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的风像一把被磨钝了的刀,贴着山脊刮过来。午后的龙舟鼓声从山下的峡谷里隐隐传上来,闷雷似的,震得脚底发麻。端午的湿气混着江水的腥气,顺着悬崖往上爬,到了这峨眉金顶,却变成了一缕缕冰凉的寒意,直往衣襟里钻。我和贺峰都靠在藏经阁侧殿的柱梁上。刚才那一战还没彻底平息,山下那帮追兵像疯狗一样嗅着味道往上扑。我们身上都带着伤,血味还没散尽,混着他衣服上那股陈旧的松木熏香,熏得人有些头晕。他低头看我。那目光不是看猎物,也不是看刀。就像是一块被烈火淬过千年的铁终于找到了归宿,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没有别的江湖人看我的眼神那样带着轻狂或怜惜,他的眼神太专注,专注到让我觉得这满山的风雪都停了。我的视线落在他胸口被血浸透的衣襟上,又迅速挪开,不敢再看。“佳怡。”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沙子。他一只手按在我的小腹上,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热度。那热度顺着腰眼往深处渗,像是一团火,顺着经脉烧到了丹田。我腿有些软,膝盖骨发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全靠他半抱着。“这里太冷了。”他低声说,另一只手解开了他的外袍襟口。那件外袍本来是用来挡雨的,如今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散发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宽大的披风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盖住了我们的下半身。风在窗外呼啸,披风里面却成了一个干燥的孤岛。他的手背蹭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点粗糙的刮痕。我的皮肤在他掌心微微发颤,不是冷,是因为某种比冷更陌生的信号在脊髓里炸开。“贺峰,”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还要小,“山下的人……”
“他们进不来。”
他打断了我。嘴唇贴上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的软肉上,引起一阵细微的电流。他低头吻下来。起初是很轻的,像是试探,像是确认这具身体是不是还是活的。舌尖撬开我的齿列时,一股腥甜的铁锈味顺着喉管滑下去。那是他的血的味道。我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层的渴望被瞬间点燃。我的双手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佳怡,闭眼。”他低声命令。我闭上了。黑暗里,触觉被无限放大。他的唇瓣干燥而粗糙,带着胡茬的涩意,刮过我的下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某种刑罚,磨得我喉咙发干。他的手掌顺着我的脊背游走,指腹在我脊椎的每个骨节上摩挲。那里的皮肤敏感,稍微一点触碰都会引起一阵战栗,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骨头缝往里钻。那是我的内功经络。他像是在调音。我的身体里原本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有些滞涩的真气,在他指尖的游走下,慢慢被理顺,然后开始发烫。那热度从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我眼前发白。他的另一只手从披风下滑,握住了我的脚踝。那里是我刚才被剑气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那道伤口上吻下去。伤口被温热湿润的舌尖触碰到时,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感觉太诡异了。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想要收缩的冲动。“疼吗?”他问,呼吸烫了我的耳垂。我摇摇头。其实不疼。或者说,比疼更让身体渴望的,是一种被填满的空虚感。这五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把断了刃的刀。断口处缺了一角,握在手里扎手,挥出去没力。这具身体里也像是缺了一块,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空洞的声音。直到遇见贺峰。他的算计,他的心机,他的腹黑。这一切都藏在那层江湖人的伪装下,此刻却化作最直白的占有欲。他在脱我的鞋。动作很慢,却又不容置疑。指尖勾着袜口,一点点剥开那层束缚。我的脚趾在他掌心微微蜷缩。那里没有剑茧,很软,却敏感得让他满意。他的掌心贴着我的足心,大拇指按压着涌泉穴。那股热气顺着足底涌入,比刚才更猛。我的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想要往他怀里贴去。“别动。”他按住我的肩头。那一瞬间的力道的压制让我意识到他在控制节奏,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我的呼吸开始乱。原本应该警惕外敌的神经,此刻却全部集中在被衣物遮盖的皮肤上。每一个呼吸的起伏,每一次心跳的搏动,都被他看在眼里。我觉得自己被他看光了。不需要眼睛,他的眼神比视觉更深,直接剥开了我的皮肉,看到了里面那些渴望被接纳的脏器。他俯下身,把披风的一端卷起来垫在我的腰后。这个姿势让我的脊背微微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弓得还不够。”他低笑一声,手掌按在我的腰窝上,用力按下去。那种被压制的酸胀感让我忍不住呜咽了一声。他的嘴唇滑到了我的锁骨,那里有一片皮肤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含住那片红,牙齿轻轻研磨。那种细细密密的痒,顺着锁骨流向胸口。我的双手无处安放,最终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肉里。没有痛感,只有他皮下的热度。“贺峰……”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杀气,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暗色。“怕吗?”他问。“怕。”我诚实地承认。不仅仅是怕山下的人,更是怕这一刻的温存会消失,怕这把断刀在他手里重新拼凑好,却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那就把怕变成别的。”
