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被稀释过的蜂蜜,粘稠地淌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拉出一条金黄的痕。屋里很静,只有空调压缩机的低频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在空旷的房间里缓慢搏动。邱远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干毛巾,水珠顺着他颈侧的骨线滑进衣领深处。他赤裸的脊背在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白,像月光下的石头。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用粗糙的指腹擦去我锁骨上未干的水渍。刚才结束得太久,久到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一场漫长的、关于夏日午后的幻梦。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皮肤升温后特有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是一种纯粹的、雄性生物在极度克制后释放出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让我眩晕的荷尔蒙——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一种被点燃的尘埃在呼吸里翻涌的味道。他坐回床边,伸手把我揽过去。我的身体还很轻,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下血管的流动。“今天累吗?”邱远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剧烈消耗后的沙哑。“不累。”我说。其实哪里有不累。从中午开始,这具身体就在发热,像是一个被关在闷罐车里的容器,热气在骨缝里膨胀、冲撞。直到此刻,直到他把我拆解,再把碎片拼凑好,那种紧绷的、随时会崩断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但这只是结束。真正让我无法入睡的,是那些从这具身体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画面。我记得我们是在哪里出发的。是那个在海边长大的小镇,是我们一起旅行时住过的那个带有露台的酒店。那天是周日下午,蝉鸣声把柏油路煎得滋滋作响。我们开着车,车窗摇下来,热风像野兽一样扑在膝盖上。那时候还没决定今晚要发生什么。“到了。”邱远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其实很少开口。他是那种习惯在沉默里咀嚼情绪的人,眼睛总落在远方,像是一只总是审视着世界的鹰。那时候,我是晏如歌,他是邱远。我们是同事,是朋友,是那种可以在酒桌上碰杯,也可以在天台上看星星,却始终隔着一步之遥的人。我想过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像两棵并排种在墙边的树,根系在地下缠绕,叶子却在风里互不打扰。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禁欲的,像是一杯温吞的茶,永远保持在最适合入口的温度,不会烫口,也不会冷。直到那天下午。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夕阳把客厅染得一片血红。我们站在玄关,换鞋。玄关的镜子映出我们的影子,一高一低,影子重叠在一起。“去洗澡吗?”邱远问。“先吃点热的。”我说。其实嗓子干得发疼,身体也在叫嚣着要水。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时间被煮烂了。邱远靠在流理台边缘,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我切菜。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落在指节起伏的弧度上,像是要把这些线条刻进骨头里。“你的手。”他说。“手怎么了?”我没回头,刀刃切开青椒,发出清脆的声响。“太软了。”邱远说。他的声音就在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后颈,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那一瞬间,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偏离了半寸,切到了指缝边缘。“疼。”我轻声说。下一秒,一把温热的大手覆上了我的指尖。邱远从背后环过来,他的大掌很大,包裹住了我单薄的五根手指,指腹摩挲过刚才被切过的地方。“没破。”他在说,手指的动作却慢了。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留恋。厨房的灯光黄得有些晕。抽油烟机还在工作,嗡嗡的噪音把空间隔绝得很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他低头,鼻尖蹭过我的耳廓。我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是某种信号,像是电流穿过脊髓,瞬间烧干了理智。“晏如歌。”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像是在喊,像是在咬。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胸腔里震荡,像是空山里的回音。“嗯?”
他把我转过来。动作很轻,像是要对待一件瓷器。我的背贴在流理台上,冰凉的石面激得我打了个哆嗦。他站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是某种更烫的东西,像岩浆。“我想过了。”邱远说,“这周都在想。”
“想什么?”
“想你的味道。”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点文学的修饰。但这句话砸进我耳朵里的时候,却像是在荒原上点燃了一把火。“味道?”
