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18+ · 阅读中
十三楼还没装玻璃

十三楼还没装玻璃

我的后背抵在那面只剩水泥毛坯的墙上,凉意隔着单薄的真丝吊带渗进肩胛骨。他跪在两膝之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烫在她下颌那条线上。楼下的电钻又响了,三秒一停顿的闷响顺着楼板传上来,震得她尾椎发酸。她咬住他肩膀,尝到汗味和一点铁锈气。

电梯里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刚才他接走那口的时候说了句凉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打过一遍木面。

现在那杯咖啡在十二楼电梯里,孤零零搁在地板上,杯沿印着一圈湿漉漉的水渍。梅雨季的潮气把整栋楼的玻璃壁都洇出一层薄雾,但十三楼这层没装玻璃,风从缺了半边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工地特有的灰浆味和远处雨打铁皮的哨音。空调管道还露在外头,冷风直吹她裸露的大腿内侧,激得她膝弯一软,又被他攥住腰提稳了。

他还在动。不重,但深。每一下都顶到那个她平时只敢用指尖去碰的地方,不偏不倚,像量好了尺寸。她的脚趾在凉地板上蜷起来,指甲嵌进水泥颗粒里。

——

一个小时前。九点四十七分。九楼电梯厅。

孟流苏站在不锈钢门板前面,左手端着一杯热美式,右手捏着手机。咖啡是九点一刻从大堂买的,她端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她走过两次电梯厅,在九楼的消防栓旁边站了四分钟,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空调冷风里凝出一小团白雾。

她二十七岁,在驰远科技隔壁那家品牌咨询工作室做了三年策略。说隔壁其实不对,他们在同一栋楼,她九楼,他十八楼。说隔壁是因为她每天早上八十四分进电梯,他差不多八四十三分进电梯,同一部电梯,同一层大堂,偶尔目光撞一下,她先偏开。三年了。偏了一千多次。

电梯叮地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马天驰。三十四岁,驰远科技创始人兼CEO,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半格,手机夹在耳侧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正按着裤腰的皮带扣。他大概刚打完电话,喉结上有一小片压出来的红。

他看见她。没先说话。她也没先说话。

九楼。她说。

十八楼。他应。

他按了上行键。她按了下行。两部按钮在面板上隔了六个键位。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她听见他手机里那头说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

门关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整部电梯猛地往上一顿。

不是那种正常的减速。是金属与金属之间被硬生生卡住的顿。她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浅褐色的液体在杯沿翻出一个小弧。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冷风正对着她后颈吹,汗毛全竖起来了。

停了。

楼层显示屏在十二和十三之间闪了两下,灭了。

维保。马天驰说。把手机从内袋里拿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十三层电梯轨道检修,预计二十分钟。他拇指按了两下,把手机塞回兜里。没看时间。

空调还在吹风。冷。九楼的孟流苏站在十二和十三楼层之间那团铁壳子里,咖啡杯壁上的热气散得比刚才快,但她手心还是烫的。她闻到了他身上一点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晒过之后的那种干净,混着一点他西装面料被体温捂热后的纤维气。

电钻响了。

不是从远处来的。从脚下的楼板底下,闷闷的,一下一下,像谁拿指节敲桌子。十三楼在装修。她上周就知道这层在隔墙,上周三她电梯停十三楼取快递,门开了一条缝,里头全是水泥灰,一个戴安全帽的师傅正在用电镐凿墙。

震动顺着她的鞋底传上来。很轻。但持续。她端咖啡的那只手指尖开始发麻。

你咖啡要凉了。他说过这话。她记得。他站在她左后方,肩胛骨隔着西装布料抵住了电梯壁,金属凉意透过纤维渗进他的背。他弯着腰,脸离她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电梯门的反光。

你站那么远。她说。

你端着咖啡。他说。

又沉默了。电梯在抖。空调在吹。咖啡杯里的液体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被震动搅出来的纹路。

他的手指伸过来了。不是碰到她。是碰到杯壁。他的指腹贴上陶瓷,试温度。然后他的手没收回去,就搁在那杯咖啡旁边,指尖离她小臂两厘米。

凉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软。

他把手收回去。按了电梯壁的紧急通话键,试了一下,没信号。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信号。他把按钮按回去,转身,后背重新贴上金属壁。

