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烛台里的蜡泪堆叠如小山,顺着铜绿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哭诉。我躺在秦慕白刚刚躺过的地方,身下的丝绸衵服早已皱成一团,散着股若有若无的暖玉香气。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还有我自己胸腔里尚未平复的余震。腊八日的暖意被这雅间的厚重帷幔隔绝在外,只有这一盏红烛的火光,还在偶尔爆裂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照亮他空了一半的侧脸轮廓。
秦慕白走了。
就在这一炷香之前,他在我的颈窝里落下了最后一个吻,嘴唇薄而凉,像是一块从雪地里捞出来的美玉。他起身时衣袍摩擦发出沙沙的动静,随后是推门而去的脚步声,沉重而克制。此刻,只剩下这具身体还残留着余温,以及皮肤上泛起的、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般的细密水痕。我伸手抚过腹下的凹陷处,那里曾剧烈地起伏过,此刻却像是一个干涸的泉眼,只余下微凉的触感。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在这青楼的雅间里,作为被世人视为巫女祭祀的“巫身”,我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神性载体,是等待被供奉的圣物。然而今晚,在秦慕白面前,我彻底堕落到凡尘泥沼里,甚至甘愿成为他手中最卑微的祭品。他那一夜里的禁欲克制,像是一张紧绷的弓,而我的身体则是那张被强行拉开的弦。
记忆开始回溯,回到了这场“祭祀”尚未开始的时刻。
那时窗外还是暮色四合,秦慕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盏刚好的青铜烛台,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他那张总是冷得像无波古井般的脸,多了一分晦暗不明的光影。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收得极紧,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那是他的习惯,在每一个场合,都把自己包裹在一种近乎苦行的克制里。
“左姑娘,茶凉了。”他的声音也是冷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这是青楼里最常见的开场白,可今晚却显得格外不同。因为我知道,这盏茶凉了,是因为他一直在等,等我换下那些繁复的舞衣,换上这身象征祭祀的素白纱裙。
我跪坐在一旁的小几后,手指绞着衣袖,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织金纹路,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我本不是那种会主动的人,生来便喜欢独处,像是一株长在阴湿处的兰草,见不得太多的阳光和人声。可秦慕白是例外。这例外像是一根细细的刺,藏在心里,平日里被遗忘在角落,今夜却骤然变成了尖锐的痛楚。
“秦公子,”我抬起头,视线落在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今日是腊八,您该喝碗粥的。”
他走到案前,解开了领口的盘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粥太烫,不如直接饮了你。”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的唇上,那是第一次,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某种被压抑许久的火焰,像是要烧穿他这层禁欲的壳子。
那一瞬间,我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生起,顺着脊柱一路向上蔓延,直达后颈。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身后的软垫却将我困住。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烧的味道,混合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那即将被点燃的红烛味。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那种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压迫”的气息。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触碰我的脸颊,而是取出了头上的那支玉簪。那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簪子,质地温润,透着淡淡的青色,像是江南梅雨里的青苔。
“簪子太硬,衬不得你的身子。”他轻声说,声音低哑得像是指腹在摩挲着某根看不见的琴弦。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他的玉簪落到了案几上,与我原本插着的梅花簪混为了一处。秦慕白的手掌落在我的肩头,那里的肌肤薄如蝉翼,他能轻易地感觉到我皮下血管的跳动。那是我第一次在他掌心里感受到颤抖。
“我知道你在怕。”他说。
“怕什么?”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怕这身份。”他顿了顿,手指顺着我的脊背滑下,隔着那层薄薄的绫罗,按住了我的腰窝,“怕你忘了自己是个巫女,也忘了我是个过客。”
他的手指很凉,按在我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是“鸡皮疙瘩”般的反应,却不仅仅是因为冷。我感觉到一种名为“羞耻”的潮水顺着大腿内侧漫上来。在这个青楼雅间里,在这充满脂粉香的屋子里,秦慕白却像是一尊冷冰冰的菩萨,正一步步剥开我的伪装,要把我的灵魂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巫女祭祀,”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今日,你是祭品。”
紧接着,是唇相贴。
这并非温柔的试探,而是一种带着命令性质的掠夺。他的唇瓣干燥而硬挺,初时并不热烈,像是在寻找什么穴位,精准地落在我的唇珠上。随着我的反应,那种克制瞬间崩裂。
