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光了?”周宇航的声音像是从海面吹来的风,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混在海浪拍打岩石的声响里,有些闷,却贴着我的耳廓炸开。
海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裙摆下的肌肤已经有些微凉的颤栗,可胸腔里那团火却怎么也灭不下去。我晃了晃手里空了的玻璃杯,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湿淋淋地钻进我的臂弯,顺着我的锁骨滑下去,钻进泳衣的系带里,凉意激得人一缩,却又激起另一阵燥热。
周宇航坐在我身侧,那是沙滩上唯一一张被拉高了靠背的藤椅。他手里还握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声,像是要把我的思绪敲碎。他侧过脸,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了那双此刻正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不是说了吗,今晚是微醺,不是烂醉。”他伸手过来,指尖并没有急着去拿杯子,而是先擦掉了黏在我脸颊上的一滴海水,动作慢得像是在剥开某种层层包裹的礼物。他的指腹很粗糙,带着常年握笔和把玩打火机留下的薄茧,蹭过耳廓皮肤的时候,那种细微的刺痛感让我想要缩脖子,但身体却像被按住了开关,硬生生地定在原地。
我咽了口唾沫,喉结在他眼里肯定看得见。这感觉太羞耻了,像是在某种不知名的博弈中彻底裸露了底牌。
“那是给男人的规矩,”我开口,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有些飘,带着酒精上涌的软糯和倔强,“艾琳琅的规矩里,只要我还能站,就不算醉。”
“站?”他在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惯有模样,可我知道那是他浪子回头后收敛起来的伪装。周宇航,这个名字曾经是我父亲生意场上的烫手山芋,是那个在名利场里翻云覆雨、欠了一屁股风流债的周家大少爷。而我是艾琳琅,艾家那个唯一的继承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守着家族摇摇欲坠的信誉,急需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名字。
我们之间的契约,签在三个月前。
当时他说,只要我帮他掩盖那些私生子丑闻的烂摊子,让他能在圈内重新站稳脚跟,他就愿意配合这场名为“未婚妻”的联姻。
我说好,以为这是一笔纯粹的互利共赢的交易。
可现在,坐在这张沙滩椅上,看着海平面上正在坠落的太阳,我突然觉得这三个月,我好像才是那个输了的人。
我端起那剩下的半杯红酒,仰头灌下去。酸涩的果味在舌尖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直到胃里翻江倒海。“我还没醉,周宇航。”
他并没有回应我的声明,而是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不像是一个平时习惯了运筹帷幄的商务男人的手,倒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死死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喝光了?那接下来呢?”他低声问,眼神顺着我的手腕向上滑,划过我的小臂,停留在我的锁骨,最后落在我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继续。”我深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肺叶里都像是灌满了海水,却让人莫名兴奋。
他忽然笑了,那是只有在这种私密且暧昧的语境下才会流露出的神色。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审视,也没有了契约关系下的克制,只剩下赤裸裸的掠夺感。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下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既然要继续,”他把酒杯扔进身后的沙坑里,玻璃杯碎裂的声音被海浪声吞没,但他不在乎,“那就去房间里。这里的沙滩太冷,不适合艾小姐这样的体质。”
他说得对。我虽然看起来总是活力满满,能跟他在酒会上周旋,能跟他一起出席媒体发布会,甚至能跟他一起处理那些繁琐的琐事,但我的身体一直都很薄弱。换季的时候容易感冒,稍微剧烈运动就会呼吸急促,脸色常年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他看在眼里,却从不说破。
我们穿过海滩酒吧的遮阳棚,脚下的沙子从温热的变成粗糙的。海风的咸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陈年的酒香,那是只有在他贴身衬衫里才能闻到的气味。他的衣服很合身,剪裁得体,每一寸布料都妥帖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随着他的步伐起伏。
他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来,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某种电流,顺着手臂钻进了脑子里,让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死紧。
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这是一间海景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那片我们刚才所在的沙滩。推开门的一瞬间,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上,将房间的木地板染成了暗红色。
他将我轻轻推到落地窗前。
“看什么?”我喘着气问,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看海。”他说。
“看海做什么?”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他俯身,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我抬起头,他的眼睛在夕阳的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里面翻涌着某种我在契约条款里从未看到过的东西。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占有,更像是在确认。确认我的归属,确认我的脆弱,确认我此刻不再是为了艾家的利益在忍耐。
