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嵌在立式钢琴的音板后面,后背抵着冰凉的漆面,腰窝还陷在他掌心没弹出来。他刚才退出去的时候带起一股湿热的气,你吸了口松木漆味混着汗味和皮肤升温后那种咸腥的混浊,肺里像灌了杯温热的白水。琴键上淌了一小滩水,不知道是谁的,黏在C调和D调的缝隙里,谱架被顶歪了,你那个研究生课程讲义摊在琴凳上,纸页被潮气洇软了边角。你咬住了他搁在你下唇上那根拇指,不撒嘴。他也没动。钢琴的制音器被谁踩下了一直没松开,最低那几个音在安静里嗡嗡地哼,像这栋楼的地基在呼吸。四十七分钟之前,你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对着笔记本电脑上改了三遍的毕业曲目视频逐帧看,咖啡凉透了,苦味沉在杯底。赵鹏端着两盘菜走过来时你还没抬头。他把一份多出来的糖醋排骨搁在你手边,筷子尖敲了敲屏幕边框。又卡在这段?
你抬头。他身后半步站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头发干别在耳后,一沓文件夹在腋下。她冲你点了下头,没落座。赵鹏头都没回:方总监,三号会议室,先进。女人转身,高跟鞋尖磕在水磨石上,嗒、嗒、嗒,间距越来越宽,拐过窗角就吞了。你盯着她消失的那面墙,把视频按掉了。
鹏哥。你拖长了调子,你最近回来挺频繁啊。
他拉开对面那把椅子,椅腿刮过地面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排骨汁从筷尖淌下来,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褐,他抽张纸巾闷头按压。研修班每周两天,下周三交课程论文。筷子尖戳进一块排骨里,戳了两回没咬断,他偏头看你屏幕:你视频里那段降B,触键太飘。我听了三遍。
你扯了下嘴角,手腕一翻把电脑屏幕拧了九十度,背面朝他。赵总。换个称呼,尾音往嗓子眼里压,你管我毕业曲目干嘛。
他没接茬。筷子这回咬住了,嚼两下咽下去。下午四点,签完那边场地协议我就走。
你筷子顿在碗沿上,悬着,没收回来。方总监。场地协议。那边——不是琴房,是校东侧那块刚批下来的商业地块,他公司要盖录音棚。签完,就走。你研二,明年六月拿证。他在这栋教学楼上,撑死半年。
哦。你说。就一个音节,嘴唇翕动。排骨推到盘沿,咖啡杯见底了,你拿舌尖刮了刮杯底,苦味顺着舌根往喉咙深处压,涩得发紧。
他看了你两秒,没追问,两只盘子摞起来端走了。你起身时桌布底下他食指勾了一下你的小指,就一勾,像指尖挨了根电线。你没缩,也没扣回去。
午后的光从食堂后门涌出来,铺满操场草坪,草尖晒出一层发白的亮,像撒了薄盐。你抱着那册讲义出来,沿草坪边线往艺术学院走,运动鞋底碾过草茎,碎而轻。步子迈得大,风把马尾甩到嘴角,你偏脑袋拨开。
身后三米,皮靴底磕砖面,咚、咚、咚,节奏比你慢半拍,每一步都踩进缝里,不飘。他走到你身侧没开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拇指指甲反复刮着口袋布边,刮出一阵极细的窸窣。你加快了。他跟上。
艺术学院楼下的草坪被晒软了,有人仰面躺在那儿午睡,胳膊摊开展示腋下,你侧身绕开,钻进侧门阴影。楼梯间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一根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你仰头让那白光从睫毛上扫过去,上四楼。走廊尽头,琴房104。
推门。钢琴在窗下,你常坐的角落。琴凳上摊着讲义——你愣住。那册明明压在食堂桌面咖啡杯底下。弯腰把它从琴凳上拈起来翻,纸页间滑出一张他公司信笺,圆珠笔字迹,笔锋压得重:
你直起身,钢琴盖是开着的。赵鹏站在窗边,逆着午后的光,侧脸的轮廓被削成一条硬的线。他正拆袖口的扣子,拆到小臂就把袖子撸了上去。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出去我就进来了。他把讲义从你手里抽走,搁回琴凳上,拍了拍,你东西放我这边了。……食堂桌上。食堂桌上的是你的。他下巴朝琴凳上那册讲义扬了扬,这册我上周在你宿舍门口放的,你一直没拿。你的胃抽了一下。上学期他出差前在你宿舍楼下放了这册讲义的复印件,研一的专业书单。你当时跟室友说放门口就放着吧,反正我手机上有电子版。他等了三个月,这册纸页都卷了边。赵鹏。你叫他全名,在你们之间这是很重的。你说完了我回教室,下午还有——
