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18+ · 阅读中
隔了十三层的隔壁

隔了十三层的隔壁

你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版改了七遍的方案,光标在空白页尾一闪一闪的。落地窗外,十一月的暴雨把整条滨江路洗成一片灰蓝色的模糊,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像谁拿指节反复叩着一面鼓。办公室只剩你一个人了,三十二楼的灯还亮着,隔壁工位的主管椅背上搭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羊绒大衣。你把保存快捷键按下去,合上笔记本电脑,十一月的风从通风口灌进来,你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你拎起包的时候摸到那瓶红酒——今天部门聚餐,主管塞给你的,说跨年快乐,蒋思语,语气公事公办,你也就公事公办地接了。三十二楼到一楼的观光电梯,玻璃幕墙从顶到底通透,暴雨在四壁上蜿蜒成河流。你按下下行键的时候,电梯门刚好从上面滑开。

贺峰站在里面。

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带松着垂在胸前,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正按着楼层面板。他看见你的那一瞬,后脑勺的头发因为刚在电梯里蹭过门框,有一小撮翘着没压下去。你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隔了大约四十厘米的空气,玻璃墙外面暴雨正在加速,火光照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

思语。他叫你的名字,声音比记忆里哑了很多,像砂纸蹭过木面。

贺峰。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的,设计交付会上汇报方案时的那种平稳。

你们在同一栋楼待了快两年了。你在三十二层做品牌视觉,他在十九层做结构——他是去年秋天才进那家事务所的,之前在外头飘了六年,你听说他谈过的女人能从一楼排到三十二楼。小时候他住你家隔壁,你妈和他妈是闺蜜,他小学三年级用弹弓打碎你家阳台的玻璃,你妈罚他抄了整篇《出师表》,他抄到第三遍的时候趴在饭桌上睡着了,口水洇湿了两页宣纸。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电梯开始下行。你的帆布包蹭在腹股沟上,红酒瓶的硬壳硌着腰侧。他站在你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公文包垂在左手,右手插在大裤衩口袋里。玻璃外,对岸的写字楼群亮着零星的灯,雨幕把那些光拉成一道一道的水痕。

你在七楼。他在十九楼。你按了7,他按了19。

电梯在十二层停了。

灯灭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暗的过渡,是一下子,整面玻璃墙上的灯光全部吞没,只剩应急照明从顶部投下来一线昏黄,刚好够你看清彼此脸上每一道轮廓。雨声突然变得极其清晰,像整栋楼的墙壁都变成了鼓面。你的呼吸在黑暗里变成了一小团白雾,又散掉。

操。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没有方向感,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又断了。

你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影子被投在玻璃幕墙上,拉得又细又长。他离你比四十厘米近了,你闻到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草混着雨水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衣服上沾的。

得等一会儿。你说。

嗯。

应急灯在头顶嗡嗡地响。你靠着玻璃墙把红酒瓶从包里掏出来,软木塞还在,你拧了两下没拧开,递给他。他接过去,用牙咬住塞子往后一扯,木塞弹出去,砰地撞在玻璃上。酒液晃出来一点,滴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把瓶口递到你嘴唇边上。酒液凉而涩,你抿了一小口,舌头被酒汁压住的时候,你看见他正看着你。

不是看,是盯着。像小时候他趴在隔壁篱笆墙上看你写作业的那种眼神,但底下压着别的东西,更沉,更烫。

玻璃外面的雨在变大。应急灯的光线打在你腿上,你穿着那身灰色铅笔裙,裙摆堪堪过膝,底下是黑色的丝袜,脚尖踩着一双三厘米的尖头高跟鞋。你的小腿肌肉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你往后蹭了半寸,后腰抵在玻璃上,冰凉。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把你们之间最后那点距离吃掉了。