“洗澡前,我闻了你的衣服。”邱远抬手,指腹捏住我衬衫的领口,轻轻往下扯。“衬衫……”
“有皂角味,还有体温。”他的声音低下去,“还有你身上的气味。让我觉得……饿。”
饿。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竟带着一种野性的张力。邱远平时太克制了。他走路步幅固定,说话语速平缓。他的克制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湍急的水面上。可现在,冰层碎了。“邱远……”
我想退,腿根却像是灌了铅。我明明知道不该在这里。明明知道这层关系维持了三年,不该在晚饭后突然崩塌。可身体比理智更诚实。那股渴望像是藤蔓,在胸腔里疯狂蔓延,勒住了我的呼吸。他的手已经探进了我的衣摆。掌心的温度很高,烫得皮肤发疼。他的手指没有停留在腰际,而是顺着脊骨向上爬,指尖碰到后颈的凹穴时,激起一阵细密的粟粒。那些粟粒不是恐惧,是电流。“别动。”他说。“可是汤……”
“关火。”他关掉灶台。那个瞬间,世界安静了。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不透进一丝光。只有卫生间门缝底下漏出的白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轮廓在光影里变得锋利又模糊。他吻下来。不是试探的轻触,而是带着一种掠夺性的力道。嘴唇压住嘴唇,呼吸被强行置换。他的唇很硬,带着常年不笑生出的冷,可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是软的,像一条蛇,钻进我的口腔里扫荡。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唔……”
我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抓哪里。最后,还是攀上了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里,抓住了那种属于男性的、坚硬的肌肉线条。“抱紧点。”邱远喘着气说。我抱住了他。在这个瞬间,所有的顾忌都成了废话。什么同事,朋友,三年暗恋,那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的顾虑,都被这个吻扯碎了。身体开始有了反应。像是沉睡的兽睁开了眼。他吻过我的脖子,喉结,锁骨。每一个吻落下的地方,都像是一个烙印。我的皮肤在发烫,那种热度不像体温升高,像是皮肤下面有一团火在烧。“去卧室。”他说。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穿过玄关,跨过地毯。我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出轻微的声响。那种声响听起来不真实,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卧室的床是深蓝色的,像深夜的海。他把我推倒在床上。动作很大,床垫陷下去一块,我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网布里。他压上来,手撑在我耳侧。光影交错。“看着我。”邱远说。我的视线被他的下巴挡住了一点,只能看到他喉结的滚动,看到他胸口起伏的弧度。“我要把你……彻底记住。”他说。这句话像是一个预告,又像是一个誓言。手从我的大腿内侧慢慢滑上去。手掌粗糙的纹路摩挲着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那里的皮肤最薄,温度最高,也是最敏感的。“邱远……”
“闭眼。”
“唔……”
我闭上了眼。视野一片漆黑,触觉被无限放大。他的手指碰到了那里的边界。隔着布料,那里已经湿了一片。那种濡湿感让他停顿了半秒,然后手指隔着布料按了上去。“好烫。”邱远低声说,像是惊讶,又像是满意,“晏如歌,你早就想要了吗?”
想要吗?
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腿不由自主地绞紧,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那种空虚感是从骨髓深处生出来的,像是一个被挖空的洞穴,等着被填满。这种渴望不是一下子出现的,是从下午开始,在车里,在餐桌旁,在厨房的火光里,一点点累积起来的。直到此刻,积蓄的洪流终于冲垮了堤坝。他扯开了我的衣摆。布料摩擦过脊背,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的胸口裸露出来。他低下头,含住了左边的那粒朱砂。那一瞬间,呼吸断了。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吸进了第一口空气。身体猛地一颤,脚趾蜷缩起来,脚趾甲顶住了床单。“嗯……!”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像是我的,像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被撕裂出来的。邱远没有停。他的舌头在乳晕周围打转,时而轻舔,时而重抿。那种湿润的、温热的触感,让我感觉像是有一条蛇钻进了身体里,在血管里游走。他的膝盖顶开了我的腿。“分开腿。”他说。“太……”太早了……
“晚点会疼。”
他伸手,手指顺着我的腿弯滑了进去,找到了那个湿漉漉的秘密所在。指尖探进去的那一刻,我浑身一紧。那是一种久违的、被触碰的酸麻感。“很湿。”他说。“嗯……”
我的头仰在枕头上,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视野里只能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影在晃动。“别怕。”
他跪了下去。那晚的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背影像一座山,挡在我和空气之间。他的动作很慢。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在周围转圈。像是在确认边界,像是在品味。嘴唇贴上来那一刻,像是有一团火贴上了皮肤。“啊……!”