签完什么就走。他转过身面对你,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商量。方总监的场——

方总监是方岐,我公司的副总,跟你没关系。他把外套脱了搭在琴盖边缘,衬衫袖口还撸着,小臂上有一道旧疤,你记得那道疤,你小学四年级他替你挡了辆自行车,膝盖到小臂磕了一长条。场地协议签完,我在这儿把研修班的课读完,六月你毕业,我七月交完论文再走。你张了张嘴。你刚才在食堂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尖几乎碰到你的运动鞋鞋尖,你筷子顿在碗沿上的那一下,我看见了。你的舌尖顶在颚上又落下来。我没有。你有。窗外的草坪上有几个人在打飞盘,笑声隔着一截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他抬手,指节搭在你耳侧,没碰皮肤,就悬在那儿,离你耳垂大概两厘米。他的指尖是热的,你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不是冷的那种竖,是血往皮肤底下涌的那种。钱慕白。他叫你全名。你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琴键,一个低音被你的肩胛骨压了下去,制音器没弹起来,那个音在空气里拖了四五秒才衰减掉。他的另一只手撑在你耳侧的琴身上,你的后背被他的前臂和钢琴板夹在中间,退不了了。你都要走了你的声音比预想的低,你他妈都要走了还站这儿。我不走了。你刚才——
我刚才说的是七月。他的拇指终于碰上了你的皮肤,耳廓后面那一小片,热的,压得很实,你的脚趾在运动鞋里蜷了一下。你听的是’签完就走’四个字,你耳朵里就自动把’七月’后面那个逗号听没了。你偏头,后脑勺磕在琴架上,疼了一下。他顺势把你的脸转回来,额头抵着你的鼻尖,呼吸喷在你嘴唇上,热的,带着中午那盘排骨的残余油脂味。我在这儿读完了再走。他说,你不听。你闭上眼。睫毛扫过他的颧骨,痒。你睁开眼,他瞳孔里映着窗外那片草坪的光斑,很亮。那现在呢。你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现在你站这儿,我退不了了。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商场上的笑,嘴角只歪了一边,鼻翼动了动。现在,他说,你先把鞋踢了。你低头。你的白球鞋踢到钢琴底板的凹槽里,左脚先脱,鞋带勒得脚背有一道红印,你用手拽了拽才蹬掉,右脚跟上,脚掌踩在地板上,凉了,你缩了缩脚趾。他低头看了一眼你的脚,没说什么,弯腰把你搭在琴盖上的外套拿下来,搭在你肩上,又把你压在钢琴后面的位置让出来。你坐到琴凳上。讲义被挤到一边,纸页翘着。他站在你面前,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在午后的光里。他蹲下来,膝盖抵着你的膝侧,两只手捧住你的脸。他的掌心大,虎口的茧蹭过你颧骨,粗糙的。你刚才在食堂又重复了一遍。我听见了。那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这是实话。他蹲在那儿,仰头看你,衬衫领口敞着,你看见他颈侧的筋在跳。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指腹按着他的太阳穴,按了两秒,没按出什么名堂,但你自己手指在抖。他吻上来的时候先碰的你的下唇,不是嘴唇正中间,是偏左的那一点,牙齿磕了一下你的唇珠。你往后仰,后脑勺撞到钢琴内壁,他后脑跟着撞了一下,他啧了一声,没退,吻变深了。舌尖顶进你齿列的时候你咬到了他下唇内侧,尝到一点铁腥气,你不退,他也没退。你的手指攥住了他领口,指节发白,他抓住你手腕没让你扯,拇指按在你脉搏上,按了两秒,松开了。他把你从琴凳上拽起来,你踉跄了一步,后背贴上钢琴的侧板。钢琴键在你背后一排一排地凉,你的肩胛骨贴着金属面板,冷气往脊椎里走。他把你抵在上面,一只手撑在你耳侧的琴身上,另一只手扣着你后脑,你的头发被他攥着,发根被扯得发疼。他吻你的时候你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腿根发软、膝盖骨在打颤的抖。