他说完,低头吻住了我的嘴唇,却不再给我退路,而是长驱直入。他的舌头发烫,带着一种掠夺性的侵略性,扫过我的上颚,扫过每个齿列。我的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这个动作比意识更快。当大腿勒住他腰侧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身体深处的某种变化。一股热流从他腰侧涌上来,顺着大腿内侧烧到我脚心。那是他的内力。他在用内力熨帖我的经络。那种温热并不舒服,有点烫,但却让我觉得安心。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被扔进了滚油的漩涡里,虽然灼烧,却活过来了。他的手从我的腰际滑落,握住了我的腿根。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摩擦过那里的嫩肉,激起一阵细密的酸麻。“我要进去了。”他贴着我的气息说。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怕吗?”他又问了一遍,只是这次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我知道他在算计什么。他在赌我会不会推开他。我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张弛了一下,里面的肌肉像是某种等待已久的花苞,为了这一刻的绽放已经颤抖了很久。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荡。不是寂寞,是生理上的饥饿。像是有人拿着勺子在你的血管里搅动,渴望着某种粘稠的液体填进来。我没说话,只是把腿分得更开了一些。这个动作像是某种献祭。贺峰的手指探了探。那里已经湿滑一片,带着体温,温热而柔软。“早就湿了。”他低声说,像是评点一把剑的开锋程度。他低下头,舌尖触到了那处的边缘。那一刻,我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的舌头很灵活,像是练过什么奇怪的剑法,沿着那处最敏感的褶皱游走。每一次刮擦都带着电流,直接击穿了我的脊髓。我忍不住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扣住了他的头发。“唔……”
声音被淹没在他的喉音里。他含住了那处,舌尖顶开最里面的门,开始吞吐。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像是一张网在头顶撒开,网住我所有的感官,让我除了那种被填满的渴望外,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身体像是被抛在浪涛里,起起伏伏。他的吮吸声在寂静的殿宇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原始而蛮荒的节奏。我的指尖划过他的发丝,感受到他颈部的脉搏在剧烈跳动。他也累了。但我能感觉到他那股积蓄的内力在涌动。他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水光。“不够。”他说,“里面还是干着。”
他再次俯下身,手扣住我的腰侧,用力推了进去。那一瞬间,我的视线模糊了一下。不是错觉,是那种生理性的冲击。他整个人压下来,硬得惊人。那感觉不像是什么温润的水,而是一块烧红的钢铁,烫得皮肤生疼。他在外面停住。那种被撑开的酸胀感让我忍不住颤抖。“忍一下。”他低声说。然后,他顶进去了。那是一种彻底的入侵。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两股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我的丹田里猛地升起一股热气,顺着他的动作,沿着我的脊椎往上爬,直冲顶门。“呃啊——”

一声压抑的呻吟溢出喉咙。那疼痛不重,更多的是那种被彻底填满的充实感。原本空荡荡的肚子,突然变得滚烫。贺峰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让我去适应他的存在。他的呼吸很重,喷在我的脖颈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低沉喘息。他喊我的名字,像是在念咒。然后他开始动。很慢,像是有节奏的鼓点。每一次进,都像是剑尖刺破敌人的护甲,每一次退,都像是在拔剑前蓄力。那种节奏让我的呼吸跟不上。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是海浪被礁石激起。原本只是大腿内侧的那点感觉,现在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下半身。那种酸麻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每一次撞击都能引起一阵电流。我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背,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里。他不躲,任由我的指甲留下血痕。他的内力开始流转。一股温热的力道顺着他的脊背,顺着他的手臂,最后汇聚在他的下半身,变成每一次撞击的动力。我觉得身体里那把断掉的剑柄,正在被重新熔炼。每一寸肌肉都在收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那种快感不是单纯的刺激,而是一种能量的释放。就像是把体内的阴寒之气全部置换成了炽热的烈火。“贺峰……”我喊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分不清是疼还是爽,只觉得身体轻得像要飞起来。他低下头,咬住了我的锁骨。那种带着微痛的咬合,让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被他填满,填进去,再深一点。他的动作开始加快。节奏像是一首战鼓擂响的曲子,密集而有力。每一次撞击都带着风声,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像是在劈开一块巨石。我的腰肢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起伏。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一只被驯服的兽。他的内力在我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把那些积郁已久的淤堵全部冲开。热流顺着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我的脚趾蜷缩起来,脚背绷直,像是某种舞蹈的定格。“我要到了。”贺峰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沙哑。“我也……”