他的手掌按在你身后的玻璃上,就在你肩胛骨外侧两厘米的位置。掌心是热的,隔着那层薄玻璃都能感觉到温度在往你皮肤里渗。

思语。他又叫了一次。这次不带任何修饰,就是两个字,尾音压得很低,气流擦过你的耳廓。

没等你回答,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了。不是伸,是覆上来的——五指张开,按在你左臂内侧,从袖口露出的那截小臂皮肤上慢慢往上推。你的手臂绷住了,小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他推得很慢,指腹碾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压力,像拿铅笔轻轻描一条线。你仰起头,后脑勺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咚。

你他妈……你开口,声音是碎的,尾音自己拐了个弯,变成了气音。

配图1

他俯下身。不是凑上来,是整个人往下沉,额头抵在你的颈窝里,呼吸喷在你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烫的。你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

别动。他说。声音贴着你皮肤的。

他的嘴唇碰到你颈侧的时候,你没有动。不是忍住了没动,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决定——你向后仰了仰,把那一小片最敏感的皮肉更多地暴露给他。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你颈侧的动脉,不重,但你的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头麻了一瞬,膝盖软了,你用手撑住玻璃墙才没滑下去。

他的手从你手臂上滑下来,扣住你的腰,把你往他方向带。你的高跟鞋跟抵在不锈钢地板上,往前滑了半尺,你的裙子被他手掌的力道向上推了五厘米,黑色丝袜的边缘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他看见了吗。应急灯太暗了,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从均匀变成了一种短促的、带着颗粒感的频率,胸腔的震动透过按在你腰上的那根手指传进来。

他的嘴唇从你颈侧移到了你的嘴角。只碰到嘴唇的边缘,没有进去。你的下唇不自觉地翕了一下,他看见了——你确定他看见了,因为他笑了一声,极轻的,气音,混在你们之间那不到两厘米的空气里。

然后他吻进去了。

不是那种轻触,是碾。他的舌尖顶开你的嘴唇的时候,你的后槽牙咬到了自己的下唇内侧,铁锈味漫上来。他一只手箍着你后腰,另一只手捏住你的下巴,拇指按在你下颌骨上,力度刚好把你固定住,让你躲不开。他的吻又深又慢,像要把你嘴里那点红酒的涩味全部吸走。你的手指插进他卷起来的衬衫袖子里,攥住了他的小臂,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着,你摸得到那些线条。

他松开你的时候,你的下唇是肿的,被吮过的地方泛着水光。你喘了一口气,他趁机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崩开了,不是解的,是扯的,纽扣弹出去撞在玻璃上弹回来。他的胸膛贴上来,隔着他那件被酒液洇湿的衬衫和你身上那件灰色针织衫,你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又快又重。

你的裙子。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是气音。

你弯下腰,手指去够裙摆最下面那排暗扣。四颗扣子,他帮你解了第三颗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你大腿外侧的丝袜,你的腿抖了一下,他的指腹就停在那一小片薄薄的黑色织物上,没动,只是用指肚慢慢地、慢慢地画了一个圈。你抬眼看他,应急灯把你们两张脸都照成一种不真实的琥珀色。你伸手抓住他捏着你扣子的那只手,拉过来,抵在自己胸口。

别问了。你说。不是拒绝。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平稳,没有汇报方案时的公事公办,是哑的,发颤的,像弦被拨到了极限。

他解完了。铅笔裙从你腰上滑下来,挂在你的膝盖上面,你弯腰把它踢掉了,尖头高跟鞋的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你站在黑色丝袜里,小腿的肌肉绷着,脚尖微微内扣。他蹲下去——应急灯太暗了,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到一只站在边缘的鸟——他的手掌覆上你膝盖下方的内侧,五根手指张开,丝袜的织物在他指缝间发出极轻的窸窣声。他吻你的膝盖内侧的时候,你整条腿不自觉地抬起来,鞋跟点在他的肩胛骨上。

配图2

他把你按在玻璃墙上。你的后背贴在那面冰凉的水幕上,雨从外面漫上来,玻璃上全是水痕,你的肩胛骨被那些滑腻的水线舔过来。他一只手托着你的后腰——不是扶着,是托着,整个手掌垫在你腰窝上,拇指按在尾椎骨的位置——另一只手捏住你的裙摆残余部分往下拽,把最后一点布料也退到了膝弯以下。你的丝袜暴露在应急灯那一线昏黄的光里,大腿内侧因为紧张和湿意变得半透明,你看见自己的皮肤在织物底下泛着浅粉色。

