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歌,你确定要这样?
他的声音从正上方砸下来,哑的,尾音在打颤,是那种被忍了太久终于从牙缝里漏出来的质感。
我没动。手腕被棉麻绳固定在木椅扶手上,他打结的手法专业,每绕一圈都用拇指把绳纹压进皮肉,勒出两道细红印子。我晃了晃,手腕内侧磨出一层薄薄的水泡,疼得我龇了下牙。眼罩还罩着,黑色丝绒,魔术贴严丝合缝,整个世界就是一团均匀的暗,只有皮肤上的触感在说话。
……你先把这破眼罩摘了再问。我喘着,嗓子干裂,每个字都带着破口,我黑着个灯,我怎么确定?
他笑了一声。气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我后颈的汗毛全倒伏了一轮。
眼罩被一把扯掉。
蜡烛的火苗在视线边缘抖,暖黄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下巴搁在我头顶,额头抵着我的发旋,一整团热气喷在我眉心。我仰头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我,衬衫扣子崩了两颗,锁骨到胸口一片肌肤上留着我指甲刮出来的红痕。最要命的是他胯下抵着我小腹的那个位置——还硬着,前端一抽一抽地往外渗着清亮的液体,混着我自己的、被蹭得稀烂的水,在两个人小腹的接缝处拉出细丝。
我咽了口唾沫。
他看见了。低头在我嘴角蹭了一下,没用力,嘴唇擦过去的那种轻:还愣着?
我没愣。我是被自己的心跳震得脑子发空,它在我耳膜底下擂,咚,咚,咚,每一下后脑勺都跟着疼。
……你他妈把绳子解了。
不。
孙浩。
他把我后脑的手往下压了一寸,逼着我的脸埋进他颈窝。他的皮肤烫,脉搏在喉管底下突突地撞。我张嘴咬了一下他锁骨下方的肌肉,不重,就留个牙印。
他吸气。短促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
别说了。他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命令,是那种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失控的低,你再说一遍,今晚就停不了。
我没停。我把后半截字含在嘴里,舌头抵着上颚,含含糊糊地又滚了一遍。他整个人从肩胛到腰都绷紧了,然后皮带扣扣进金属环,绳子咯地收了一格。
我后来反复回想的就是这个画面。蜡烛,红砖墙,他额头抵着我的发旋,嘴唇还贴着但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有绳子勒着腕骨的疼和胯下那一顶一顶的、越来越深的顶。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孙浩,他在我毕业设计展台后面抽烟。
我做了个用生锈铁丝和人体工学座椅堆的群雕,他站在门口抽了整整五分钟才掐灭,开口第一句是:铁丝是铁丝,椅子是椅子,你堆一起不叫社会困境,叫杂物间。我说你叫它杂物间我叫它困境。他弹了弹烟灰,看着我,眼神跟评估一件退货商品似的:行。你赢了。
后来每次改稿他都来。不是导师非要他盯着,是他闲。我改稿时他坐旁边翻杂志,偶尔来一句刀枪,我每次都气得把剪刀插进泡沫板里。但他废话底下都压着真东西,我每次都得先骂一句孙浩你烦不烦,然后偷偷拿笔抄下来。
我二十四岁,装置艺术研二。他三十二,在城南开了家私人画廊,据说是浪了七八年把心收回来的那种人。前女友四个,自己数的,喝多了就掰着指头跟我讲,我每次都拿泡沫球砸他后脑勺,他接住,搁桌角,下次继续。
今晚是展前最后一夜。凌晨一点,工作室里只剩我俩。我趴在工作台上改标签,他靠红砖柱子刷手机。我改到第四个时手一滑,美工刀划开了桌底那瓶威士忌。他站起来,把手机塞我手里说别动我弄。他擦桌面的时候我盯着他后腰——衬衫下摆被弯腰的动作撩起来一截,腰线到后尾骨那道弧绷得很紧,皮肉底下薄血管在动。我看了三秒,移开,再移回来,他已经把瓶子拿走了。
看什么?
看瓶子写的什么——
百年的。你看瓶子干什么。
我没接话。他倒了一杯递给我,我灌了半杯,舌头被烧得发麻,嘶了一声。他伸手过来,拇指按在我后颈,把被酒呛出的那点水光抹掉了。那个动作很轻,但我后颈的肌肉全跟着他那一指走了,一节一节地松。
嗯?
你以后别用拇指。
为什么?