然后他脱了西装外套。

她看着他做这件事。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他搭在电梯扶手栏上。里头是深藏青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血管在薄皮肤底下走得发青。

热。他说。就一个字。

空调在他头顶正吹。但她不信他热。

她低头看自己的咖啡。杯壁上凝的水珠被电梯的微弱震动震下来,在地板上洇出一个硬币大的深色印。她喝了一口。凉的。比刚才凉。她应该把杯子放下来的,但她没放。她端着。他就在她左后方十五厘米。

孟流苏。他叫她全名。三年了,在电梯里他叫她全名,在走廊里他不说她名字,开视频会议他说流苏你那个方案第三页。

嗯。

你那个项目,下周三交付。

你今晚不加班了?

加完了。她说。咖啡凉了,我本来打算喝了下去的。

他嗯了一声。电梯又顿了一下,这次的震频变了,从低频闷响变成了高频细颤,像有人拿指尖快速弹你后脑勺那一小块骨头。她的牙根发酸。

靠过来。他说。

她没动。

你咖啡要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面确实在晃,有一线浅褐色已经越过了杯沿的弧度。她往后靠了半寸。后腰抵上他的前胸。他的衬衫是凉的,但胸口那一小块是烫的。

咖啡还是洒了。一小滩。温的。打在她右手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手指蜷起来。他伸手把她的手拿开了。他掌心是干的,温度刚好,指腹按在她被咖啡烫到的那一片皮肤上,很轻地转了半圈。

疼?

不疼。

我听见你说’嘶’了。

那不是疼。

他没接话。拇指在她手背那个烫点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把她的手从杯子里抽出来,空着。杯子搁回地板上。他的手指还扣在她指缝里,没松。

电梯震了一下。比刚才都重。她的膝盖往他腿侧蹭了一下。她没退。

他低头。嘴唇擦过她耳廓。不是吻。是气息。热的。她后颈那片被空调吹得发僵的皮肤猛地缩了一下,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你——

电梯里有空调。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被她耳廓里那层细毛接住了,震得耳朵里痒。但我不冷。

他吻她的嘴角。不是嘴唇。是嘴角下面那个她咬下唇时会碰到的凹陷。很轻。像确认。她没推他。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没推。

第二次他吻上来的时候是嘴唇。舌头抵着她的,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温的,甜的,底下有一层她喝惯的研磨豆的涩。她的手抬起来,攥住了他衬衫前襟的扣子。没解。攥着。指节发白。

配图1

他吻到第三下的时候咬了她下唇一下。不重。但她的舌头被硌到了,血珠的味道泛上来,铁锈气的,她唔了一声,没推开他。他的手从她手背移到她后腰,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吊带,掌心的纹路压在她腰侧那一小片凹陷上。

你疯了。她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她想的要碎。

你手在抖。

我没有。

他笑了一声。气音。从胸腔里传上来的震动顺着她后腰的接触面渗进骨缝。

电梯又震了一下。这次她的整个身体往他那边滑了两寸。胸口对着他胸骨,鼻尖蹭到他下颌。衬衫的棉质纤维刮过她颧骨,有点刺。她闭上眼睛。她不该闭的。她怕一睁眼他就不在了。

他的嘴唇往下。从她下颌线到脖子侧面,从颈侧到锁骨上方那一小片凸起。不是一路蹭下来的。是停了三下。每一下之间他的舌尖在她皮肤上舔一下,凉的,和空调风同温度,但底下是烫的。她的大腿内侧起了一层极细的湿意,真丝贴着,黏的。

你衬衫。她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停住了。仰头看她。电梯里的应急灯把天花照出一小片惨白,他的眼白里全是细密的红丝。他低头,自己把衬衫从西裤腰里扯出来,最底下两颗扣子被她的指尖顶开了,指头不太够用,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伸手帮她。他的手指扣在她指节上,带着她的力道一起,把扣子拨开了。

冷风从开着的扣子底下灌进去,打在她拇指上。她没松手。

你手。他说。意思是她还在攥他扣子,该松了。

不松。

那你别端着了,我扣子要崩了。

她松了。但没退。手指从他扣子上滑下来,按在他胸骨正中。他心跳很快。不是正常的快。是那种带着一点发飘的、像被人用指尖一下一下点节拍的那种快。她按了五下。第六下的时候他的整个胸廓往上抬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孟流苏。他叫她。