他把你的一条腿抬起来,踩在玻璃墙面的凹槽上。三厘米的高跟鞋跟卡在凹槽里,你的脚弓绷住,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他环着你腰的那条手臂上。他跪下去,额头抵在你大腿根部的内侧,嘴唇贴上丝袜——织物先被他的呼吸烘热了,然后他的舌尖沿着你缝线的走线慢慢舔上去,从膝盖内侧,往上,沿着那条缝,一下一下的。你的腰弓起来,指尖在他衬衫的领口里胡乱抓,抓到了他的锁骨,指甲陷进去,他嗯了一声,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他扯掉了你腿上的丝袜。不是抽的,是慢慢卷下去的,黑色的织物从你的脚踝一直卷到膝盖弯,每卷过一寸你的皮肤就暴露出来一寸,应急灯把那一小片新露出来的皮肤照得发亮。你的腿在抖,不是冷,是太敏感了,空气直接贴在皮肤上的那种凉意和刚才的温热交替着来,你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紧又松开,蜷紧又松开。

他的嘴唇离开你的膝盖,移到更高处。你低头看见他的头顶,几缕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咬住你小腹下面那一小片的时候,你的脚趾在鞋里绷直了,鞋跟从凹槽里滑出来半寸,你用手抵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退。他吻到你最潮湿的地方的时候,你整个人从尾椎到头皮都麻了,后槽牙咬住下唇,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他的舌尖是热的,又湿又重,打圈,顶,停住,让你以为结束了,然后突然加快速度,一下一下地顶在你最软的那一点上。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紧了,拽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加快了幅度。玻璃墙外面,雨还在下,对岸的写字楼终于开始亮齐了,有人在那边也放了烟花,橘红色的光透过雨幕和玻璃打进来,在你赤裸的大腿上一闪一闪的。

不够。他说。声音闷在你腿间,含糊的,带着一种很用力的喘。

你俯下身,一只手撑在玻璃墙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你嘴边带。他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你尝到了酒味、铁锈味和他自己的咸。你含住了他的舌尖,他闷哼了一声,后腰顶上来,抵在你大腿根部的织物上——你还穿着那条丝袜的另外一条腿,他的胯抵在上面,隔着薄薄的针织和你大腿内侧的皮肉,你能感觉到他硬了,顶着一小块,又烫又沉。

你退开半寸,喘着气。他盯着你的嘴唇,喉结滚了一下。

你。你说。不是问句。

他笑了。应急灯的光落在他嘴角,那个弧很小,但整个人的表情变了,从那种压了很久的克制变成了一种很直接的、几乎是笨拙的认真。他退了一步——他能让出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电梯里就这么宽——他把你打横抱起来,不是放轻,是带着一种我他妈忍了很久了的力道,你的后脑勺磕在他肩窝里,你啊了一声,不是疼,是被那一下的重量惊到了。

他的膝盖顶开你的腿,把你整个人固定在玻璃墙和他之间。你的后背贴在冰凉的水幕上,他的胸膛贴着你的,他的胯抵着你的。你低头看,他衬衫最底下那颗扣子还是扣着的,他扯开了,你伸手去解他裤子上的皮带扣,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密闭的电梯里格外清脆。

他进入你的时候,你咬住了他的肩。

不是慢慢进去的。是顶进去的,一下,你的身体被那一下顶得整个人弹起来又落回去,后脑勺磕在玻璃上,雨从外面漫过来,玻璃上是滑的,你的后背在往下滑了半寸,他一只手托住你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你的胯骨,把你的大腿夹在他腰侧。你的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鞋跟咔地断了一只,断的那只鞋从你的脚上滑下去,落在电梯底部的不锈钢地板上,叮的一声。

