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还在持续,把这个房间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清明时节的细雨,总是带着几分黏稠的凉意,像是要渗进骨缝里去。屋内并未点上大灯笼,只点了一盏红烛,烛火在微风的扰动下明明灭灭,将我和明渡川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错在屏风上,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桌上放着一杯清茶,热气早已散尽,水面平静如镜,映着那一角被烛光照亮的窗棂。
“茶凉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这满室的静谧。
明渡川的手指搭在杯沿,指节分明,没有戴玉戒,只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双手如今是清瘦的,曾经那是能一掌定干坤的手,能挽弓射落雁,也能将满朝权贵的命脉捏在掌心。如今这双手只属于这一方小小的后花园,属于这杯凉掉的茶,属于我。
我捧着另一盏盖碗,指尖触到瓷壁的温润,心里却像是有只猫在挠。明渡川是落魄王爷,如今寄居在宰相府的后花园僻静处,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妾,却守着他比正妻更深的寂寞。
“再热一下?”我试着伸手去拿茶壶。
“不必。”他抬手挡住了,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段苍白的小臂。那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一种脆弱的生命力在烛光下跳动。
“素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唤一个远去的名字。
这一声唤,让我背脊上的细密绒毛陡然立起。那是一种比雨声更冷的寒意,顺着骨缝爬上来。我知道,今晚他是要说些什么,关于那份刚刚送来的书信,关于他明日就要启程去的京城,也关于我们要如何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再各自安顿好自己。
可他没有走,只是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手放在我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单层薄纱,烫得我心里一颤。那是一种久违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本该像往常一样起身避开,行个礼,说句‘王爷歇息’,然后退到外间去睡。可今夜,我的腿像是生了根,连指尖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住了,悬着,等着。
“我想念这个味道了。”
明渡川低下头,鼻尖几乎蹭过我的颈窝。他的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苦茶味,还有一种我熟悉的、像是陈年书纸被点燃后的焦香。那是他的气息,是我这三年在枯败的王府里,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什么?”我轻声问,声音有些哑。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震得我胸口的衣料微微颤动。他没说话,只是手臂猛地一用力,将我整个人按倒在身后的软榻上。
红纱帐幔低垂,烛火摇曳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暗纹。他看着我,眼底是一片深沉的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涌动着即将决堤的暗流。这三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行色匆匆,每一次都是不得不克制。他在朝堂上如履薄冰,我在王府里谨小慎微,唯有在这后花园的夜晚,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处,我们才敢稍微卸下那层名为“体面”的皮囊。
“别怕。”他说。
其实是我怕。怕这烛火一旦燃尽,天光一亮,他就要回那个属于他的、我插不上足的高台去了。
他的唇压了下来,先是在我的额头上,那里有薄汗;接着是眉心,那里有我常年皱眉的习惯;最后才落在了唇上。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试探,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甚至带着一点点掠夺的意味。他的舌尖撬开了齿列,长驱直入,卷住了我的舌尖。那股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我浑身发软。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腰腹抵上了冰凉的木几。
“嗯……”一声被咬碎在喉咙里的呜咽声溢出。
他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后腰,另一只手抚上了我的面颊,指腹粗糙,轻轻摩挲着那处细腻的皮肤。这种粗糙的触感在极度光滑的肌理上摩擦,激得我脊背一阵酥麻。
“这三年,你瘦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也瘦了。”我回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手这么凉。”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试图驱散我指尖的寒意。
这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从未分离。可事实上,这三年里,我们的身体像两颗平行于轨道运行的星辰,偶尔靠近,是为了借势,然后为了各自的命运被甩开很远。
他吻着我的脖颈,一路向下。落下的位置,避开了领口最脆弱的地方,先是锁骨,然后是肩头,最后停在了衣襟的边缘。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喷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素娟。”他在我的耳边低唤,语气像是在祈求一个赦免。
“做什么?”我仰起头,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那里面的光似乎暗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今晚,别让我走。”
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句自语,却像是惊雷一样炸响在我心里。
我看着他,他身上的长衫已经微湿,雨水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的冷香,像是一层薄雾。他伸手解开了我的衣带。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根用来系紧礼教束缚的带子松开了。