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指甲刮过肩胛骨之间的皮肤,他嗯了一声,腰往前顶了一下,你感觉到他小腹上那一小块硬的部分抵在你大腿内侧,隔着西装裤的面料,热的,顶得很实。你——你偏头想说什么,他把你的下巴扳回来,又吻住了。这次更重,牙齿磕到了你的下唇内侧,你的膝盖一软,他手臂从你腰后环过来,整个人把你箍在钢琴板上,他的额头抵在你腮边,呼吸粗了,你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透过衬衫传到你后背。他退开半寸。你喘着气,嘴唇上有一道被吮出的红印,你舔了一下,咸的。他看着你嘴唇,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手从你后脑滑到你颈侧,拇指按在你颈动脉上,按了两下,往下。你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领口,攥住了他衬衫前襟的布料,攥出褶子。他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指尖碰你掌心指腹,他的指腹是烫的。你往后缩了一下肩,他顿住了。你冷?

不你的声音很轻,你轻一点。他点头。拇指从你颈侧滑到锁骨上面那个凹陷里,按实了,你吸了口气,肩膀往上提了提又落下来。他的手没停,往下,衬衫第一颗扣子被他用另一只手挑开,线头被带出来一缕。你的校徽别在卡戴上,卡戴是系在衬衫领口下面的细带。他把你领口的细带抽出来,你的锁骨整片露在午后的光里,皮肤白,血管在底下青青地走。他的食指沿着你锁骨的外侧划了一道,从肩峰划到胸骨,你腰侧的腹外斜肌猛地收紧,你的手指又攥住了他手腕。我没说不要。你说。他说我知道,把你从钢琴后面转过来面对他。你的后背离开了凉漆面,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他另一只手托着你后腰,托得很低,你重心全落在他手背上,他的小臂上青筋浮出来了。衬衫被扯开的时候你听见了扣子弹出来落在地板上的脆响,你的手指跟着他的节奏在扯,急的,线绷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你拽脱了整条布边,你嘶了一声,他停了。别急他声音哑了,慢慢来。你慢慢拽。校徽别针卡在你的卡戴带子上,他帮你把别针卸了,金属碰皮肤的声音很轻,叮的一声。你的吊带裙——不,不是吊带裙,是米色的针织短袖,他上周在研修班课后的走廊上顺手帮你系了个领结,你当时觉得他烦,现在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领结的结头,往外一扯,领口塌下来,露出里面那件灰色的背心,背心肩带在他指缝里勒出一道红印,他没剪,用牙咬断的。他把你转回去,重新按在钢琴侧板上。你后脑勺抵着面板,他的嘴贴着你耳后,牙齿含住你的耳垂,不是咬,是牙齿的侧面磨过,你整个人从肩膀到腰塌了下去,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乱抓,抓不出什么力道,就是抓。他退开一点,手探到你腰侧,指尖按在你肋下三根肋骨下面的位置,你啊了一声,声音尖了,你自己都没预料到这么尖。他按在那儿没动,掌心整个贴上去,热的,掌心的纹路刮过你皮肤上的细毛。你咬住了他的肩。不重,门牙磕在斜方肌上,他嗯了一声,没躲。他把你打横抱起来的时候你嗷了一声,他的前臂卡在你膝弯下面,你后背贴着他胸口,你听见他心跳,不是快,是重,沉而持续地撞你的颧骨,像鼓槌闷闷地敲,你脸贴着他的胸肌,皮肤隔着你的背心蹭过他的衬衫下摆,他的衬衫下摆被你拽到腰上去了,凉风灌进你后腰,你整个人收了一收。他把你搁在琴凳上。琴凳是木质长条的,没有软垫,你坐上去的时候硬木板硌着尾椎,你嘶了一声。他单膝跪在琴凳旁边,另一条腿踩在地板上,身体前倾,你的脚从凳面上垂下去,脚趾在地板上点着。你的灰色背心被他退到肩头,他没脱,拽到一边搭在你胳膊上。他的衬衫也到了,叠着搁在琴键上,叠得整整齐齐,就他那手,叠文件叠出来的习惯。他把手指伸进你裙子里的时候你的手又去拽他。不是推,是拽。你的指尖勾着他没脱干净的那件T恤下摆,他的腹肌在你指尖底下绷紧了,你按到肋骨底下那一小块软肉,他吸了口气,声音从鼻腔里出来,闷的。你的腿在凳面上并着,他一只手把你膝盖拨开,你本能地把腿收回来了。他停住了,两只手悬在你膝间,没碰,就停在那儿。你刚才他说,嗓子是哑的,你收腿是嫌凉还是不要?