他伸出手,解开了我的泳衣系带。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珍贵的盒子。扣环弹开的瞬间,那一点凉意直钻入背脊。我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颤抖。这动作需要我完全放开防备,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看着我。”他命令道。
我转过头,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那眼神里有火光,有欲望,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那种被目光牢牢锁定的震颤感瞬间传遍全身,就像是一个被忽视已久的孩子突然得到了最珍贵的奖赏。他不是在打量我的身体,而是在阅读我整个人。
他的嘴唇贴了上来,先是亲吻我的眉心,然后是眼角,鼻尖,最后落在唇上。这个吻里没有技巧的堆砌,只有生涩的试探和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的舌尖撬开我的齿列,带着威士忌的余味和红酒的甜腥,强行闯入我的口腔,扫过我的每一根味蕾。
我的身体在回应,却又在抗拒。那股子傲娇劲儿还在作祟,想推开他的肩膀,想抱怨他的强势,但腰肢却不由自主地向上迎合。
“周宇航,”我在他怀里喘息,“别闹了。”
“不是。”他低头咬住我的耳垂,齿尖刺破了一小块皮肤,血腥味瞬间混合着唾液在嘴里蔓延,“是饿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敲碎了我的防线。他的一只手探进我的泳衣下摆,掌心贴着腰侧最细腻的肌肤,指腹缓缓向下滑动,摩挲过胯骨的线条。那里的敏感带像是被点了火,瞬间烧得滚烫。
他并没有急着更进一步,而是开始拆解我的衣物。衬衫扣子一颗颗崩开,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动作很稳,每一颗扣子的解开都像是某种仪式。我的呼吸越来越重,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艾琳琅。”他在亲吻我的颈窝时低低唤道。
“嗯。”
“别怕。”
“谁要怕了。”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他的手顺着我的脊背滑下去,指腹按压着我脊椎两侧的凹陷。那里平时总是因为工作而僵硬酸胀,此刻在他的按压下,那股僵硬感被一种酥麻的电流取代。我的脚趾在空气中蜷缩了一下,脚趾甲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伸手解开了我的下装,布料滑落在脚踝边。
“转过去。”他低声说。
我顺着玻璃的倒影,看着自己在他面前微微发光的肌肤。那是一种被光线照亮的脆弱感,像是一只被捕猎者围困的鹿。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落地窗外的落日。
海风吹拂着我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但他滚烫的手掌很快覆盖上来。
“周宇航,”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后颈,“慢点。”
下一秒,他吻上了我的后颈,那里有一块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而留下的淡褐色印记。他的嘴唇温热,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标记。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腰线滑向大腿,拇指轻轻勾住内侧最柔软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出令人羞耻的褶皱。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锁住了我全部的呼吸。羞耻感顺着脊背烧灼,仿佛连骨血都暴露在光里。平日里那些用来武装的冷硬棱角,在他灼热的视线里软成泥水,骄傲、算计与强势,都化作了无声洇开的湿痕。
他跪在了我的身后。这个动作让我更加仰起头,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后腰,那里最敏感,像是被电流击中的时刻,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好乖。”他在身后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发狂的满足感。
他的嘴唇贴了上来,先是吻了吻我腰窝的凹陷,然后沿着脊椎一节节向上。每一处触碰都像是在我的神经末梢上点燃了一簇火苗。从尾椎骨到后背,再上到肩胛骨,他的吻像是一条温热的蛇,顺着我的身体游走。
我的手指紧紧扣住了玻璃窗框,指节泛白。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涩得生疼。
“别动,让我看看。”他的声音有些哑。
他吻到了我的侧腰,那里有一片细密的汗珠。他的舌尖舔舐过那片皮肤,带来一阵剧烈的战栗。我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膝盖发软,不得不靠得更紧一些,几乎要贴进他的怀里。
他的嘴唇继续向下,扫过大腿根部。那里是一片温热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他的手指轻轻拨开那一片柔软的丛毛,露出里面湿润的隐秘地带。
“艾琳琅,”他在吻之前停下,声音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这意味着,以后不管去哪里,不管面对什么,你的身体里流着周家的血,你的心,得是我的。”
这句话像是某种枷锁,却又像是某种承诺。在这个契约里,本来是我们各取所需。但现在,他用这种方式,将这层关系彻底打破了。他要把自己变成我的依赖,把我的身体变成他的领地。
他的舌头探了进来。
那一瞬间,像是有一道电流直接窜上了天灵盖。那是身体对欲望最原始的诚实反应。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防止尖叫溢出喉咙。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馐,又像是在抚慰一颗受伤的心。他的舌头灵活地在里面游走,时而轻吻,时而吸吮,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神经最敏感的那些点上。我的双手从窗框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在海面上飘浮的小舟,随着他的海浪起伏。
那种感觉,从下腹开始蔓延,像是一团火在烧。我的小腿开始发软,脚踝处的肌肉开始抽搐。
“周……宇航……”我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他抬起头,嘴唇上沾着晶莹的液体,眼神里满是黑色的欲望。“还要继续吗?”