丝绸的里衣顺着手臂滑落到腰侧,露出大半的肌肤。烛光下,我的肤色是苍白的,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气。
他的目光落上来。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雨声还在响,还有他落在肌肤上的视线,灼热得像是要将我这层皮肉烧掉一寸。
“别躲。”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想躲,本能地想把衣襟拢一下,想把这羞耻的裸露藏起来。可他的手已经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空气,直接烫进了我的皮肉里。那手掌很大,覆盖了我半个胸口,指腹在那凸起的软肉上轻轻滑动。每一次的摩擦都像是在点燃一簇微弱的火苗,从胸口一点点烧向四肢百骸。
“渡川……”我叫他的字,不带爵位。
这一声称呼让他停住了动作。他的眼神变了,眼底那些沉稳的底色被搅碎,翻涌出一种更原始、更深沉的情绪。那是压抑已久的欲望,是对这三年离别的不甘,也是对这个即将分离的夜晚最后的疯狂。
他低下头,含住了那一点点硬挺的顶端。
温热、湿润、柔软。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瘫软在软榻上。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像是沉溺在温水里,又像是即将溺水。他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我不自觉地绷紧了脚背,脚趾蜷缩,指尖用力扣住了身下的锦缎。
“别动。”他抬起头,眼角带着一抹潮红。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的手缓缓向下,解开了里衣的下摆。那层薄薄的衣料滑落,露出了我平坦的腹部,和下面那层隐秘的黑暗。烛光摇曳,我的身体暴露在暗处,像是被剥茧而出的蝶,脆弱又赤裸。
他跪在榻边,双手捧起了我的腿,将我的膝盖分开,按在他的肩头。那姿势带着一种极度的臣服感,可他的动作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的吻落了下来,不是落在肌肤,而是落在那隐秘的深处。
舌尖舔舐,带着温热的热度,像是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又像是带着某种惩罚。那是一种让人酥麻到骨髓的触碰,像是无数细密的电流顺着血液蔓延。我忍不住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素娟。”他又唤我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喘息。
他的舌头更加灵活地探了进来,每一次的吞吐都像是带着某种节奏,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归属。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内壁,那种痒意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跳。
我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只剩下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大腿上的肌肉紧绷着,指甲深深掐进身下的锦被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急促。那不仅仅是身体的接触,更像是一种灵魂的纠缠。他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索取。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他还没落魄的时候,也曾这样抱着我。那时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也是心高气傲的千金。我们在花间月下,也是这样,也是这样。只是那时,我的脸没有这么红,我的身子也没有这么软。如今,我们是阶下囚,是落魄人,这温存里便多了一份凄惶,多了一份“不知何时能重来”的决绝。
“素娟,看着我。”
他突然抬起头,眼神直直地锁住我。
那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得我透不过气。却又像是有了锚点,让我在这动荡的欲望里,找到了一丝安稳。
我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他的嘴唇有些干裂,那是因为刚才的干渴和疲惫。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的胡须,有些扎手。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十指相扣。
“素娟,”他低声说,“明日之后,怕是不能这样了。”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俯下身,含住了我另一只胸口的柔软。那力度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咬合的意味,像是在确认我是属于谁的。
一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渡川……”我声音发颤,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的动作变得有些焦躁,像是急于完成某种仪式。他低下头,不再用舌头,而是直接吮吸。那是一种更粗粝、更原始的动作,带着他喉结的滚动和呼吸的起伏。每一寸的摩擦都像是在点燃,将我的理智烧得七零八落。
我的意识开始有些发散,身体的反应先于意识确认。那处隐秘的部位已经开始微微湿润,像是某种渴望被填满的信号。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呼唤,像是在说:还要,还要。
他感觉到了。
那只手缓缓探入,手指修长而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在我的体内探寻,每一次的推入都像是点燃了一簇火。他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又像是在寻找一种归宿。
“啊……”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渴望的呼喊。在这个封建礼教森严的王府里,我是他的妾,我是他的附属品。可此刻,在这暗无天日的后花园里,我们只是男人和女人。我是我的,他也是我的。
他的手指在我体内肆意地搅动,带着一种掠夺的快感。我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像是风中的枯叶。那种痒意像是一团火,在体内越烧越旺。
“渡川……”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忍一忍。”
他的手抽离了我体内,带着湿润的粘腻。他低头,看着我的脸,眼底是一片深沉的暗色。
