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龙舟鼓响还在耳边震荡,那是属于热闹世间的锣鼓,却被一道厚重的石门隔绝成了闷雷。
古墓里的空气是凝滞的,带着千年的尘土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像是某种陈旧的伤口在空气中呼吸。这里没有风,只有从石壁缝隙里渗出的凉意,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吴佳怡的后颈爬上来,一直钻到骨髓深处。我蜷缩在蒲团上,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刀柄上的缠丝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滑,那是这三年来唯一的陪伴。
蒋奕泽就在我对面。
他坐在一块青石上,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如松,像一把入鞘的利剑。端午节的夜色浓得像墨,他身后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石壁上的壁画前。那是桃花坞的残卷,画中女子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妖冶又哀伤,像是在嘲讽着什么。
他转过身来。
这一转,仿佛时光倒流了三年。那时的桃花坞里落红满地,他笑得没心没肺,说这江湖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壶酒、一匹马。如今,这江湖把我们的皮肉剥离,把我们的骨头磨成了粉末,最后只剩下这古墓深处的一盏孤灯。
“好安静。”蒋奕泽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掌心向上,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从容,“佳怡,你冷吗?”
冷。
身体深处像是有冰渣子在化开,冷意和热气在血管里打架。我点了点头,却又觉得点头的动作太轻,怕惊动了这寂静的石室,怕惊醒了什么沉睡千年的东西。
“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匕首放下。”
这匕首是我们要找的东西的一部分,也是他三年前送我的礼物之一,如今成了我们要交换的信物。可我现在只想把它扔远些,或者,用它切开什么。
顺着他的手势,我走了过去。脚掌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那种触感到达骨髓,让我忍不住打了个颤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勾住了脚踝。石台不高,铺着一层陈旧的锦缎,锦缎的纹路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那是前人留下的痕迹,或许是血,或许是汗,或许是无数个夜晚的叹息。
蒋奕泽的目光落了下来。
那不是看情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猎人终于锁定猎物时的眼神,平静,专注,带着一种仿佛要穿透皮囊、锁住灵魂的重量。那目光像是一张渔网,铺天盖地网下来,将我所有的退路封死。
他伸出手,指尖并没有立刻触碰到皮肤,而是在距离脸颊半寸的地方停顿。
“这三年,你瘦了。”
热气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他特有的气息,不是那些贵族男子身上惯用的脂粉味,而是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烈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像是刚杀完人后擦拭过剑刃的味道。这气味并不难闻,反而像某种古老的药引,直接钻进我的鼻腔,勾起了胸腔里那团从未熄灭的火。
我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两朵枯白的小花。
“你找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一粒沙子,“就是为了这个?”
“是为了这个,也是为了这个。”
他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轻轻放在了石台一角。羊皮卷的一头卷曲着,像是干瘪的蛇皮,又像是某种枯萎的兽骨。那是地图的残页,上面画着桃花坞的方位,用血画的红线,一直通进了这座古墓的深处。红线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流淌的血管,连接着我们两人的命运。
“我们要去的地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桃花坞,不在天上。但在那之前,”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我的唇上,那目光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划过,“得先填饱这具身体。”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遮掩,仿佛这是一件比夺命剑法还要理所当然的事。这江湖上的事,他总能找到一种看似合理的借口,把欲望说得像是一场修行的必要仪式。
他伸手过来,指尖终于碰到了脸颊。那触感粗糙,带着微微的茧,指腹温热,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炭。我本能地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在那一瞬间背叛了理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那是一种久违的、饥渴的触感。这手曾经握过剑柄,也曾握过我的手腕。这三年,无数个夜晚,这手掌的温度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如今它真的摸到了这里。
“别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睡不醒的孩子。
手掌贴在我的脸侧,慢慢向下滑去,滑过了下颌的棱角,滑过了颈侧的血管。那是一条细嫩的动脉,此刻正因为紧张而搏动得厉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他的掌心。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我,我是活着的,而他也是。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锁骨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留下的痕迹,当时为了救他,被剑锋擦过。
“记得吗?三年前,也是这种光景。”他低声说,手指摩挲着那道疤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安抚和占有的意味。
记忆像水一样涌出来。桃花坞的渡口,他浑身是血地推开我,把匕首塞进我手里,说:“佳怡,活下去。别回头。”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诀别,却没想到这成了这一场漫长梦魇的开始。三年流浪,三年等待,终于在这古墓重逢。原来江湖里的分别,不是为了生死,而是为了下一次更狠的相聚。