“再……再来一次……”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主动向后靠进了他的怀里,背脊贴在他滚烫的身躯上。
他起身,将我从玻璃边抱起。这一步的动作很稳,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将我放在床边,床垫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弹性声。
“躺好。”他命令道。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昏黄的光线让他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切。他脱掉了自己的衬衫,露出宽厚的胸膛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那不再是那个只会打高尔夫和谈生意的周家少爷,而是一个有着原始力量的猎人。
他俯身吻住我的唇,这次吻得很深,带着强烈的掠夺性。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指腹按压着我的胸部,拇指揉弄过乳尖。那里立刻变得坚硬发胀,像是熟透的果实。
我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抓挠着他的头皮。
“周宇航!”我低喘着。
“嗯?”
“别停……”
他解开最后的阻隔,将两具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
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他的硬物抵在入口处,带着滚烫的温度。我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但想到刚才在沙滩上的承诺,想到这三个月来我们之间那些暧昧的拉扯,想到了那些在深夜里因为寂寞而睁眼的时刻,我咬了咬牙,主动张开了双腿。
“看着我。”他再次要求。
我睁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那是比刚才更炽热、更真实的欲望。他缓缓推进,动作虽然慢,但那种胀满的触感依然让我忍不住呻吟。他的龟头抵在我最柔软的地方,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艾琳琅,”他低喘着,“好紧。”
他的指腹滑入体内,探寻着隐秘的开关。每一次揉按都引发战栗,下意识想合拢双腿,可那处燥热的缺口却在叫嚣,渴求某种确凿的支撑。
终于,他顶到了深处。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整个人绷直了身体,又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那种感觉,是久违的、彻底的、被填满的快感。它不像是在发泄欲望,更像是在填补某种长久以来的缺失。
“啊……哦……”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力。每一次挺进都像是带着某种节奏的撞击,一下又一下地碾着我。我的身体开始发热,体温随着他的动作急剧上升。汗水浸透了床单,我们的皮肤摩擦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看着我的眼睛。”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喘息。
我看进他的眼睛。那里有汗水流过的痕迹,有欲望过后的迷离,还有某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周宇航……”我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在汇聚,像是要冲破身体的束缚。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乱。那种在契约关系中一直保持的距离感彻底崩塌了。在这个房间里,我们不再是利益互换的搭档,而是两个渴望彼此体温的凡人。
我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背脊,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了红色的印记。他的背肌在颤抖,那是他用尽全力忍耐的证明。
“周宇航……要……出来了……”
“一起。”他说。
那一刻,我们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我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像是一朵在暴雨中绽放的花。那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爆发,带着一种被接纳、被看见的真实感确认。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带来的轰鸣。
他低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重重地撞向我的深处。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感官都被拉到了极限,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体液和情欲混合的味道。我感觉到那股热流再次涌上来,像是潮水泛滥,淹没了理智的堤坝。
“啊——!”
声音在喉咙里炸开,带着某种释放后的哭腔。
他的身体在我上方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狂风中的落叶。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结束了。”他低声说。
我们都没有动。身体还贴在那里,汗水黏在了一起。我的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擦掉我的眼泪。
“还疼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艾琳琅。”他又叫我的名字。
“恩?”
