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本该是粘稠的金色,像融化的糖浆一样涂抹在图书馆斑驳的地板上,可今天却有些异样。六月份,蝉鸣还没完全响起,玻璃窗外却飘着细碎的白色颗粒。那是雪,在初夏的校园里反季节地落下。
我抱着书包坐在自习室靠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已经翻旧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帆布材质,边角有些磨损,像被时间啃噬过的小动物牙齿的痕迹。我的帆布书包随意地靠在腿边,拉链没拉好,露出了里面几本专业书的侧脊。郑浩然就站在过道尽头,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目光穿过飘浮的尘埃,径直落在我身上。
这里的空气很冷,冷得像某种即将苏醒的野兽呼出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从郑浩然站立的位置向这边蔓延。我有些发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他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自带聚光灯的人,哪怕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感也藏在眉宇之间。而我是周婷,一个在社团招新时容易把名字念错、在讲台上容易把麦克风拿反的、连在图书馆找书都要靠运气的女生。
但他看我的时候,像是要把什么刻进视网膜里。
“周婷。”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我抬起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湿棉花,发出的声音带着平时没有的软糯:“郑学长,还没走吗?”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一种无声的入侵。当他走到我面前,阴影笼罩下来,那种压迫感瞬间变得具体而真实。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我的下巴,没有用力,却让我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后仰,露出脆弱的线条。“雪下得有点大,”他说,“你该回去了。”
其实不是雪下大了,是他在。
我捏紧了手里的笔记,帆布包里的书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可是,还有论文没写完……”
“写不完。”郑浩然打断我,视线扫过桌角那本摊开的书,随后又落回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不像那种深不见底的漩涡,更像是一口井,平静地收容了所有的光线,然后全部吞没掉,“今晚,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他说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能听到回响的安静。
我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不是因为腿酸,而是因为某种预感里的战栗。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袖口。布料是棉质的,触感粗糙却带着体温。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就我们两个?”
“除了你。”
他回答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本书里的一行被划重点的字,他的目光是铅色的笔锋,只在这个词上停留,不再移开。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某种暗示的光影。我们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宇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我手里还抱着那个帆布包,里面塞着几本参考书和一支还没用完的钢笔。他的背包里似乎只有手机和钥匙,轻得像一把刀。
“为什么选这里?”他在楼梯间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因为安静。”我说,“适合思考生命。”
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是为了思考你的生命,还是思考怎么把自己交给我?”
这语气太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我脸上一热,像是有团火在烧,但不是那种燥热的火,而是被某种隐秘的欲望灼烧。我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郑浩然,你总是这么……这么直接。”
他伸手过来,把我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阅读一件稀世珍宝。“因为你太笨,慢一点你就能看懂了。”
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耳垂,那种触感像电流一样窜下去,顺着脊椎爬了整条路。我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微微战栗,那种感觉不是寒冷,而是某种正在发酵的热。我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贪恋那指尖的温度,于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朵向着太阳倾斜的花,虽然还没学会如何盛开,却已经本能地渴望光芒。
我们走进了一间被临时借出来的多媒体教室。门关上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之外。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落雪的反光透进来,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白影。
郑浩然把包放在讲台上,转身看着我。他的目光像一张网,把我整个人兜住。
“坐下。”他指着前排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膝盖并得很紧。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座山压过来。
“把包放下。”他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我脱下帆布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里面的书掉了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笔记本滚落到地上,翻开了那一页,上面还写着我刚才没写完的公式。
“别管它了。”他的声音从身后贴着我耳根传来,呼吸温热地喷在皮肤上,“今晚不需要公式。”
他伸出手,手指扣住我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我转过头。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只有我的脸,那种专注让我觉得自己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吸吮。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像是在计算距离,又像是在衡量深度。
“周婷,”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夏天会下雪吗?”