他的手掌贴住了我的胸膛。隔着粗布麻衣,我能感觉到掌心传递过来的热度,那热度顺着布料渗透进皮肤,钻进毛孔,最后在心脏的位置点燃了一团火。那火焰并不刺眼,却一直在烧,烧得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这三年,我想你了。”他说得简短,却像是一句判词。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我心里那道一直愈合不了的口子。鲜血还没流出来,却已经染红了我的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江湖人的算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笨拙的渴望。这眼神让我浑身发软,像是抽去了筋骨一般,连支撑膝盖的力量都在瞬间流失。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古旧的尘土味,还有他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
“那你来啊。”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软,带着一丝哀求,“蒋奕泽,你还没告诉我,这张地图到底值什么。”
“你。”他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温柔,“只要你在,这地图就是废纸。”
这句谎话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真的一样。这谎话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让我心甘情愿地吞下去。
他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腰带。锦缎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皮肤上是肌肉的纹理,像是山峦起伏,又像是刀刻的铭文。他的皮肤黝黑,透着常年习武的亮光,那是太阳和汗交织的颜色。
他跨坐在石台上,双腿岔开,把我圈在中间。
这一刻,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在石室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他的目光锁住我,仿佛要把这具身体看穿。这种注视比剑锋还要锋利,逼得我不得不迎上他的视线。
“衣服。”他在喉咙里滚出一声,哑得厉害。
我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去解他衣襟的扣子。扣子有些紧,指尖被磨得生疼,可他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胸口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起伏的浪潮。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波浪拍打岩壁,激起一阵浪花。
终于,纽扣一颗颗散开。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霸道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他的舌头撬开了我的齿列,长驱直入,扫荡着我口腔里所有的津液。那是三年未见的滋味,带着苦涩和浓重,像是把三年的思念都吞了下去。
我的身体像是烧红的烙铁,从被触碰的地方开始,热度向四周蔓延。
他的手穿过我的发丝,抓住了后脑勺,将我的头往后仰,露出脆弱的咽喉。
他的唇顺着我的脖颈游走,像是一条寻味的蛇,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寸温香。那里敏感得过分,哪怕只是最轻的啄吻,都像是一道电击,穿过脊背,直抵丹田。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指甲陷进了肉里,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似乎感觉到了,停下了一秒,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佳怡,还是这么狠。”
他重新吻下来,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掠夺。
他的手掌覆盖住了我的腰肢,力度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人捏碎的力道,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清晰。
我的手摸到了他的胸腹,皮肤滚烫。我像是着了魔一般,手指沿着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向下摸索,最后停在了腰带的位置。
那里硬挺着,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刀,带着一种蛮横的生命力。

“在这里,”蒋奕泽低声说,“别躲。”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引导着它向下,穿过那层薄薄的裤料,握住了那团滚烫。
我的呼吸一滞,脸上一阵烧灼。
这个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硬得像石头,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像是握住了一块烙铁。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的答案。
“给我。”他命令道。
我俯下身,嘴唇贴上了那颗顶端的小点。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这是前戏的开始。
口腔里的湿热是唯一的温度,我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含住它,开始缓慢地吞吐。舌头卷动,上下研磨,像是水面上荡漾的波纹。
他的手指插入我的头发,抓紧,松开,动作里带着节奏。
“乖。”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
那低语像钩,勒得脊背骤软。胸腔里的枯槁被滚烫的潮意冲刷,沉甸甸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将每一寸干涸的缝隙都撑得饱满,连呼吸都泛起涟漪。
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后背,指腹粗糙,刮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窜上来,在尾椎骨处炸开。
那种电流让肌肉痉挛,让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抬起头,看见他微微仰着头,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像是正在忍受巨大的痛楚,又像是正在享受极致的欢愉。
