了一下,她整个人从尾椎弹起来,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响得有点大。他偏头看了一眼打瞌睡的值班员,那哥们儿没醒。他转过头来,没停,舌头从中间往两边,来回,她的大腿内侧开始往外渗湿,他的舌面沾上去的时候发出一点黏腻的、极轻的啧声。

他手指伸进来了。小指先探,蹭过那颗最敏感的位置,她弓起腰,手指勾住大腿内侧的布料。他换了三指,指节压在那个位置,不戳,就是压着,指腹在上面画小圈,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开始喘,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气音,他把手指抽出来,又塞回去,换了一个角度,顶在更深处,她的膝盖不自觉地夹住他的头,他嘶了一声,你夹我。
你顶哪儿呢。
这儿。他指了一下自己小臂,是刚才她夹着的地方,疼。
活该。
他笑了,舌面还在动,笑得她胯骨跟着颤。然后他手指加快了圈速,同时舌头压着那个位置不走了,一直碾着,碾得那块皮肤发烫,她嗯嗯地哼,声音越来越碎,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推,是攥着,攥得他头皮发紧。
我要——
别急。他抽出手,指腹上湿的,蹭过她大腿内侧,留下一道亮痕,还没到。
宋景明你——
他把衬衫下摆往腰里一塞,西裤的拉链拉开,扣子解到第三颗,弯腰,把她的小腿架在他肩膀两侧,凳子太短了,她的脚够不着地,悬着。他撑在她两侧,一只手扶着自己,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压着,让她感受那个位置抵在她入口上,热的,硬的,胀的,顶着她最外面那一层薄肉不动。
疼。她说。不知道是腿还是别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忍着一下。
他往前送的时候她啊了一声,不是疼,是那种被突然撑开的、从最深处涌上来的胀,她的腹肌猛地收紧,手指在他肩膀上抓出两道红痕,他嘶了一声,没退,腰往前压了一寸,卡在那最紧的地方,两个人都停住了,他在她里面,她在他里面,谁也没动。
你太紧了。他说。
你嘴真大。
他笑了。然后他开始动。第一下很慢,退出来到一半,再送回去,每一下都只到最浅处,她的呼吸还没调匀,他就退到底,再进,退到底,再进,一下一下的,像在给那层薄肉做热身。她能感觉到他小腹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收缩,每一下都顶在她最外面那一小圈,那里已经被他手指磨得又肿又敏感,他每顶一下她就嗯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的,不成调的。
他的节奏慢慢变了。从浅到深,从慢到快。第三十几下的时候他开始加角度,腰往左偏一点,顶在更靠上方的位置,她呜了一声,腰弓起来,后脑勺磕在凳面上又磕下去,大衣的布料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皱成一团。他的手指扣在她肩窝里,指甲陷进皮肤,不是疼,是那种被牢牢扣住的、逃不掉的踏实。
看着我。他说。
她抬起头。他低头看她,衬衫的布料被汗洇透了,贴在胸口上,能看见下面肌肉的轮廓。他的下颌在抖,不是冷,是忍着。他的呼吸全喷在她锁骨上,热气把那一小块皮肤蒸得发红。
你……你流了好多。她伸手比了一下他的腰侧,手指上是湿的,不知道是谁的。
嗯。他的声音是哑的,你的。
你怎么知道。
温度不一样。
她哼了一声,没忍住,把脸埋进他肩膀,咬着那块被汗洇透的布料,闭嘴——
他没闭。他加快了三倍。
不是循序渐进的快,是突然的、猛的,像他十二岁那年把滑板从阳台上推下来那种快,不带商量的。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点湿的啧声,进来的时候她的腰被带得在凳子上滑了一下,他一只手按住她后腰,一只手扣着她下巴,逼她抬头,看着我,殷若兮。
她看着。他也在看。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充血,是那种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底下涌上来的红。他的嘴唇在抖,但她没听错,他叫她的名字,每顶一下叫一次,殷若兮、殷若兮、殷若兮,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气音,贴在她耳廓上,我要——
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到了。小腹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两下,三下,频率越来越密,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抖一抖的,膝盖在他肩头打滑。她啊——地叫了一声,那声被站台的水泥墙弹回来,带着回声,她没顾上,手指在他后背抓,指甲划过他肩胛骨之间的旧疤——那道疤和她身上那道是同龄的,十二岁那年他搬过来的第一天就有的,他妈说是小时候骑车摔的,她信了十二年。