你的膝盖在打颤。我你吞了下口水,我凉的。他把你膝盖重新打开,掌心贴在小腿外侧,往上推,你的皮肤是凉的,你宿舍那床被子薄,午后的太阳还没晒透你后背。他推到你大腿中段的时候停了,拇指按在你膝盖骨下面那个窝上,碾了两下,你的腿弹开了。他低下头。额头贴着你的小腹,鼻尖蹭过你肚脐下面,你嗯了一声,没绷住,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他的呼吸喷在你小腹上,热的,你的皮肤上那一片细毛全炸起来了,你把手放下,按住你自己小肚子,像是要把那股从胃底往上涌的热意按回去。他的舌尖贴上来的时候你整个人弹开了。不是疼,是那个地方平时不被人碰,被舌头一卷,那个点就麻了,麻往两边散,你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攥住琴凳的木头边,指节发白。他含住的时候你的手攥着凳边没松,你的脚在地板上蹬着,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他舌头的纹路刮过那个点的时候你嗯了一声,声音卡在你喉咙口没出来,你的腰往后仰,后脑勺在琴凳靠背上磕着了,不重,但你的整个上半身绷直了。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条透明的丝,你盯着看了两秒,他用手背擦掉了,擦在自己衬衫——不,他衬衫没了,擦在T恤上,他T恤也没了,擦在你的大腿内侧。你别了一声,他已经在你身下了。你仰着头看他。他跪在琴凳旁边,仰着脸,嘴角有一小片湿的,你伸手去擦,他偏头含住你指尖,你啊了一声,他把你食指和中指含在嘴里,牙齿轻轻磕着你的指关节。他的手指探进来的时候你在凳子上扭了,木凳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你的裙摆被他褪到腰上,你的袜子是今天新换的白色棉袜,你踢掉的时候白球鞋和短袜一起落在钢琴底下。你的脚底踩在地板上,凉的。他先伸了两根手指,慢的,贴着你的内壁往里推。你咬住了下唇,没出声,你的肩膀在抖。他停下来了,两根手指蜷在里头,没动,就那样停着,让你适应。你呼吸变重了,鼻翼扇着,你的手攥着凳边,指甲在木头表面刮出白痕。疼不疼他问,声音很低。不你顿了一下,你慢一点。他退出手指,嘴唇贴在你小腹上,没说话,就那么贴着,你感觉到他嘴唇的震动,他在忍。然后他重新进去,这次三根,你嗯了一声,你的腰离凳面弹起来又落回去,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扣住,扣得很紧。他进全了的时候你呜了一声,声音闷在你自己掌心里,你的整个人在往后缩,又缩不回去,那个地方被撑满了,不是疼,是胀,是有一个东西卡在那个你平时碰不到的位置,你的内壁在收缩,绞住他,松开,又绞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攥紧了又撒开。他直起身,你仰着头,他的重量全压在你身上,你的肩胛骨被他的身体压着木凳,木凳的另一头在地面上翘了,你的脚够不着地了。他俯下来,额头抵着你的,鼻尖碰着鼻尖,你的睫毛扫过他眉心。我进来了他说。不是问句。你点头。你的下巴在抖,点头点得你嘴唇磕在他颧骨上,磕了两下。他顶进去的那回——你的脚在空气中蹬了个空,什么也没蹬着——你的整个后背弓起来了,肩胛骨在琴凳靠背上顶出两道痕,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攥成拳,指甲陷进皮肤里。他没动,就停在那里,最深处,你的内壁在收缩,一圈一圈地收紧又松开。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又粗又短,吸进去的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就呼出来了,你连完整的呼吸都没有了。他动了。很慢。退出来的时候你听见了一声湿的、黏的响,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楚,钢琴那个没松的制音器还在哼,那个低音被你们的呼吸盖过了。