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撕扯着这扇紧闭的落地窗后的宁静。嵇若华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渴望呼吸,肺叶却只吸进了一屋子的燥热。汗水顺着脊背滑进床单的褶皱里,黏腻,湿热。她仰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那是被某种力道彻底击溃后的妥协。厉北弦的体温很高,像一座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贴在她冰凉的肌肤上,烫得她浑身战栗。他的呼吸就在她耳畔,沉重,带着粗粝的颗粒感,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若华。”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像是浸透了某种暗哑的渴望。嵇若华没有应声。她不想应声,她想把自己藏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藏进这具正在不断攻城略地的身体深处,暂时忘掉外面那个名为“家庭”的空壳。她的指尖陷在他背脊的肌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快感,让她觉得自己正在从内部被拆解、重组,然后又被某种滚烫的液体填充满。这就是那个被称之为“意外”的午后。原本应该只是丈夫出差后她独自享受的宁静时光,却因为厉北弦的介入,彻底偏离了轨道。他是邻居。这是他们共同住在这个别墅区的第六年。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回去。两个月前,丈夫周文远去欧洲出差,说是商务考察,行程表排得严严实实,连电话都只有例行公事的寒暄。嵇若华独自带着儿子住在半山别墅。房子很大,空荡荡的回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那天是周五,暴雨如注。家里的水管突然爆了,浑浊的水喷得到处都是。厨房的灯闪了两下灭了,她手忙脚乱地找手电筒,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谁?”她隔着猫眼问,心里有些防备。在这个陌生的雨夜,邻居是最危险又最必要的存在。是厉北弦。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工具箱,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克制的微笑。他的眼神没有落在她的鞋尖或者裙摆,而是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而是在看一个困在迷宫里的同类。“管道堵了,水漫出来了,我刚在楼下看见你厨房亮着灯。”
“谢谢。”嵇若华拉开门。门内的潮湿空气和门外的雨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潮湿感。她侧身让他进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厉北弦进屋的那一刻,嵇若华闻到了一股味道。那不是香水,是某种混合了雨水、冷杉和淡淡烟草气的味道,清冽,疏离。这种味道和她家里常年弥漫的、丈夫周文远带回来的廉价洗衣液味道完全不同。周文远的味道是安稳的,无趣的,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而厉北弦的味道,是让人想一口气喝干的烈酒。“水管在楼下。”厉北弦说。他穿着鞋,鞋尖上沾着泥水。嵇若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脚卷了一截,露出的一截小腿线条流畅,肌肉紧绷。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莫名的、被注视的眩晕感。“那怎么进卫生间?”她问。“走这边,避开积水。”厉北弦示意她跟着。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脊背线条在薄薄的衬衫下若隐若现。嵇若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记得小时候,也有一个男孩这样走在她前面,给她遮雨。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记忆里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厉北弦蹲在卫生间门口,动作利落地拆卸阀门。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嵇若华递过扳手,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直抵心脏。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没事,水不大了。”厉北弦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嵇若华感觉自己被他看穿了,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阳光下的裸体。“周文远呢?”厉北弦突然问。“出差。”
“一个人?”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目光在嵇若华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猎食者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探究。“一个人。”嵇若华回答,声音有些干哑。厉北弦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擦手,然后直起身。“水管修好了。”
其实还没修好,只是堵住了喷口。嵇若华知道他是在找个理由留下。“谢谢。”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明天再来看看。”厉北弦把钥匙交还给她,“钥匙落我那儿了。”
嵇若华接过钥匙,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传到心底。她以为这只是个巧合,一个邻居间的顺手之劳。可她没想到,这个夏天,会因为她一个人的空窗期,演变成一场失控的逃亡。日子在丈夫频繁的电话里变得漫长。周文远总是说公司忙,周末要开会,晚饭要加班。电话里他的语速很快,背景音是喧嚣的车流声和他的同事的谈笑声。而嵇若华总是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她一个人在家里吃饭。一个人在家里看书。一个人在深夜里醒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另一半,听着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厉北弦似乎经常经过她的楼下。有时候是一袋刚买的水果,有时候是一包刚拆封的烟。嵇若华开始习惯在阳台上晾晒衣服的时候,抬头看看对面的窗口。她总能看到那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要么在抽烟,要么在看着书。有一次下雨,嵇若华去取快递。电梯突然坏在了三楼。黑暗瞬间吞噬了空间,只有应急灯发出幽暗的光。“谁?”她按着电梯里的按钮,声音有些发抖。“厉北弦。”男人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震动。嵇若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栋楼的邻居会这么巧,连被困的电梯都能是同一个。“怎么是你?”她问。“刚下班,回家。”厉北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你呢?”
