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挂在头顶,把稻田蒸腾起一层热浪。凌素娟蹲在田埂上,两条腿浸在浑浊的温热的田水里,膝盖以上全是泥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此刻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像一层透明的皮。水底有淤泥的凉意透过脚踝往上爬,但这凉意抵不过身上那股黏腻的燥热。“凌素娟。”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不高,却穿透了蝉鸣的噪响,直直地落进她的耳膜里。凌素娟没有立刻回头。她知道是谁。这方圆几里路,除了张明,没人会叫她这么正式的名字。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颈后。那不像城里人看风景的那种游移不定的视线,也不像男人看女人那种轻挑的打量。那道目光是沉的,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皮肤上,顺着脊椎滑下去,停在腰间,又像是某种某种湿润的藤蔓,顺着她的脊骨一寸寸攀爬,把每一寸裸露在热风里的肌肤都缠绕了一遍。她手里的秧苗滑了一下,滴水的叶尖在田面上溅起微颤的波纹。张明走过来。他没穿鞋,赤着的脚落在滚烫的田埂上,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脚趾缝里还嵌着几粒黑色的泥土。他手里拿着一捆刚割下来的稻草,肩膀上搭着毛巾,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汇聚在锁骨窝,没进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短袖里。凌素娟终于转过头。张明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汗味和泥土腥气的味道。这味道不雅,甚至带着点粗鄙,可奇怪的是,当这气息扑过来的时候,她胸口那股悬着的空荡荡的烦躁感,忽然被填实了一些。“水太深,容易伤膝盖。”张明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滚过一把干沙。“我在干活,又不是来休息的。”凌素娟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城里人特有的、还没被泥土浸透的尖刺。她想把膝盖缩回去,可泥浆粘稠,脚踝拔出来需要费点力气。张明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来。“手给我。”
他伸出手,掌心宽大,指节粗大,掌纹里全是洗不掉的墨迹和泥土。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但力道却不容她拒绝。凌素娟把手递过去。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时,凌素娟猛地绷紧了脚趾,指甲在泥里用力抠住了一块石头。那是种很奇怪的触感。不是那种丝滑的温柔,而是一种粗糙的摩擦,皮肤与皮肤直接触碰,没有隔阂,带着体温的传递,像是一盆温水突然浇在了干涸多年的河床上。张明把她的手从泥里捞出来,用毛巾擦去上面的泥点。他的拇指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动作很轻,但在那一瞬间,凌素娟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开始发软,大腿内侧像是有电流窜过去,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没躲,身体却诚实地向他的方向倾了一点。“别动。”张明低声道,眼皮都没抬,专注地盯着她手腕上的一块泥垢。他的睫毛很长,汗珠挂在上眼睑边缘,摇摇欲坠。凌素娟看得有些出神。她发现他的侧脸线条比她在城里见过的那些精致面孔更硬挺,下颚线像是被雕刻刀刻出来的,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擦完了。”张明抬起头。视线对上的瞬间,凌素娟觉得呼吸被掐住了。那目光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他是第一个真正看见她的人,不是看见她这身名牌衬衫,也不是看见她涂着指甲油的手指,而是看见她蹲在这里的样子,看见她衣服湿透后透出的肤色,看见她眼底藏着的那股不想服输的倔强。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像是一阵热风吹过荒原,让凌素娟下意识地想要遮掩,可张明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今天雨大,水够深了,歇歇。”张明说完,站起身,把身上的毛巾解下来,塞进她怀里,“回屋。”
凌素娟捏着毛巾。那毛巾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汗水的咸味。她没说话,只是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脚底下的泥水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她没回自己租住的那栋小房子,而是跟着他进了院门。院子里种满了玉米,叶子宽大,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正对面的房子是柴房,门敞开着,里面堆着干草和劈好的木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木头燃烧后的烟熏味。“进屋吧,屋里凉快些。”张明侧身让她进去。凌素娟跟着走进去。柴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着许多细小的尘埃。地上铺着干草,踩上去是软的。她把湿透的衬衫脱下来,拿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滑过胸口,最后汇聚在肚脐眼。她没意识到自己穿了内裤,只觉得身上那层黏腻的布料像是贴了一层胶布,磨得皮肤发痒。张明靠在一根木柱上,手里的旱烟烧了一半,红点明灭。他没脱鞋,也没脱鞋袜,只是那双脚在草堆里踩出几个浅浅的坑。“你平时……不是最怕这些?”张明问。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凌素娟转过身,背对着他。衬衫还拿在手里,湿哒哒地贴着后腰。“怕,但也不是头一回。”