他吻上来的力道很大,像是某种想要验证什么的执念。我的双唇被压得生疼,却又无法逃脱。舌头被探入,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纠缠,带着他身上独有的药香,混着墨迹,霸道地占领了我的呼吸。我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抓住他的衣襟,指尖陷入那冰凉的棉布里,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在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了灰烬。我本该是一个温婉的女子,本该在红烛下静坐看书,可此刻,我变成了一个渴望被填补的空洞。身体里那种被压抑太久的空虚感,像是一颗种子,在秦慕白触碰的瞬间发芽,疯长成一片荆棘。我的双手开始乱抓,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背脊,感受到肌肉下那种坚硬而有力的线条。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贴紧了皮肤,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他的一只手探入了我的裙摆,那是一种缓慢而耐心的动作。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指腹摩挲过我的大腿内侧,那里是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能唤起渴望的禁地。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拨动琴弦,发出一种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怕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怕。”我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像是在撒娇。
“怕便闭眼。”
他的吻顺着我的下颚线滑下,落在我的锁骨上。那是一种带着惩罚性质的啃咬,留下了一枚鲜红的印记。我的呼吸变乱了,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缺氧的鱼。那种被注视、被锁定的感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死死困在其中。
他的一只手伸到身后,指尖勾住了我的裙带。丝质的布料滑开,露出了里面贴身的亵衣。那是一件极薄的白纱,透着一层隐约的肤色。他凑近了一些,鼻息喷在我的颈窝里,温热的感觉顺着毛孔钻进去,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烧成灰烬。
然后是更进一步的试探。
秦慕白的手指在那些敏感处游走,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礼教的束缚,直抵那些隐秘而真实的渴望。每一次按压、每一处轻抚,都像是在某种古老的祭祀仪轨上落下一个重音。我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挺起,腰肢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只能任由他摆布。
我的视线模糊起来,红烛的火光在眼角散开成一片金色的雾。我感觉到他低下头,沿着我的脖颈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那两片最为柔软的胸脯上。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地方,感受到如此赤裸的渴望。

他的舌尖卷过那顶端,带来一阵强烈的电流。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快感,像是有羽毛在神经末梢上扫过。我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了声音,那声音陌生而羞耻,像是某种野兽被逼入绝境后的低吟。他听到了,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用力地含住了那里。
口腔的温热包裹着那一点,舌苔的粗糙触感摩擦着娇嫩的软肉。每一次吮吸都像是想要把里面的灵魂都吸出来。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脚不自觉地蜷缩,脚趾死死抵住地毯的纹路。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让我几乎发狂,却又无比沉沦。
秦慕白的手掌托住了我的后脑勺,强迫我仰起头,让那处更加彻底地露出来。他的嘴唇贴得更近了,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湿气,温热而潮湿。我的舌尖不由自主地伸出,想要去捕捉那点温度,可他的手已经探到了别处。
“别动。”他低声命令。
他的手伸到了两腿之间。那是一种带着试探的抚摸,指腹轻轻划过那一处隐秘的湿润。我感觉到那里的花瓣已经被打湿,黏腻的触感传遍全身。他的手指在那里轻轻按压,像是在寻找什么最脆弱的地方。
“湿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诚实。”
他的话语像是一道咒语,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神性伪装。在这红烛摇曳的雅间里,在这充满禁忌的夜晚,左绮梦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渴望被填满的女人。
他俯下身,手指再次探入那处温热的湿润中,动作缓慢而深入。我的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是一种被完全打开的快感,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撑开,痛楚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愉悦。他的嘴里含住了那处的指尖,舌苔卷过我的指尖,温热而湿润。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全新的释放。所有的束缚,所有的礼教,所有的自尊,都在他口腔的温度里融化。我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发丝间夹杂着那股冷冽的墨香和肉体的热香。我的指甲几乎陷入了他的头皮里,那种力度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狰狞,可他却像是感觉到了,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笑意。
随后是更进一步的深入。他的手指抽离,直接换上了那个坚硬而滚烫的部位。
“慕白……”我唤出了他的名字,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冷意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他的指尖抵在那处湿润的入口,缓缓推进。
“进去了。”他说,像是宣告着一个仪式的完成。