“这次不用签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不需要纸质的东西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掌在我的背后轻轻安抚,“你已经在里面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击中了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我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那里还有汗味,有我留下的痕迹,还有他的体温。
海风依然在窗外吹着,海浪的声音依旧。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变了。
那种被目光牢牢锁定的震颤感并没有因为结束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不是在占有一个身体,而是在确认一个灵魂。而我也意识到,这三个月以来,那些关于利益、关于契约的权衡,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爱”的情绪冲刷殆尽。
我感觉到他慢慢躺下,将我揽进怀里。我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刚刚结束了一场风暴的小鸟。他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节奏缓慢而稳定。
“睡不着?”他在黑暗中问。
“不困。”我回答,声音已经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那就躺着。”他将下巴搁在我的头顶,“看看海。”
“看得到吗?”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那种黏腻的液体慢慢干了,身体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更深层的温暖。
我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了我的腹部。那里很平静,但我知道,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周宇航。”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眼皮开始打架。
“如果……我是真的爱上了你,那合约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作废。”
“可是……家里那些事……”
“我去处理。”
“那艾家的名誉……”
“艾家的女儿,嫁给我这个浪子回头,本来就是最大的勋章。”

这句话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会笑?”他低声抱怨。
“嗯。”我蹭了蹭他的胸膛,那里很温暖。
“艾琳……”
“别叫了。”我打断他,“睡觉。”
“好。”
他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身体轮廓变得模糊,但那种温暖却更加清晰。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地平复下来。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挣扎,那些羞涩,那些对契约的抗拒,都像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铺垫。
窗外的海浪声依然在响,但我已经感觉不到那些咸湿的风了。身体里的余韵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带着一种名为安全感的情绪,将所有的孤独感都赶走了。
“怎么了?”
“明天早上……别让我做第一个醒来的。”
“为什么?”
“怕……怕醒了之后,又得回去做那个艾琳琅。”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就别醒。”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顶。
“睡吧。”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的手指顺着我的发丝,轻轻抚摸着我的太阳穴。那种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我知道,明天醒来,或许我们还需要回到那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去面对那些繁琐的礼节和目光。但只要想到今晚这短暂的、真实的、赤裸的结合,所有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在这个夏日的微醺里,在这个被海浪包裹的夜色里,我们不再是契约伙伴,不再是利益交换的筹码。我们只是两个彼此渴望的肉身,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窗外,月亮升了起来。
海面上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颗钻石在跳跃。
“晚安,艾琳。”
“晚安,周宇航。”
声音落下的瞬间,我的意识终于沉入一片柔软的黑。
在那片黑里,我梦见了一个没有契约的世界,没有艾家,没有周家,只有我和他,在海边的沙滩上,赤着脚,追逐着浪花。
没有算计,没有契约,只有爱。
那是比酒精更让人沉醉的醉意。
那是比海浪更汹涌的深情。
我在这个梦里,睡得很沉,很稳。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
而在这个现实的夜里,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地环着我,像是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睡吧。”他在黑暗里轻声说,“睡吧。”
我听见他说。
然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海潮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他的呼吸。它们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种被爱的感觉,就像是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到指尖,从皮肤渗透到骨髓。它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承诺,只需要此刻的紧紧相拥,就足够证明一切。
我在这个夜晚,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归宿。
光像碎钻一样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破了室内的幽暗。
清晨的光线并不刺眼,带着海边特有的温润湿度,落在皮肤上时,像是有无数只细软的手指在轻轻摩挲。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昨夜那种酥麻的余温,像是一根烧得正旺的炭,藏在皮囊之下,缓缓散发着热度。
周宇航还睡着。
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臂依旧环在我腰间,那只手大得几乎能圈住我的半个腰身,掌心的纹路里似乎还锁着昨夜的温度。
我屏住呼吸,想要不动声色地抽身,却感觉到他沉睡中的本能反应。
“别动……”
一声含糊的低哑嗓音在枕边响起,带着尚未褪尽的晨起的沙哑。他的手臂收紧,将我重新拉回到他的怀里。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没有刚才醒来时的那种锐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倒映着我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
“醒了?”他问。
“嗯。”
“再睡会儿?”