“家里……水管又坏了。”她自嘲地笑了笑。黑暗里,她能感觉到厉北弦在看她。那目光比灯光更烫,灼烧着她的皮肤。“别怕。”他伸出手,抓住了嵇若华颤抖的指尖。他的手掌粗糙,干燥,握着她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嵇若华没有抽回手。她突然觉得这电梯井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把他们两个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夜里,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文远还没回来?”厉北弦问。“还在外面。”她回答。“那你一个人,挺不容易。”厉北弦的手指稍微收力,摩挲着她的指骨。“习惯了。”嵇若华说,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在雪地上,“一个人,其实挺好的。”
“是吗?”厉北弦低声说,“可我总觉得,你心里空着一块。”
嵇若华的心猛地一颤。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扇上了锁很久的门。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完美的职场女性。她在丈夫周文远面前温婉,在孩子面前耐心,在公司里干练。她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零件严丝合缝。可厉北弦的一句话,就让她觉得自己是破绽百出的,是缺了一角的瓷娃娃。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杉烟草的味道。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厉北弦。”她喊他的名字。“嗯。”
“你叫什么来着?”其实她知道,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北弦。”他纠正她。“北弦。”她念了一遍,声音软糯。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松动了一点。厉北弦趁机把她拉近了一些。在狭窄的空间里,他的肩膀抵上了她的肩膀,胸膛擦过她的手臂。这种若有若无的接触,让嵇若华浑身发软。“等会儿修好了,下来。”电梯灯闪了一下,“一起坐电梯。”
“上来。”电梯修好了,门开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刺了进来。嵇若华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厉北弦怀里了。她猛地推开他,脸上泛起一阵热意,不知是羞耻还是兴奋。“谢谢。”她匆匆说了句,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若华。”他在她身后喊住她。她回头。厉北弦站在电梯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明天周末,来我家喝咖啡。”他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邀请,一种不容拒绝的邀请。嵇若华看着他的眼睛,那一瞬,她听到了自己心里某根弦崩断的声音。“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的沙发上。嵇若华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其实不想来的,理智告诉她该回去。可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她在玄关处站了十分钟,还是按响了门铃。厉北弦穿着睡衣开门,手里拿着一本书。“你怎么穿成这样?”嵇若华看着他,有些意外。平时总是衣冠楚楚的他,此刻随意得像是个居家少年。“刚洗完澡。”他转身,“进来坐。”
嵇若华走进客厅。房子很大,很干净,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几本精装书和黑色的音响。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厉北弦去拿咖啡机。他的背影宽阔,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喝什么?”厉北弦问。“美式吧,不加糖。”她说。“好。”
她在等待的时间里,目光落在了书架上的一本书。书角有些磨损,那是她最熟悉的那种旧书的味道。她想起周文远总是喜欢买各种新书充场面,书柜里塞满了没拆封的书。而这里,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摆的。厉北弦端着咖啡走过来,递给她。“尝尝。”
嵇若华接过杯子,指尖触到他的手掌。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文远今天没给你打电话?”厉北弦坐下,声音平淡。“打了,问我吃饭没。”嵇若华抿了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真忙。”厉北弦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是啊,真忙。”嵇若华重复着他的话。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嗡嗡作响的声音。良久,厉北弦转过头,看着她。“若华。”
“嗯?”
“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个小纹?”

嵇若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眼角。她平时总是端着下巴,很少放松笑。“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上次。”厉北弦说,“那天我在楼里碰到你,你在笑。”
“我笑?”嵇若华有些惊讶。她记得那天是在公司楼下等周文远停车,她因为一个笑话笑了出来。“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怎么这么爱笑。”厉北弦看着她,“可现在,你很少笑。”
“工作累,心累。”嵇若华实话实说。她看着这个邻家男人,突然觉得他懂她。那种懂,不是那种客套的关心,而是真正的看见。厉北弦放下咖啡杯,伸手过来,指尖轻轻抚上她的眼角。“别皱着。”他说。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嵇若华僵住了。她感觉指尖的温度在皮肤上蔓延,像是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厉北弦……”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开始有些哑。“喝口咖啡,压压惊。”厉北弦收回手,却并没有走远,就坐在她旁边。嵇若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咖啡的苦涩让她喉头发紧。“你渴吗?”厉北弦问。“不渴。”
“那你为什么喝这么快。”他低头,看着她的嘴唇,“嘴唇都干了。”
嵇若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等待品尝的果实,随时准备坠落。厉北弦伸手,拇指按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过来。”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嵇若华的心跳加速,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放下杯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倾斜过去。厉北弦的手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腰肢纤细,手掌刚好能覆盖住。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体温。“文远……”她小声说,像是最后的辩解。“他在哪?”厉北弦问。“在欧洲。”嵇若华说。“还有半个月。”他补充。嵇若华愣住了。他记得这个日子?