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弓起了身子。他的身体很硬,像是一块铁,可他的动作却是极尽温柔。每一次插入都像是在确认我们的关系,像是在告诉我,这一刻属于谁。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红烛的火光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他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剩下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的身体开始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击着我的灵魂深处。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碰撞,更是一种精神的契合。在这一刻,我们不再是主仆,不再是过客与青楼女子,我们是彼此唯一的祭品和神祇。
随着他的动作加剧,那种撞击变得猛烈起来。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要把她彻底吞没,每一次抽离又让她空悬失落。我的双腿被他分开,架在他的腰侧,那种毫无保留的姿态让我羞耻,却又让我着迷。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我的胸口,烫得我一颤。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凌乱,之前的那种克制荡然无存。他的手掌紧紧扣住我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想要把腰骨捏碎一般。
“绮梦……”他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破碎的音节。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某种失控。身体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火苗,终于找到了出口,开始疯狂燃烧。
“要……要死了。”我说,声音已经嘶哑。
他的动作更加猛烈,撞击声在雅间里回荡,混合着丝绸摩擦的声音和男女的喘息。那种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耳边不断咒念着“沉沦”、“沉沦”。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意识开始涣散。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一点上,那种被填满、被穿透的感觉让我几乎快要融化。
高潮来临的时候,像是一场盛大的爆炸。
我的身体猛地绷直,脚趾紧紧蜷缩,随后又无力地垂下。那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眼前是一片白光。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身体里那股巨大的、令人战栗的快意,像潮水一样将我拍打着上岸,又瞬间淹没。
秦慕白在我的耳边低吼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压了下来。他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带着那种滚烫的体温,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们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我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是高潮过后本能的余波。秦慕白没有立刻起来,他趴在我身上,胸膛起伏剧烈,像是刚刚跑完了漫长的马拉松。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从梦魇里刚醒过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够了吗?”他问。
“够了。”我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却还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眼角,那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的触碰。然后,他缓缓起身,拉过一件薄袍披在我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头发散乱。这哪里还是那个清冷的巫女,这分明是一个刚刚被神祇宠幸过的凡人。秦慕白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雾气。腊八日,外面的世界应该是温暖的,可此刻,我觉得这雅间里格外冷。
他转身走过来,拿起桌上那支落下的玉簪,轻轻插在我的发间。
“明日,”他低声说,“这簪子,还留在这里,便是。”
“明日您要走?”我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门板上,却并没有立刻推开。“今日之事,是巫祭,亦是情劫。”
门被推开,又关上。
风灌进来,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我躺在榻上,看着那支玉簪插在头发上,青色的玉石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这就是结局。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天长地久。只有那个夜晚的狂乱,只有那份带着禁忌的温热。秦慕白走了,像是个过客,留下了一支簪子,和一个空荡荡的雅间。
我伸手抚过那支玉簪,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玉面。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身体里的余温还在,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红烛依旧燃着,蜡泪仍在流淌。
我知道,明日,青楼的门会再次关上,我也会回到那个清冷的房间里,继续做我的左绮梦。而秦慕白,会回到他的朝堂或是他的书斋里,做一个真正的禁欲者。
今晚的巫女,不过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次意外,而我,也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的一个插曲。

可是,为什么身体还在记得?
为什么每一次触碰他的指尖,都能想起那一晚的汗水?