你再按我就——

他没说完。电梯门开了。

不是那种缓慢滑开的叮——。是应急释放,门板咔地错开,缝隙从中间往外扩。十三楼。灰浆味铺天盖地涌进来,混着水泥被磨碎之后那种干燥的、粉扑扑的涩。电钻正对着他们,三米外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在凿一面承重墙的边沿,电镐的尾端有节奏地锤击地面,整层楼都在抖。

没人。走廊尽头一盏日光灯管在闪,亮灭亮灭,把整层灰白的水泥地面切成不均匀的光块。空调管道从天花板裸奔出来,冷凝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嗒、嗒、嗒。

她跟着他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腿在走。他走在前面,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卷着,手背上有她刚才攥扣子时蹭出来的一点咖啡渍。她走在他后面半步。地板是凉的。她的皮鞋底踩着碎水泥粒,嚓、嚓。

他在一根没拆完的柱子前面停下来。转过身。

过来。

她走过去。不是走。是腿自己挪过去的。每一步地板都在震,她的重心一直不稳,膝盖是软的。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那根柱子就在她背后,凉的,粗粝的水泥面硌着她的后腰。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朵旁边的柱面上。另一只手扣住她下巴。力道不重,但的下颌被抬起来了,她仰着脸看他。他的衬衫敞着,扣子开到第四颗,锁骨和胸骨之间那一小片皮肤被空调风激得发白。

你裙子。他说。

什么。

你那条裙子。太短了。他看了一眼她膝盖上方三指宽的裙摆。我看见了。

你刚才在电梯里——

在电梯里我没看。他的拇指擦过她下颌角,现在看了。

她后腰撞上柱面。水泥的凉意在吊带底下洇开,她吸了一口气。他没给她喘气的空档。他的手掌从她下巴滑到颈侧,扣住她后脑,把她的头按向自己。舌头推进来的方式和电梯里不一样。不是抵着。是含。她的舌尖被他兜住,吸了一下,咖啡的涩味被搅散了,底下是盐。她的膝盖一软,他的小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把整个人箍向柱子。

他的另一只手伸进裙摆底下。

配图2

不是先碰大腿。是掌心贴着后腰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往下,经过腰窝,经过骨盆边缘那条骨线,最后停在裙摆和皮肤交界的那一条缝上。指腹按在那条缝上。没进去。按着。她的大腿在抖。裤子的缝线勒出一道粉红色的印子,他的拇指在那条印子外面画圈。

你手好凉。她说。

空调。

空调在头顶。

他笑了一声。手指伸进去了。

真丝裤缝被拨开的时候有一声极细的嗤,像撕开一层很薄的包装纸。他的掌心是干的,温度不对——太凉了。她嘶了一声。他退出来,拇指把她腿根那一小片湿意抹匀,重新按上去。这回不凉了。掌心在皮肤上捂了五秒,她腿缝里那层薄薄的湿从指缝渗出来,他感觉到了,手指往下滑了一寸。

她咬住他肩膀。不是咬。是含。嘴唇裹着他肩头那一小块皮肤,牙齿轻轻磕着。他嗯了一声,气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她舌头能尝到那个震动。

他的手指在动。不快。两指,指腹贴着那条窄缝的入口,来回,一下,停,再一下。每一下她的小腹都往下坠,像踩了一脚空。她的脚趾在鞋里蜷紧,鞋跟磕在柱脚上,哒一声。她没穿鞋了。什么时候没穿的。她记得电梯门口。她记得自己把两只鞋踢到旁边,棉质短袜踩在水泥地上,凉得脚趾立刻并拢了。

你——她开口,话到一半被他第二个手指顶进来堵住了。

别说话。他说。声音从下巴上发出来的,闷,带沙。你说话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把你那条裙子撕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他的手指加快了。从一下变成两下。不是频率的问题,是幅度。他的拇指按在外侧,另外两指在里面顶,每一下都往深处推那半寸,顶到她内壁最软的那一小团。她的腰弓起来,后脑勺磕在柱面上,水泥的粗颗粒硌着颅骨,疼,但那个疼把里面的烫压住了,她能忍。