因为你——
他没让我把话说完。
嘴唇压下来的时候我后脑勺磕在墙砖上,疼得我叫了半声。他立刻松了半分,牙齿磕在我下唇上,又轻又慢地碾。我脑子里有声音在说这是孙浩他是你的评审你明天还得看他脸色给答辩打分,但那只按在我膝盖上的手已经开始往上走了,掌纹蹭过膝盖内侧那片薄皮,蹭得我整条腿的肌肉都缩了一下。

我的腿没合拢。
他察觉到了。气息从唇间漏出来,喷在我鼻尖,第二下吻就不是碾了,是咬着往下拖,舌尖从下唇边缘探进来,又软又慢,顶着我舌根转了半圈。我后脑在墙上磨,手指攥住他领口——不是推,是拽。
他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拖到隔壁。隔壁是地下室的调教室,他画廊的私人空间,平时做小件修复和上色。裸露的红砖,旧羊毛地毯,角落堆着几捆不同粗细的棉麻绳和几条皮具,空气里混着松节油和旧羊毛闷了一冬的膻味。还有一把带扶手的木椅。
我在门口站着,他弯腰从墙上摘了一条眼罩,黑色丝绒的,递过来。
戴上。
我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看我看得太认真了。他扣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语气平得像在念价签,再认真,我控制不住。
我接过来,先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又系上了。他走过来,把眼罩罩在我眼睛上,魔术贴嗤地贴紧,世界暗下去,他手掌的温度还糊在我手背。
然后他把我按到椅子上。
绳子绕上来之前我还在嘴硬:你干嘛,我又不是——
你不是什么?
不是你的什么——
他没接话。第一个绳结打在右手腕,棉麻勒进皮肉,不疼但紧。第二个在左手腕。他绕到椅子后面时我听见他的呼吸变粗了,胸腔的起伏隔着衬衫布面顶在我后背上。他把绳头在椅腿后侧打了个滑结,收紧,咯一声,我的两只手腕被固定在头顶两侧,手臂被吊起来,腋下那片皮肉绷开了,又凉又麻。

动不了了吧。
……动得了。
你动一个我看看。
我没动。不是动不了,是手腕被吊着,往下扯的时候肩胛骨被扯得发酸,那个酸涨着往上走,顺着肩窝爬到后脑,比疼还磨人。
他绕到前面。
我闭着眼,但眼罩是黑的,所以闭和睁没有区别。他先碰的是我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捏住下颌骨,把我的头微微仰起来。他的指腹温度比体温高,蹭过下巴边缘那条皮肉的弧线,蹭得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咽口水的时候他听见了,拇指在我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没用力,就停了两秒。
然后他弯腰,嘴唇贴在我耳廓上方,呼吸是烫的,带着威士忌的尾调,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后脑的头发被他的气息吹得全贴上了头皮。
我的手指在绳子里攥紧了。
他直起身,解自己腰带的声音很响,皮革摩擦皮带环,金属叮地磕了一下。他把手伸到我领口——那件灰蓝色的画室工装,沾着松节油点的那件——从领口往下扒。布料蹭过锁骨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肩胛骨在椅背上撞出一声闷响。他没停,继续往下拽,工装从我肩上滑到肘弯,露出来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青灰的、还没被暖过来的温度。
他手掌贴上来。
从胸口正中开始往下,掌心是热的,带着一点粗粝的摩擦感,掌纹蹭过肋骨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按。我没穿内衣,他在画室改稿时就把我那条黑色背心脱了,说你穿着它闻着松节油味儿我怎么碰你,我骂了他三十秒,他笑嘻嘻地把背心叠好搁在椅背上。现在他的掌心正复住我左胸,拇指从下往上刮过那片软肉,刮到最高点的时候我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那种从乳尖底下往脊椎里钻的发麻。
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后面,沿着脊柱中线往下滑,指节磕过每一节椎骨的凸起,滑到腰窝的时候停住了,拇指在腰窝那片凹陷里慢慢地、慢慢地画圈。
孙浩,我开口,声音是碎的,你——你轻点。

哪里?
