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折扇的扇骨抵在我后颈的动脉上,凉的,带着他掌心捂了三天的温度。他的另一只手扣住我的下颌,骨节分明,力道不重,但我抬不起头。大堂里龙舟鼓点的闷响从窗缝里灌进来,一下一下砸在青砖地面上,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我赤着脚,脚底板贴着被汗浸透的石砖,凉意从趾缝一直窜到腰窝。你受伤了,不是疑问句。他的拇指擦过我耳廓下面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温热的指腹抹开一道暗红色的痕。我没说话。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血债图。他松开扣着我下颌的手,折扇顺着脊背滑下去,扇面啪地弹开,抵在我胸口。扇面上没有字,只有我此刻急促起伏的胸线,和扇骨压住肋骨时那一圈细密的刺痛。他的目光从扇面移到我的眼睛上,停住了。端午三天了,这个人在我面前站了三天,每天隔着半堂的人,每天只看我这一个方向。今天他终于走过来了。我闭上眼。三年了,他说,声音很低,被鼓点压得断断续续,你每次都赤着脚。我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端午,也是龙舟。那年我十七,刚从寒潭派的废祠里逃出来。三月的潭水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我光着脚踩在结了冰碴的浅水上,脚趾被割得全是细小的血口,跑过整个渡口才把追我的两个人甩掉。我蹲在客栈后巷的墙根底下,脚底板又疼又麻,血在水里拖出一条淡红色的尾。然后他站在人群最外面,手里捏着一张卷起来的地图,折扇别在袖中,衣领系到最顶端,连一颗扣子都没松。他看龙舟,看对岸的鼓手,看满街穿绛红比甲的观赛人群。然后他的目光移过来,越过三百个人的肩膀,落在我后脖颈上那枚寒潭派的旧铁扣上。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我没有跟上去。我只是把脚趾在泥里蜷了蜷,疼得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赤着脚走完了那条街。后来我知道他叫姜烨。在江湖上混了十二年,没入过任何门派,没喝过酒,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有人叫他铁笔,因为他接镖从不用剑,只用一支硬如铁的判官笔。他的衣服永远是灰白色,叠得没有一道褶,鞋带永远系到最紧。我在他旁边生活了三年。三年,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比刚才重,折扇的扇骨从肋骨滑到了胸骨正下方,再往下就是锁骨——我偏了下头,扇骨就卡在那里不走了。你每年端午都来这条街。赤脚。不穿鞋。不穿寒潭派的靴子。我……
你脚底上有七个旧疤。他打断我,拇指按在我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按在扇骨和肋骨之间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上。他的拇指很稳,按在那儿不动,但我整条脊柱从尾椎到后脑勺全麻了。左边比右边多一个。七岁那年踩的。我咬住下唇。他知道。他都知道。你跑的时候鞋掉了,他说,你回头看了三次。我没回头。我跑了四里路,脚底板磨破了两处,血在青石板上点出一串红印子。我没有回头。他在说谎。别逼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没逼。他只是把折扇从我胸口移开了,扇骨刮过我胸前凸起的硬物,带起一阵细密的痒。然后他的手——那只刚刚按在我锁骨上没松开过的、指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不紧。但收住了。大堂外面龙舟鼓点变了调,从慢板切成了急拍,铜钹当当地响。血气更浓了,我闻出来,不是我的血。是堂角那桌人的。他们方才打了一架,刀口没缝,血沿桌腿滴到地砖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的膝盖顶进我两腿之间。我整个人绷住了。脚底板在冷石砖上跺了一下,凉的,但比不了他膝盖顶上来时那一小块面积滚烫的温度。我的呼吸断了半拍,又接上,接上的时候全是颤的。你冷不冷。他问。不——