马天驰。她喊他。

他的手指停了。三秒。她差点叫出来,硬生生咬住下唇。然后他重新动。比刚才重。指节蹭到内壁那一小片敏感区,她整个人从脚趾到头顶窜过一道麻,膝盖打颤,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像腿不是自己了的颤。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朵上。你湿了。他说。不是问句。从电梯里就湿了。

你闭嘴。

你闭嘴我就——

你会怎样。

我进去。

她偏过头。他的嘴唇擦过她耳廓。他的手从她腿间退出来,带着一点湿,凉的,抹在她大腿内侧,留下一道发亮的痕。她低头看。他伸手把她裙摆提上去,托住裙角,让那一小片真丝堆在膝盖上方。

然后他单膝跪下去了。

水泥地面。他的西裤膝盖压上去的时候发出布料碾过砂粒的嚓声。她看见他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压着领口。他仰头看她。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他的脸在明暗之间切了一刀。

你刚说不说话。

那是你让我闭嘴。

现在不是。

她没让。她蹲下去。不是坐。是蹲。两只手按在他肩头。他后仰,后背抵住柱子,一条腿屈起来,脚掌蹬在柱面上,另一条腿伸着她。他的皮带扣硌在她腰上,凉的。她低头。

他的裤子是干的。但那个位置不是。布料绷出来的形状已经不够形容了。她用手把裤腰往下拽。皮带扣咔弹开,金属扣头磕在柱面上,叮。西裤和内裤一起退到膝弯。他站不起来了,重心不对,他的小臂撑在她后腰上,把她的距离固定住。

她低头的时候他闭了眼睛。日光灯又闪了。她含住了他。第一次顶到舌头。他嗯了一声,很轻,但她含着他,那个震动从她的舌根传上来,铁锈气和一点涩,像那杯咖啡凉透之后的味道。他的手指插进她发顶,没抓。是拢。掌心贴着她的颅骨,把她的头往他那里带了半寸。

她没停。嘴唇裹住,舌尖沿着那根筋慢慢往下刮,绕一圈,回来。他的小腹绷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他跟着缩了半寸,她追上去,含得更深,碰到了最底下一小团凸起,他整个人从脚趾到后脑勺震了一下,肩胛骨在柱面上咔地滑了半寸。

你——他开口,她堵住了。

配图3

他的手指从她发顶移到后颈,指腹贴着那一小片皮肤,按了一下。她后颈的汗毛全起来了。他嘶了一声,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掐住了。她加快了。嘴唇收得更紧,舌面拍打着,啪、啪,很轻,但混着电钻的哒哒哒,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撑不住的时候是用手把她整个提起来的。手腕卡在她腰侧,不是搂。是卡。她的身体悬空了一秒,又被按回他腿间。他把她拉起来。她站不稳了,膝盖在抖,棉袜在湿的水泥地上打滑。他把她托起来。她两腿盘到他腰上。他单膝在柱子上——不对,他站起来了,她骑在他腰上,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胯,另一只手撑在柱面上。

他把她顶进自己里面。

第一个角度是斜的。顶到她最里面那一小团的时候她还没准备好,后腰咚地撞在柱面上,疼,但那个疼之后是一浪一浪的酸胀从尾椎往上漫。她啊了一声,没忍住,声音被电钻盖住了,但他听见了。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尖蹭着她后颈,喘。

他退出来。退到只剩一点头。她大腿不自觉地往中间合了一下,只蹭到皮肤,没夹住,那个空比满更熬人。他重新顶回来。这次直的。比刚才深。十根脚趾在棉袜里蜷紧,鞋尖抵着墙根。

你慢——

你不想慢。

他没停。但确实是慢的。不是快的那种。是深的。每一下都进到最里头,停半拍,退出来,再进。那个停半拍比抽送本身更要命。她的小腹在第三下的时候开始发紧,不是酸了,是那种往里收的、像有人拿手指按她子宫底下那一小团肉。

他加快了。不是频率。是角度。他把她往自己前面带了带,那个接触点偏了,顶到另一侧。她嗯了一声,膝盖夹紧,棉袜在他西裤上蹭出嚓的声。他喘得更重了,气息全喷在她后颈上,烫的,和空调风撞在一起,冷的一截热的一截,她后颈那片皮肤起了一层极细的颗粒。