我的声音还没落地,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狠狠地一顶到底。那一刻,像是有一根针扎破了气球。所有的张力在瞬间爆发。身体深处猛地收缩,痉挛般的快感顺着脊椎炸开。我忍不住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刺破了他的皮肤。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流涌进我的体内。那是他的精。带着炽热的温度,像是岩浆一样流进我的脏腑。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却又太陌生。像是有人把火种种进了我的丹田。我浑身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全靠他的力量顶着。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汗珠混在一起,咸湿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窗户的呜咽声。但我知道,外面那些追兵还在,但这都不重要了。在这一刻,我们像是两把断剑,重新熔铸在一起。他的手掌贴在我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抚。像是有节奏地按摩,安抚着我的神经。“结束了?”我问。声音很轻,像是梦呓。“才刚开始。”他低声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并没有退出来,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让我的身体还保留着他的温度。那种被占据的感觉还没散去。我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风里的落叶。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算计,只有一种深沉的满足。他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动作很轻。“疼吗?”
“不疼了。”
刚才的疼,是断刃的痛。现在的暖,是重铸的温。殿外的鼓声远了一些,龙舟的喧嚣似乎被我们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我们。他的手指顺着我的头发滑下来,指尖停在我的眉心。“这里还有伤。”他说的是心里,还是剑意。我没问,只是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像是一只被抚摸的猫。“贺峰。”
“嗯?”
“这把剑,还能再断一次吗?”
我问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背部传过来。只要我们在,这把剑就永远是断的。因为断了才更锋利。他的另一只手解开我的衣带,动作慢条斯理。这一次,他的手掌贴着我的胸口,掌心滚烫。“还要再暖一暖。”他说。那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暗示。他的手指探进衣襟,指尖触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猛地一颤。那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低下头,含住了我的乳头。那种吸吮比刚才更用力,带着一种要把里面吸空的力道。我的呼吸再次乱了。那种刺激比刚才更猛烈,像是有电流从乳头传遍全身。我的腰再次抬了起来。这具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苏醒,都在渴望被触碰。他的手指滑下去,沿着腰际线,探向更深的地方。那里已经湿润,带着一种黏腻的温热。“还在流。”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满意的戏谑。他低下头,再次吻住那处。这次的节奏更快,更急。像是要把刚才漏掉的每一寸肌肤都舔遍。我的身体猛地绷直,脚趾扣住了他的腿。快感像是一波波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原本以为已经释放完了,却被他硬生生地勾出了一股新的冲动。那是被彻底唤醒的欲望。像是某种沉睡的猛兽,被他重新喂了血。我在他的唇齿间呻吟。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你刚才说,剑要断。”
“那就断了。”
他说着,身体再次压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进去,而是用身体摩擦着我的敏感处。那种摩擦像是某种粗糙的绸缎,带着热度,带着粗糙的纹理。我的身体像是一团火,一点就着。他再次挺进去。这一次是更深,更猛。像是某种攻城略地的攻势,每一寸都要攻城略地。那种酸胀感再次袭来,像是骨头缝里塞满了棉花。“爽吗?”他问,声音沙哑。“爽……”太爽了……
我的声音破碎,像是在喘息。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带着一种不知疲倦的执着。像是他在算计,要让我记住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进,都像是刻印。每一次退,都像是回忆。我的身体被他的节奏带着,上下起伏。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落在床榻上,洇开一片深色。那种黏腻的感觉让我觉得更加真实。我们像是在泥潭里滚过,却又像是在云端相拥。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但这里面,只有喘息声和肉体碰撞的声响。那是比剑鸣更动听的声音。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把我们的灵魂捆绑在一起。我的手指在他的背上划出痕迹,像是画符。他的身体随着我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他也到了极限的边缘。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积蓄着最后的力量。然后,他猛地一沉。那一瞬间,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那一点。像是万剑归宗。一股热浪再次从体内炸开。我的视线再次模糊。身体像是被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滩水。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快感,更是一种归属感。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土。我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的身体压下来,覆盖着我。他的呼吸很重,在我的耳边。“嗯……”

“下次还敢躲吗?”