配图3

你只出了一声,很短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像被掐住了喉咙。他停住了,额头抵着你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全喷在你嘴唇上。你含混地说了句什么,他听见了,你不确定他听没听清——你只知道自己又湿了一轮,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你的小腹和腿根之间洇出了一片,他的手指在那上面抹了一下,带着一点你的体温,然后按在你小腹上,不动了。

疼不疼。他问。声音是稳的。只有稳和之前那些气音不一样,是完整的句子。

你摇头。然后你说快一点。三个字,每个字都是碎的。

他动了。第一次顶进去的时候,你的腰弓起来,指尖在他后背上抓出三道红印。他的节奏不是均匀的,是带着一种克制的重,每一下都顶到你的最里面,然后停住,磨一下,再顶。你嗯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出来的,带着颤,他听见了,速度没变,但角度变了,他往后仰了一点腰,顶的地方往上偏了一寸。你的小臂脱力了,手指从他后背上滑下去,攥住了他垂在体侧的衬衫下摆,攥成一团湿的。

雨声变了。不是雨变了,是电梯里的应急灯开始闪了,一下,两下,橘红色的烟花光从外面透进来,把你们俩的轮廓切成一明一暗的剪影。你的身体在光里抖,在光暗下去的时候不抖了,光再亮起来的时候又抖。他把你的一条腿抬起来,踩在电梯门的按钮面板上,把你的角度打开,他进去得更深了,你的脚趾在只剩的那只鞋里绷得发白。

思语。他叫你的全名。你在抖的时候他很少叫全名,你记得,小时候他叫你思语都是要挨你妈笤帚的时候。

你回他一个嗯,尾音拖长了,变成了一声很低的、湿的呜咽。你的手指松开他的衬衫,攀上他的肩,指甲陷进他的三角肌里。他扣住你的后脑勺,吻住你的嘴,把那些声音全堵回去,他顶得更深了,你的整个腹腔都在发酸,不是疼,是一种被撑满的、发胀的、酸软到骨头里的酸,你的小腿在抖,高跟鞋彻底脱了一只,脚后跟抵在不锈钢地板上,鞋跟的弧度卡进地板的缝里。

他加速了。你的声音从堵着的嘴唇缝隙里挤出来,变成一种很碎的、断断续续的啊,他的肩膀撞在你的肩上,你被固定在玻璃墙和他之间,后背被雨水泡得凉透,而他的胯是烫的,每一下顶进来都带着一种被雨浇过的滚烫,反差大得你眼前发白。

你的高潮来的时候你还在叫他名字。不是贺峰,是峰,一声,拖长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的身体在他身下绷成一条线,小腹里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攥住了他,他嘶了一声,牙关咬紧了,顶在你最里面停住了,不走了,就那么停着,你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肩胛骨在你后背的皮肉下面突出来,像要破茧。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抚,是攥,像要抓住什么。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抽出来。就那么顶着你,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喷在你嘴唇上,又是烫又是湿。你的腿还在抖,鞋跟断的那只孤零零地躺在电梯地板上,另一只踩在你的脚底,三厘米的坡度让你的脚弓酸痛。你没有要下地的意思。他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应急灯不闪了。

雨小了一些。对岸的烟花停了一瞬,然后整片天际线同时亮起来,橘红色、银白色、金绿色的光透过雨幕和玻璃打进来,把你们两个裹在一层不真实的光晕里。你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酒、烟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浓,很真实,比小时候那扇篱笆墙上的栀子花香真实一万倍。

你的手指还在他后背上,刚才抓出来的那几道印子已经泛了白,你按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侧头看你的手指,你把手指收回来,攥着自己的裙摆——那条灰裙子还挂在你的膝弯上,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它提上去的,大概是出来的时候你自己拽的,不记得了,但你记不起来不代表没发生。