第一声低吟是毫无防备的。口腔里的温热包裹住了那一点敏感。湿润的吸吮感顺着脊椎往上爬,直达天灵盖。我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单。布料被揉皱,皱成一团。“他在做什么……”天哪……
这种被彻底对待的感觉,让人战栗。他不是在施舍,不是在索取,像是在朝圣。每一个吻落在上面的时候,都像是在刻下某种印记。“晏如歌。”他在喘息。声音就在腿弯之间,热气喷洒在敏感的内侧。“我说过,我想彻底记住。”
他抬起头,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我的肚脐上。“看着我。”
我抬起头,眼睛迷蒙。邱远跪在那里,低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男人的侵略性,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看我,像是要把刻进骨血里,看穿我的皮囊,看见里面那个名为“晏如歌”的灵魂。那一刻,羞耻感被吞没了。因为被注视,所以不再想要躲藏。“来吧。”
我把腿抬得更高了。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也是一种决绝的让步。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出来像是轰隆的雷声。然后他吻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嘴唇,是舌尖。湿滑的触感,带着一丝咸腥的津液。我的身体猛地绷直。脚趾勾住,小腿剧烈颤抖了一下。那种酸胀感像是电流穿过。“嗯嗯……”慢点……
“忍一下。”他嗓音沉哑,喉结剧烈滚动,吞咽间发出沉闷的水声。那种几乎要将身体撑破的极限感迫使我绷直了脊背。丹田处积蓄的燥热骤然炸裂,顺着血脉奔涌,烧得眼眶发酸,指尖不受控制地在颤抖。“嗯……”气息不稳,“啊……”
我的声音乱了。“别忍。”邱远说,抬起手,手掌按在我的小腹上,用力下压。那是一种温柔的惩罚。“叫出来。”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被拨弄的琴弦,松松垮垮地响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舌头卷起的力度加重,每一次吮吸都像是在抽取我的理智。“要来了吗?”
“别问。”
“要来了……”
“忍到最后一刻。”
他的手指伸进去,在那个小孔周围按压,与舌头的节奏错开,形成一种双重夹击的攻势。那种感觉太奇异了。像是两个声音在身体里合唱,一个低沉,一个尖锐。“快……”
我的指甲抠进枕头,指节发白。“邱远……快……”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亮晶晶的水光,眼神里是那种终于得逞的满足感。“那就快一点。”
他伸手,扯开我的裤子,褪下去,堆在小腿处。那一瞬间,我赤裸地躺在那里。空气微凉的触感,让他更烫的嘴唇贴上来。“好软。”
手掌按在我的胸口,另一只手探进那团潮湿里。“湿了。”
两根手指缓缓滑进湿热的深处,异物感填满每一处紧绷的内壁,顶得人呼吸瞬间乱了节奏。“疼吗?”

“……不。”
“真的?”
“疼……”但也……嗯……
他吻上我的嘴唇,堵住剩下的话。“那就忍。”
他的指关节很硬。进入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那种被撑满的酸胀感顺着脊柱爬上来,像是把身体拉长了。“舒服吗?”
我闭上眼。脑子里是一片混沌。邱远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我要进去了。”
他说完,没有停顿。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呃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喉咙里溢出。那种感觉,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推入了一个陌生的洞穴。那里很紧,很热,每一寸肌肤都在收缩,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痛感与快感交织。像是一股热流瞬间冲毁了堤坝。“嗯……邱远……”
“别动。”
“太深了……”
“慢慢来。”
他压着我,不让我乱动。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扣住我的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劲。“我会很用力。”
“我知道。”
“你知道会疼。”
他说完,腰身猛地一沉。那一下,像是把灵魂都顶到了喉咙口。我的身体弓成了一张弓,背脊上的汗毛全部竖起。那种被填满的饱胀感瞬间传遍全身。“好满……”
他低喘着。“像……像要把你拆碎了一样。”
“那就拆碎。”
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拆碎吧。”
我的身体在颤抖。那种颤抖不受控制,像是一个风箱在抽动。“啊……”
他的节奏很慢。每一次抽出,都像是把我的魂勾走一点;每一次插入,又像是把我的骨缝撑开。“晏如歌。”
他在叫我的名字。“嗯……”
“我……我在。”
“你是我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里某个坚硬的壳裂开了。“是……你是我的。”
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动作开始变快。“嗯……啊……”
空气里传来湿润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雨点打在荷叶上,密集,沉重。皮肤相贴的地方,汗水汇成溪流。“热……”太热了……
“嗯,烫。”
我的腿缠上他的腰。那种主动的迎合,让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想要什么?”