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迷离,那种平日里隐藏的阴鸷气息被欲望冲散,露出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脆弱。
我低下头,加快了动作。
口水的混合声和水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别停。”他在喉咙里滚出一声,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命令。
我把他按进嘴里,更深,更用力。舌头卷过那粗糙的表皮,每一次吮吸都像是在抽丝,每一次搅动都像是在拔剑。
他抓住了我的肩膀,指节用力,指腹陷进肉里。
“佳怡……”他的名字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滚烫的温度。
腹间骤然收紧,热流顺着脊椎直冲后脑。那沉睡的野兽在血脉苏醒,咆哮着要撑破皮囊,吞噬最后一点清醒。
终于,他一把将我拉起来,让我跨坐在他腿上。
那个位置依然滚烫,硬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托着我的腰,让我慢慢往下沉。
“放松。”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我的身体像是僵住的木头,他温热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大腿内侧,那里的肌肤被磨得敏感,每一下触碰都像是电流。
“吸气。”他引导道。
我深吸一口气,随着他的一次缓缓下压,那个硬物抵住了入口。
那种胀满的冲击感瞬间席卷全身。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猫。
我咬住下唇,闭紧了眼睛,身体紧绷。
他双手托着臀侧,缓缓用力。
那东西像是攻城锤一样,一点点挤开紧闭的大门。
“呃……”一声轻哼溢出喉咙。
那是进入的痛感,混合着异物的充盈感。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鼻尖相触。
“看着我。”他说。
我睁开眼,看见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狼狈的模样。
“疼吗?”他问,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摇了摇头,其实很疼,但我更想让他进去。
“再进一点。”
他缓缓下压,直到腰背相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劈开了一样,所有的缝隙都被填满了。
他的手掌覆盖在我的小腹上,指尖按着那个地方,像是在确认某种归属。
“好满。”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击碎了我心里所有的防线。
他开始动了。
起初是缓慢的,带着一种克制的节奏。每一次进出,都像是在推着一辆沉重的战车,每一次深入都让我觉得内脏都在被搅动。
他的动作不算猛烈,但那种节奏感极强,带着一种王霸之气。
我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用力。”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征服的意味。
我顺着他的节奏,开始迎合。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击着身体的琴弦。那种快感从下往上,顺着脊椎爬升,在头顶炸开。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带着热气。
“你是我的。”他说。
那句话像是某种咒语,让我浑身发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住。
他加快了速度。
活塞运动的节奏开始变得粗厉,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力量。
石室里开始回荡着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在吹过竹林,又像是刀剑相交的脆响。
我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崩塌。
体内那处干涸的荒原,被滚烫洪流瞬间浇透。
“蒋奕泽……”
我叫他的名字,像是一个溺水者在呼救。
他扣住我的腰,力道极大,像是在要把我撕碎,又像是在要抱紧我。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把灵魂抽离身体。
那是一种混合着痛楚和欢愉的滋味,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我的身上割开一道口子,然后往里面灌了热油。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眼泪。
“佳怡。”
这一声呼唤,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深情。
他猛地发力,将腰身一沉。
那股力量像是决堤的江水,瞬间决口。
我的脚趾蜷缩,身体剧烈颤抖。
在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化作了白光。
我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个开关被按下了,所有的经络全部打通,所有的痛苦和欢愉都在那瞬间爆发。
他在我体内释放。

那是一种滚烫的洪流,像是岩浆一样冲刷过每一个毛孔。
那种膨胀感在瞬间达到了顶峰,像是有一把火在心里烧起来,烧尽了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好舒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紧紧抱着我,直到那股力量慢慢消退。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混着我的汗水,流在一起。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满足的疲惫。
“休息一会。”
他把我抱起来,让我靠在他身上。
我的身体像是抽了骨头,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肩头。
他的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那股温热感还在身体里蔓延,像是某种余火,在灰烬里隐隐跳动。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角有细纹,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那张地图……”
我忽然想到它。
蒋奕泽笑了笑,伸手从一旁拿起那张羊皮卷,递到我面前。
“看。”
地图上的那个红点,正是桃花坞的方位。
“我找到了。”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地图,”我看着他,“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解开吗?”