几点了。你问。声音还是哑的,尾音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颤。

他偏头看了一眼电梯顶部的电子屏。11:57。

你笑了一声。很短,气音,像被雨打湿的纸片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你后腰上慢慢地磨,拇指按在尾椎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不重,像在确认你还在。玻璃外面,最后一波烟花升上去,炸开的时候整面玻璃墙都在震,细碎的光落在你裸露的肩头上,一层一层地灭掉。

你的丝袜卷在膝盖上面,像两截褪下来的黑色绸带。断掉的鞋跟还戳在地板缝里。红酒瓶倒在你们脚边,瓶口的木塞弹在墙面上,留下一小圈深色的酒渍。

灯光回来的时候没有预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过程,是一下,整面玻璃墙上的灯、电梯顶部的白炽灯、对面按钮面板的荧光条,全部同时弹出来,亮得你眯了一下眼。雨声从四面八方退回去,变回背景里那种正常的、可以被忽略的水响。应急灯灭了,你肩头上那一层不真实的光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十二楼到一楼之间正常的、惨白的、属于公共空间的照明。

你看见了他。完整的,没有应急灯那种琥珀色的滤镜,就是白衬衫,湿的,领口两颗扣子没了,胸膛上有一道你指甲留下的红痕。你看见了你。灰裙子挂在膝弯,丝袜卷在膝盖上面,一只鞋跟断了,脚底下踩着另一只鞋的残骸。红酒汁洇在他的第二颗扣子上,你的锁骨附近有一小片深色,不知道是酒还是汗。

十一月的雨还在下,但小成了那种细密的、像撒面粉一样的雨丝。玻璃外的滨江路重新变得清晰了,路灯的暖黄色隔着雨幕投进来,把不锈钢地板照出一层浅浅的反光。

你咳了一声。

他也咳了一声。

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给谁听的咳,是嗓子被吻干了的、喉咙里卡了一点什么的、纯粹生理性的咳。你偏过头去,拿手指去够膝弯上那条灰裙子,把它从膝盖上解下来,提起来,往腰上套。裙子是湿的,玻璃上的水顺着你的后腰淌下来过,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时候凉得你缩了一下脖子。

他先动了。他蹲下去,把那只断了跟的鞋捡起来,用两个指头捏着鞋跟,在不锈钢地板上蹭了两下,把卡进缝里的碎塑料拔出来。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处理一个证据。然后他站起来,把你的鞋放在门槛边,没还给你,就那么搁着。

电梯到了七楼。

门开了。七楼的走廊亮着,空荡荡的,地毯是那种很深的藏青色,尽头有一盏应急壁灯,橘色的光打在地毯上,像一小摊融化的蜡。

你没动。

他也没动。

门开了大约十五秒,那个间隔足够一个人走出去,也足够什么都没发生。你站在电梯里,脚踩在一只完整的尖头高跟鞋里,另一只脚踩在断了跟的那只上,三厘米的坡度让你的脚弓隐隐地酸。你的裙摆还没完全放下来,下摆湿了一截,贴在丝袜外面,把黑色织物洇成深灰色。

他伸手,把你后腰上那截歪掉的裙摆拉正了。手指从你尾椎骨的位置滑过,凉的,他刚在雨里站了不知道多久,指尖是潮的。他拉完了,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子口袋里。

然后他看着你。

不是之前那种盯着看的、底下压着东西的眼神了。是平的,安静的,像他第一次进那家事务所、在走廊里跟你擦肩而过时那种表情。但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的表情,是我他妈忍了两年了变成好了,忍完了之后剩下的空。

你笑了一下。比刚才那声气音长了半拍,但还是很短,很短。

七楼的门开始往回合了。

你迈出去了。一只脚先踩在地毯上,脚底是软的,和不锈钢地板完全不是一种触感,你的脚趾在鞋里慢慢松开了,从蜷紧变成展开,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剪断。另一只脚跟上来,断跟的那只鞋踩上去的时候,三厘米的坡度让重心偏了一点点,你踉跄了半步,没扶任何东西,自己站稳了。