“你以前没种过田。”张明吸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昏暗中缭绕,像灰色的蛇一样盘旋,熏得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皱纹里积满了灰,鼻尖都泛着红。“是头一回插秧。”凌素娟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得透不过气。她感觉到他的视线黏在她背上,那目光比刚才在田埂上更沉,像是一块湿透的厚棉被,无声地裹了下来,顺着脊椎骨一路攀爬,压得人脊背发软。她开始觉得燥热。不是日头晒的热,是张明身上的热气。那种热气很干燥,却有着穿透力,像是某种野兽在草丛里呼吸吐纳出来的火苗,带着一种原始的侵略性,顺着毛孔钻进皮肤深处,烤得毛孔微微张开,贪婪地吮吸着那点温热,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转过身,看见他正在看自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结周围的皮肤很薄,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像是在底下潜行的小虫,随着呼吸颤动。“水凉吗?”他问。“凉。”凌素娟说。她走到他面前。柴房里光线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那种压迫感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像是揣了一块石头。“再凉,也得趟过去。”张明说。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手掌很大,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她的脊肉,几乎整个圈住了她的一截腰肢,掌心的热度烫得她皮肤发颤。那是种充满力的触感,指腹摩挲着她的肋骨侧面,那里的皮肤很嫩,被他的手掌一压,就泛起一阵红晕,像是被阳光灼烧过的雪,红热得烫手。“素娟。”他叫她的名字,这次没有那个“凌”字。这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闷响,震得空气都在抖动。凌素娟觉得自己的肚子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晃荡的空腔,急需被什么重东西压下去。她忘了城市带来的傲慢,忘了脚下的泥水有多脏,身体里像是有根枯草在燃烧,急需水分和重量,那是一种被文明剥离后的本能反应,像是一棵脱离了水的树。不是爱,也不是情,是一种最原始的、想要被人按住的渴求,渴望那种实心的撞击把这具躯体的松动给撑住。张明的眼神比那根烟头还亮,却黑得像深井。“你……要做什么?”她问。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点点颤抖。张明没回答。他把烟掐灭,火星在裤兜里闪烁两下,然后消失。他伸手抓住她衬衫的衣摆。布料湿透后变得很薄,像纸一样一扯就开。她没反抗,任由那件白色的丝绸衬衫被褪到了手肘处,露出里面单薄的背心。“别乱动。”张明说。他的动作很稳,像是在剥开一层茧。凌素娟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那两颗乳尖在薄薄的内衣里硬挺着,顶着布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像是要跳出来,倒像是被某种东西按住了一样,咚咚地撞在肋骨上,震得耳膜发麻,分不清是他在看,还是她在看他自己。张明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肩膀。那手指粗糙,有茧,摸上去像是一块带着温度的砂纸。他的手掌顺着肩膀往下滑,掠过她的脊背,直到尾椎骨那里。“这里。”他指着她的后腰。“泥擦干净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肩骨。凌素娟倒吸一口气。他的嘴唇带着热度,湿漉漉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水汽,而是带着口水的温度。他的舌头舔过她的皮肤,那里的毛孔因为紧张而张开着,吸住了他的舌苔。“唔……”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这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柴房里,在满是草木香的空气里,听得格外清晰。张明抬起头,眼神暗得吓人。那是一种压抑着的火焰,像是火山底岩浆在涌动。“素娟,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的样子……”他顿了顿。凌素娟咬住下唇。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觉得羞耻,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快感。“什么?”她问。“像只刚换毛的兔子。”张明说,“软,怕人,但皮肉下面全是血气。”
他抓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寸。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她感觉到了他的硬。那是种真实的、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裤料,抵着她的胯骨。凌素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像是想要把那东西顶进去,又像是想要躲开。“别走神。”