为什么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墨香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我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像是在寻找最后一点体温。窗纸上映出他的影子,那是他站在那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痴人。”我低声对自己说。
没有回应。
只有红烛偶尔爆裂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结局。没有悲剧,没有遗憾,只有这无边的寂静。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再回来,还会记得这雅间里的巫女吗?
还会记得那支玉簪,和那个在祭祀时失控的女人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像是刚刚从云端跌落,还没有来得及抓住什么,就已坠入深渊。
身体里的热度正在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空虚”的冷。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就要重新穿上那层壳,做一个温顺、安静、离群索居的左姑娘。
可在那之前,我想再多留一会儿。
在这充满红烛和铜绿香气的雅间里,在这刚刚被欲望填满过的身体里,在这秦慕白留下的那一点点余温里。
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也舍不得离去。
窗外开始下雨,腊八的雨总是带着寒气,拍打着窗棂。声音沉闷,像是某种叹息。
我伸出手,将那只青铜烛台挪近了一些。烛火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那支玉簪,照亮了那团皱巴巴的绸缎,以及那空了一半的床铺。
我躺在那里,看着烛火跳动,心里想着,或许这就是命。
他是火,我是水。
他来过,烧过,走了。
如今,剩下一地灰烬,和一场空荡荡的梦。
(余下的时间,我似乎就在这样的等待里度过。等到烛火燃尽,等到蜡泪干涸,等到天光大亮。我知道,该走了。该去接受那份属于左绮梦的孤独,去等待下一次,也许永远不会有第二次的相遇。)
(然而,在那之前,我想先记住这一刻,记住秦慕白离开前的最后一个表情。那是一种克制后的疲惫,也是一种终于释放的释然。他看着我,眼底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仿佛他这一生,所有的放纵,都在这一个夜晚耗尽。)
(而我,也在那一夜里,耗尽了所有的天真。)
(所以这结局,或许本就是早就写好的。没有错,没有怨,只有这一场名为“祭祀”的狂欢,和一个名为“遗憾”的结局。)
(烛火终于熄灭了。)
(黑暗涌上来,吞没了一切。我伸出手,摸索着那支玉簪,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一直延伸到心底。)
但那热度并未随着离去消散,反而在黑暗中愈发灼人。闭上眼,眼前的黑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晚昏黄摇曳的烛火,和那件被他亲手解开的繁复祭衣。
记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强行将我拉回了刚才的片刻之前。那时烛火尚旺,铜绿香炉里的烟雾还未散尽,他并未急着起身,而是俯身,手掌按在我裸露的肩背上。那里的肌肤滚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纹路,像是一种烙下的印记。
“左绮梦。”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不再是白日里那般矜持的官家口吻,而是带着某种野兽低吼般的震颤。那是祭祀高潮后的余韵,是理智崩断后的本能。
他再次低下头,吻落在我的锁骨深处,那里是一片脆弱的软肉,也是整个祭祀仪式中最隐秘的祭坛。湿热的舌尖扫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我想起他那时眼神,并非占有,而是献祭般的虔诚。他在吞噬我,而我早已在等待这最终的献祭。
他的手掌顺着脊背下滑,指尖抚过我腰侧的起伏。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爱抚,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董,又像是在雕琢一件只属于他一人的作品。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静寂的雅间里被无限放大,丝绸滑过皮肤的触感,混合着汗水的黏腻,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看着我。”
他说。
于是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是秦慕白,是这京城权贵,也是今夜唯一的信徒与祭司。他褪去了外衫,胸膛宽阔,起伏的线条清晰可见。他跨坐上来,那属于男性的力量感瞬间逼近。我仰着头,脖颈拉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白鹤。
那一刻,痛感与快感是同步的。
他径直闯入,并未带有一丝温软。这种侵入如刀锋般决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一声低吟从齿缝溢出,五指死死扣住锦缎,骨节因力道过猛而泛出惨白。体内深处仿佛被灼烧出一道裂痕,滚烫的渴望瞬间充斥了每一道缝隙。