“你记得?”
“我连你怎么喝咖啡都记得。”厉北弦看着她,“你习惯用咖啡杯,不用勺子。”
嵇若华觉得自己像个孩子,被他看透了一切。那种被看穿的不安和羞耻感,混合着某种被重视的期待,在胸腔里发酵。“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怎么办?”厉北弦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我打算,把你吃干抹净。”
声音落下,他的脸凑近了她。嵇若华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颤了颤。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是她理智崩盘的开始。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带着咖啡的苦涩和烟草的清香。她的唇被压了下来。厉北弦的吻很急切,像是在索求,像是在确认。嵇若华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抓住了他的睡衣领口,用力攥紧,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北弦……”她在他唇间喘息。他把她按在沙发背上,身体重重地压上来。沙发垫弹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嵇若华觉得有点喘不过气。这种压迫感让她感到某种原始的战栗。她的身体像是被点亮了,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皮肤开始发烫。“你衣服湿了。”他低声说,手指抚过她的裙摆。嵇若华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汗水渗出来了,黏在皮肤上。“热。”她喘息着说。“我去拿风扇。”
嵇若华看着他起身,又转身回来,把他刚脱掉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别吹到风。”他叮嘱,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嵇若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这和她想象中的婚外情都不一样。丈夫给她的是责任,而厉北弦给她的是关注,是这种被放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她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可身体的反应却背叛了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像是有某种东西在胸腔里要冲破出来。厉北弦回来时,手里拿着风扇,却没开。他直接蹲下,把她的鞋子脱掉。“脚都凉了。”他说。嵇若华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踝。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随意,如此不设防。厉北弦的手指触上她的脚踝,指腹温热。那种触感像是一道闪电,顺着小腿直冲大脑。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腿。“别动。”厉北弦按住她的脚踝,手指顺着脚踝向上,滑过小腿肚,停在膝盖的位置。“今晚留下来。”他说,“别回去了。”
“可是……”
“周文远不在。”他打断她。“还有孩子。”
“孩子有保姆。”
嵇若华看着他。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那是她熟悉的周文远没有的眼神。周文远总是犹豫,总是权衡利弊,总是想着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而厉北弦,就是现在。“去卧室。”他说。嵇若华站起身,脚有些软。她扶着墙壁,才站住了。厉北弦走过来,扶住她的腰。“慢点。”
他带着她走向卧室。地板很凉,脚心地传来微凉的触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门关上。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嵇若华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熟悉的男人。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解开了一扣,领口露出了锁骨和淡淡的胸毛。那是她以前未曾注意过的地方,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脱吧。”厉北弦说。嵇若华的手抬起,指尖碰到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穿校服的小女孩。厉北弦笑了,伸手过来,帮她把剩下的扣子解开。“我来。”
他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奏钢琴,一颗,两颗。纽扣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在嵇若华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衬衫滑落,堆在腰间。嵇若华穿着乳白色的内衣,边缘有些皱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根烧得厉害。“别怕。”厉北弦伸手,从背后抱住她。嵇若华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那是真正的贴合,没有隔阂。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好像整个房间都能听见。“文远……”她小声说。“闭嘴。”厉北弦的声音带着一点命令的意味。“嗯。”她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她转过身,面对着厉北弦。他的眼睛盯着她的嘴唇,目光幽深。“吻我。”她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这个充满了规矩和体面的年纪里,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索取。厉北弦笑了,低下头,吻住她。这个吻不像之前的试探,而是彻底的掠夺。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嵇若华被这种入侵感弄得发软,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身体陷进去。嵇若华感觉四周都是柔软的白色。“脱……脱掉……”她喘息着说。厉北弦的手指勾住她的内衣带子,慢慢往后拉。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嵇若华闭着眼睛,等待着某种未知的降临。她的身体在颤抖,像是秋天里的落叶。内衣滑落在地,露出她完整的身体。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真美。”厉北弦说。这句话像是咒语,让她觉得自己终于被看见了。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妈妈,她只是嵇若华,一个被欲望和渴望包围的女人。厉北弦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滑过她的胸口,最后停留在腰窝。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古董。嵇若华感觉那股热流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烧遍全身。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要溺水了。“要……要什么?”她问,声音软得像水。“你。”厉北弦说。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乳头。嵇若华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低吟。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是电流,像是火花,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释放。