马天驰。

你手。

哪只。

两只都要。

他把她腰上的那只手抽出来,两只手都按上去了。手掌扣在她胯骨两侧,指节陷进肉里,不是掐,是固定。他顶她的力道的每一寸都从他掌心传过来。她的棉袜湿透了,贴在小腿肚上,凉和热混在一起。电钻停了。

突然停了。

哒哒哒没了。走廊尽头日光灯不再闪了,稳定地亮着。空调管道还在滴水。嗒。很久。嗒。

安静了。

比电钻的时候更吵。她的呼吸。他的。两个人。撞在一起。他还在动。频率没变。但那个哒哒哒没了之后,她开始听见别的。她自己的心跳。不是砰砰那种。是咚、咚、咚,从胸腔壁震到锁骨。他嘴唇贴着她后颈的那一小片皮肤在发烫。不是汗。是体温。他的下颌的胡茬刮过她耳廓,刺。

她开始动。不是自己决定的。腿先动的。胯往下压了半寸,磨。他嘶了一声,手指在她胯骨上收紧了。她没停。继续磨。那个角度不是他顶上来的,是她自己找到的。她找到了。

你——他声音变了。低了一个调。

你干嘛。她说。不是问他。是那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动的、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她二十七岁了,在电梯里端了十五分钟咖啡,在走廊里脱了裙子,蹲下去含了他,现在骑在他腰上不知道自己在磨什么。她不想停。但她不想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种不停。

他把她按住了。不是停下。是换了一个方向。他一只手扣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托到她小腹下面,整个往上抬了半寸,又落回来。那个抬和落之间他换了一个角度,顶到了她没去过的那个点。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不是高潮。是比高潮前更疼的那个点。像有人拿指甲沿着她脊椎往下划了一道。她啊了一声,这次没被电钻盖住,声音在灰浆味的空气里弹了两下,被对面的水泥墙弹回来,变成一声很轻的回声。

他停下来了。

不是抽出去。是退到最浅的位置,不动了。他的手在抖。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抖,指节发白,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紧。他的呼吸全乱了,不是粗喘,是那种吸不进去气的、胸腔在抽真空的乱。

你不动了。她说。

你动。

你让我动?

你刚才在动。

她动了。他没说的时候她就不太敢动。他说了她就动了。不是大幅度的。是那种很浅的、上下半寸的颠簸,像电梯在十二和十三楼之间那最后一段爬行。但每一下都碾过那个点。她找到了那个角度。他的头抵在她肩膀上,下巴搁着她锁骨,牙齿磕着她的肩头。不是咬。是磕。一下一下。和电钻一样的节奏。

疼。她说。

哪里。

你牙齿。

他松了。但没退。她继续动。慢的。他仰起头看她。日光灯亮着。他的眼睛里全是红丝,瞳孔散了,睫毛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点水泥灰。他伸手,用拇指把那个灰抹掉了。指腹很凉。她眼眶突然热了。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她按下去了。不是猛推。是带着她的重量一起往下沉。每一寸都在她身体里碾过去。她嗯——了一声,从喉咙底拖出来,尾音是碎的。他的手从她胯骨滑到腰侧,手指插进她肋骨下面那一小片软肉里,掐。不疼。是那种按到穴位上的、闷闷的酸。她的大腿绷紧了,棉袜从他腿侧滑下去,露出脚踝。凉的。

他快了。

不是渐变的。是突然的。从半寸到全幅。从慢到快。他的肩膀在撞她,不是顶她的,是肩膀先着,再是胸骨,再是那个最里头。她唔了一声,手撑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棉质的衬衫里。他嗯了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碎。

马天驰——

别——

他把她整个按向柱子。她的后脑勺磕在水泥面上,咚。疼。但他没停。他顶她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均匀的了。是一下,一下,然后一下特别重,顶到最深处,停住,再一下。那个停住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绷着,硬的,烫的,抵在那一小团肉上,不动,碾。

她到高潮的时候是咬着嘴唇的。不是那种啊——的高潮。是唔的。牙齿咬住下唇,咬出血了,铁锈味漫上来。她的腿在他腰上缠紧了,膝盖骨抵着他髋骨,棉袜彻底湿透了。她的内壁在绞。不是一浪一浪。是那种一下一下的、像呼吸一样的收和放,但频率比呼吸快,比心率高,她感觉自己不是自己的身体,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抽她。