张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闷,带着胸腔的共振。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不是吻在嘴上。是咬住了她的下唇。凌素娟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那是她自己的血。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软了。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了他里面的肌肉里。“别……”在这里……她小声说。“哪里?哪里都一样。”张明说。他的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下摆。手指探进那件丝绸衬衫下的肌肤,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肚子,停在小腹,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就是她的欲望在跳动。他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冷,是某种东西被唤醒后的本能反应。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柴房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那股潮湿的热气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弥漫,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他们包裹起来,把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给我。”他低声道。凌素娟没说话。她闭上眼。那一刻,她放弃了抵抗。那种城市里的矜持,那种怕被说闲话的顾虑,那种对自己身体不够接纳的羞愧,都在这一刻被这股原始的欲望冲刷得干干净净。她感觉到他的手掌滑到了她的后腰,那里没有内衣挡着。他的手指抠了进去,像是按进了一团柔软的肉里。凌素娟忍不住弓起了背,脚趾在泥地里抓地。张明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窝往下,触到了她的内裤边缘。那里面是湿的。不是泥水,是她的液体。凌素娟的脸红了,像火烧一样烫。她不想让他知道,可张明的手指却在那湿漉漉的边缘停住了。“湿了。”他说。这句话很直接,带着泥土的粗粝。凌素娟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她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却把她按在了木柱上。“张明……”她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了点哭腔。还没等她说完,张明已经把她的上半身完全脱了下来。那件衬衫被扯下来,露出她全身上下的肌肤。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她看见自己的胸口在光线下泛着乳白色的光。那是她平时最骄傲的资本,此刻却像是一种邀请。张明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乳尖。那是她的敏感带。凌素娟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嗯……”
“喜欢吧?”张明问。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嗯……”她应了一声。这声“嗯”带着颤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没再说话,低下头去。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乳头。那是一种湿热的触感。他的舌头舔舐过她的乳尖,像是在品尝一种甜美的水果。凌素娟觉得自己的腰都在发酸,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短,根根分明,扎在她的手心,有点刺,但那种粗粝的触感反而让她觉得真实。“张明……”
她喊他的名字。这一次不是抗拒,是渴望。“把腿分开。”他命令道。凌素娟的腿动了。她顺从地张开,让他的视线能看见她最私密的秘密。那双腿修长,苍白,沾着泥土。此刻却像是张开的蚌壳,等着被贝壳里的珍珠触碰。张明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肚脐上。那里热。“热吗?”他问。“热。”她承认。他低下头,吻向了那里。不是吻在肚子上,是吻在她的下腹。他的嘴唇贴住她的皮肤,像是在点燃一把火。凌素娟的脑子开始晕。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他的嘴唇那里,顺着血管,直接冲进了她的子宫。“张明……”要……她小声说。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克制,全是某种想要吞噬她的光芒。他伸手去解她的皮带。“咔哒”一声。皮带扣弹开。裤子滑下来,堆在脚踝上。她的内裤被他的手指勾下来,那是最后一层防线。她看见他的那个东西在那里。它很大,很硬,青色的血管暴突着,顶端渗出一滴水珠。凌素娟屏住呼吸。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真实的东西。它带着体温,带着一种野兽的气息,让她觉得既害怕,又兴奋。“怕不怕?”他问。“怕。”她诚实地说。“那就别动。”
他一把将她抱起,扔进干草堆。干燥的稻茬发出细碎摩擦声。凌素娟仰面躺着,草刺扎进脊背,微痛里混着异样的酥麻。张明跨坐上来,膝盖陷进草层,全身的重量落下来,压得她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滚烫。他抽出那根滚烫的硬物,顶端湿漉漉地抵住花径。那里潮湿温热,沾着透明的滑液。“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她喘息着点头,喉咙里像有火在烧,腹部深处那股焦躁急需那个硬物来占据。“进来。”她命令道。张明没犹豫,腰身猛地一送。那根东西硬挤进狭窄的甬道,像一把钝刀割开嫩肉。凌素娟喉咙里迸出一声尖叫。不是单纯的疼,是内壁被强行侵入的胀裂感。那东西粗暴地撞开闸门,直直探入幽深的洞穴,死死抵住最柔软的底端。“嗯——!”