他没等我答完。折扇塞进他腰间的布囊里,两只手同时扣住了我的肩。十指的力道很均匀,不捏,是撑,把我整个人的重量都接住了。我赤着的脚还在石砖上,凉意一路往上爬,爬到小腿,停住。他的额头抵上来,抵在我眉心正中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呼吸是温的。从鼻腔里出来的,呼在我嘴唇上,带着三天没怎么说话积攒的一点沙哑。我闭上眼睛。睫毛在颤。他吻下来。不是那种碰一下就收的方式,他的嘴唇压上来,严丝合缝,先是干燥的、带着微微砂砾质感的唇面贴着唇面,不动。两息。三息。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嘴唇转移到了我的下唇,湿热的气流钻进我微张的齿列里。然后他的舌尖推了进来。我整个人从肩膀到脚底板全是细密的颤,他吻得很慢,舌面压着我的舌面,不急,不赶,但有一种不容你退的笃定。我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掌纹按在灰白衬衫上,指节陷进薄薄的布料里。他没退。他含住我的下唇,轻轻吮吸,吸走了我嘴唇上一薄层被咬破渗出来的血丝。姜烨。我叫他的名字,声音碎在嘴唇间。他松开我。额头还抵着我的,鼻尖蹭过我的颧骨,擦掉一道被汗洇湿的泪痕——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了。他的拇指在我眼尾停了一瞬,然后向下,沿着下颌线滑到喉咙,停在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鼓动的位置。三年,他说,你看了我三年。我没有——
你每一次看我,都赤着脚站在人最少的角落。他的拇指从喉咙滑下去,按在领口最下面那颗扣子上。灰白衬衫的棉布被他的拇指顶得变了形,棉线勒出一小道白印。你从来没有穿过鞋。那颗扣子弹开了,弹在他拇指肚上,不疼,但有个极轻的咔。第二颗。第三颗。他不是在解衣服,是在用拇指的指节一颗一颗地碾过那颗扣子,慢的,每一颗都碾了两遍,棉布纤维在指腹下发出极细的摩擦声。衬衫从领口裂开,露出整片锁骨下方到胸口的皮肤,瓷白的,上面没有汗,只有一点被扣子勒出的浅红印。他的指甲刮过我的乳尖,很轻,像用极细的笔尖划了一下,但我的腰弯了一下,脚趾在冷石砖上蜷紧了,十根脚趾头全缩起来,脚弓绷成一道弧。你脚凉。他说。语气平淡,跟他在说今天端午的龙舟比往年快了两拍差不多。然后他把我打横抱起来。我整个人悬空,后背撞在堂柱上。柱子是圆的,我后脑勺贴着粗粝的木纹,凉,硬,有一处木节凸起硌着我的颅骨。他的前臂勒在我腰下,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背,把我的肩胛骨收拢在他掌心里,两片肩胛骨被压平,贴着木头。堂柱后面是窗,外头的龙舟鼓声一下子变得极近,鼓槌砸在龙船板上的咚、咚、咚隔着窗纸震得我肩胛骨发麻,一下一下往骨头里走。他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的脚还悬在椅子靠背上方,够不到地。他的膝盖顶进我大腿内侧,膝骨抵住椅子木沿,两腿就被那股力道顺到了两侧,大腿根部的肌肉被顶得发紧,皮子拉得酸。我赤着的脚踩在他的膝头上,脚底板的热度和石砖的凉意交替着,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走。你手在抖。他说。没有指责的意思。陈述,像在念一张清单。你松手我就走了。我说。声音还是很小,气音居多,字尾发虚。你走了,他说,折扇从布囊里弹出来,扇柄抵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微微抬高,下颌骨被迫后仰,脖子前侧的皮拉紧了,我就再来找你。我走了,他又说,你也是赤脚。我笑了。笑着笑着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牙齿在底下打战。他俯下身来,嘴唇贴着我的耳廓,气息从耳道口灌进去,热的,带一点汗味。欧阳若。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是哑的,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震在我的耳膜上,像隔了一层水在响。他让我自己趴上堂柱。我跪在椅子扶手上,膝盖骨硌着木沿,疼,钝的,往骨头里渗。他的手指探进我身下,把我裙摆和亵裤一起往上推,推到腰际,棉布擦过尾椎骨,痒。凉风贴着后腰的皮肤走了一圈,我缩了一下肩,肩胛骨又贴回柱子。