“别逃。”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地交缠在一起。
每一次的撞击都像是撞击灵魂的鼓点。那不仅仅是身体的交合,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倒灌。我能感觉到大脑中某种东西在碎裂,那些平日里束缚我的规矩、礼仪、礼教,都在这一刻被碾作粉末。只有眼前的人,只有这原始的、赤裸的欲望,才是真实存在的。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烛火随着身体的动作而跳动,将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纠缠。雅间里的温度在升高,香炉里的热气仿佛也随着情欲蒸腾起来,变得粘稠而令人眩晕。
他抓住我的手腕,举过头顶,用一只手便锁住了所有的挣扎。那种臣服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我产生了一种即将飞升的错觉。在这极致的欢愉中,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有什么东西在重生。
“叫我的名字。”
他要求道。

我闭上眼,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那是秦慕白,也是我今夜唯一的归宿。
当他达到顶峰时,身体猛地绷紧,将所有的重量都倾盆而下。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退去,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像是两棵古树在风中摩擦,发出沙沙的回响。
在这狂乱的交缠里,我感觉到一种灵魂被剥离的虚脱感。那是祭祀特有的代价,用身体的空虚来供奉某种神祇。而他,便是那神祇。
良久,他伏在我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进来,那是活生生的证明。我瘫软在床榻上,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意识还能勉强维持清醒。他吻了吻我的眼角,指尖轻轻拨开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发丝。
“睡吧。”他说。
这一声指令,像是给了我最后的许可。我在极致的疲惫中昏睡过去。而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烛芯,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我从沉睡中醒来时,屋内已是一片漆黑。身体是冷的,但心里的那团火却迟迟未熄。
记忆像潮水般退去,重新将我拉回现实的黑暗。我躺在空荡荡的床榻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玉簪。指尖的触感依旧是冰冷的,可刚才那漫长的交欢记忆却带着余温,清晰地刻在每一块肌肉记忆里。
原来,所谓的“祭祀”,并非是对神灵的供奉,而是对彼此灵魂的献祭。他带走了我的天真,而我留下了所有的秘密。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东方泛起了一丝灰白。黎明的光色穿透窗纸,将雅间里的尘埃照亮。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香息开始变得稀薄,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息,显得有些苍凉。
我慢慢坐起身,动作缓慢得像是一场仪式。身体深处的酸痛提醒着我那一夜的痕迹,那是秦慕白留下的。玉簪插回发间,冰凉的发丝贴在头皮上,让人清醒了几分。
推开窗,寒气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丝困意。街上的行人还未醒来,只有卖早点的吆喝声遥遥传来。
该走了。
回到这温顺的躯壳里,左姑娘就要重新回到她的日常。她会去见那些宾客,会在那座高墙上接受朝拜,会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绣棚前。没人知道昨夜她是那样狂乱,也没人知道在那层温良的壳子下,此刻正跳动着一颗渴望过自由心跳的女巫。
镜子里的我,妆容完好,只是眼底那抹红妆下,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隐秘的兴奋。
镜中的女子微微一怔,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失落,也有对下一次轮回的期待。
“还会记得吗?”
我对着镜子轻声问。
镜中人没有回答,只有那双眼眸,清澈得如同昨夜刚洗过的天空。
我推开房门,走进了清晨的微光里。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石砖上回荡。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祭坛上失控的女人会慢慢沉入深渊,而左绮梦又将回归人间。
但无论如何,在那个黑暗的时刻,在那场名为欲望的祭祀里,我曾真实地活过、爱过、燃烧过。
这就足够了。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将那座雅间,将那一室的烛火,将那一段荒诞而绚烂的梦境,统统关在了身后。而我将带着那支玉簪,带着那段被刻进骨血的记忆,走过漫长的岁月。
直到某天,或许很久以后,当某个清晨的风再吹过窗棂,或许我会再次想起那支玉簪,和那个在祭祀时失控、却又在结束时决绝离开的女人。
那是我的命。是火与水的纠缠,是光与影的交替。
风停了,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