她脊背高高拱起,脚趾在草堆里死死抓挠,指甲抠进了带刺的干草。
“紧。”张明喉间滚出一声哑吼,像困兽低喘。他僵持住,任由她呼吸调整节奏。
凌素娟的喘气声乱成一团。那硬物横亘体内,抵着内壁发烫。她能触到对方肌理紧绷的震颤,那是欲念在他体内搏动。“动……”她喊。她想要他更深。
张明喉结剧烈滚动,双手扣住她腰肢,开始顶弄。粗野的抽送声炸响,草屑混着空气里的微尘飞扬。
“啊——”她的呻吟在干枯的草浪里碎掉。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把骨头拆开又重组。胸口那处悬着的感觉散了,被滚烫的硬物彻底堵死,只剩鼓胀的实感。硬物在她体内往复冲撞,每一次都碾过最软的深处。灵魂跟着每一次顶入剧烈战栗。
“快……快……她喘息着喊。他的动作更凶。汗液顺着他额角滚落,砸在她胸口滚烫的皮肤上。两人的身体死死贴在一起,摩擦产生的热度不断升腾。
“要……要出来了。”感觉到体内有了剧烈的动静,这是头一回,在这乡村、在这泥田、在这草堆上,她盼着释放。“出来就出来。”张明箍紧她肩膀,猛地撞向深处。那硬物狠狠抵上了子宫壁。
“啊——!”
凌素娟尖叫着。她的身体猛地一缩,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她的身体像是一张弓,绷到了极限,然后猛地弹开。那种快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她的理智。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她的体内涌出来,流到了草堆上。那是她的液体。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那是她的身体最诚实的回答。张明在她身上喘着粗气。他的汗水滴在她的脸上,是热的。“素娟……”他低唤。她没说话。她只是抓住他的背,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抓出了几道红痕。那种触感,那种疼痛,让她觉得那是真实的。张明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她觉得他比平时重了一些。那种重量压在她的胸口,让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却又觉得安心。“你……”她声音哑了。张明抬起头,吻她的额头。“别走。”他说。凌素娟闭上眼。她在他的怀抱里,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不是那种城市的奢华,不是那种昂贵的床品,而是这种泥土味,这种汗水味,这种粗粝的、带着热度的拥抱。“睡吧。”她说。“嗯。”
两人并排躺在草堆上。窗外传来虫鸣声。风还在吹,玉米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凌素娟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在跳。那种余韵还在延伸,像是潮水退去后,海面上留下的泡沫。她感觉到他的手按在她的腰上。那手掌很暖,像是在给她取暖。她没动。她知道如果动了,这种氛围就会打破。“明天……还下雨吗?”她问。“看天。不管下不下,都在。”张明回答。凌素娟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而是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绽放。“嗯。都在。”

她闭上眼睛。她在他的呼吸声里,感觉到了某种变化。那种变化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的身体,来自她的心。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一个过客了。她是这片田地里的一部分,是这片泥土里长出的一株庄稼。“素娟。”张明又叫了一声。“嗯?”
“下次,我帮你插吧。你腰细,容易伤。”
“那就……别停。”她说。“停不了。”他说。他的手臂收紧了。她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在她背上。那是种很稳的节奏,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神经。“睡了。”她说。“睡。”
夜里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凌素娟觉得自己的腿还在发软,那种酥麻感像是电流在血管里游走。她知道明天早上会有酸痛,可是她不想管。她只想这样躺着,听着他的呼吸,直到天亮。“素娟。”
“明天别去镇上买菜了,我帮你拿。”
“好。”
“明天……”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她的鼻尖贴着他的脖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和汗味。那是她的味道,也是他的味道。“睡吧。”她最后说。张明没再说话。只是手臂用力了些。她在黑暗中,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湿了一下。不是泪,是某种热。那是她的身体在释放。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种城市里的矜持,那些体面的伪装,都在那个草堆里,在那个湿热的夜晚,碎成了粉末。现在,她只是凌素娟。他的凌素娟。这感觉,让她觉得踏实。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草堆上。凌素娟醒了。她觉得自己动了一下,腰侧酸得要命。张明已经不在身边了。柴房里只有空气浮动的声音。他走了?
