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颈上的喷雾还没凉透,第二条冷线就从我的胸骨底下划到了肚脐上方。那温度不对,不是化妆水的,是体温。
我猛地转头,镜子里先于我本人看清了:白衍清的脸已经贴到了我耳廓旁边,呼出的气把镜面洇出一小片雾,他拇指还压在我锁骨下方那道湿痕上,指腹慢慢碾,把凉液揉开。
别看了。我嗓子是哑的,凌晨四点半的收工妆还没卸,唇膜卡在下唇上,一说话就往下淌。
他没动。拇指又碾了半圈,把那片凉意揉进皮肤底下,变成一小团温。
若若,他开口,声音是那种拍完最后一场戏、把导演的骂声全咽了之后的糙,你脖子后面有根头发。
我抬手去够,他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两根手指夹住那根碎发,从后颈到肩胛骨之间慢慢抽出来,指尖擦过我肩胛骨上沿。我缩了一下脖子。他笑了一声,很轻,气流扫过我后颈那片还没干的雾。
行了,走吧,妆卸了。他把那根头发弹走。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薄棉绸的戏服还穿着,领口因为刚才那场戏的翻滚滑到了左肩,露出大片锁骨和肩头,锁骨窝里还嵌着两粒没化开的定妆粉。白衍清退后一步,解袖口的扣子,黑色衬衫的下摆从西裤里滑出来,他单手把袖子撸到肘弯,小臂上有一道昨天被道具剑划的细血痕,结着暗红色的痂。
他走向化妆台,拿起那瓶卸妆乳,拧开盖子,挖了一坨。
转过去。
我转过去。后脑勺的头发他给我松开了,散下来遮住了大半个后颈。他把卸妆乳挤在我后颈、肩头,手指按下去揉,力度不轻不重,是那种你闭眼就行的笃定。我坐在皮革椅里,椅背凉意贴着后背,面前那面环形灯镜把我和他一起框进去——他站在我身后偏左的位置,俯着腰,手指插进我的发根里揉头皮,骨节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白总。
嗯。
你上次说,’你演什么都像在演白衍清’。
揉头皮的动作停了。
你什么意思?我偏头看他,环形灯把我的脸照得很平,没有阴影,妆还没卸完,眼下有一圈粉底和泪痕混在一起的东西。我演了两年了,从十八岁入行到现在二十六,你坐在那把导演椅上,每场都盯。
他没接话。把卸妆棉抽出来,先擦我的眼周,动作很慢,把那些卡进睫毛根部的眼线一点点卸干净。
你刚才那场,他忽然说,哭的时候咬住了下嘴唇。
……你看到了。
我什么都看到了。他把棉片换了新的,擦我鼻梁。你每次觉得撑不住的时候就咬下唇,不让我看到你在忍。
我伸手去接那块棉片:我自己来——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不是很用力,但就是没松。
若若,他说了第二遍这个名字,语气跟刚才你脖子后面有根头发完全不一样了,低下去,带着一点我从来没在片场听过的东西,你不用在我这儿也绷着。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环形灯嗡嗡地响。片场那边不知道谁在喊第三组就位,闷闷的,隔了三层墙。
我没抽开手。
他的拇指从我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滑过去,很轻,像确认,像问。然后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整个覆住我的手背,手指一根一根扣进我的指缝里。我的指尖是凉的,他的掌心是烫的,那个温差从手背烧到虎口,我整个手掌都不受控地蜷了一下,扣紧了他。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着眉,把我两只手都握住了,捧着。
空调太冷。
扯淡。
我笑了。是那种绷了四个小时终于断掉的、有点难看的、嘴角先于眼睛松下来的笑。他看着那个笑,嘴角也动了动,但没再说话。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解我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扣子从他指间滑下来,落在化妆台上,滚了两圈。我没拦他。戏服的薄棉绸从锁骨敞开了,凉空气涌进去,我下意识把两只肩膀往里缩了缩,他感觉到了,把我两只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压了一点。
别缩。
我没缩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我左肩——不是吻,是先用呼吸暖了一下那片皮肤,嘴唇才真正落下来,很轻,舌尖从肩头慢慢舔到锁骨窝里那两粒定妆粉,粉被唾液化开了,他舌面碾过去,把那点涩味舔干净。我吸了口气,后脑勺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他随手抹到另一边。
你身上有卸妆水味儿。他闷声说,嘴唇还贴着我不走。
你身上有片场味儿。
那怎么了。
像铁锈和烟。

你闻着不香?