……轻点。
他没轻。拇指加力,在腰窝里按下去,按得那片薄薄的肌肉陷进去一个坑,我腰猛地弓起来,绳子咯地又紧了一格,手腕上的水泡被蹭破了,一阵细密的疼从指尖窜到小臂。
疼的。
但疼的底下是另一样东西在涨。
我咬住下唇,没咬破,但唇上的皮被牙齿刮得发涩。他凑过来舔我下唇,舌尖是湿热的,带着一点咸,卷住我下唇往外拉,我张嘴去追,他退开半步,嘴唇在我嘴角边停了。
你刚才说轻点。
我说不出话。舌头被他卷走了。
他退得不是嘴,是整个人。我听见皮带解开、布料褪到脚踝、皮革和棉布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来了。膝盖磕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他的呼吸喷在我小腹上,热的,一下一下的。
晏如歌,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闷闷的,你看着。
然后他把手指按在我小腹上,不重,就是按着,指节陷进薄薄的腹肌里。他的嘴唇复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尾椎到后脑全麻了。
他舔了我小腹三圈。不,不是舔,是用舌面贴着皮肉慢慢地划,从肚脐往下,划到小腹最尖端就停住,舌尖在那一点上转。那一块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血管的走线,他的舌头蹭过去的时候我腿夹了一下,没夹住,椅子太硬,我膝盖中间被撑开了,我听见自己大腿内侧皮肤蹭出窸窣的声响。
他退开,嘴唇移到我胯间。
布料——我那条黑色运动短裤——被他用手指从边缘勾上来,塞到腰窝里。然后他的鼻尖蹭过那片湿漉漉的皮肤,鼻息是烫的,带着松节油和他自己淡淡的皂角味。他舔了一口。很慢,就一口,舌尖从下往上扫过那片软肉,刮过那个小小的凸起,那个凸起立刻缩了一下,躲他的舌头。
别躲。他抬头看我,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你躲了我就换地方。
我没躲第二次。
他的舌头不再是一口了。他整个下颌贴上去,嘴唇含住那个凸起,舌面又宽又暖地压着它慢慢转圈,转了两圈,舌尖开始弹,频率不快,但准,每一次都磕在那个最嫩的点上。我的手指在绳子里绞成一团,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一收一收。
他含得更深。把那个凸起整个吞进去的时候我腰弓了起来,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唔的一声卡在喉咙里。他的嘴唇贴着我的小腹,温热的,呼吸全喷在我皮肤上,舌头在里面又顶又碾,碾到那个点的时候频率忽然变快了,不再是转圈,是直直地刮,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带着一点湿的声响。
太——
什么?他退出来,嘴唇上挂着一点透明的、咸的液体,太什么?
太——你闭嘴说——
他没闭。他重新含进去,这回连嘴唇都收紧了,舌面压着那个凸起往外顶,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快起来,我的整条小腹都在跟着颠,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他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胯,拇指按在腿根最内侧,不是揉,是按着不动,就压在那条缝上,让那个点每一下收缩都直接撞上他的指节。
我咬住了上唇。疼的,铁锈味漫上来。他感觉到了,嘴唇松了,退开,牙齿轻轻磕了一下那个凸起,不重,就是磕,然后重新含住,舌头在里面转,嘴唇收得很紧,吸出一小片水声。
我的小腿在抖。不是冷,是那种从膝盖往下走的细密的颤,像被雨淋湿的叶子那种抖法。我张嘴想说什么,他把我下巴捏起来,嘴唇压上来,这次不是碾,是封住,舌头探进来,卷着我的舌根按在颚上,我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去了,只剩气流从鼻腔里挤出来,嗯——嗯——的,又闷又哑。
他在我嘴里含了大概有十几秒。松的时候我整个人从椅子靠背上滑下去半寸,绳子咯地又紧了一格,手腕疼得我眼眶发酸。他把我重新托起来,额头抵着我的腰侧,喘了几秒钟,呼吸是又粗又乱的,拍在我小臂上。
然后他站起来。
我听见他扯裤子的声音,皮带从腰头抽出来的刺啦。他绕回我面前,膝盖又磕在地毯上。
腿,他说,张开。
我张了。大腿内侧的皮肤在烛光里泛着湿的光,他舔了一下我膝盖下面的内侧,那一小片被舌面带过去的时候我的整条腿都绷直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嘴里是湿的,嘴唇亮亮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嘴角。他俯身下来,把我的短裤彻底扒下去,布料从我脚踝褪走的时候凉了一下,空气贴在已经湿透的阴阜上,我缩了缩腿,没缩回去。
他用手掌托住我的胯,把我往上提了半寸,对准了。
进去的过程不快。