她掀开草堆,看见地上有一双鞋。是他的那双旧布鞋,鞋面上还带着泥。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那种凉意顺着脚底的纹路爬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张明。”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张明?”
还是没人应。凌素娟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推开柴房的门。院子里的光线很亮,玉米叶子在晨风中摆动。张明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锄头,正在挖土。他穿着那件发白的衬衫,裤腿卷到大腿,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醒了?”他回头看她。“我……我腰疼。”她说。张明走过来。他放下锄头,走过去扶住她的背。“坐。”他说。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我……回去换衣服。”
“不用。”张明说,“先吃饭。”
“换件干净的下摆。”
“这里只有那件。”
凌素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白色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脏了。”她说。“不脏。”张明说,“你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泥味。”他说,“泥里长出来的味道。”
凌素娟脸红了。“进来。”张明说。她跟着他进了屋。桌上摆着小米粥,还有两碟咸菜。“吃。”
她坐下。“明天……还下雨吗?”

张明给她盛了粥。“看天。不管下不下,都在。”他说。凌素娟端着碗,喝了一口。粥是稠的,带着小米的香气。她没说话。“吃完了,我去地里。”他说。“我陪你。”
“你腰疼。”
“没事。”
张明看着她的眼睛。“你腰疼,是因为昨天太用力了。”他说。凌素娟的脸更红了,像是被火烧着一样。“那是……”她小声说,“为了插秧。”
“嗯。为了插秧。”张明说。“你也……为了插秧?”她问。“嗯。为了秧苗。”他说。这是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那……”她说,“插完秧呢?”
“插完秧,就收。”他说。“收什么?”
“收你。”
凌素娟的碗停在半空中。“什么?”
“收你。”张明说,“回屋。以后就在这儿住。”
“住多久?”她问。“住到秧苗长出来。”他说。“那秧苗长出来以后呢?”
“那时候,再说。”他说。凌素娟放下碗。她看着张明。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好。”她说。“吃粥。”张明说。她低头喝粥。“慢点。”他说。粥喝完了。凌素娟把碗放下。“走吧。”她说。两人出门。晨光里,玉米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凌素娟走在张明身边。她的脚踩在泥土上,那种感觉踏实。“明天……还下雨。”
“嗯。都下。”他说。“都下?”
“都在。”他说。凌素娟没说话。她看着前面的路。路是泥泞的,有草,有虫子,有泥土的味道。“走快一点。”她说。“走慢一点。”他说。她笑了。她走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宽阔,像是一片山,挡住了风,挡住了雨。她跟着他。她知道自己走了。不是走出这个院子,是走出以前那个自己。她感觉到了那种充实,那种渴望被填满的空虚,终于找到了答案。那答案就是这片泥田,就是这个人。张明回过头看她。“跟上。”他说。她加快了脚步。两人的影子在泥土上重叠在一起。像是一棵秧苗,插进泥土里,生根,发芽。“今天插秧。”
“晚上……?”
“别停。”
“停不了。”
“别怕。”
“我在。”

“在。”
“在呢。”
风停了。雨停了。秧苗绿了。凌素娟靠在门边,看着张明在田里干活。他的背影很稳,像是个雕塑。她走过去。“吃饭。”
她拿着碗,走到他面前。碗里有饭,还有菜。他停下来。“吃。”她说。他接过碗。“这菜咸吗?”
“不咸。”
“那就好。”
“明天……?”
“插秧。”
“收。”
凌素娟低头。“收。”她说,“收我。”
只是笑。那笑容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汗水的气味。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始的、真实的欲望。“吃饭吧。”她说。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