门合上了。

你听见电梯门关闭的那种很轻的、液压的嗡声,然后是上行键被按下去的电子音,滴的一声,十六楼,十七楼,十八楼,十九楼。他的楼层到了,门会开,门会合,然后电梯会空下来,或者不会,可能会有别的人进来。你不想听后面的了。

你把包重新拎起来,红酒瓶还在里面,倒着的,软木塞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你拎着它朝你工位的方向走,三十二楼的走廊比七楼窄,地毯是灰色的,顶灯是冷白色的,你路过三十二层尽头的落地窗的时候,暴雨还没停,但变了,变成一种很宽的、很慢的雨,像有人在天上拿湿毛巾擦玻璃。江面上有光,对岸的烟花彻底停了,只剩路灯和偶尔闪过的车灯。

你走回自己的工位。主管的羊绒大衣还搭在椅背上,你没动它。你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还停在那版改了七遍的方案上,光标还在闪。你看了它三秒钟,然后按了锁屏键。

你坐在椅子上,把断了跟的鞋脱了,脚踩在地毯上,脚趾一瓣一瓣地张开。你的膝盖在抖,不是之前那种了,是另一种,更轻的,像发完烧之后残余的、很微弱的颤。你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灰裙子,黑色丝袜,膝盖上面还卷着那一截没褪干净的织物。你没去弄它。

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到了吗。

你看了那三个字很久。屏幕的白光照在你下巴上,你的嘴唇还是肿的,被吮过的地方还泛着一点水光。你打了两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又删了。最后你发了一个嗯。

然后你锁了手机,把红酒瓶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子角落。你没喝,也没扔,就那么搁着,瓶身上有一小片深色的酒渍,和木塞弹在玻璃上留下的那个位置,形状很像。

窗外,暴雨终于停了。最后一滴雨从玻璃上滑下去,把对岸的路灯拉成一道细长的、颤抖的线,然后消失了。滨江路上开始有声音了,洒水车,很远的地方有狗叫,空气里有一股被雨洗过的、很干净的、带着铁锈和沥青味道的凉。

你把丝袜从膝盖上褪下来了。很慢的,黑色的织物从脚踝卷上去,过小腿,过膝盖,过膝弯,最后挂在你的大腿上。你把它团成一团,塞进包底。你的皮肤暴露在十一月的空气里,凉的,你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没有要穿回去的意思。

你拉开抽屉,把断了跟的那只鞋塞进去,跟那只还完好的放在一起。两只鞋在抽屉里靠得很近,断的那只歪着,完好的那只正着,像两个挨在一起睡觉的人,一个翻了个身,一个没翻。

你靠回椅背上,后脑勺抵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三十二楼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灯,不亮,只有一根很细的电线从顶板延伸下来,在空气里微微地晃。

你的后腰上还有一点残余的温度,是他在你身上走了十五分钟带走的,还是他自己贴在你玻璃墙上那半小时留下的,你分不清了。你的锁骨上有一小片湿,你抬手摸了一下,是凉的,酒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淡了,快散了。

你闭上眼。

窗帘没拉,雨停了,对岸的天际线是干净的深蓝色,没有灯,没有光,只有一层很薄的、被水洗过的云贴着楼顶。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很慢,很平,和设计交付会上汇报方案时那种平稳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松的,更软的,像一根弦终于不在极限上了,随便怎么拨都不疼了。

18 U.S.C. 2257 Compliance Statement

All models appearing on this website were 18 years of age or older at the time of photography. All content and materials are for personal viewing only and not for commercial purposes. This website is not a producer (as that term is defined in 18 U.S.C. § 2257) of the adult content contained herein. Pursuant to 18 U.S.C. § 2257(h)(2)(B)(i) and (ii), records regarding the age and identity of performers are maintained by the following entity: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DMCA / Copyright Inquiries

This website respect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of others and complies with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DMCA). If you believe that any content on this website infringes upon your copyright, please contact us at:

Email: [email protected]

Please include: (1)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 (2) identification of the copyrighted work claimed to have been infringed, (3) identification of the material that is claimed to be infringing, and (4) your signature (physical or electro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