我耳尖热了,那种热从耳廓底下烧到颧骨,我偏头,你闭嘴——
他吻上来了。牙齿磕到了我下唇,不重,但磕到了,我嘶了一声,他退开半寸,笑了,行了行了,轻点。又贴上来,这回是嘴唇贴着嘴唇慢慢磨,不是顶,是磨,他的下唇蹭过我的上唇,牙齿轻轻咬住我下唇的边缘,含了一小片进去吸。我后腰抵上了椅背,凉的皮革压着尾椎,我整个人绷紧了,手指攥住了他衬衫前襟。
他没让我攥着。他单手扣住我后脑,五指插进发根里,把我往他那边带,吻深了。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是热的,带着一点薄荷——他早上喝的那种口香糖味——我舌根抵上去,被他顶得往后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嗯,他听见了,吻得更深,舌面按住我的舌根慢慢碾,我后脑在椅背上磕了一下,不疼,但那个节奏把我整个人震松了。
他松开我喘气。我喘得比他还重,唇膜被蹭掉了,下唇上糊着一层亮亮的、被咬破了的膜,有铁锈味。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拿手指把我嘴角的亮膜抹掉了,自己舔了舔拇指。
你嘴破了。
你咬的。
我道歉。
……行了。
他没走。额头抵着我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呼吸全是热的,混在一起。我两只手还攥着他前襟的布料,指节发白。他伸手把最后一颗扣子解了,戏服从肩膀彻底滑下去,堆在腰上。他把我两只手从衬衫上抽出来,一只手托着我后腰,另一只手从后颈往下,掌心贴着我脊椎,从颈椎一节一节往下滑,每过一节我肩胛骨就抖一下,滑到腰窝的时候停住了,拇指按在那一小块软肉上慢慢画圈。
我整个人软了。不是那种没力气的软,是骨头缝里的东西被一寸寸化开的软,膝盖往一起并,小腹收,呼吸变浅变碎。他感觉到了,按腰的力道加重了一格,拇指从画圈变成按压,指甲轻轻刮过我腰侧的皮肤,不疼,但麻,那种麻从腰侧窜到肋骨底下,我腰往前弓了一下,撞上了他的胯。
他顿住了。我也顿住了。
若若。他声音变了,低下去,哑了,气息全喷在我锁骨上。你确定?
……你问了三遍了。我声音很小,但手松开了他衬衫,攥住了他后领的布料,把他往下拉。
他没让我拉。他松开我腰,退后半步,把西裤上的皮带扣解了,裤子褪到膝盖,他弯腰的时候黑色衬衫下摆上涌,露出一小截腰和腹肌的阴影。我坐在椅子里仰头看他,环形灯从正面打下来,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我从椅子里捞起来了。动作很稳,一只手托我后腰,一只手托我膝弯,我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腿还没落地他就把我横着抱走了。我两只手本能地环住他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了铁锈、烟、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他用的那种无香型的,因为片场不能喷香水。
他把我放在那个小沙发上。沙发面是深灰色的,很软,我陷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到了沙发靠背的边沿。他跟着俯下来,撑在我两侧,头发垂下来蹭到我额头。
你头发扎起来不行吗。
你闭嘴。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胸腔震了一下,传到我后脑勺。然后他低下头,嘴唇从我的额头开始往下,眉心,鼻梁,人中的凹,上唇,下唇,下巴,耳垂——他咬了我耳垂一下,很轻,牙齿磕在软骨上,嘶了一声是我自己发的。