“不躲了。”
我承认。刚才的挣扎,不过是因为怕。现在我知道,躲不过去了。被他的气,被他的魂,被他的身体。他慢慢退出去。那一瞬间,空荡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次不同。那种空荡里填满了他的气息。他的手掌贴在我的小腹上,温热而厚重。那种触感像是某种护身符,压住了所有的不安。“睡一会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我点点头,闭上眼。耳边是外面的风声,但身体里是温热的火。那火还在烧,烧着那个空洞。烧得越来越亮。我知道,这把断剑,已经不再是废铁。它有了温度。有了血气。有了灵魂。而那个灵魂,此刻就贴着我的背,在跳动着。那是贺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着我的脉搏,一起呼吸。窗外,龙舟的鼓声渐渐远了。端午的夜幕降临,山风带上了凉意。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掌还贴在我的小腹上,像是怕那股热气散尽。我也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表情。没有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沉的宁静。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深沉。“又怎么了?”
“刚才……是不是太急了点?”
我问。像是第一次的羞涩。他低头看我,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急。”
“你那里……还是干的。”
“要再湿一点。”
他补充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点坏心眼的笑意。像是刚才的算计,又冒出来了。“你……”
我瞪了他一眼。他凑过来,吻了吻我的眼角。“睡吧。”
“明天再算账。”

明天,还有明天。还有无数个明天。只要我们在。只要这具身体还温热。只要这把断剑还在我们手里。那就够了。风还在吹。殿门上的风铃在响。叮叮当当。像是某种倒计时,提醒着时间还在流逝。但在这里,时间似乎停滞了。只有身体的跳动,只有呼吸的起伏。那种节奏,比任何剑谱都要精准。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一片温热。那是他的内力,在他的身体里流动。现在,它分给我一半。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飞在天上的云。又像是落在地上的雨。那种空虚感彻底填满了。不需要再去想那些江湖事。那些生死线。那些断与不断。此刻,只有我和他。只有我们在一起的呼吸声。那是最温暖的剑鞘。保护着这把断刃,不再生锈。不再冰冷。不再……孤单。我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今晚第一次笑了。很轻,却很真。他感觉到了。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像是某种安抚的仪式。然后,他闭上了眼。殿外,风更大了。但这里面,却暖得像初春。那种暖,不是火,是血。是两个人,把血合在一起了。我感觉到他的心跳慢了下来。像是一口钟,敲过了,余音还在绕梁。我也慢慢放松了身体。每一寸肌肉都沉了下去。像是沉入海底的船。安静,沉重。却又安稳。我知道,明天醒来,可能会疼。可能会累。但没关系。因为我知道,这把剑已经不再锋利得让人怕。它变得温润,变得柔软。变得……值得依靠。而贺峰,就是我的依靠。是我的盾。是我的甲。我的刀鞘。我的……刃。我想得太多,眼皮重了。那种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一切。最后的感觉,是他手掌的温度。那是唯一的依靠。在那片温暖里,我沉入了梦乡。梦里,没有杀机。没有断刃。只有风。只有他。还有我们之间,永远连不断的线。像是琴弦。像是脉搏。像是血。一起跳动着。直到天亮。等到龙舟的鼓声再次响起。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把这把断剑,磨得更亮。直到,能劈开这满山的雾。直到,能斩断所有的……恨与爱。然而,那沉入梦乡的念头,终究还是被一阵酥麻从脚底向上涌去的颤栗给截断了。并不是梦醒,而是体内那股被他强行灌注的内力,在静默中再次翻涌,像地底的岩浆被这温暖的夜色重新引燃。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空虚。是命。江湖人的命,在床榻之上,往往比在剑锋之上更诚实。剑断了可以磨,心若是碎了,难道就只能用这种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方式去修补么?没有比此刻更真实的修补。他没有松手。他重新覆了上来。那种重量,不再是轻飘飘的云,而是沉甸甸的山,压得我呼吸一滞。但他似乎察觉到了,手臂微微下沉,将重量压得更稳一些。我在他身下,觉得这山被安稳地托住了,比那千军万马还要心安。皮肤相贴的地方,热度在攀升,像是两团火在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块通红的炭。那断开的地方,被他的气息填补。每一次的撞击,都像是在确认某种契约。不需要言语,不需要那些繁琐的剑谱。只有这最原始、最粗砺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殿宇里回响。像是心跳,又像是战鼓。我的手指深深扣进他的背脊,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肉,渗出一丝丝血珠。那是我的痛,也是我的印,是他对我身体的占有,也是我对自己身份的确认。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滴在我的锁骨上,滚烫得像是烙铁。那是他的血,融进了我的皮肤,那是他的命,交到了我的手里。他低头吻过我的眼睛,吻过我的嘴唇,像是吻过这世间最脆弱的兵器。“疼么?”