他沉默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不。”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带你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去哪里?”
“去江南。”
江南。
那地方离古墓太远,也太暖。
“这剑……”我指了指石室里的一把剑。
“剑在人在。”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一种笃定,是一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笃定。
“佳怡。”他忽然伸手,轻轻抚上我的眼睛,“今晚过后,我就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刺穿了身体里的余热。
“走?”
“去取那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清楚。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爱意,又有一种即将破碎的哀伤。
“今晚过后,这古墓就是你们的了。”
“那你们……”
“我们?”他笑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这三年,他并不是没有消息。他是故意瞒着我,为了这最后的任务。
为了那张地图,为了那个桃花坞的秘术。
他想要利用我,还是想要……保护我?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我只知道,在这个瞬间,他抱着我,温度还在。
“那就这样吧。”我说。
我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
那眼泪落进他的脖子里,烫得惊人。
他叹了口气,低头吻住我的额头。
“睡吧。”
这一夜,很长。
窗外,龙舟鼓声依旧,像是某种遥远的祝福。
石室里,烛火微弱,却足够温暖。
我们在黑暗中相拥,像是两个迷失的孩子,在寻找最后的避风港。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改变。
那张地图会成为新的枷锁,这把匕首会成为新的利刃。
而我们,将再次分离。
蒋奕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那是临别的告别。
我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气息包围着我。
那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带着汗水,带着血,带着情欲,带着爱。
在这古墓深处,这味道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热闹,都比不上这一刻的真实。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我也慢慢放松下来。
心底漏风处,此刻正被他呼吸的热度暖透。
像是一个空心的碗,被装满了酒,却再也盛不住水。
他在睡梦中呢喃。
这一声呢喃,让我心口一颤。
我知道,这一夜过后,他将远行。
而我,将留在这里。
留在这古墓深处,守着那一张泛黄的地图,守着一把冰冷的匕首。
等待着他归来的那一天。

或者,永不归来的那一天。
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那阴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笼罩着整个石室。
“晚安。”
我轻声说。
蒋奕泽没有听见,但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回应。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但我知道,静止不过是我们对抗离别的最后手段。
在这石室逼仄的空间里,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我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胸膛,那里的心跳依旧平稳,但我知道那平静之下,正涌动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既然今晚过后便是天涯,为何还要让睡意如此轻易地带走这最后的温存?