他吻到我胸口的时候我偏开了脸。手指去够他衣领,把他衬衫领口扯下来,布料卡在了他肩缝里,没扯动。他一手把我手指拿开,低头把领口从卡住的地方整下来,重新扯了个开口,把整件衬衫从我脸上扯过去,甩到地上。
我盯着他。他光着上身,小臂上那道血痕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胸肌的轮廓因为呼吸在起伏。他俯下来,嘴唇贴上我胸口,这次没有先暖一下呼吸,是直接含住了。
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太突然了。他舌面的温度和湿度裹着一小块皮肤,舌尖从外往内画了半圈,我没忍住,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攥紧了,把后脑勺往沙发靠背上压。他感受到我的手指收紧,动作顿了一拍,抬头看我。
我偏着头,不敢看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筒灯。你看什么。
看你别跑了。
我没跑。
你手指头攥得跟要拔我头发似的。
我松了。他笑了一声,低头继续。舌头换了一个角度,从下往上,舌尖顶着最敏感的那一小块慢慢转圈,力度不重,但那个不重比重更折磨人,我腰开始弓起来,小腹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呼吸全变成了短促的气音,从齿缝里往外漏。他另一只手托着我后腰,拇指按住我腰侧那块软肉,每碾一下我就往他身下缩一下,他就把我往上捞一下。
够了,我断断续续,真的够了,再就——
就什么。
就、就没法站起来了。
他停下了。舌尖从那一小块皮肤上离开,嘴唇贴着不走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上面。我偏过头,下巴抵在他肩窝上,手指还攥着他胸口的布料——他衬衫甩了,我现在攥的是空气,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落在他肩头。
白衍清。
你他妈的属狗的。
你骂人真难听。
你闭嘴让我喘口气。
他让开了。我躺平在沙发上,戏服堆在腰上,胸口一起一伏,他坐在我身侧,胳膊肘撑在沙发面上,半侧着身子看我。他伸手把我脸上的头发拨开,指腹蹭过我颧骨,很慢。
然后他把我腿抬起来了。不是抱,是手掌托在我膝弯和小腿中间,把我一条腿架到他腰上。我另一条腿还平放着,脚趾在沙发面上蜷起来。他俯下来,嘴唇贴上我的大腿内侧,从膝弯往上,舌头贴着皮肤慢慢走,不舔,就是压着走,湿热的舌面贴着腿内侧的薄皮肤,我整条腿都绷紧了,脚趾蜷到发酸。
他走到大腿中段的时候停住了,嘴唇贴着不走了。我两只手撑在沙发面上,指节发白。
你看我。他说。
我闭着眼。
欧阳若。

……你叫我名字干什么。
看你别闭眼。
我睁开。他半仰着看我,嘴唇还贴在我大腿上,眼睛是亮的,那种拍完一天戏、骂完所有不听话的人、终于安静下来的亮。我盯着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他含住了。
不是舔。是直接含住,嘴唇张开的幅度刚好把那一小块整个罩进去,舌面贴上去,慢慢地、完整地裹了一整圈。我整个身体从腹部到指尖都麻了,那种麻不是刺进去的,是从里面往外胀的,小腹的肌肉开始不自主地痉挛,一下紧一下松,我嘴巴张开了没出声,空气从喉咙里倒吸,唔了一声闷在自己嘴里。
他舌头换了方向,从下往上,顶到那个弧顶的位置,用舌尖抵住那块最薄的皮肤画圈。我后脑勺在沙发靠背上蹭了一下,手指从沙发面上移开了,攥住了他肩膀,指甲掐进去。他感觉到了,节奏加快了一点,舌面从画圈变成按压,嘴唇收紧,吸了一口,我整个人从腰往上是弓起来的,脚趾在空气里蜷到抽筋。
白衍清——
你——别——
别什么。别动?
我没说别动!
那你别的是让我走?