他射的时候她正收缩到第三轮。他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在她下巴上,身体在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是从肩膀到手臂到大腿的一条线的震,他的小腹在她里面一下一下地跳,她能感觉到那个频率,一下,两下,越来越密,湿热的,胀的。她跟着他跳,她的收缩一波一波的,叠在他上面,两个人的节奏撞在一起,她嗯嗯嗯地哼,声音全碎了,手指在他头发里攥着不松,他大掌覆盖在她后脑勺,按住,让她别动,让她受着。
那大概持续了二十秒。也可能更短。她数不清。
最后他撑不住了,整个人压上来,额头磕在她锁骨上,撞了一下,咚,闷的。她的锁骨疼了一下,但没躲。他的呼吸全喷在她颈侧,一下一下的,很热,很快,慢慢变慢。她感觉到他小腹还在跳,频率在降,但没完全停。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后颈,拇指擦过她后颈那一小块皮肤,擦了两下,就停了。
两个人都没动。
她的大腿还架在他肩头,他跨坐在她身上,西裤褪到膝盖,衬衫皱成一团贴在胸口上。她的小腹还在跳,不是高潮余震那种跳,是那种胀满的、湿的、从里面往外溢的跳。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喷出一片小小的水雾,凉的,然后被她的皮肤温度蒸干。
站台还是空的。值班员还在打瞌睡,呼噜声从出口闸机那边飘过来,很轻,很规律。头顶的灯管还在嗡。
她伸手去够他。不是搂,是手指勾住他手指,一根一根地勾,把他散落在她肩头上的五根手指收拢,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掌心是烫的,全是汗,握住她手指的时候她指节被硌了一下。
……你衬衫湿了。她说。
你也是。
我没有。
你有。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她胸口,指腹上带了一点湿的,这儿。
她嘶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脖子,宋景明你能不能——
怎么了。
不能在我腿还疼的时候——
你腿不疼了。
你刚才’嗯’了。
……那是气的。
嗯,气的。他的语气是平的,但嘴角在动。
沉默了很久。站台的瓷砖地面很冷,透过大衣的布料渗上来,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他后背贴在她胸口上,皮肤是凉的,但体温是烫的,那两件东西混在一起,从她肋骨往心口走。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咚、咚、咚,隔着两层皮肤,一下一下的,比她的慢半拍。
她偏过头,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蹭得他肩膀缩了缩。他的拇指还在她后颈上,没动,就是贴着,指腹按在她第三节颈椎旁边那一小块,按着。
手机响了。
她唔了一声,声音从他肩膀里闷出来。他松手,她翻出手机,屏幕上跳了一条微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他凑过来看,下巴搁在她头顶,你妈又管你。
回吗。
……不知道。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他把大衣从凳子上扯下来,裹住她的肩膀,围巾还是绕在两个人脖子上,奶油色的羊绒沾了汗,贴在皮肤上,又黏又暖。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塞在自己腋下,先暖和着。
……你胳膊好凉。
你的嘴好烫。
那是被你亲的。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把她手攥紧了。
站台外面,雪下得更大了。玻璃门上的水汽把外面的灯光糊成一片模糊的白,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细碎的,啪、啪、啪,混在灯管的嗡鸣和值班员越来越响的呼噜声里。她的呼吸慢慢平了,胸腔的起伏从急促变成了一种绵长的、一吸一吐的节奏,他胸腔跟着她的节奏走,慢半拍,像在跟。
她偏过头,鼻尖蹭过他下颌线上那道胡茬,蹭得他脖子缩了一下。
宋景明。
你领带哪儿去了。
不知道。
……你衬衫扣子少了一颗。
你拽的。
我没有——
你有的。第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