他闷哼了一声。从胸腔里出来的。不是嗯。是唔。比她的还闷。他的手指从她肋骨下面滑到腰侧,攥住。指甲陷进肉里。他的肩膀绷成了一整块,从斜方肌到胸骨,全是硬的。

他最后一下没有顶。是闷在里面不动了。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他的体重。七十几公斤。她听见自己的脊椎发出一声很轻的咯。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烫的,和空调的冷风撞在一起,她后颈那片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被激出来的颗粒。

电钻又响了。

哒哒哒。

和之前一样的频率。三秒停一下。她还在发抖。他还在里面。他的呼吸慢下来了,但不算平。她的腿在腿缝里打颤,不是高潮之后的那种余震,是那种站不稳了、膝盖在找支撑但找不到实地的颤。

他退出来的时候她啊了一声。不是意外。是那个空。凉的。湿的。腿缝里全是他的温度和她的,混在一起,黏的,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了一小线。她的棉袜全湿了。

他站不稳。她也没站住。两个人一起滑坐在地上。水泥地。凉的。她的后腰磕在柱脚上,疼。他坐在他旁边,衬衫从腰里滑出来,领口歪了,扣子崩开了一颗。他的眼睛闭着。日光灯照着他的下颌线。他睫毛动了一下。

你在。她说。

我没在做梦。

你咖啡洒了。

……什么。

他睁开眼。日光灯晃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她坐在地上,后腰靠着柱子,裙摆卷到腰侧,真丝吊带断了一根,肩膀上全是湿的。不是汗。是之前他舔她锁骨的时候剩下的。

他伸手。把她脸上那一缕被蹭到嘴角的头发拨开了。指腹蹭过她上唇,带了一点铁锈气。她尝到了。

他的手机在响。

不是振动。是铃声。在口袋里震,嗡、嗡,闷的。他伸手摸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她瞥了一眼。

马总,十三层电梯维保已完成,轨道复位,请您到十二层签确认单。另外——孟老师,您那杯咖啡还在电梯里,凉了。需要我送下去吗?

他看了那行字三秒。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屏幕朝上。

你看。

她接过来。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十一点零二分。他们进去十三楼是十一点零分。他签完字到十二层取咖啡,需要四分钟。他还有四分钟的路可以走。他走完了。

你早就——

我提前让维保停的。他把手机拿回去,塞进口袋。不是维保。我让运维的人卡了轨道。

你卡了轨道。

让你下来。他说。你九楼。我下来。我上去。你不上来。电梯不转你到不了十三楼。

你端着咖啡走了十五分钟。他说。声音很平。在电梯厅。你走了两个来回。我十七楼窗户看见了。

你——她卡住了。你从窗户看我?

我加班。看窗外。他说。你每天八十四分进电梯。我八四十三分进。你每天走两个来回。周一不绕。周三绕。周五你不绕,你站消防栓旁边。

她没说话。

孟流苏。

你也是故意的。

她没嗯。她偏过头。后脑勺磕在柱面上。水泥凉。他伸手把她脸转回来。他的指腹按在她下巴上,很轻。

咖啡端了十五分钟。他说。你每天八十四分——你等的是我八四十三分进电梯。你等的是我先进。这样我按十八楼,你按九楼,你不用开口说去哪层。

她咬住嘴唇。铁锈味。又出血了。

你每天不看我。他说。你看电梯门。看楼层键。看那个维保提示。你不看我。

我看你。

你偏开。

那是——

那不是。

电钻又响了。哒哒哒。他把她按回柱子前面。不是按在柱子上。是按在地面上。他半跪着,她仰着,他的手掌扣住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手腕抵在柱面上。水泥的粗颗粒硌着她腕骨内侧那一片薄软。

我在。

你明天也来。

你明天不来我也来。

她偏头避开他的嘴唇。他追上了。吻得很轻。不是刚才那种。是那种确认你在这里、你没有散掉、你刚才那声啊是真的的那种轻。她的眼泪掉了一下。不是哭。是那个铁锈味太重了,或者空调风太冷了,或者他刚才说你每天不看我的时候那三个字太重了。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他笑了。气音。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她手腕上的震动顺着柱面传进骨缝。

电钻停了。日光灯稳了。空调管道还在滴水。嗒。

她没从地上起来。他也没动。两个人靠着那根柱子坐在灰浆味和冷凝水的空气里,她的腿缝里还是湿的,他的衬衫上全是她的痕迹,咖啡杯在十二楼电梯里凉透了,他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出来。

她也没看他。

你裙子。他偏头看了一眼。真丝吊带断了一根,裙摆卷到腰侧,左肩的肩带还在,右肩的断口在抖。你穿着这个回去了?