“想要……”
“说。”
“想要你。”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邱远猛地吻下来。他的腰身开始加速。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把骨头磨碎,把灵魂重组。“啊啊啊……!”
我的手指抓紧他的背。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几道红色的痕迹。“嘶……”邱远闷哼一声,却更用力了。“别停。”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要到了。”
“嗯……快……”
那种感觉像是从身体深处炸裂开来。像是烟花在胸腔里绽放,又像是潮水瞬间淹过了头顶。“啊啊啊!”
身体剧烈地痉挛。那是高潮。不是单纯的生理爆发,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震颤。所有的声音退去,只剩下他的心跳,我的呼吸。“别……”别动……
邱远停下来。他在我的体内。“喘口气。”
“嗯……”好……
我们在黑暗中喘息。汗水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深色。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还痛吗?”他问。“不痛了。”
“那就好。”
他吻了吻我的眼睛。“嗯?”
“以后都在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那种触感,粗糙,温热,真实。刚才那种被撕裂的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像是漂泊已久的小船,终于停泊在港湾里。身体里那股被填满的满足感还在游荡。“累吗?”
“不累。”
他说完,翻了个身,把我揽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硬,却很稳。“睡吧。”
我闭上眼。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那是清晨了。我想起那天下午,我们从海边回来时,他问我:“今天觉得怎么样?”
那时候我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今天觉得……”
我小声说。“觉得什么?”
“觉得……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邱远的手紧了紧。“嗯。”

“我也一样。”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不是毯子,不是空气,是一种温度。那种温度从他的掌心传来,顺着手臂传遍全身。“邱远。”
“我在。”
“我们算是什么了?”
“算是一家人。”
“那以后呢?”
“以后每天都是今天。”
“好。”
我想笑。嘴角牵动,碰到他的手臂,软软的。“那你困不困?”
“还不困。”
“那……”
“那再喝一杯?”
“喝什么?”
“水。”
他起身去倒水。我看着他光裸的背,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流动。“慢点。”
他回来,把水递给我。我喝了一杯。水很凉,却解渴。喝完,我躺回他怀里。“刚才……”
“什么?”
“那个……”
“什么那个?”
“那个……你刚才说……”
“我说什么了?”
“说我是你的。”
邱远低笑了一声。“我是你的,也是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谜题。我翻了个身,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心跳。“咚、咚、咚。”
“这是你的。”
“也是你的。”
“那我的呢?”
“我的也是你的。”
这一刻,所有的界限都消失了。我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人,而是两个相互依存的灵魂。窗外天色渐亮。“看。”邱远指着窗外。“看什么?”
“太阳。”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被子上。“真亮。”
“真暖。”
“是啊。”
我抱着他,手指摩挲着他的锁骨。“以后……都要这样吗?”
“那你要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每天。”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指尖。“负责。”
“那说好了哦。”
“说好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叶子,落在了树枝上。不是飘落,是停驻。“我想亲你。”
“再亲一次?”
他凑过来。那个吻里没有刚才的急切,只有温柔。像是把刚才所有的激烈都揉碎在了这个吻里。“早安。”
“晚安。”
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现在是早上。”
“晚安吻。”
“早安吻。”
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眼角弯起来,像是一弯新月。身体里的余韵还在。像是某种余烬,在胸腔里燃烧。那种感觉让我想哭。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满足。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满足感。“怎么了?”
“刚才……你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在……吃我。”

他说。“那你吃饱了吗?”
“还没。”
“明天……”
“明天还吃。”
“那今天别睡。”
“那我再睡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十分钟很短,很长。短得像个梦,长得像一辈子。我闭上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那是世界上最安定的节奏。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被子上,暖烘烘的。我知道,从今天开始,夏天才真正开始。那个夏天,那个下午,那间卧室,那个人。都变得很重要。重要的像是生命本身。谁叫我?
“那什么?”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
“那睡吧。”
我闭着眼,把手伸进被子里,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扣住我的手指。十指紧扣。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个世界里。和他在一个季节里。和他在一个未来里。我说。然后,世界安静了。只有心跳声。还有,那个关于夏天的梦。梦里,我们一直在走。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夏天里。那里没有冬天。那里没有秋天。只有夏天。只有我们。只有此刻。只有这个下午。只有这个夜晚。只有这个清晨。这句话。像是把一切都封存了。像是把一切都定格了。像是把一切都锁进了这具身体里。阳光在眼皮上跳动了。像是细碎的金色粉末。落在我的睫毛上。刺得微微发痒。我动了动身子。身体像是散了架。又像是被重新拼凑过了。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也在歌唱。“醒了?”