我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他肩膀动都没动。我气得不行,但腰还在他舌头上打颤,推的那一下力道全散了,变成手指在他肩头挠了两下。他抬起来,看我,嘴角有亮晶晶的水光,我大腿上被含过的地方还是湿的,他嘴唇上也是。
行了,我喘着,真的,够了。
他没走。他把我两条腿都架起来了,整个坐在我胯骨中间,我腿环在他腰上,他双手撑在我身侧,额头抵着我额头。
别赶我走。他说。声音很低,不是霸道总裁那种低了,是那种怕被听见了所以压着的低。
我两只手从他肩膀滑到脖子后面,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
谁让你走了。
他吻我。这次不是磨,是直接的、有牙齿的、带着一点惩罚意味的吻,舌头顶着我牙关往里挤,我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咚了一声不大,但震得我耳朵嗡了一下。他退开,看着我耳朵——我耳朵是红的,从耳廓到耳尖,一片烧起来的红。
看什么。
看你这个。他手指点了点我耳垂。
他没闭嘴。他把我戏服从腰上推下去了,棉绸滑过胸口、胯,堆在脚踝上。他俯下来,嘴唇贴着我小腹,牙齿轻轻磕着我的肚脐,我笑着踢了他一下——没踢到,他腰往旁边一歪就躲了,踢不着。
你——
他抬起头,把我最后一点遮挡——我身上其实没别的了,就一件戏服——扯下来之后,把我整个人翻了过来。
沙发太短了。我的小腿从沙发边沿翘出来,脚尖点着地板。他半跪在我身后,手掌按住我腰两侧,把我整个人往前压了一点,我的胯口就对着他了。我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手指攥着沙发边缘的布料。
若若。
疼就说。
你不会疼我的。
他笑了一声,你倒是自信。
他撑着我往后坐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嘶,是一声很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嗯,他慢,非常慢,一寸一寸地往里顶,我腰弓起来了,手指把沙发边缘的灰布抠出了两道褶子。他停在了最里面,整根抵在入口,不动了。我仰着脖子,喉结也滚了一下,喘气全变成了短促的哨音。
……你能不能别停在这儿。
你还没说疼。
我说——唔——你他妈的别停——
他动了。第一下很慢,角度往下,顶到了最深处,我整个人弹了一下,额头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又磕回去,咚,声音比我预想的响。他嘶了一声,手掌按在我小腹上,掌心贴着还在一缩一缩的腹肌。第二下快了一点,但角度变了,往上顶,顶的位置不一样了,我腰两边的骨头都被他撞到了,砰、砰,闷响从沙发垫底下传出来。
我声音出来了。不是啊,是一种从鼻子尾端挤出来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气音,他每顶一下我就嗯一声,频率跟他的节奏完全对上。他加快了。腰抬起来再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整根没进去,顶到的那个点让我小腹的肌肉全部收束,脚趾在地板面上抓了两下,没抓住什么,悬在半空里蜷着。
白衍清你——
我。他接得很快,腰又沉下去,嗯,我。
你慢——唔——快——不对——
他笑了,气息喷在我后颈上,牙齿磕了一下我的耳垂。你说不清了。
你闭嘴——
他没闭。他一只手按住我胯,另一只手从沙发边缘绕过来,扣住我的下巴,把我脸转过去,吻住了。嘴里全是他的味道,铁锈和薄荷,舌头长进来了,我又在喘又在被顶,那个节奏全乱了,我呜了一声,气音全堵在喉咙里。他含住我下唇吸了一口,松开,我唇上亮晶晶的。
他换了个角度。不是往前顶了,是整个人俯过来,把我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我腿环在他腰上,他双手撑着沙发面,把我整个人箍在怀里,从这个角度顶——我后脑勺又磕了一下,咚,这次比刚才响,他松了半寸,又沉回去。
我两只手揪着他后颈的头发,指节全是白的。他顶的节奏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故意的匀速,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再停半拍,那半拍里我整个人都是悬空的,等下一下才落回来。我声音变了,从气音变成真的、带着哭腔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哼,嗯、嗯、嗯,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碎。

若若,他声音全变了,粗了,哑了,气息全喷在我和他之间的皮肤上,看着我。
我抬头。镜子里有我们。环形灯亮着,他半跪在沙发后面,我坐在他腿上,他的衬衫堆在脚边,我的戏服在脚踝底下皱成一团。镜子里的她眼睛是湿的,嘴唇是肿的,头发散了,锁骨上还嵌着没化干净的定妆粉。
不是演员。是个人。
我要——
嗯,你来了,他腰又沉下去,来。