他前端抵上的时候我整个人弹了一下,绳子的震动从手腕传到肩,肩传到后脑,后脑在椅背上咚地磕了一声。他停在那儿,额头抵着我的大腿内侧,呼吸全喷在我膝盖上,晏如歌,我要进来了,你——
你进来。我说。声音是平的,但尾音是颤的。
他进去了。
第一寸。
我咬住牙,下唇被牙齿刮出一道白印。那个前端是烫的,比皮肤烫,比嘴唇烫,顶进来的时候从里面撑开了那片褶皱,撑得又胀又满,我的整个小臂都在抖,绳子咯、咯地响了两声。他停了一秒,没动,就停着,让我适应,但我感觉到了他在里面最深处的一小片肉上碾,那个动作让我后腰忽然塌下去,小腹猛地夹紧,啊的声音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短又尖。
第二寸。
我的脚趾在地毯上抠紧了,脚趾甲刮出细小的声响。他的呼吸从鼻腔里出来,又粗又重,拍在我大腿内侧。他腰没有抬,是用手托着我的胯在往下送,这个姿势的角度让我感觉他顶到的位置比平时深,不是最底下,是底下偏前的那一小块,每一下都磕在一个具体的点上,那个点被磕到的时候我的整条脊椎都在发麻。
第三寸。
他整个人埋进来了。
我仰起头,后脑勺砸在椅背上,咚。他的前额抵着我的小腹,鼻尖蹭过我肚脐下方那片皮肤,呼吸喷出来是烫的,带着嘴里那个位置残留的、咸湿的、他自己的味道。我低头看他的时候他正抬头看我,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那种充血的红,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很定,定得不像他。以前的孙浩,目光从不停超过三秒,看谁都是嗯,行,下一个。现在他看我,看我一个人,看我被绳子吊着的、手腕勒了红印子的一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动。
第一下不是抽,是顶。腰不抬,胯往里碾,整个重量压进我身体里,那个角度让我感觉他最前端顶到了最深处,不是戳,是抵着,不动,就抵着,抵了大概五秒钟。五秒钟里我小腹里的肌肉在一点一点地缩、紧、缩、紧,像有人在里面攥着我的肠子慢慢拧。
第二下。他退出来一半,停住,再顶回去,顶回去的时候腰是拧的,前端从我体内偏左的位置斜着切到中间,那个切的角度刮过内壁上一大片敏感的褶皱,我的手指在绳子里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嗯——的一声,闷的,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第三下。快了一倍。
他不再是一下一下的碾了,是抽,往里顶,再抽出来抽到只剩两三寸,再顶回去,每一下都快、深、准,顶到最深处的时候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不是啊,是那种从胃里翻上来的、又尖又抖的哼,嗯嗯嗯,没有意义,就是身体在往外倒气。他的声音也在变,每顶到最深处他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嗯,不是哼,是那种硬压着、不让自己叫出来的那种闷。
他一只手扣着我后腰,五指插进腰窝的凹陷里,把整个胯骨往身上拽,另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小臂的肌肉绷成一条硬线,青筋从手腕爬到肘弯。绳子在我手腕上磨,水泡破了,盐水渗出来,我小臂上一道一道的都是,但我顾不上疼。
晏如歌,他忽然叫我的全名,声音是碎的,不是命令,是那种快要碎掉的、怕一停下来就回不去的急,你再叫一声。叫大一点。
我咬着他的肩。他前臂上那块被椅子扶手磨红的皮肉,我牙齿陷进去,他嘶了一声,手腕从扶手上移开,改扣在我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把我脑袋往后仰,喉咙暴露出来。他的嘴唇贴上来了,不是吻,是吸,嘴唇贴着我喉结下方那片皮肤,牙齿刮过去,一下,两下,第三下咬住了,不重,但持续,我的呼吸被压成断续的短气。
他顶到最深处的那个瞬间我整个人从里到外痉挛了一下,不是高潮,是高潮前那个信号,小腹里那团东西猛地攥紧,把他整个人含住,吸了一下,他感觉到了,腰顿住,埋得最深,最前端抵住那个点,不动了。
别动。他说。声音是哑的,几乎是气音,嘴唇还贴在我喉结上,别动,你含着我,别动。
我没动。我的腿在抖,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发颤,那团东西还在里面一小缩一小缩地攥他,每一下他都嗯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腔在震。
大概有二十秒。然后他动了。
不快。比刚才慢,但每一下都更深,不是抽进去抽出来,是顶进去就不退,顶到最深处,停两秒,再往下碾半寸,再停,再往后推。这个节奏要把人磨疯,不是一下一下的刺激,是持续的、不间断的、从里往外的压迫,我的内壁被他磨得又热又滑,液体从交合的位置溢出来,顺着他腰侧往下淌,淌到地毯上,湿了一小片。
孙浩,我喘着,你——你磨我——
你叫我。
我叫你——
他忽然加速了。