他再推进去的时候你的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琴凳靠背上,你嗯了一声,声音变了调,比你平时说话的音调高了不止两个。他的节奏是慢的,每回都顶到底就停两秒,停在那里,你的内壁在抽,你被他停在那里的时候感觉空了,又填满了,反反复复。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从攥拳变成抓挠,变成整只手趴上去,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那块皮肤,他的皮肤是烫的,你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你嘶了一声。赵鹏你喊他全名,声音尖了,你——你慢一点那个——
你的膝盖在打颤。我你吞了下口水,我凉的。他把你膝盖重新打开,掌心贴在小腿外侧,往上推,你的皮肤是凉的,你宿舍那床被子薄,午后的太阳还没晒透你后背。他推到你大腿中段的时候停了,拇指按在你膝盖骨下面那个窝上,按了两下,你的腿弹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贴着你的小腹,鼻尖蹭过你肚脐下面,你嗯了一声,没绷住,你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他的呼吸喷在你小腹上,热的,你的皮肤上那一片细毛全炸起来了,你把手放下,按住你自己小肚子,像是要把那股从胃底往上涌的热意按回去。他的舌尖贴上来的时候你整个人弹了一下。不是疼,是那个地方平时不被人碰,被舌头一卷,那个点就麻了,麻往两边散,你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攥住琴凳的木头边,指节发白。他含住的时候你的手攥着凳边没松,你的脚在地板上蹬着,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他舌头的纹路刮过那个点的时候你嗯了一声,声音卡在你喉咙口没出来,你的腰往后仰,后脑勺在琴凳靠背上磕了一下,不重,但你的整个上半身绷直了。他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条透明的丝,你盯着看了两秒,他用手背擦掉了,擦在自己衬衫——不,他衬衫没了,擦在T恤上,他T恤也没了,擦在你的大腿内侧。你别了一声,他已经在你身下了。你仰着头看他。他跪在琴凳旁边,仰着脸,嘴角有一小片湿的,你伸手去擦,他偏头含住你指尖,你啊了一声,他把你食指和中指含在嘴里,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你的指关节。他的手指探进来的时候你在凳子上扭了一下,木凳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你的裙摆被他褪到腰上,你的袜子是今天新换的白色棉袜,你踢掉的时候白球鞋和短袜一起落在钢琴底下。你的脚底踩在地板上,凉的。他先伸了两根手指,慢的,贴着你的内壁往里推。你咬住了下唇,没出声,你的肩膀在抖。他停下来了,两根手指蜷在里头,没动,就那样停着,让你适应。你呼吸变重了,鼻翼扇着,你的手攥着凳边,指甲在木头表面刮出白痕。疼不疼他问,声音很低。不你顿了一下,你慢一点。他退出手指,嘴唇贴在你小腹上,没说话,就那么贴着,你感觉到他嘴唇的震动,他在忍。然后他重新进去,这次三根,你嗯了一声,你的腰离凳面弹起来又落回去,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扣住,扣得很紧。他进全了的时候你呜了一声,声音闷在你自己掌心里,你的整个人在往后缩,又缩不回去,那个地方被撑满了,不是疼,是胀,是有一个东西卡在那个你平时碰不到的位置,你的内壁在抽动,一下一下地绞。他直起身,你仰着头,他的重量全压在你身上,你的肩胛骨被他的身体压着木凳,木凳的另一头在地面上翘了一下,你的脚够不着地了。他俯下来,额头抵着你的,鼻尖碰着鼻尖,你的睫毛扫过他眉心。我进来了他说。不是问句。你点头。你的下巴在抖,点头点得你嘴唇磕在他颧骨上,磕了两下。