你让我穿。

我没说穿。

你也没说不穿。

他看了她三秒。然后弯腰,把自己的衬衫从腰里扯出来,解了最后两颗扣子,整件脱了。凉的。棉质。他递到她面前。

套上。

她接过来。领口还是他体温的温度。她套上去了。太大了。袖子垂到她手腕下面,下摆到膝盖。她低头看。他站在她面前,只剩一件深灰色的内搭T恤,锁骨和胸骨之间那一小片皮肤在日光灯底下泛着一种很浅的、被汗打湿过的白。

走了。他说。

去哪儿。

送你回去。九楼。

你住哪边。

他没回答。他伸手,把她手腕上被柱子磕红的那一小片皮肤拿起来,低头,用嘴唇按了一下。凉的。

电梯叮地响了。不是十三楼。是十二楼。维保的临时通道。门缝开了一条,灯光漏出来,温的。

你咖啡。他说。

凉了。

我热一下。

不用。

你每天早上喝热美式。他说。不加糖。

她站在十三楼灰浆味的空气里,套着他的大衬衫,棉袜全湿了,裙子的右肩带还在断口上晃。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那杯凉透的美式,杯壁上有一圈她手温留下的水印。

你那个项目,下周三。

我周三晚上有会。

她偏过头。不看他。

你周三来不来。

你来我就在。她偏过去。你不上来我就不去食堂。

他嗯了一声。把咖啡杯塞进她手里。杯壁是凉的。她没喝。她端着。

电梯门关了。叮。

日光灯灭了一秒。又亮了。空调管道还在滴水。嗒。

她的腿缝里还是湿的。他衬衫的领口贴着她的下颌,他的体温在慢慢散,但还没全凉。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三秒。她数了。

他先出去了。她跟着。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偏了一下头。

门没锁。他说。

你那个裙子。右肩带。

她低头。断口在那儿。晃。

他伸手,把那根断带子重新勾住了。没系。就勾着。他的指尖在她锁骨下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松了手。

电梯下行了。九楼。她走出去。他走在后面三步。

她没有回头。

她的咖啡还是凉的。她端了十二楼到九楼。没喝。她站在电梯门口,后颈的汗毛还立着,空调的冷风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打在湿了的大腿上,凉的。她嘶了一声。

她偏头。他站在电梯里面。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不锈钢门板上,拉得很长。

你明天八十四分。他说。别绕了。

电梯门关了。

她站在九楼电梯厅。他走了。咖啡还在她手里。凉的。杯壁上那圈手温的水印干了,变成一道浅褐色的环。

她喝了一口。

凉的。

电梯厅的镜子在对面。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衬衫太大了,歪着。裙子的右肩带还在那儿,勾着,没系。她后颈上有一小块被他嘴唇按过的地方,已经不留印了。

但她知道。

电梯叮地响了。八楼。她没按。

18 U.S.C. 2257 Compliance Statement

All models appearing on this website were 18 years of age or older at the time of photography. All content and materials are for personal viewing only and not for commercial purposes. This website is not a producer (as that term is defined in 18 U.S.C. § 2257) of the adult content contained herein. Pursuant to 18 U.S.C. § 2257(h)(2)(B)(i) and (ii), records regarding the age and identity of performers are maintained by the following entity:

Contact: [email protected]

DMCA / Copyright Inquiries

This website respect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of others and complies with 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DMCA). If you believe that any content on this website infringes upon your copyright, please contact us at:

Email: [email protected]

Please include: (1)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 (2) identification of the copyrighted work claimed to have been infringed, (3) identification of the material that is claimed to be infringing, and (4) your signature (physical or electro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