我微微撑起身子,长发滑落肩头,扫过他赤裸的胸膛。一阵细密的痒意让他眉头蹙得更深,但并未醒来。我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一粒尘埃落在湖面:“别睡。”
蒋奕泽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原本的睡意瞬间被惊觉取代,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几分迷茫,又很快被深邃的暗涌淹没。
“还没睡?”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粗糙的砂石打磨过。
“我想,”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那里微微凸起的胡茬,“再要一次。”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属于江湖人的洒脱,也是属于男人的占有欲。他反手扣住我的腰,将我重新拉进怀里,动作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彼此揉碎进骨血的急切。
烛火被震得晃动,明暗交错间,光影在他脊背上游走。他吻上我的颈侧,那里是动脉跳动的地方,滚烫的温度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在这古墓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这方寸石室,和彼此交缠的体温。
我的双手扣进他的背肌,那里有明显的旧伤,像是一道道蜿蜒的沟壑。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次确认。确认他是真实的,确认这一刻的痛楚与欢愉都是真实的。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双手撑在我的耳侧,呼吸交错间,带着浓重的药香与汗味。我们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所有的算计、隐瞒、利用,都在这一层薄薄的面纱下被剥离。
“看着我的眼睛。”他说。
他俯身,吻落在我唇上,不再是刚才那种蜻蜓点水般的告别,而是带有掠夺性的深吻。舌头撬开齿关,与我纠缠,仿佛要将灵魂吸入对方口中。随着动作的推深,我们身体的摩擦逐渐升温,粗糙的布料褪去,石室的凉意贴上了肌肤,却抵不过体内升腾的烈火。
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有皮肤相贴的摩擦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他的手掌掌纹划过我的腰肢,带来一阵阵战栗。这是一种近乎惩罚的占有,仿佛他要将这三年缺失的时光,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情话,统统揉碎在这一夜。
我仰起头,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流进眼角,刺痛却清醒。在这古墓深处,我们像是两只困兽,在绝境中最后一次嘶吼,用本能去对抗命运的安排。
当他进入的那一刻,我闷哼了一声,随即紧紧抱住他的颈项。那是一种失重感,仿佛坠入深谷,却又被他稳稳托住。随着他在腰间的律动,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灵魂上刻痕。痛楚与快感交织,模糊了两者的界限。
蒋奕泽的汗水滴落在我的胸口,温热,沉重。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更加明亮,像是燃烧的野火,死死地锁住我。他吻过我的鼻尖,鼻尖,眼角,最后在我的唇上留下一个决绝的印记。
“记住这种感觉。”他在耳边低语,“记住我。”
节奏越来越快,在这寂静的石室里,我们的喘息声如同鼓点,敲打着时间的流逝。指尖划过粗糙的石壁,带起细微的尘土。这种粗糙的触感让人清醒,提醒我们身处何境,又要去向何方。
就在达到顶峰的瞬间,石室外的风声似乎大了,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叹息。我们紧紧相拥,像是两株在风暴中纠缠的古藤,直到余韵消散,直到彼此都精疲力竭。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伏在我身上,胸膛紧贴着背脊,感受着我逐渐平复的心跳。这一刻,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呼吸交织的声音,填补着石室的空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原本微弱的烛火在晨光中被吞没,石室重新被清冷的光线笼罩。
蒋奕泽缓缓起身,随手扯过地上的麻布,遮住了我有些凌乱的肌肤。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和。
“该走了。”
我伸出手,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手指触碰到他腰间的匕首,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
“地图在石台下面。”他指了角落里的一块松动的地砖。
“我知道。”
他弯腰抱起几束干柴,点燃了角落里的石盆。火光照亮了墙上的纹路,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历史。他走到门口,手搭在沉重的石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如果下次见面,”他回头,声音在晨雾中显得飘忽不定,“别认得我了。”
“那你呢?”
“忘了这三年,忘了桃花坞,忘了我。”他顿了顿,“或者,记得这最后一夜就够了。”
说完,他推开门,一阵夜风卷着晨露涌入,吹得烛火狂舞。
他跨出门槛,背影融入灰色的晨雾中,身影渐渐模糊,像是一缕烟消散在古代的石阶上。
石室重新归于寂静。
我站起身,走到石台前,撬开了那块松动的地砖。那张泛黄的地图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已经磨损,却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我拿起地图,又看了看角落,那里放着一把匕首,刀柄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痕迹。
窗外,龙舟鼓声远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伸出手,将地图收进怀里,贴紧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体温,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
“睡吧。”我轻声对自己说,像是回应他刚才的叮咛。
我躺回石床上,合上眼,这一次,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