他的指尖从尾椎骨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一条一条地按下去,很慢,每一寸都停两息再往下移,指腹碾过肌肉的纹路,像在读一行字。我的后背弓起来又落下去,弓起来又落下去,腰腹的肌肉绷成一绺一绺的硬,能看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三年没解过扣了。他把我的亵裤褪到膝弯,布料滑过皮肤,凉。我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身体先于耳朵在反应,脚趾又蜷了一回。他的掌心贴上来,整片手掌覆在我的臀上,五指张开,掌纹摁进皮肤里,热,烫的那种热,像刚烧过的铜片贴上来。他整只手的温度都渡过来了,凉意从脚底板退到了腰窝以下,退到小腿后侧那一小片,然后就没了。别。我说。哪只。他问。……都别。他笑了。我听见了,胸腔里震的一声,闷的,像隔墙敲了一下鼓。然后他的拇指从臀纹中间偏左的位置往下按,按到最末端那一小团敏感的软肉上,按下去的瞬间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脚趾在他膝头上抓了抓,十根趾头抠进他膝盖骨旁边的软肉里,抓出一道白印。这里。他说。不是……我……
他不说话。拇指不动了,就停在那儿,不揉不转,只是按着,让那一小片皮肤习惯他的温度。我的呼吸变浅了,吸进去的气在鼻腔里抖。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前头,手指扣住我的腰侧,指节陷进腰窝的软肉里。看着窗外。他说。看着。我偏过头。窗外龙舟经过,鼓声震得窗纸发白。我看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的拇指在动。很轻,很慢,画小圈,从最末端慢慢往里移,移过那道皱褶,指腹碾过最里层那一点湿润的软。我的腰扭了,椅子扶手被我坐得吱地响了一声。你湿了。他说。还是那个语气,像在读一张地图。你闭嘴。他不闭。他的拇指继续往里碾,两指并拢,指腹压在那个最里层的入口上,轻轻揉开。我弓着腰,手指攥住了窗框的木沿,指甲掐进木头里。他的嘴抵在我后颈,嘴唇贴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舌头慢慢舔开干涸的血痂。腥的。我浑身一颤,脚趾在他的膝头上死死扣住。别、别那儿……

哪儿。嘴——
他没停。嘴唇沿着后颈的肌肉纹路往下移,舌尖碾过肩胛骨外侧那一小片凸起,牙齿轻轻咬住,不发力,只是含着。我的头仰起来,后脑勺磕在柱子上,咚的一声,闷的。他的手指在我身下加快了,两指并拢,慢速地一推一收,指腹每次推出都带出一小片黏湿的体液,收回来时蹭过内壁最里层那一点最薄最软的地方。姜烨。嗯。……快一点。他没快。他抽出了手指,我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寸,他一只手箍住我的腰把我校正回来。他的拇指从指缝里带出一小抹透明的、温热的液体,抹在我的小腹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脚趾攥得更紧了。他把我转过来。我面对着他。后背还贴着柱子的木纹,凉。他蹲在我面前,两只手扣住我的膝盖,把我的腿架在椅子扶手上,膝盖骨顶住木沿,疼,但我顾不上。他仰头看我。我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他解开我的鞋。不对,我没有鞋。他解开我脚背上系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根细绳——是他方才从腰带上抽出来的,不知什么时候绕在了我脚踝上。他蹲着,把绳子从趾缝间褪出来,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然后他的嘴唇贴上我的脚底板。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别——