她的双手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北弦……”她喊着他的名字。“嗯。”他应着,舌尖轻轻卷动。“唔……”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那种感觉太陌生又太熟悉,像是回到了童年,像是回到了初恋,又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要……要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喉咙。厉北弦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渴望,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好。”他说。他的舌头进入她的口腔,搅动着她的一切。嵇若华的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忽高忽低。她的视线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北弦……”她喘息着说。“别怕,我在。”他低语。她的身体开始发汗,额头,脸颊,脖颈。汗水顺着皮肤滑落,留下一道道痕迹。厉北弦把她翻身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腿。”他要求。嵇若华听话地分开双腿。“上来。”他说。她仰起头,像一只天鹅,脖子拉得长长的。厉北弦的手掌抚过她的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最软,最敏感。“痒……”她缩了一下。“不痒。”厉北弦说,手指继续向上。指尖停在了最柔软的地方。“北弦……”她抓紧了床单。他的手探了进去。“嗯。”他低吟一声,身体也开始发热。嵇若华感觉他的手掌触到了那里,像是触摸到了某种开关。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我要……那里。”他低声说。“这里?”她问。厉北弦点点头,手指轻轻揉搓,然后用力。“唔——”嵇若华忍不住叫出了声。那种感觉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岩浆涌动,灼热,滚烫,几乎要把她烧穿。“要进去吗?”厉北弦抬头,看着她。“你……进去。”嵇若华说。她觉得羞耻,可身体的反应却比理智更快。厉北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野性,一种属于男人的原始欲望。他抽出手,然后把自己脱下来的那条裤子褪下。嵇若华看着他的下半身。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男人的那里。它很硬,很大,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来了。”厉北弦说。嵇若华闭上了眼睛。“别怕。”厉北弦再次说。“嗯。”她回应着。那一刻,她感觉像是有一把火,直接烧进了她的身体。厉北弦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她的温度。“若华。”他喊她的名字。“北弦。”她应着。“我要进去了。”
他顶了进去。嵇若华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很疼吗?”厉北弦低头,看到她皱着的眉头。“有……有点。”她喘息着说。“慢一点。”他调整姿势,动作变得轻柔。“再……再快点。”她突然说。“好。”厉北弦不再犹豫,开始动起来。嵇若华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搅动。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是回到了海边,像是回到了童年,又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我要……要了。”她喘息着说。他加快了速度。“啊——”嵇若华叫出了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是某种信号,像是在召唤着什么。她的双腿缠上他的腰,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北弦,北弦……”她喊着她。“在。”他应着。“快……快一点……”她催促着。“来了……就要来了。”他说。嵇若华感觉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嗯……唔……”她呻吟着。“要了。”她低呼一声。“我也要了。”他说。那一刻,他们同时抵达了顶峰。嵇若华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海里,像是被风卷起,像是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一万倍。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地刺进他的背脊。“嗯——”一声长吟,从她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厉北弦也停住了。他伏在她身上,汗水滴落在她的脸上。“若华。”他喘息着说。“别动。”她小声说。“嗯。”他说。嵇若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瞬间里。她感觉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痛吗?”厉北弦低声问。“不痛。”她说,“很舒服。”
“舒服?”他重复着她的话。“对,舒服。”她睁开眼,看着他。“那你还要再来一次吗?”他问。“再来一次。”她说。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北弦。”
“这次,你主动。”
厉北弦低下头,吻住她的唇。这一次,吻里带着更多的味道。那是属于他的味道,属于她的味道,属于这个夏天的味道。嵇若华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吻。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漫长。外面的雨停了。“下雨了吗?”她问。“嗯。”厉北弦说。“我们还没走呢。”她说。“走哪去?”他问。“回你的房间。”她说。嵇若华坐起身,开始穿衣服。“慢点。”厉北弦按住她。“不慢。”她说。她穿上衬衫,扣好扣子。“明天还要上班。”她提醒道。“明天是周六。”他说。“周文远晚上回来。”她说。“晚上回。”他补充。“嗯。”她应着。“走了?”他问。“走了。”她说。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若华。”他喊她。“怎么了?”她回头。“明天见。”他说。“明天见。”她说。门关上。嵇若华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她记得那时候,喜欢上一个男生,也是这样躲躲闪闪,也是这样在门口犹豫。她笑了笑,把手里的包往上提了提。“厉北弦。”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走出门,外面的风有点凉。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电梯走去。她觉得身体还是热的,那种热度还在皮肤底下烧着。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她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好看。”她说。镜子前的女人,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一些。“你变老了。”她说。“你变年轻了。”镜子里的她说。嵇若华笑了笑,按下了楼层键。电梯往下走。她看着数字跳动。十,九,八……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什么?”她对着镜子说。“没事。”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开了。嵇若华走出电梯,走进大堂。大堂里的喷泉在喷水。“真吵。”她说。“是啊。”有人说。她抬头。是厉北弦。“这么快?”她问。“下来透透气。”他说。“好。”她说。他们并排站着。“你看。”他说。“什么?”