“我要进去了。”他低声说。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不,不是漏跳,是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要冲破胸腔的桎梏。
他解开了自己的衣带。那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宽大的衣袍滑落,露出了他同样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身躯。那身上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一场刺杀留下的。那时候,他为了护我,为了护王府的颜面,挡了这一刀。如今,这道疤痕还在,像是一座墓碑,也像是某种勋章。
他跨了上来。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他的身体,沉甸甸的重量落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啊……”我惊呼一声,腰身微微抬起,迎合着他。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间,呼吸急促而滚烫。
最后那一声,像是祈祷,又像是告别。
他的身体缓缓下压,像是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那是一种被撕裂的痛感,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这感觉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像是某种久违的契合。
我的身体开始紧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一下一下地推进,像是在丈量这三年间所有的距离。
“嗯……”好深……我喃喃道。
他的动作开始加快。每一次的撞击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道,像是在敲击着我的灵魂。
那种痛感开始转化为一种酸涩的快感,像是某种藤蔓缠绕住心口。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他的胸膛上。他似乎感觉到了,低头吻住了我的唇,将所有的喘息都吞进肚子里。
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吻。带着一种要将我吞吃入腹的渴望。
我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那种疼痛感让我清醒,也让我沉沦。
“渡川……别停。”我声音发哑,带着一种哀求。
他不语,只是加快了动作。
每一次的抽送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啊……嗯……”我的身体在他身下起伏,像是风中的残烛。
那种感觉像是飞到了云端,又像是跌入了深渊。我的身体开始疯狂地颤抖,那种快要爆炸的快感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突然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海。
那一刻,我的灵魂好像也要跟着他跳出去。
“好。”我应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这不仅是身体的结合,更是灵魂的交合。这三年,我们是两个人,但此刻,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突然猛地深入,那种力量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啊——!”
我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那是高潮的来临。我的身体剧烈地痉挛,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攥住。那种感觉像是所有的神经都在一起颤抖,像是在燃烧。
他的动作也变得剧烈起来,像是带着某种复仇般的力道。每一次的撞击都像是带着某种誓言,像是带着某种承诺。
“素娟……”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像是快要失控。
那种快感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潮水,将我淹没。我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股温热的液体注入我的体内。
那是他给我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像个女人中最普通也最珍贵的存在。
他重重地吻住我的唇,将所有的情欲都吞进了肚子里。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像是浮在云端,又像是一颗石子坠入了深海。
良久,他缓缓松开我,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我的身上。
他的呼吸滚烫,喷洒在我的脖颈上。
“睡了。”他低声说。
他动了动,从我的身上离开,起身,披上长袍。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明日,我去书房。”
“好。”我轻声应道。
“你,在屋里等我。”
“嗯。”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了屏风外。
我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雨还在下。
那雨像是永远不停歇,像是某种命运的隐喻。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是他的。
我起身,披上外袍,走到桌边。
那杯茶早就凉了。
那封信还在桌上,静静地躺着。
我走过去,轻轻拿起那封信。
信纸上写得很简单,是宰相府的一封家书。
“明日,王爷入京。”
“妾需留府。”
“勿念,自珍重。”
我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他明日要走的不仅仅是书房,而是这座府,也是这三年所有的念想。
“素娟。”他在屏风外唤我。
“来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他。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根线,连接着我和他,连接着过去和未来。
“茶凉了,我热一下。”他转过身,手里拿着茶壶,眼神里带着一种温柔。
“不用了,凉了凉的好。”
我微笑着,将信纸轻轻放入烛火中。
火光吞噬了纸张,像是要吞噬了所有的秘密。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

这三年,我们都学会了沉默。
雨还在下,像是要洗去所有的痕迹。
我们坐在软榻上,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坐着,像是两个被命运遗弃的孤魂野鬼,在这漆黑的夜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素娟。”他突然开口。
“嗯?”