他含住我的脚跟。舌尖从脚跟的硬茧一直舔到足弓内侧最薄的那层皮,凉的,滑的,带着一点铁锈味的唾液。我的脚趾全蜷起来了,十根脚趾在他掌心里收紧,他整只手把我的脚攥住,拇指按在足底正中央那一小块软肉上,按下去,停住,按下去,停住。寒潭的水,他说,含着我的脚趾,声音含糊了,几月会化冻。……四月。我答了。你七岁跑的那年,他的舌尖从我的大脚趾内侧舔到小脚趾,是腊月。你记了十三年。他没答。他仰起头,把我整个人捞起来,我的背落在他胸口,他的前臂卡在我腋下,托着。我赤着的脚踩在椅子扶手上,脚底板全是汗,滑,他啧了一声,把我的腿架在他腰上,膝盖分开,把我整个人兜住。他把我放倒在堂柱后面的窗台上。窗台窄,宽不过两拳。我的后脑勺抵着窗框,后背贴着窗纸,外头的鼓点震得窗纸发白,一下一下,咚、咚、咚。他的重量压下来,我的肩胛骨陷进木框里,硬,凉的。他的衬衫还开着。灰白色的棉布,三颗扣子开着,露出整条胸肌和肋骨的轮廓。他俯身下来,嘴唇贴在我胸口,从左边开始,沿着胸肌的纹路一条一条地舔过去。我弓起腰,手攥住他领口,把他的头往后掰了一下,别——
你让我看了三年。他说。嘴唇没离开。我、我没有——

你看了我三年。那不一样——
他把我领口的衬衫扯开了。扯得很慢,棉布从锁骨下方被拉开,露出整片胸口和胸前那两点被亵衣洇湿的硬挺。他张嘴含住了左边。我整个人弹起来。他的嘴唇和舌头裹着那一点硬挺的乳尖,不是吸,是吮,舌尖转着圈地碾,碾过乳晕边缘的细小凸起,每一颗都被他逐一碾过。唾液从唇缝里溢出来,顺着肋骨的凹槽往下淌。我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攥紧了,指甲陷进皮肉。姜烨——
叫。……叫。他含住左边的那时候,另一只手的手指探进了我腿间。我整个人绷成一张弓。他的中指抵在入口上,没进去,只是抵着,指腹贴着那一小块热湿的皮肤画小圈。我湿得他指腹打滑,透明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窗台木沿上,啪、啪地响。他推了进去。一指。我的腰弹起来,后脑勺在窗框上磕了一下。他停住,不动了,不推第二下。我喘着气,指尖在他后脑发顶抓出四道白印。你让我看了三年你赤脚。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的,带着湿意。……闭嘴。我让你看了三年你哭。我、我没哭。你哭了。他的中指往里推了半寸,碾过内壁最里层那一点薄软,每次龙舟经过你那一侧,你都哭。我的眼眶又热了。他的手指在动,两指并拢,一推一收,节奏不快,但每一推都碾到最里层。我的腰在窗台上蹭,亵衣的棉布被他的指腹带得一皱一皱的。他的嘴唇从左边移到右边,牙齿咬住乳尖,不发力,只是含着,舌尖从嘴角溢出来,沿着我的下腹往下。他舔我的时候,我的手攥着窗框,十根手指全是汗,指甲缝里嵌着木头碎屑。窗外铜钹响了一声,铛,整个人被震了一下。他的舌头没停,从下腹的软肉滑到腿根,舌尖抵在入口上,慢慢往里探。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他的舌尖在里面画圈。我整个人抖了,脚趾在椅子扶手上蜷成一只小拳头。他含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收了,但没收,他的下颌抵在我腿根,呼吸打在内壁上,一下一下的,热的。我仰着头,后脑勺贴着窗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沿着太阳穴滑进耳朵里,咸的。欧阳若。……嗯。别闭眼。我睁开。他仰着脸看我。眼睛里有血光的——不是他的血,是窗角那桌人的血溅到了窗纸上,透进来,红的。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上挂着一道透明的、被唾液浸湿的涎。然后他把我翻过来。他的膝盖顶开我的腿,整个人俯下来,重量全压在我小腹上,胸肌贴着胸肌,他的汗味和血味搅在一起,浓的。他掰开我的腿,把我的小腹托在掌心里。我弓着腰,手指攥着窗台的木沿,指节发白。他顶在入口上。不进去。只是抵着。龟头抵在最外层那一圈皱褶上,热的,硬的,带着一点被唾液浸过的滑。我弓着腰,脚趾在椅子扶手上抓,抓出吱吱的木头声。你让我看了三年,他说,我看了你十二年。他进来了。很慢。一寸。最里层那一小片黏膜被顶得向外翻卷,酸胀的钝感从那个位置漫上来,像有人用最钝的针从里面往外推了一整片肉。我咬住了手背,没出声,但整条腿在抖。他停了一息,让最里层那一小片薄肉慢慢适应那个被顶出来的弧度,然后第二寸。疼。我说。不是疑问,不是抱怨。两个字,很轻。他没停。第三寸。我的腰弹起来了,后脑勺在窗框上又磕了一下。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窗台上,指节陷进木框里,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腰,把我的腰托起来,角度变了,最里层被顶到了另一个位置。我尖叫了一声,被窗框挡住,闷在喉咙里,嗯的一声。然后他动了。第一下。很轻,只是抽出来一半又顶回去,龟头顶过最里层那一点薄软,碾过去。我的腰弹了一下,脚趾扣住椅子扶手。第二下重了,整根没入,最里层被顶到最深处,撞在那一小片最敏感的肉上。咚的一声,闷的,从最深处传出来,我整个人跟着震了一下,肩胛骨在窗台上磕出咚的一声。他加快速度。不是突然加的,是第三下比第二下快了半拍,第四下又比第三下快了半拍。龟头顶在最里层,一下一下地撞,每一下都碾过那一点最薄的肉,带着那层薄肉被顶得发烫后刮擦过去的湿漉漉的触感。我的内壁在痉挛,一收一缩地绞着他,他啧了一声,闷的,从鼻腔里出来的。你看——