“喷泉。”
嵇若华看着喷泉。水柱冲上天空,再落下来。“像不像眼泪?”她问。“像不像汗水?”他反问她。嵇若华笑了。“像。”她说。“像你的。”他在她说。“谁的?”
“你的。”他说。嵇若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哭的时候。”他说,“最像这个时候。”
“我没哭。”她说。“你哭过。”他说。嵇若华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他说。“哪一次?”
“第一次。”他说。“第一次?”
“第一次见你。”他说。嵇若华想起了那天。那天是她刚搬来。那天她哭了吗?
她记得那天她刚把搬家的箱子打开,箱子破了。她记得那天她蹲下去收拾碎片。她记得那天她哭了。“原来你见过。”她说。“那你为什么……”
“因为怕你哭。”他说。“怕我哭什么?”
“怕你一个人哭。”他说。嵇若华看着喷泉。“现在呢?”她问。“现在不哭。”他说。“因为你在。”
嵇若华点点头。“因为你在。”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她问。“什么时候?”他问。“什么时候……不这样?”她说。“不这样?”他问。“不是这样。”她说。“哪样?”
“像夫妻一样。”她轻声说。“像夫妻一样?”他问。“明天。”他说。“明天?”
“明天你回家。”他说。“回家干什么?”
“吃饭。”他说。“吃你的饭?”她问。“吃你的饭。”他说。他们分开。嵇若华走向停车场。车子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她坐上驾驶座。车子开出去。“明天见。”她在心里说。车子开了很久。“明天见。”她对着后视镜说。镜子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车子开进了隧道。“明天见。”她在隧道里说。“明天见。”她在隧道外说。“明天见。”他回了。嵇若华挂了电话。“明天见。”她对着电话说。“明天见。”电话那头说。“明天见。”她挂了。车子开出了隧道。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车子开回了家。孩子还在睡觉。“睡着了。”她说。“睡吧。”她在心里说。她走进书房。“你回来了。”周文远说。“你怎么……”
“提前回来了。”他说。“因为……想你了。”他说。“想你了。”他说。嵇若华看着他。“想我了?”
“是啊。”他说。“真的?”她问。“哪句。”
“哪句都是真的。”他说。“周文远。”她说。“厉北弦。”她说。“谁?”

“厉北弦。”
“北弦。”他说。“你在想他?”
“想他。”她说。“想谁?”
“想厉北弦。”
“北弦?”周文远皱眉,“他在哪?”
“不在。”她说。“不在哪?”
“不在。”
“不在……我家。”她说。“不在我家?”
“不在。”她点点头。“那在哪?”
“在……厉北弦家。”她说。“去他家?”他问。“晚上?”他问。“晚上。”她说。“因为……想喝咖啡。”她说。“为什么喝咖啡?”
“因为……想喝。”她轻声说。“明天见。”她对着天花板说。“明天见。”她对着镜子里的厉北弦说。“明天见。”
嵇若华闭上眼。她听到厉北弦的声音在耳边。她听到周文远的声音在耳边。她听到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她听到电梯的声音在。她听到喷泉的声音在。她听到咖啡的声音在。她睁开眼。窗外,阳光刺眼。“明天见。”她对着阳光说。阳光刺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