他顶进去的那一下——你的脚在空气中蹬了一下,什么也没蹬着——你的整个后背弓起来了,肩胛骨在琴凳靠背上顶出两道痕,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攥成拳,指甲陷进皮肤里。他没动,就停在那里,最深处,你的内壁在收缩,一圈一圈地收紧又松开。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又粗又短,吸进去的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就呼出来了,你连完整的呼吸都没有了。他动了。很慢。退出来的时候你听见了一声湿的、黏的响,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楚,钢琴那个没松的制音器还在哼,那个低音被你们的呼吸盖过了。他再推进去的时候你的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琴凳靠背上,你嗯了一声,声音变了调,比你平时说话的音调高了不止两个。他的节奏是慢的,每一下都顶到底就停两秒,停在那里,你的内壁在抽,你被他停在那里的时候感觉空了,又填满了,反反复复。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从攥拳变成抓挠,变成整只手趴上去,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那块皮肤,他的皮肤是烫的,你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你嘶了一声。赵鹏你喊他全名,声音尖了,你——你慢一点那个——
哪个他问你,顶在你说的那个位置上,不深,但角度刚好,你啊了一声,腰往上窜,差点从凳面上滑下去,他掐住你胯骨两侧的肉,硬生生把你摁住了。你轻一点你说,眼眶热了,不是哭,是那个地方胀得发酸,泪意从鼻翼旁边漫上来。他轻了。不是退出来,是幅度收了,每回只推进到一半就卡住,你的内壁还是被撑着的,但最深处那个点他够到了,短促地顶,顿住,再顶,你的手指在他后背上乱抓,抓不出什么方向,全是滑的,你的脚趾在空气里蜷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你呜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膀里,耳朵烫的。
他把你从琴凳上拽起来的时候你啊了一声,这次是惊的,你的脚踩在他脚背上,他把你整个人拖过去,后背抵上钢琴音板,漆面冰凉的,贴着肩胛骨和脊椎,你两条小腿被他架起来勾在小臂上,白球鞋和短袜还落在钢琴底下的地板上,够不着。他进你的时候你嘶了一声,脚踩在他小腿上稳住重心,手指扣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你咬住了他的脖子,不重,但他的皮肤在你牙齿底下凸起来一块,你感觉到他喉结在你嘴唇底滚了半圈。
这个姿势他顶得深。你的后腰抵在琴凳的木沿上,他每回推到底你的尾椎就在木沿上磕一声,闷的,你嗯了一声,声音被琴凳和钢琴板夹在中间,挤出来变了调。你的内壁比他蹲着的时候更紧,角度不一样,你被顶到的位置更靠上,呼吸全碎了,变成半截半截的短喘。裙摆还卡在腰上,他胯骨往上顶的时候把裙摆又拽上去一截,你整个后背露出来了,他手掌贴着你后腰,掌心的汗不知道是你的还是他的,滑的,你腰在木沿上蹭着往上移,手指在他肩膀上扣不住,他的肌肉在你指甲底下绷得发硬,你指尖打滑了。
你——你抬头。他下巴搁在你头顶,嘴唇贴着你的发旋,在你头发上亲了口,很轻,嘴唇是湿的。
他加速的时候你的声音变了。不是呻吟,是一种你自己都不认得的声,从喉咙最深处被顶出来的,你的手指不再是抠他肩膀了,整只手攥着他后背的皮,皮在你掌心里滑,你攥不住,脚踩在他小腿上踩不住了,小腿在他小臂上打滑,腰在琴凳木沿上蹭出一排红印,火辣辣的。他一只手撑在你耳侧的钢琴板上,另一只手箍着你后腰,你的脊椎在他掌心里弓起来,后脑勺在钢琴板上磕了一记,你不疼,你咬住了他的肩,牙齿陷在他的斜方肌里,你嗯——了一声,拖得很长,整个身体绷直了弹跳,内壁绞住了,紧、更紧、最紧,脚在他小腿上蹬了三次,手指在他后背的皮上抓出四道白印。