他在最后关头,终于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情。但这声音却震碎了所有的防线。我想笑,却笑不出,因为身体深处的那股潮,已经漫到了堤岸。那是他给的答案,也是给我的答案。“疼,是因为活。”我哑着嗓子。似乎听懂了。他动作猛地一沉。像是剑刺入鞘,彻底合二为一。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把完整的剑。不再冰冷,不再孤独,不再残缺。世界在摇晃,光影在旋转。汗水顺着发梢滴落,落在他的胸膛上,晕开一片深色。时间再次凝滞,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脏剧烈碰撞的声响。那是比任何剑法都要高深的功法,是在这红尘里,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独门心法。良久,他缓缓退了回去。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可那种空虚感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缺憾,而是留白,是需要用余温去填满的空。他把我揽进怀里,手臂像铁箍一样紧。像是怕我溜走,又像是怕这片刻的温存,被这漫漫长夜的风给吹散。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跳动。那节奏,已经从刚才的狂乱平复成了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钟摆,在黑暗中来回摇摆。但这一次,余音里多了一股暖意。是血混在一起的味道,是命连着命的味道。我想再睡去,但意识却格外清醒。清醒地看着他眼角的纹路,看着他微颤的睫毛。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他露出这般的疲惫与温柔?除了他,没人知道。除了我,没人看见。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清醒,一只手摩挲着我的发顶,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像是在等待一匹烈马的归顺。“睡吧。”
“明天还要去抢这龙舟。”
“我会护着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肉的重量。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又像是在交代最后一句遗言。我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没了困意前的挣扎。那是一种彻底的交付。把命交给他,把痛交给他,把恨交给他。让他去替我挡,让他去替我磨。这断刃,终究是有人接住了。窗外,风停了。殿内,只剩下烛火。那火光,映红了我们交叠的影子。像是一把刀,插在鞘里,不再发出悲鸣,不再渴求鲜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天亮。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那是睡眠的号角。我也在这号角声中,彻底松弛下来。肌肉沉了下去,像沉入深海的海床,沉重却安稳。血液暖了起来,像是冬夜里的炭火,在血管里缓慢流淌。意识……飘了起来。梦里不再是风,不再是雾。只有那把磨亮的断剑,在他的手里。在我心里。在两人之间,那根扯不断的脐带里。一直跳动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烛油滴落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还有那呼吸交错的节奏。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日子还在继续。恨还在继续。爱也在继续。但此刻,它们都被隔绝在了这温暖的方寸之间。直到第一缕晨光,穿透了殿外的窗棂。照在那些未干的汗水上。像是泪。像是露。像是……新生的泪。我知道,天亮了。我知道,剑还要磨。我知道,他还在。这便够了。这便……够了。我嘴角,再次弯了弯。这一次,没入黑暗。只剩下一片,温热的安宁。像是琴弦。像是脉搏。像是血。一起跳动着。直到天亮。等到龙舟的鼓声再次响起。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把这把断剑,磨得更亮。直到,能劈开这满山的雾。直到,能斩断所有的……恨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