“因为老天爷在撒谎?”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通过肩膀传导到我的身体。“因为有人在等待一场火。”
他的手顺着我的脊背下滑,穿过衣服下摆,掌心的温度瞬间烫在我的腰窝处。那种热度不像是外来的,更像是从我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某种记忆。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郑……”
“别喊名字。”他打断我,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那是一个生涩却充满占有欲的吻。他的唇有些干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压下来,像是在封锁某种即将奔涌而上的出口。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领,布料在他的手掌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我没有躲,没有推开,反而像是某种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勾住了他的衬衫。
他松开了吻,却没有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的喘息,“身体在要什么。”
是的,感觉到了。身体里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饥饿感的空缺感。我的小腹隐隐收缩,那种湿意像是要溢出某个容器,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从体内深处蔓延开来。它不是痛的,而是空的,一个黑洞在等待着被填补。
他的手掌抚摸过我的大腿内侧,指腹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丝质的裙面。那种触感像砂纸打磨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和酥麻。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膝盖不由自主地分开。
“坐上来。”他说。
我仰视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渴望,那种渴望不属于理智,只属于本能。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在社团里嘻嘻哈哈的周婷,而是一个赤裸着等待被填满的女人。
我站起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透过衬衫传来滚烫的温度,像火。
“周婷。”他喊我的名字,像呼唤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藏。

他的手指探入我的发丝,指腹划过我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最敏感,被他触碰时,我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他的手顺着腰线滑下去,解开了裙子的拉链,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裙子滑落在地,堆在脚边。我感觉到微凉的风拂过皮肤,但他很快被覆盖上来,用他的体温填补了所有的空隙。他的手掌抚摸过我的乳房,掌心的热度让我觉得它们在被重新塑造。我的乳头在他粗糙的指尖下迅速勃起,那种尖锐的敏感点让他满意地低笑了一声。
“真好看。”他说。
不是夸我的身材,而是夸我此刻的状态。那种被唯一渴望的感觉在血液里流淌,像酒一样让人眩晕。我知道他看的是我,不是这张脸,不是这个身体,就是那个活着的周婷,那个渴望被触碰、被填满的周婷。
他的嘴唇移到了我的颈窝,舌尖轻轻舔舐着那脆弱的皮肤,像是要尝一口露水。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叹息,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抓挠着他的头皮,像是某种原始的动物。
“郑浩然……”
“闭嘴。”他命令道,然后低下头,含住了另一侧的乳房。
他的舌头很熟练,动作带着某种节奏,像是在演奏乐器。我感到那一点温热迅速扩张,变成某种灼烧的火焰。身体里的空虚感在被他触碰时变得更加强烈,那种渴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他的手滑进我的大腿之间,指尖隔着薄薄的内裤,按住了那个最敏感的地方。
“这里湿了?”
我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好奇怪……”
“这是要。”他修正道,“这是你在渴。”
他不再犹豫,低头含住了那一点最柔软的部位。他的舌头卷动,像是在品尝某种甜品,又像是在挖掘宝藏。我的身体猛地一颤,脚趾紧紧扣住他的背。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下了开关,瞬间点亮了所有的感官。
我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视线模糊了,周围的世界像是被虚化的光斑,只剩下他的脸,他的动作,他给予我的那种被独占的痛感和快感。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种野性。“张嘴。”
他的手指轻轻抵在我的唇上,那是口交后的余温还未散去。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像是看到了某种隐秘的契约。我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某种即将被完全拆分的恐惧。
“郑浩然……”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
“乖。”他再次吻上来,这次带着吞咽的动作,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他的手再次探向我的腿心,这一次,指尖直接触碰到了那片湿润。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结构,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开关的位置。
“进去。”他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已经在我的身下,温热而坚硬。那种触感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三月的积雪。我犹豫了一瞬,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身体深处的渴望在拉扯。
“别怕。”他托住我的腰,身体沉了下去。
“咔哒。”
那是某种锁扣打开的声音,或者是身体防线崩解的声音。
那一刻,我感觉被填满了。不是物理上的填充,而是精神上的。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满足感从体内深处炸开,像是有人终于把缺失的那块拼图强行安插了进来。那种充实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像是某种巨大的生命体挤入了我的躯壳,占据了原本的空缺。
他的呼吸在耳畔变得粗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滚烫的热浪钻入肺腑。我的身体猛地弹起,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指甲陷入布料,甚至划破了皮肤。
“啊……”
一声破碎的尖叫从喉咙里溢出。那不是痛,那是被撑开的感觉,是身体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器官在苏醒。
“周婷。”他咬住我的耳垂,“看着我。”
我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赤裸的专注。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又像是在看一个等待被完全摧毁的爱人。
“我在。”我说。
“我在。”他回应,开始动作。
第一次的感觉太复杂了,像是在走钢丝,像是在坐过山车。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霸道,不给我太多适应的机会,直接开始冲击着那个最敏感的点。
“慢点……”我求饶,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太迟了。”他说,双手扣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架捏碎,“既然选择了,就别想逃。”
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神经被同时拔起,在身体里疯狂地燃烧。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击我的鼓点,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挖掘深渊。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顺着脊椎流下,滑过他的脊背。
“要……要来了……”
“在这里。”他说,加快了速度。
他的手掌按在我的后脑勺上,迫使我低下头,让嘴唇吻上他的喉口。我的唇舌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像是品尝了最烈的酒。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强烈的震动,像是把灵魂从身体里震了出来又塞了回去。
“周婷!”他低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那股暖流从他的身体涌过来,像是一股热泉注入我的体内。那一刻,我感觉到某种液体从体内溢出来,那是潮水,是我身体里积攒已久的渴望终于被冲刷了出来。
我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指甲在他的背上划开了道道红痕,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那种高潮不是单一的体验,而是一连串的爆炸,从脊椎炸开,在全身蔓延,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落雪的声音消失了,图书馆的喧嚣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在交缠。
“周婷。”他喘着气,名字像是在念咒。
我的手指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还在持续,那种充实感像是某种巨大的填充物,塞满了所有的空隙。
他终于退了出来,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拔出一颗牙。那种空虚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焦灼的缺失,而是被满足后的余温。
我们靠在讲台的边缘,他的气息还在我的脖颈间回荡。我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像是某种温暖的毯子。
“疼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还燃着未熄的火。
“疼。”我说,“但也舒服。”
他笑了,伸手把我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露出我的脸颊。那张脸上全是汗水,嘴唇红肿,像是刚被吻过千万遍。
“走吧。”他说,拿起地上的帆布包。
“去哪?”