“明日之后,若我回不来……”
“若我回不来,便不回。”他打断了自己的话。
“若回不来,便不回。”他重复了一遍。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渡川,”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若回不来,便不回。”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像是要睡去了。
屋内红烛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们谁也没有睡,只是紧紧靠在一起,像是两块石头,在这冰冷的风雨夜里,死死地抱在一起,不肯分离。
“记得我。”
“我记住。”
“不要忘。”
“我不忘。”
他松开了手,起身走向屏风。
“明日,我便走了。”
他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雨。
“好。”
“记得在府里等着。”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那封信,是你写的?”
我愣了一下。
那封信,其实是我写的。
为了让他安心,为了让他能走。
“是。”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雨还在下,像是从未停歇。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那背影,像是永远走远,又像是从未离开。
“渡川。”
我喊了一声。
声音被雨吞没。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像是某种低吟,像是某种告别。
我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那盏红烛。
它还在燃烧,像是某种希望的余烬。
我伸手,轻轻吹熄了它。
屋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持续,把这个房间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了。
我靠在窗边,听着那雨声,像是听着某种命运的敲击。
这三年,我们终于在这一夜,将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雨里,藏在烛火里,藏在这张软榻里。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陌路人。
只是这陌路人之间,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点气息。
我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他刚才吻我的样子。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某种回声,一直在耳边盘旋。
我知道,他走了。
像一阵风,吹过了这江南的烟雨。
而我,将在这里,守着这盏未燃尽的灯,守着这杯凉透的茶,守着这三年所有的爱恨。
“渡川……”
我轻轻呢喃了一声。
那声音,像是落在尘埃里,再也听不见了。
窗外的雨还在持续,像是某种注定的悲剧。
这雨,会一直下到天明。
这夜,会一直持续到永远。
那回声,像是某种誓言,又像是某种诀别。
在这清明时节的雨夜里,我们终于把彼此刻在了骨头上。
从此,无论生死,无论何地,那根线,便断了。
我转过身,看着那盏熄灭的烛台。
烛泪还在流,像是某种眼泪。
这眼泪,是为了我们这三年,这最后一夜,这最后的温存。
我轻声唤道。
我伸出手,轻轻摸上小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轻声呢喃。
我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没有落籍的王府,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夜晚。
那时的我们,还有希望。
那时的我们,还有明天。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这雨,这茶,这信。
和那颗,再也回不去的心。
这雨,像是某种低吟,像是某种告别。
“渡川……”

那名字在唇齿间破碎,像是一粒落进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沉没。
指尖下移,顺着平坦的小腹滑落,停在那片微微隆起的隐秘弧度上。那里皮肤细腻,触感微凉,可指腹按压下去,却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温热在皮下搏动,那是生命在沉睡的证明,也是他留下的最后的刻痕。
记忆瞬间被这一指温烫引燃,像是一根被投入火堆的枯柴,轰然炸响。
那晚的雨,似乎比今夜还要大。
烛泪堆满了灯盏,像是一汪汪凝固的琥珀。软榻上锦缎铺陈,他褪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昏黄烛火下如雕塑般起伏。他那时看我,眼神不是平日的深不可测,而是一潭快要溢出来的暗火,那是压抑了太久,濒临破碎的占有欲。
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感受着他指间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我的后背,那力量大得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却又温柔地托住了腰肢,把我按向他。
那时空气里全是麝香和湿气的味道,混杂着彼此急促的喘息。