他在旁边问。声音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带着湿意。带着沙哑。“醒了。”
他的手指搭在我的腰上。隔着睡衣。温热的指腹。有轻微的褶皱。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也是爱抚我的痕迹。“还要睡吗?”
“要。”
“再睡十分钟。”
“好。”
“就十分钟。”
他松开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梦里的光。被子合拢了。把我们裹在一个白色的茧里。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味道。不是汗味。是情欲的味道。像熟透的果实。像发酵的面团。像某种即将溢出的液体。这味道是夏天的味道。是肉体的味道。是爱的味道。蝉鸣声更大了。窗外的树叶在动。影子在墙上摇晃。像是在跳舞。像是在告别。像是在迎接。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灰尘在光里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灵魂。在跳着无声的舞。我伸手抓住一只。抓不住。它又飞走了。像时间。像记忆。像此刻的感觉。他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露出胸口。皮肤上还有吻痕。那是我的印记。像是一道疤痕。像是勋章。“过来。”
他说。我挪过去。靠在他怀里。他的胸膛温热。像是一个小火炉。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给了我唯一的清凉。不对。是最高的温度。“刚才……”
“什么?”
“觉得像做梦。”
“那也是真的。”
“也是夏天的。”
“也是我们的。”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发。呼吸打在我的发梢上。酥麻。痒。像是小虫爬过。又像是电流穿过。我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肌肉紧绷。坚硬。有力。像是岩石。像是钢铁。又像是流水。“还要吗?”
我在他耳边问。热气喷进他的脖颈。他打了个激灵。像是触电。像是被唤醒。“你说。”
“你说睡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那就开始。”
“开始什么?”
“开始那个下午。”
“开始那个没有尽头的夏天。”
他没说话。他吻了我。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像是一种封印。像是一种确认。像是一种契约。这一次。比刚才更激烈。比刚才更彻底。比刚才更真实。身体贴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皮肤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乐器在拨弄。像是风声在呼啸。像是心跳在轰鸣。他的手掌摸过我的脊背。指关节刮过我的脊椎。一节一节。像是拨珠。像是数数。像是在丈量。像是在确认。我的手指扣进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带着一层痛感。带着一层占有。像是在标记。像是在证明。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像是一层蜜糖。裹住了我们。粘住了我们。让我们无法分开。让我们无法呼吸。只剩下触觉。只剩下温度。只剩下彼此。汗水流了出来。顺着汗水滑落。滴在床铺上。晕开了一片深色。像是地图。像是画布。像是某种秘密。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天花板。光线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但感觉更热了。更渴了。更想要了。“别动。”
我们在颤抖。在摇晃。在旋转。像是在暴风雨中。像是在海浪里。像是在烈火中。每一次起伏。都是在靠近深渊。每一次撞击。都是在坠入地狱。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寻找天堂。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破碎的音符。像是走调的歌声。像是失控的节奏。像是疯狂的节拍。“名字。”
“叫我的名字。”
我说。“喊我。”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像是一个人。像是两个灵魂。像是一个生命。那一刻。时间静止了。世界消失了。只剩下我们。只剩下这具身体。只剩下这颗心。只剩下这个吻。只剩下这个爱。只剩下这未来。然后。一切慢了下来。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像是倒带的唱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汗水还在流。呼吸还在急。心跳还在跳。但一切平静了。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睡吧。”
窗外。蝉鸣声渐渐弱了。夜幕垂了下来。城市亮起了灯。像是一片星海。映在我们眼里。房间里暗了下来。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像是银色的纱。像是白色的雾。像是温柔的抚摸。他把我搂得更紧。像是怕我消失。像是怕我逃跑。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像是怕这只是一个瞬间。“还会来吗?”
他问。“嗯。”
“每天。”
“每个夏天。”
“每个未来。”
“每个。”
我闭上眼睛。是真的睡了。不是十分钟。不是一个小时。不是整个下午。是永远的。是终身的。是一辈子的。梦里。没有尽头。只有夏天。只有我们。那个夏天过去了。那个下午过去了。那间卧室过去了。那个人也过去了。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