“去操场。”
我们走出教室,走廊里依旧没有灯,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他拉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我觉得安心。
走到操场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草地上还冒着白气,像是刚刚煮熟的米饭。
他把我拉进怀里,让我靠着他的胸膛。
“刚才雪为什么下?”他问。
“因为冷。”我说。
“雪下了又停,是因为春天要来了。”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夏天快到了,你会记得这场雪。”
“记得什么?”

“记得有人在等你,记得你身体的渴望。”
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那不是雪松香,那是干净肥皂的味道,混着某种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我的脸颊发烫,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那种被完全接纳的感觉。
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郑浩然……”
“嗯?”
“如果明天你走了呢?”
他沉默了一瞬,手掌按在我的后背上,力道加重了一些。“那就下次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夏天结束的时候。”
“夏天才刚刚开始。”
“那就等夏天结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诀别。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雪光下显得很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要回去了。”我说。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松开手,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无奈。
“记得回来。”他说。
“嗯。”
我转身走开,帆布包在手里晃荡。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残留的那种充实感。那是被他填满过的痕迹,像是一种烙印,烫在骨头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像,在风雪里凝固。
我伸出手,想要向他挥手,却发现手在颤抖。
“再见!”我喊道。
他没有动,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我走进人群,回头再寻找时,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只有地上的雪还在融化,留下一滩滩水渍。像是某种痕迹,像是某种遗忘。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还沾着一点他的指印。
“周婷。”有人喊我的名字。
“哎。”
“发什么呆?”
“没事。”
“走吧,去吃饭吗?”
“嗯,走吧。”
我跟着人群往前走,背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问我:“今天去哪儿了?”
“自习。”
“郑浩然呢?”
“不知道。”
“听说他走了?”
“嗯,走了。”
“走了?”
“为什么?”
“因为夏天要来了。”
“那雪呢?”
“化了。”
我躺在铺上,闭上眼睛。身体里还是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填补了一些,又流失了一些。那种空虚感还在,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焦灼。
我知道,下一次他还会来。但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像是一场梦,一场醒不来的梦。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我感觉不到冷。
身体里还残留着被充盈过的感觉,那种余温在慢慢消散,像是某种即将熄灭的炭火。
“郑浩然。”我低声喊了他的名字。
没人应。
只有风穿过窗缝的声音,像是某种叹息。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棉布的味道,闻到了阳光晒干的味道,也闻到了他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那是夏天。
那是雪。
那是我身体里永远无法填满的空缺。
我知道,下次他还会来。但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像是一场梦,一场醒不来的梦。
这空空荡荡的感觉,在黑暗里逐渐发酵,幻化成另一种形状。它不再是痛楚,而是某种灼热的印记,在每一次呼吸间隐隐跳动,唤醒皮肤下沉睡的知觉。宿舍里很静,只有风扇转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像极了那晚篝火燃烧的噼啪作响。在这无边的寂静里,身体似乎背叛了理智的冷漠,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个夜晚。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不是现在的宿舍,而是那个被风雪包围的营地边缘。那里的篝火确实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摇曳,将周围飞舞的雪花染成诡异的暖色。那是他最后一次拥抱我时的温度。
风很大,雪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割,但我们谁也没有在意。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帐篷角落里,他褪去外套,露出精壮的胸背,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滑落,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时候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离别前的凝重,只有纯粹的、野兽似的渴望。他把我按在粗糙的木板上,木板缝隙里还透着雪季的寒意,而他的掌心却烫得人发颤。

那晚的性爱不像是在夏夜里发生,倒像是在冰原上生火,一种毁灭式的交融。当他的进入发生时,雪下的寒意瞬间被体温逼退。我咬住嘴唇,试图压下那一声尖叫,喉咙却被他粗糙的手指堵住。那种被完全填满的窒息感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是把整个冬天的寒冷都吞进了身体里,只剩下燃烧的内里。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带着火堆烘烤过的干燥气息,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灵魂深处凿刻。
我还记得他手掌滑过大腿内侧时,指尖粗糙的质感,像是砂纸磨在瓷器上,带来一阵麻酥的电流。我们在颤抖中交叠,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大腿流下去,滴在雪地上。那时候的他完全沉浸其中,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力气都释放出来。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低哑的喘息,那声音混在风里,被篝火吞没。身体被撑开到极限的酸痛感,和另一种几乎溢出来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哪里是痛,哪里是爱。
那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体温。他低头吻我,嘴唇带着烟火的余味,带着淡淡的烟草和木质香。那是让我魂牵梦萦的味道。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我的灵魂吸出来。我们在那火光的边缘纠缠,仿佛只要这火光不熄,冬天就永远不会结束。每一次律动,都让那团火在彼此的身体里烧得更旺。那种感觉是极度的亲密,也是极度的孤独,仿佛只有在这个狭小的天地里,我们才能短暂地逃离所谓的“现实”和“未来”。
那时候他说,等夏天来了,雪就没了。
那时候我问,那我会记得吗?