窗外龙舟又经过。鼓点咚、咚、咚,跟他的节奏撞在了一起。我弓着腰,手指在窗台上抓出五道白印,指甲断了半个,血珠子渗出来。他的肩胛骨在我眼前起伏,灰白衬衫的后领口被汗洇透了,贴在背上。看着我。我偏过头。他把我扳回来。他的眼睛离我的脸不到一拳,我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下颌绷紧,看着他眼眶下面那一点青灰色的阴影——三天没睡好了。你看了我十二年。他说。声音全是碎的。你才看了我三年。寒潭的水,他说,每说一个字就撞一下,最里层被顶得噗噗地响,带出一小股热的液体,七岁腊月。……我跑了四里路。你跑了四里路。他加速了。不是渐变,是突然的,一下顶到最深处,整个没入,最里层被顶到翻卷,我整个人弹起来,又被他按回去。我跑了两百里。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
他把我翻过来。我的脸贴在窗台木沿上,额头抵着窗框。他的重量全压在我腰上,前臂卡在我腋下,把我整个人箍住。他从后面进来,角度更深,龟头抵在最里层最深处,顶住那一小片最薄的肉。我啊了一声,被木头闷住,变成唔。他顶了一下。只一下。整根没入,最里层被顶到最深处,撞在那一点上。我的腿弹起来,脚趾在空气中蜷了又伸,伸了又蜷。他的手指扣住我的后腰,指甲陷进皮肉里。三年,他说,声音压在我后颈上,滚烫的,你让我看了你三年。他开始撞。不是之前那种一下一下的顶了。是整根抽出来,留一小截在入口上,龟头挂着被顶得发紧的内壁渗出的透明丝液,拉出细长的、黏稠的线,啪地抽出来,带出一声湿的、黏的声响,然后在最外层那圈皱褶上蹭一下,再顶回去。一下。两下。三下。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把整根推到最深处,龟头碾过最里层那一点,带着被顶得发胀的、滚烫的、湿漉漉的摩擦感。我的内壁在痉挛,一收一缩地绞着他,噗噗地响,每一下都带出一小股热的液体。汗从他后背洇下来,打在我腰上,我闻到了,汗和血和体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的,热的,带着铁锈和棉布被汗浸透后的腥气。堂角那桌的血已经滴到窗台木沿下面了,嗒、嗒地响,跟他的节奏混在一起。窗外铜钹铛了一声。鼓点密了。他把我翻回来。我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手掌按在他胸肌上,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咚,比鼓还快。他的手臂勒在我腰上,箍得很紧,指节陷进皮肉。他的膝盖顶开我的腿,把我整个人压在他怀里,然后他从后面顶进来。最深处。我啊了一声,这次没被闷住,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劈了,碎的。他顶在最深处,龟头抵在那一点上,不动。我弓着腰,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衬衫,指节发白,指甲隔着湿透的棉布掐进皮肉。不是抽送。是撞,整根顶进最深处,停半息,抽出来,只留龟头在最外层那圈皱褶上,啪地撞回去。一下。两下。三下。声音变了,不再是噗噗的液体声,是皮肤拍击皮肤的那种闷响,啪、啪、啪,每一下都带着湿的、黏的拉丝。我整个人在他怀里弹,后脑勺磕在窗框上,咚、咚、咚,跟窗外的鼓点撞在了一起。姜烨!

他没应。他应了一声,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震在我掌心里。他的肩胛骨在我眼前绷成两块硬,灰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肋骨的轮廓。他的呼吸全是碎的,从嘴角溢出来的,呼——呼——,打在在我后颈的皮肤上。你看了我十二年——
闭嘴——
欧阳若!