不是渐快,是猛地快起来,从慢碾变成猛顶,每下都顶到最深处,顶得我后脑勺在椅背上磕,咚、咚、咚,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呼吸全喷在我颈侧,晏如歌”晏如歌,每顶一下叫一次,声音是哑的,碎的,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近乎发狠的东西。
我的高潮来的时候我没有啊。
是整个人从脚底板到头顶同时绷紧,脚趾在空气里蜷了一蜷,大腿内侧的肌肉绞成一团,小腹里那团东西猛地收住了他,不是含,是绞,像攥住一小把沙不松手,疼的,胀的,里面翻涌着热流,涌到最底下又涌回上来,我的手指在绳子里松开又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印。
他在我最紧的那一秒里也到了。腰猛地往前一送,顶到最深处顶死了,额头抵在我小腹上喘,肩膀在抖。我感觉到他最前端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抽,热流从那个位置涌出来,又烫又稠,溢出来流到小腹上,我感觉到那些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混着我自己的水,又滑又热。
椅子的木头在吱呀响。地毯上湿了一片。松节油的味道被体温烘开了,混着他身上皂角的清苦和我自己那种淡淡的、咸的、湿的体气,闷在红砖墙围起来的这个几平米的空间里,稠得化不开。
他没退出来。
就那么埋着,额头抵着我的小腹,呼吸一下一下地拍在我皮肤上。他的汗洇在我胸口,温热的,一小片一小片的。我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在绳子里垂着,指尖还在抖,手腕上的红印子洇开了一小片黄。
过了很久。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气音,噗的一声,很轻,但那个位置空了,凉了一瞬,我整个人往椅背上滑下去,绳子又咯地紧了一格,疼得我嘶了一声。
他站不起来。手撑在椅子扶手两侧,膝盖弯着,还在发抖。
我低头看他。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充血那种,是那种……怎么说,是那种浪了七年终于把心搁回来的、不敢确认真的、怕一睁眼就没了的。
绳子,我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他妈能不能先把绳子解了。
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那笑不是他平时那种行你赢了的、带着烟的、评估退货商品的笑。是软的,眼睛里有水光,嘴角的弧度是往下走的。
他解我的绳子。手指在打结的时候也在抖,解了两次没解开,第三次我帮他按着绳结,他嗤地抽出来。两只手腕终于落下来的时候我胳膊麻得没有知觉,手指一根一根地弯,每根指头弯下去的时候都咯地响。
他给我倒了杯水。我接过来,手抖得洒了半杯在工装上。他站在对面看着我喝水,没说话,只是看着。
我喝完了,把杯子搁在椅背上,抬头:你什么时候飞?
他顿了一下。明早。
……去瑞士?
两年。
我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红印子还在,绳子的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年轮。他走过来,蹲下来,把我的手捧起来,拇指在那圈印子上慢慢地按。
不疼。他说。不是问句。
不疼才怪。我把手抽回来,在工装上蹭了蹭汗,你他妈以后能不能别用麻绳,用皮的那个,皮的那个软。
他笑出声来。笑完安静了两秒,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我耳朵缩了一下,他看见了,没笑。
晏如歌。
干嘛。
你明早还来送我不?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那种我看了三个月才学会认的、不是浪子回头、是浪子终于肯回头的那种东西。
你他妈,我说,你明早走你的,我还得改标签。
他没再问。他站起来,把地上的短裤捡起来递给我,我接过来,他帮我套上。他扣自己裤子的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拉开的时候手稳了。
他走到门口,弯腰去拿搭在椅腿上的外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安,晏同学。
门关上。羊毛地毯上那片湿还没干,烛光晃了一下,红砖墙的影子在地毯上歪了歪。我坐在椅子上,腿麻了,站不起来。
我把手伸到眼前,手腕上的印子一圈一圈的。
我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烧到了一半,蜡油在底座上凝成一小滩。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远了,然后是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是门响两下,然后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