他说,你会记得骨头里的感觉。
记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回到了现实的床铺。
不知何时,我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那是黎明前的灰蓝。宿舍里空无一人,室友们大概是被早起的通知惊醒了。我坐起身,被子里的温热正在迅速流失。身体里确实有一种空虚的坠痛感,那是高潮后的余韵,也是身体被使用过的证明。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那本封面上沾着指印的笔记本。我伸手过去,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似乎还能感觉到昨晚他在上面写字时的力度。书页微微翻开,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松针。那是那晚篝火剩下的灰烬里夹带的一点点痕迹。我把它捏在手里,松针硬脆,轻轻捏碎,粉末从指缝间滑落,像是一层薄薄的雪。
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神有些涣散,脸颊却带着不自然的红晕。脖子上有一个淡淡的青紫印记,那是他留下的一点证明。现在看过去,它不再是痛楚的伤,而像一个徽章。
推开窗,早上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被褥上的热气。雪已经停了,远处雪地里有一行脚印,从营地延伸到雪坡的尽头,然后又折了回来,像是某种轮回。那脚印很深,像是谁特意走过,留下痕迹。
我关上窗,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的最深处。那里面还锁着那枚松针,和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感。我知道,夏天真的快来了。阳光会越来越长,冬天会变得遥远。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季节更替而消失。就像身体里那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缺,它不是用来填补的,而是用来铭记的。
走到楼下,食堂已经飘出了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室友们正在排队,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碗。
“郑浩然没来?”其中一个室友问。
“走了。”
“去哪了?”
“去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们笑了笑,说这年头的人啊,总是说走就走。
我也笑了笑,没说话。我走到打饭窗口,要了一碗粥。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因为心里太满,满得快要溢出来,所以手才不受控制。
端着碗回到角落,低头喝了一口。热气熏腾在脸上,模糊了视线。我想,也许以后每一次夏天,我都会想起这个冬天。想起雪地里那团不灭的火,想起那个男人站在风里回头,没有说再见,却留给了我最深的印记。
吃完早饭,我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换洗的衣服。我把帆布包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某种仪式感。最后,我从衣柜底下翻出一支新的笔,是在那个营地买的时候顺手拿的,还没来得及用。
笔杆是深褐色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把它放进包里。然后锁上了门。
走廊里的风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我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走到楼下,我再次抬头看那个宿舍的窗口。窗帘半掩着,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一角凌乱。
那是我们共用的记忆。
我背起包,走向校门。雪地上的脚印已经被行人踩乱,变得杂乱无章。就像我们的关系,曾经清晰,如今模糊。
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爷正靠在门框上打盹。我挥了挥手,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走出大门,外面的世界喧嚣起来。公交车开过来了,引擎的轰鸣声震动了脚下的地面。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入马路。窗外的雪开始融化,水渍在柏油路上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河。我看着外面流动的景色,心里突然平静下来。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在,但不再焦灼。它像是一块石头沉在心底,不再阻挡呼吸,也不再让人窒息。它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不是郑浩然发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
“记得回来。”
原来是他的笔迹。那是他惯用的字体,简练、直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删除键。
没有回复。也不需要回复。有些话说了,就不再需要重复;有些情爱留了,就不再需要挽留。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窗外,天空彻底放晴。金色的阳光洒进车厢,落在我的腿上,暖洋洋的。我知道,夏天真的到了。
但我也知道,那个雪里的夜晚,永远留在了我的身体里。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我透过车窗,看见路边的绿化带里,几株迎春花悄悄开了。黄色的小花,在寒风里倔强地站着,像极了那晚篝火旁,那些不肯熄灭的火种。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全部了。没有更多的告别,没有更多的约定。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车子继续向前开,穿过城市,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看不见的羁绊。我在摇晃的公交车上,轻轻抚摸着肚子。那里空空如也,却又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