我来了。小腹里那个点在抽,一下一下,不是一下一下那种节奏,是痉挛,是整块肌肉在不听使唤地收放,我腰弓起来又落下去,手指在他后颈的头发里抓到了头皮,他嘶了一声,顶的频率乱了,不再是那个匀速了,是急的,快的,腰抬起来落下去落下去落下去,声音变了,从沙发垫底下传出来的砰、砰、砰变成了连续的、密的、闷的一串响。
我整个人在抖。从指尖到脚趾都在抖,牙齿在打颤,嗯嗯嗯的声音全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变成了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哭的哼。他把我抱住了,两只手箍着我腰,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全是热的、碎的,胸腔贴着我后背,心跳快得不像一个人。
我——他声音抖了。
你什么。
我没——我他妈的没想到你会——
你会什么。
会这么快。
我笑了一声,气音,肩膀跟着抖了两下。他闷笑了一声,腰又动了最后两下,很慢,每一下都顶到底,停住,再退出来,唔了一声,把整根埋在最里面。我小腹还在抽,但频率慢下来了,变成一种绵长的、从尾椎往上涌的余震。
他趴在我背上。很沉。不是体重,是那种终于不用绷了的沉。他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一下,一下,比我的慢。我手指从他后颈的头发滑到后脑勺,慢慢梳了一下。他嗯了一声,肩膀松了一点。
我偏头,下巴搁在他肩窝上。白衍清。
你衬衫掉了。
……我听到了。
你裤子还穿着。
我不闭。
你叫我全名也没用。
他没再说话。手掌从我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贴着还在微微痉挛的腹肌上,很轻,就是放着。沙发上的灰布被我抠出了四道褶子,我脚踝底下那团戏服被他的膝盖蹭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片场那边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闷闷的,隔了三层墙听不清。环形灯嗡嗡地响,镜面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后颈的头发翘着,我下巴上有一小块定妆粉没卸干净。
明天你走?
我没动。他也没动。手掌还在我小腹上,心跳从他的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比我的慢,但每一拍都震在我肋骨上。
宣传期的行程排到了上海。我说。
……上海。
他手掌停了。按在我小腹上的那五根手指没动,但力道变了,从放着变成了按着,没松,但也没再往下走。我偏头看他,他后脑勺的头发翘着,耳尖是红的,从耳廓底下烧到耳尖那片红。他听见我笑了。
你耳朵红了。
他终于把脸埋进我后颈里,闷了一声。不是笑,是那种行吧你说得对的、气音一样的、从鼻腔里出来的嗯。
我手指继续梳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环形灯还亮着。镜子里我们叠在一起,她下巴上那粒粉还在,他耳朵还红着。
别看了。我说。
他没动。手指从我小腹挪开,勾住了我下巴,把我脸转过来,对着他。嘴唇还干着,刚才那一下的余温还留在皮肤上。他盯着我看了三秒,拇指擦掉我下巴上那粒粉,自己舔了舔拇指尖。
走了。他说。
……哦。
我站起来了。沙发上的灰布还皱着四道褶子,我脚踝底下那团戏服被他蹭到了,我弯腰捡起来,他站在沙发旁边,没穿裤子,衬衫堆在脚边,小臂上那道血痂在环形灯下看得很清楚。
我穿着那件戏服,头发散的,妆卸了一半,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到一边。他站在镜子旁边看我收拾,没动,也没再说话。
我扣了戏服最上面那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扣到第四颗的时候他伸手过来,把我后颈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我耳垂,我缩了一下脖子。
他嘴角动了动。
别看了。我又说了一遍。
他嗯了一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衬衫,抖了抖,穿回去。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低头看自己,又看我的方向,没扣完,就那么敞着领口,把衬衫往裤子里塞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
宣传期别太累了。
你也是。
他哦了一声。门开了,走廊的灯光切进来,把镜面切成两半,他的影子先走了一半,然后是整个人。门合上的时候咔哒响了一声,很轻。
我站在环形灯底下,对着镜子。她下巴上那粒粉已经被他舔掉了,嘴唇还是肿的,锁骨窝里最后一点定妆粉化成了灰白色的痕,手指慢慢蹭掉了。镜子里的她嘴唇动了动,对着空了的门,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