“我想……再抱一会儿。”
其实我心里知道时间不多了。这个夜晚属于我们,但太阳升起之后,契约的齿轮就要重新咬合。艾琳琅要回到那个光鲜亮丽却冰冷的世界,周宇航也要继续做那个周家的继承人。只有在海风里,在这个充满咸味的夜晚,我们才是自由的。
但此刻,在这晨光的缝隙里,一种更为原始的冲动从心底升起。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手顺着我的脊背缓缓上移,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滑过皮肤的触感清晰而陌生,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昨晚你说怕醒来。”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拨开我散落在脸侧的长发,“那就现在,把昨晚没做完的做完。”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干燥的气息。先是唇瓣的贴合,接着舌尖探入,撬开紧闭的齿关,像是要汲取我呼吸里的每一丝空气。我不由自主地仰起头,迎合着他的索取。
床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力量比我预想的要大,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穿过我的颈下,将我整个人提起来一些,让我更好地贴合他的身体。那种肌肤相亲的摩擦感瞬间将昨夜的梦境具象化。阳光透过缝隙照在被单上,尘埃在光束里翻滚,像是一个隐秘的舞台。
“艾琳……”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某种咒语。
我感觉到他再次进入了另一个更深的领域。不同于昨夜的粗犷和急切,这像是一次晨间的洗礼,缓慢而深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每一次摩擦都像是电流顺着脊背窜上头顶,让感官瞬间放大到极致。窗外偶尔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节奏和体内交缠的律动慢慢重合。
“慢一点……”我喘息着说。
“慢不下来……”他低笑,热气喷洒在我的耳廓,“昨晚还没听够你的声音。”
那一刻,理智再次崩断了。
昨夜的算计,今晨的契约,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全部变得不再重要。只有身体的契合。只有汗水的微咸。只有彼此体温的交换。
他的唇一路向下,吻过我的锁骨,我的胸膛,在那处最敏感的地方停留,舌尖轻舔,然后含住。
“啊……周宇航……”
喉咙里溢出的声音有些破碎。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捕猎者的野性,却又藏着深情。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急促,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落在我的胸口,烫得我浑身一颤。
“看着我,艾琳。”他命令道。
我不得不睁开眼,直视他的目光。那是我在无数个商务谈判桌上见过的眼神,专注,强势,不容拒绝。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只有我。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属于这个夜晚……也属于明天的我。”
“也是。”
我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

那种快感像潮汐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大脑。在这个清晨,在海风的吹拂下,在这个没有宾客的房间里,我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那个名为艾琳的女孩背负的沉重。我只是他的爱人,他的妻子,他的所有。
当第一缕完整的阳光终于跨过窗台,完全铺满床单时,我们的呼吸才逐渐平复。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暧昧的香气,混合着汗水、情欲和清晨海浪的味道。
周宇航侧过身,将我揽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我凌乱的发丝。
“累吗?”他问。
“累。”我诚实地回答,“但好像更有精神了。”
他低笑一声,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那就再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要开始面对现实。”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又慢了下来。
这十分钟的沉默,比过去任何一个小时的交谈都更有重量。我们知道,一旦推开这扇门,走下楼梯,穿上那件精心挑选的礼服,我们就得变回那个体面、得体、算计的艾琳琅和周宇航。
但此刻,肌肤相亲的触感是真实的。
他温热的手臂贴着腰侧,心跳的声音隔着胸腔传进我的耳朵,沉稳有力。
“周宇航。”我突然开口。
“嗯?”
“如果那天……没有签那份契约。”
“会怎样?”
“也许我们在更早之前就认识了。”
“也许。”他顿了顿,手指在我后颈轻轻摩挲,“所以今晚不算赔本,对不对?”
“对。”
阳光渐渐移到了地板上,将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感受着彼此体温的消融和融合。这种温存,足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喧嚣与冰冷。
“该起来了。”他松开怀抱,坐起身。
被子滑落,露出他宽阔的背脊和腰线上清晰的肌肉线条。晨光在他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边,仿佛他本就属于这个海边的清晨。
他也伸出手,将我拉起来。
“去洗洗?”
浴室里的镜子蒙上了一层雾气。水声响起的时候,像是另一种节奏的鼓点。
当最后的水珠被擦干,当发丝变得柔顺,我换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戴上耳环。镜子里的人,眼神里还残留着红晕与迷离,嘴角却带着一点点笑意。
周宇航已经穿好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的一点红印。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珍宝。
“走吧。”他说。
推开房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里,大海正波光粼粼。
那是新的开始,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告别。
我们手牵手走下楼梯,脚下的地毯柔软无声。
在这个夏日的微醺之后,我们要继续回到那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但我知道,在这个心底的某个角落,已经留下了一个属于海风的印记,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基地。
无论契约如何规定,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至少在这个清晨的这一刻,我们拥有了彼此最真实的那部分。
电梯下行。
“今晚还会来吗?”我问。
“看时间。”
“那……如果时间不够呢?”
“那就把时间偷来。”
门开了。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咸味。周宇航自然地揽住我的肩,将我护在他这一侧。
“准备好了吗,艾小姐?”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那片蔚蓝的海。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