我尖叫了。不是他叫我的名字,是我叫的。从喉咙最深处冲出来的,劈了的,带着哭腔的。他的手指在我后腰上掐出两道红印,指甲陷进皮肉,疼,但我顾不上。他快了。不是渐快的,是突然的,像龙舟鼓手一嗓子喊完,整面鼓槌全砸下去。到了——
他没停。最深处,整根没入,龟头碾过最里层那一点,我整个人弹起来,又被他按回去。最里层在痉挛,一收一缩地绞着他,噗噗噗地响,带着被顶出来的、滚烫的液体,打在他小腹上。我咬住了他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血珠从我嘴角溢出来,嗯——的一声全闷在嘴里。他在我最深处撞了一下。只一下。整根没入,最里层被顶到翻卷,我整个人的腿弹起来,脚趾蜷成一只小拳头,从膝盖到脚尖全在抖。我的内壁在抽筋,一收一缩一收一缩,绞着他不放。他嘶了一声,从我背后闷闷地挤出来,手指在我腰上掐出青色的印子。我的身体在抖。不是他的节奏带的,是我自己的,从尾椎开始,一路往上,经过腰窝,经过肋骨,经过喉咙,最后从睫毛上抖落两滴咸的液体,打在他湿透的后背上。他停住了。最深处,整根没入。他不动了。我弓着腰,手指攥着他的后背,指甲全是木屑和血。窗外鼓点停了。龙舟过去了。铜钹最后响了一声,铛,远了。……你看了我十二年。他说。声音全碎了。在我后颈上,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我把手从他后背松开,转过来。他在我面前。灰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肋骨和肩胛骨的轮廓全露出来。他的眼睛看着我,很直,不躲。嘴唇上挂着一道透明的涎,下巴上有一点被我咬破的瘀青。他眼眶下面那一点青灰还没退,但眼睛是亮的,寒潭派,他开口了,你爹死那年。我的手在他胸口顿住了。我是带着刀去的。他说。语气跟他说你脚冷一样平。判官笔。……
他挡了。没再往下说。但我全明白了。寒潭派最后一任掌门,死在一个拿判官笔的男人手里。不是被杀死的,是挡住的。他把腰间的布囊扯开,那张卷了三年的地图掉出来,摊在窗台上。不是地图。是血债图。最上面一行字:寒潭派·欧阳崇远。下面一行:执刀人·姜烨。再下面一行小字,墨迹比上面两行新得多,是这几天的——未入刀。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从我背后伸手,把那张图拿起来,折了两折,塞回布囊里。动作很轻,跟把折扇别回袖中一样。你脚底板上,他说,那个多出来的疤。……什么疤。七岁腊月。你跑过寒潭的时候,冰碴割的。他伸手,把我的脚从椅子扶手上拢过来,托在他掌心里。他的拇指按在我左脚底板最末端那一点小小的、已经发白的旧疤上。我那天在渡口看龙舟。你从水里面跑出来。他的嘴唇抵在我后颈上,嘴唇贴着嘴唇,不亲,只是贴着。呼吸从鼻腔里出来,一下一下的,温的。堂角那桌的血已经不再滴了,嗒声停了。龙舟的鼓点从街那头远远地传过来,咚、咚、咚,慢的,散场了。明年端午,他说,嘴唇还贴着我后颈,声音是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你穿鞋。……你管得着吗。他嗯了一声。不是嗯,我管得着。是嗯。我睁开眼。他在我面前,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睫毛是湿的。我不知道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我没问他。我的脚踩在他的脚上,我的脚趾和他的脚趾交缠在一起,他的脚底板全是汗,滑的,我的脚趾打了一下滑,他没松。窗纸被风鼓了一下,嗡地响了一声,又平了。他把折扇从布囊里抽出来,扇柄搁在我手心里,手指还攥着,我没接。他就那么握着,两个人坐在窗台上,外头的龙舟已经看不见了,只剩鼓点从街另一头慢慢地、慢慢地散开。你那个疤——我指着他肋骨下方、被灰白衬衫湿透后露出来的那一小块旧痕,是哪年的。他没答。你管得着吗。我学他的语气。他把折扇弹开了,扇骨抵在我后颈上。凉的。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