他把你箍在琴板和自己的胸腔之间,不让你抖完了就松掉。他还在动,幅度很小了,但每次都顶在同一个位置,你的内壁还在收,你的呼吸全断在肺口,吸不进去气,只能哈地往外吐,断断续续的,像溺水的人把气从嘴里往外冒泡。你的腰从琴凳沿上滑下来了,整个人挂在他小臂上,他的小臂被你压得青筋全浮出来了,你感觉不到疼了,只感觉到他撑着你的分量。脚趾终于踩到了地板,凉的,你蜷着。
他还在你里面。你感觉不到他退了没有,只知道那个位置还在收,收缩的波浪一阵一阵地打过来,你的腰在晃,后脑勺在钢琴板上轻轻磨,蹭,蹭。你在他肩膀上往下滑。他接住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光着脊背贴着你后背,你的湿洇在他腹肌上,他嘶了一声,不是疼,是你太烫了。
你靠在他胸口喘了很久。不是夸张,是真的很久。呼吸从碎成半截变成完整的,吸进去,呼出来,再吸进去。他的心跳贴着你后脑勺,重的,比你的快,但也在慢慢慢下来。你的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指尖在他肋骨底下按着,他的肋骨在你指尖底下跳,很轻的,你按了大概十几秒,他啧了一声,你按哪呢。你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白球鞋落在钢琴底板后面的槽里,你够不着,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脚趾还在蜷。他把你放下来,你站在琴凳旁边,腿软,他扶着你后腰没松手。你低头看自己,裙摆还卡在腰上,背心只剩一条肩带,头发散了,贴在他前胸,你伸手去拢,他抓住你手腕不让你动,用拇指把你贴在耳侧的一缕头发别回去了。
你那个他指了下你的后腰,琴凳沿蹭出的红印还在,回去抹点药。你嗯了一声。他把你转过来,你面对他,你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他伸手把你裙摆从腰上扯下来,裙子后背的带子打了个结,他一根一根手指去解,解了两遍没解开,你你手笨死了,他闭嘴。你闭了。他解开了。你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又磕在钢琴板上,这次你自己撞的,你嘶了一声。他你走路不看着?
你看着了,你在看他。他把你散落的白球鞋从钢琴底下踢出来,一只在你脚边,另一只滚到了琴凳下面。你弯腰去够,够不着,他弯腰把另一只也踢出来,你蹲下去捡鞋,他蹲下来帮你穿。你的脚是凉的,他捧着你脚的时候你嘶了一声,他你脚也太凉了。你穿好鞋蹲在地上没起来。他蹲在你前面,后脑勺快着地了,你伸手按他后脑勺,让他别那么低。赵鹏。嗯。你刚才说七月。真的七月?

他抬头看你。蹲着的姿势,仰着,你站着——不,你是蹲着的,你比他略高一点,他仰着脸,你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白上有几根红血丝,瞳孔里映着窗外草坪上移动的光斑。真七月的话你说,你论文写完了就别走了。他的下巴在你膝盖骨上磕了一下。你你——
没写完了他说,嘴唇贴着你膝盖骨,我还有三章。你把他推开半寸。他站起来,比你高了,他的影子把你整个盖住了,你低头,他的影子底下你的白球鞋并排放在地板上,鞋带还是歪的,你蹲下去系,系了两次没系好。他蹲下来帮你系。手指大,笨,你的鞋带在他指缝里打了个死结,你你重新来,他重新来,这次打好了。你站起来。他站到你面前,伸手把你后背上那缕没别回去的头发从肩头扯下来,搭到另一边。你的肩头有一片湿的,是他的T恤蹭上去的,你还没换。你抱着那册讲义,他穿着鞋,你踩着地。窗外草坪上的飞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捡走了,安静了,日头矮了一点,午后的光从窗台上退到了钢琴键上,那一小滩水渍被光照着,折射出一道很细的、歪的彩虹。你讲义拿好他说。你点头。他把你那册讲义从你手里抽走,翻了翻,里面那页他写的字还在,你指了给他看。他看了一眼,字太丑了。你字本来就——
走了,食堂关门了,我请你吃晚饭。