第一层束缚解开时,锦缎裙摆如花瓣般散落在榻边。他吻落下的地方,是锁骨,是腰侧,一路向下,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朝圣。指尖划过皮肤,留下灼热的战栗,那感觉沿着脊椎向上攀升,直抵头顶,让我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他的手掌很大,覆盖住那一处柔软的起伏,指节用力陷进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忍一忍。”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一般。
他进入的瞬间,身体猛地绷直,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酸胀。那是撕裂感的开端,却又伴随着某种奇异的饱满。烛火噼啪爆响一声,像是这夜里唯一的伴奏。窗外雷声滚过,掩盖住我喉间溢出的呜咽。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在我的颈窝,滚烫。
每一次抽送都像是在挖掘某种深埋的渴望,他的动作起初克制,后来却失控般地凶狠。锦缎被揉皱,被汗水浸透,榻上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彻底包裹。
那一刻,我闭上眼,感觉身体快要被撕裂成两半,可灵魂却像是飞出了躯壳,飘在高处看见一切。看见他眼里的红丝,看见他青筋暴起的手背,看见我们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株藤蔓死死缠绕着另一株乔木,至死方休。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结合,更像是一场献祭。
他咬上我的肩膀,留下深深的齿痕,那是印记,是宣告,也是痛觉。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在叫嚣。随着他最后一下深情的撞击,那股热流在体内炸开,像是烟花在深海绽放,将所有的感官都点燃。
他在耳边喘息,汗水滴落在我的睫毛上,咸涩得像是眼泪。
那时我以为那是诀别,现在想来,却是承诺。
思绪回笼,回到这漆黑一团的卧房。指尖还停留在小腹上,仿佛还能触碰到那一夜留下的余温。那是一种奇异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他走了,像风一样,却把这颗种子留给了这寂静的雨夜。
我缓缓松开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一团无形的火焰。烛台旁,烛泪还在流淌,凝固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像是某种未说完的话。屋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沥,像是某种低沉的告别音乐。
身体微微泛酸,那是欢爱后的余韵。我蜷缩起腿,侧身将身体缩成一团,试图在黑暗里找回一点他的气息。
那气息,是龙涎香,是雨后青苔的凉意,也是他指尖的温度。
在这江南的三月,这温存来得太迟,去得又太快。我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没有愧疚,没有不舍,只有决绝。他知道我肚子里有了他的种,所以他走得比谁都要干脆。这或许是他给我最后的温柔,带着我的孩子,在这王府里苟且偷生,或者,在这江南烟雨里独自凋零。
我不再试图去捕捉那气息。
手慢慢垂下,落在冰凉的被褥上。
闭上眼,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包裹住全身。呼吸逐渐平缓,心跳慢慢与窗外的雨声同步。
雨还在下,落在瓦片上,落在屋檐下,落在泥土里。
那声音不再像是敲心事,而是像一场盛大的洗礼,洗去这三年所有的爱恨嗔痴。
他不在这里了,这里只有我,和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
我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渡川,你说我们断了线。
可这线,若是系了根在骨上了,风又怎么吹得断?
若是你哪天觉得累了,觉得冷了,记得回来看看。
哪怕只是隔着这雨幕,隔着这三年。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彻底放松,陷进柔软的床榻里。
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江南的烟雨会散去,也会继续。
就像命运,就像这未完的结局。
我在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还没有落籍,还没有远行,那盏红烛还在燃烧,屋里没有雨声,只有笑声。
他在我耳边唤我名字,声音轻柔,如春水初生。
我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空。
“渡川……”
这次没有呢喃,是梦话。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深处,再也听不见了。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东方的天色微微泛起灰白,像是一张洗褪色的旧画。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那盏熄灭的烛台,还立在那里,孤零零地,守着满屋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